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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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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为帝王者,根本就不该把儿女情长太当回事吧。

    次日早朝,所有文武百官齐集,就连不需上朝的皇子们也被带到朝堂之上,易怀宇面色平淡看不出任何表情,如一尊冷酷石像端坐皇椅中。

    堂下大臣无人说话,个个恭谨站立,竖着耳朵等待期盼已久的某些发落。

    “浣清宫遭刺客一事悬而未决,后宫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朕下令禁卫营严加追查,终查出刺客与敛尘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敛尘轩三个字出口,易怀宇心口微痛,顿了顿,又继续道,“尽管没有足够证据说明敬妃为幕后主使,但朕也不愿看前朝后宫为此争执,所以便如了你们的愿——”

    略显赌气的话到嘴边忽而停住。

    易怀宇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将那句话说出口,目光与安静站立的易宸璟相接时,那抹干净无辜的眼神却让他心慌不已。

    “朕……朕决定撤去敬妃封号打入冷宫。除此之外,作为惩罚,也为平定边陲之乱,七皇子将作为质子送往昭国。”

    避开易宸璟目光,终于,易怀宇狠心开口。

    安静朝堂爆发出阵阵议论,有人得意洋洋互递眼色,有人大吃一惊互相对视,才到易怀宇半身高的易宸璟则瞬息白了脸色,呆呆地望着皇椅上那个他一直拼命追逐的身影。

    如此难以置信且受伤的眼神易怀宇自然感觉得到,他只是不敢与自己的骨肉对视,许多年来他为保护易宸璟已经疏离太远,而今尚未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就要把易宸璟送到更加艰苦的地方,即便苏诗韵不说怪他的话,他仍无法释怀。

    “你必须留在宫中,若是你和璟儿一起离开,必然会有人怀疑朕是借机安置你们母子,到时只会更加危险。”

    “所以……你要仍璟儿一个人留在他国异乡?”

    “朕也是迫不得已……”

    “是啊,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迫不得已。”

    回想起昨夜对话,苏诗韵的失望语气犹在耳畔,本该因为最迫切问题得到解决而高兴的易怀宇丝毫感觉不到轻松,从下达圣旨到退朝再到茫然走回御书房,一路上不知遗落了多少疲惫。

    “父皇。”

    被低低呼唤唤回意识时,人已经瘫坐在御书房椅中,书房中站着易宸璟,小小身躯挺直,那眉眼身姿,像极他儿时模样。

    易怀宇挤出一丝笑容,招手:“璟儿,你过来,让父皇仔细看看。”

    易宸璟迟疑少顷,怯生生走到易怀宇面前,清澈眼眸里没有怨恨,却有一丝如苏诗韵一般的淡淡失望。易怀宇心疼,很疼很疼,能做的却只是抱起易宸璟,紧紧贴住细嫩的小小额头。

    “璟儿,你恨父皇么?”开口时,声音沙哑沉重。

    沉默片刻,易宸璟摇头,伸出纤细手臂揽住易怀宇脖颈,冰凉脸蛋儿轻轻贴在瘦削脸侧。

    “儿臣愿意替父皇分忧,只求父皇护好娘亲,再也不要让娘亲伤心。”

    如何才能让苏诗韵不再伤心呢?易怀宇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向谁请教,而在一刹那间他甚至生出荒唐想法,想要去问问沈君放,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对得起他深爱的两个女人,对得起与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父皇,你哭了吗?”

    “没有,只是迷了眼。”

江山故曲part。88

    易宸璟离开那天,易怀宇没有去送行。

    身体一向康健的大遥皇帝一夜之间病得起不来床,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偶遂良并没有问太多,仿佛是抱着一股怨气般,径直去了皇城大门。

    “璟儿,到了那边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若是挨了欺负忍一忍,别总是冲动打架。想娘亲的时候就看看天,娘亲想你时也会看,那样,许是梦里就能见到了……”苏诗韵手里领着沉默的易宸璟,本想强颜欢笑,却挡不住泪雨涟涟。

    母子连心,骨肉分离时怎能不痛?纵是懂事的易宸璟不言不语,紧紧藏起对前路的畏惧,苏诗韵却是知道的,她的儿子,其实害怕得很。

    偶遂良心口一片冰凉,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要眼见苏诗韵母子分离,亦不曾想到易怀宇真的会为了稳定皇权而忍痛割爱,如今看着易宸璟怯生生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马车才明白,他所追随的人果真是真龙天子,注定要一统天下的明君。

    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殿下……”卷着狂沙的风吹得虚弱话音愈发飘渺,偶遂良等人回身,见到风中黄沙里,那道拼命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影。

    易宸璟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哭着扑过去:“国师叔叔!我不想走,我不想去昭国!”

    人心诡谲的皇宫之中,还是个孩子的易宸璟从不敢轻信谁,唯独对年长十几岁的国师沈君放能够敞开心扉,当沈君放拖着油尽灯枯的身体赶来时,七八岁孩子该有的慌张害怕才得以显露,化作满脸晶莹泪水涌落。

    “殿下不是说要学会坚强,做个能保护敬妃娘娘的男子汉吗?怎么可以哭鼻子?”沈君放想要抱起易宸璟,然而勉强支撑行走的力气根本不容他奢望,只得蹲下身,轻轻擦去易宸璟脸上泪水。

    沈君放虽没有禁足令却是处于等候发落阶段的人,这时出现在皇宫外并不妥当,偶遂良欲言又止,无奈摇摇头,走到旁侧伸手将他轻轻扶住。

    “多谢偶将军……”年轻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笑容,沈君放咳了几声,弯腰摸了摸易宸璟头顶,“殿下记住,你是最像皇上的皇子,将来要做征伐天下的大将军,绝不可以软弱退缩。这样,我们许个约定吧,如果殿下能坚强熬过苦难,那么等你回来时,我就带你到我的家乡去走走看看,那里很美,真的很美……”

    再美的幻象也要被惨烈咳声击碎,偶遂良不忍去看沈君放唇角那抹血丝,迟疑少顷,低低叹了一声:“我亲自送殿下去昭国,确保殿下安全后再回来。还得劳烦敬妃娘娘向皇上说一声,擅离职守之罪,末将回来后自会主动领受。”

    去往昭国路途遥远,来去少说也要两个月,在沈君放退出朝政大局的情况下,易怀宇能够忍受两月没有偶遂良辅佐么?苏诗韵和沈君放都有些惊讶意外,向偶遂良看去,那张饱经风霜仍不显衰老,唯独疲惫深刻的脸上波澜不惊。

    “这是我该做的——竭尽所能,减少一件可能让陛下后悔的事。”

    有偶遂良同行保护,苏诗韵多少能放心一些,虽然仍在悲伤与儿子分离一事,却也知道这是不可逆转的结局。撑起笑容目送易宸璟所乘马车离开,直到再看不见车轮卷起的沙尘,苏诗韵这才敢哭出声音,无力地跪在地上。

    孩子被剥夺,自己又要如冷宫与冷清为伴,不知何年何月才是尽头,这就是她苦苦等待多年得来的结果吗?

    原来,这就是天下大势中微不足道的感情。

    那段日子过得特别快,敛尘轩变成无人问津的冷宫后,苏诗韵终日烧香拜佛跪坐案前,易怀宇几次悄悄登门都被她漠然无视,只能远远看着她的侧影,呢喃着低呼温暖名字,而苏诗韵回应给他的往往是孤落背影,又或者是刻板平淡的诵经声。

    如果真有佛祖,又怎会看不见人间善男信女悲凉凄苦?

    易怀宇如此问从昭国归来的偶遂良,换来一声淡而无味的笑,以及黯然目光。

    “敬妃娘娘和皇后选择陛下那时起就不再是无罪的人了,所有为陛下争来天下的人,哪个没有背负血染河山的罪孽?也许如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上苍最残忍的报复。”

    “报复么……”易怀宇喃喃自语,忽又想起仍在冷宫之中,已经许久不曾见面的那人。

    那夜易怀宇去了浣清宫,司马荼兰视他如空气,与易宸煜交谈也好、吩咐玉枝做事也罢,总之全然不把易怀宇的出现放在眼中。起初易怀宇并不怒火,他对司马荼兰有愧疚亦有思恋,直至看到司马荼兰卧房妆奁上被细心擦拭的玉佩时才勃然大怒,踢翻桌椅拂袖而去。

    被司马荼兰当做宝贝珍藏的东西,来自沈君放。

    事实上那枚玉佩并非司马荼兰想要保管的,而是易宸煜。对沈君放尊敬仰慕不仅仅是七皇子易宸璟,自某日起突然开始装呆扮笨的太子易宸煜也一样,只不过所有皇子中他是最不能去见沈君放的一个。有时候太过想念,易宸煜便拿出那枚玉佩,反复想着司马荼兰对他说的还在襁褓时的故事,想着想着就会开心些,默默期盼有一天英明的父皇会开恩,许他再见见国师叔叔,又或者干脆重新任沈君放为国师,如那些最幸福的时光一般。

    当然了,那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司马荼兰没有解释玉佩的事情,对易怀宇心灰意冷的她懒得去辩解,反正只要司马原平安无事,她也就没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了。

    大概是时间拖得太久让所有人都忘记还有些事情掌控在易怀宇手中吧,就在司马荼兰打算从此独守冷宫与易怀宇再不交流时,大遥皇帝突如其来的圣旨又一次摆在面前。

    “娘娘,皇上已经下旨,明日早晨就派人送沈国师离开……沈国师的病越来越重,怕是要不行了……”玉枝红着眼眶把圣旨转达给司马荼兰那一刹,司马荼兰脸色瞬息惨白。

    她本以为易怀宇已经忘记,至少不再怪罪无辜的沈君放,却想不到,一切尚未结束。

江山故曲part。89

    “来人,来人!快来人!”

    暮色笼罩的御书房传来连声惊恐高呼,闻声,陶世海急急忙忙跑进,却见易怀宇坐在椅中满头大汗,其他并无不妥。

    “皇上,皇上可是做恶梦了?没事儿,什么事儿都没有,皇上您看,都好好的……”陶世海掏出柔软的金色汗巾为易怀宇擦拭额头,易怀宇惊慌四顾,过了好半天才安定下来。

    在御书房批奏折时睡过去已经习以为常,可做恶梦这还是第一次。事实上易怀宇的过度操劳让他很久不知道做梦是什么滋味了,也不知怎么,偏偏小憩的这会儿被噩梦缠绕,且那梦境逼真异常,仿若身临其境。

    揉着剧烈疼痛的额角,易怀宇痛苦低吟:“朕看见……朕看见君放满身是血……”

    “皇上,沈国师好好在房中歇息呢,奴才片刻前才叫人去看过。”陶世海倒杯茶躬身递到易怀宇手中,使了个眼色让一同进来的小太监和侍卫都退下,这才回头低声道,“太医说沈国师状况不太好。太医馆里都三日夜没熄灯了,可沈国师是积劳成疾,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只能看天意了。”

    “天意……天意还不许朕当皇帝呢,朕不是仍旧坐上了皇位?朕不想听什么故弄玄虚的话,让那些庸医给朕个结果,若是治不好,这宫里也用不着他们一群废物了!”哗啦啦一阵杂乱声响,书案上笔墨纸砚连着看完、未看完的奏折通通被推到地上。

    易怀宇的火气有些莫名其妙,且是突如其来的,陶世海连声应着,依旧躬身伺立一旁。

    这宫里真正能懂易怀宇的人不多,许是只有偶遂良一个了,偏偏偶遂良越发不愿进宫与他说话,只会沉默地听他发号施令,而后尽忠职守完成任务。易怀宇知道,就连对他最忠心耿耿的人,也在埋怨他对苏诗韵、司马荼兰以及沈君放的亏欠。

    “车马已经备好了么?”年纪越大,易怀宇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前一刻还咆哮怒喝,转眼间又恢复冷定淡漠。

    陶世海点头,面上有些犹豫:“车马早已备好,就等明天载着沈国师离开。皇上,奴才有句话本不该问,可憋在心里怪难受的,不知皇上……”

    “说。”易怀宇烦躁甩手。

    陶世海深吸口气,小心翼翼轻问:“皇上私下里求医问药,千方百计想要治好沈国师,为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为何不把这些事都告诉皇后娘娘和偶将军?外边都说皇上摒弃良才不顾,甚至把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一事也关联起来,皇上是不是解释一些更好?”

    “解释什么?跟谁解释?告诉皇后朕本就不打算杀沈君放,是他自己终日胡思乱想生生把自己憋出病的么?”易怀宇冷着脸,嘭地放下茶杯,“他们明知道朕舍不得任何一个贤才,更该知道朕的脸面几乎被他们两个丢尽了,还期望朕怎么做?让他们名正言顺在一起?君放的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如今唯一期盼也就是他能远离是非之地,找一处无忧场所安心调养,若是他能痊愈,朕倒宁愿背负各种骂名。”

    “可皇上就不觉得委屈么?连偶将军都……”

    易怀宇哑然失笑。

    最苦的苦笑。

    那年设计去掉姚俊贤时,偶遂良曾对他说,戏要演好不被人戳破,就得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蒙骗过去。许多年过去,当他领悟这道理并上演一出好戏时,果然,偶遂良这个离他最近的人也被欺骗了。

    易怀宇明白,沈君放的病根在于司马荼兰与他之间的选择,感情与忠诚,这两样无法砍断的束缚将沈君放死死缠绕,挣扎不得脱。

    当然,他也是恼怒气愤过的,对司马荼兰与沈君放之间的关系感到怒不可遏,认为这是他们最卑劣的背叛行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怒火里的妒意慢慢弥散,当他回头看所做过的事才蓦然发现,那两人其实比他更痛苦,更加无可选择。

    在沈君放面前处处炫耀自己有个聪慧皇后的是他,冷落司马荼兰任由她哀伤的是他,让两个人相遇并因此有所交集的是他,给了沈君放机会,让冷寂中的司马荼兰感受到温暖温柔的人,依旧是他。

    “朕以为荼儿最是冷硬倔强,即便没有朕也会一切如故,朕却忘了,她也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女人……”

    沙哑模糊的声音在御书房低低响起,陶世海没有听清易怀宇在说什么,稍稍凑近些想要听个真切,易怀宇却闭了嘴不再说话,直等到屋外传来慌张报信。

    “皇上,皇后娘娘不顾禁令非要去看沈国师,奴才们实在拦不住了!”

    果然,她宁可违逆他的旨意也要去看沈君放吗?

    易怀宇闭上眼,许久,幽幽一声长叹。

    “陶世海,都按朕吩咐的做好了么?”

    陶世海一凛,深深垂首:“已经安排妥当。皇上……委屈皇上了。”

    暮色降下,月色西起,沈君放居住的某处偏殿里,司马荼兰呆愣而立。

    该有人安静卧床的屋子中空无一人,床榻是干净整齐的,原本摆满书籍笔墨的书案空空荡荡,轻轻唤了一声,只有自己苍凉嗓音回荡。

    “沈国师呢……”司马荼兰脸色蓦地惨白,跌跌撞撞向后退了数步,若非玉枝搀扶,只怕早已跌倒在地。

    “快说,沈国师呢?不是说明早才离开吗?人去哪里了?”玉枝也耐不住脾气冲管事的小太监怒喝。

    小太监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娘娘恕罪,沈国师今日早些时候就被皇上带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为什么要带走他?”胸口一阵冰凉让司马荼兰接连涌出许多可怕推测,紧抓住玉枝的手微微颤抖。

    “为了不让你见他。”

    身后,忽然出现的易怀宇负手而立,眉宇间漠然冰冷,仍是她认定的那种无情残酷。

    易怀宇只一个眼神便令得旁人战战兢兢退出房间,慢慢踱步到司马荼兰身前,也不与她对视,只淡淡看着空荡床榻,语气波澜不惊。

    “朕不会给你们一错再错的机会,既然你们之间清清白白,那么这最后一面,不见也无所谓。”

江山故曲part。90

    “易怀宇,你还有没有人性?!”

    意料之内,司马荼兰勃然大怒。

    易怀宇既不反驳也不显露丝毫愧疚之情,抬脚踢上房门,与愤怒的司马荼兰仅半步之遥。

    “你们两个背叛了朕的信任,朕还要给你们机会再续旧情,让整个前朝后宫看朕的笑话么?司马荼兰,你以为是谁给你资格在这里直呼朕的名字、疯妇一般大呼小叫的?让你活着,已经是朕的极大恩惠。”

    “恩惠?恩惠就是你不停伤害我的家人,不停让我成为后宫笑柄吗?”司马荼兰怒极反笑,冰冷流淌的目光不掩厌恨,“易怀宇,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司马家和姚家,你能拿得下这皇位吗?如果没有沈君放多年辅佐,你能放心撒手去征战天下吗?为你付出最多的人却是被你伤害最深的人,你才该想想,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说背叛二字!”

    易怀宇僵立,冷俊面容一阵铁青一阵灰白,过了许久才恢复刻意保持的平静神色:“有没有资格,朕说了算。”

    “那我今天要是不给你这个资格,偏不肯由你说了算呢?”司马荼兰冷笑,微挑凤眸里一片寒意凛然。

    “你什么意思?”易怀宇反问,隐有不祥预感。

    一道寒光蓦地闪过,藏在司马荼兰广袖之中的小巧匕首暴露在易怀宇面前,锋利雪刃无情直指:“我要去见他,谁也别想拦着,你若执意阻止,最终只能从你死我亡中选择一个。”

    易怀宇良久沉默,而后淡淡抬眸:“这就是你的方式?根本就是愚蠢之极的匹夫之勇。”

    “纵是匹夫之勇又如何?能博得一刻自由,远好过被你囚禁永生永世。”凛冽语气漫上一抹悲哀,司马荼兰慢慢移向门口,决然表情竟让易怀宇隐隐心凉,“易怀宇,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就是遇见你,相信你是我命中注定之人。”

    易怀宇垂下眼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声声,空洞悲切。

    犹记当年春风飘絮,她在阳光下回眸浅笑,自信骄傲,带着无人可以比拟的绝代风华。而今时光匆匆,她容颜几乎未变,却丢了那份不为任何人动摇的孤傲之心,这一切,都因一段不该存在的孽缘。

    即便明知如此,易怀宇仍不愿将之斩断,如今他还拥有的,真的不多了。

    “你想去见沈君放,可以,反正于你而言,司马原的性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吧?”

    闭着眼说出世上最残酷、最冷漠的话,哪怕知道这样的无耻威胁会让司马荼兰心如死灰,易怀宇仍然没有止住的打算——或者该说,他就是要让司马荼兰恨他、怨他。

    果不其然,那句话让司马荼兰浑身一颤,将要跨出门槛的脚步猛然顿住。

    司马原,司马荼兰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这样的重量还不够与沈君放相比吗?眼睁睁看着司马荼兰的表情从愤怒变为惊诧再变为绝望,易怀宇知道,他的目的达成了,司马荼兰会按照他想看到的结果留在这里,放弃与沈君放最后见面的机会。

    匕首掉落地面发出清脆响声,就着那声响,易怀宇靠近司马荼兰,指尖划过她越来越瘦的脸庞。

    “司马原兵败被俘,身负指挥不力之罪、通敌叛国之嫌,朕会压下众臣进谏保他性命并既往不咎,而朕想要的,你知道是什么。”

    司马荼兰紧绷双肩传来细细颤抖,易怀宇伸手揽住那双肩膀,交错在背后的手掌轻覆于单薄脊背上。司马荼兰没有挣扎,这让他不禁想再搂紧一些,让自己的味道印在冷傲倔强的身子上,然而他明白,终此一生,司马荼兰再不会想与他有任何关系。

    于是本该充满柔情的手指变得冷硬,死死钳住尖削下颌。

    “回到你的宫殿吧,本本分分,做一辈子大遥皇后。”

    司马荼兰无声无息转身,眸子里最让易怀宇欣赏的锐气光泽消失无踪,黯淡得如冬雪残阳,失魂落魄离去的踉跄步伐带着将死未死之感,行尸走肉般,了无生气。

    “荼儿。”

    易怀宇忍不住喊了一声,只在心里。

    阳光枯燥得满是灰尘,骤起的西风萧索寥落,穿行在偌大空荡的皇宫里无处落脚。司马荼兰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回浣清宫的,头脑里的麻木让她几乎忘了一切,直到看见妆奁上安静躺着的那块玉佩。

    那玉佩的主人风华不逊于此,少年傲物,天纵奇才,偏有着温柔风骨、偏执忠心,若是在她未对易怀宇动情之时相遇,也许如今会是另一番结局?

    可他,终归要回到没有俗世纷争的天界仙境了。

    细碎低微的啜泣传到屋外玉枝耳中,玉枝一时恍然,她从未见过心比天高而又骄傲强势的大遥皇后哭过,那哭声也不知夹杂了多少心酸思绪,凄清得让人心碎。也因此,玉枝猜得到,无论是国师沈君放还是仅存一点期盼的皇后司马荼兰,两个人恐怕都活不长久了——沈君放是真的死,而司马荼兰,自此身活心死。

    送沈君放离开的马车比一般马车要宽大,里面火炉软榻极尽奢华,护送的人也是禁卫营精挑细选的可靠高手。

    如七皇子易宸璟离开时一样,作为皇帝的易怀宇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眼中,倒是偶遂良的身影有些刺眼——沈君放被迫辞官返乡的原因,流言中除了说他与皇后或有私情外,也有关于偶遂良嫉妒排挤贤才一说。

    当然,身在事中的人是不会相信的。

    “多谢偶将军相送。君放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之一,便是没能与偶将军成为知己至交,得一机会把酒言欢。”马车里半卧的沈君放露出干净笑容,干裂的唇扯出几丝血痕。

    偶遂良摇摇头,也不说话,只用力拍了拍沈君放瘦骨嶙峋的手背。

    今日一别,或许再没机会与这个善良的年轻人相见,偶遂良也有些后悔在沈君放少年时未能及时给他提醒,可如今说再多都没用了,能做的也只是为他掖好厚重的锦被,挥挥手送他远行。

    皇城外,风沙凛冽,刺骨生疼。

    车轮声响渐渐不闻,偶遂良长久静立在送别之地,待守门守卫呼喊,黯然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城墙上孤立的王者身影。

    那抹孤傲身姿,长衫猎猎,一瞬苍老。

江山故曲part。91

    这年的冬天来得极早,风狂雪大,阳光晦暗,遥国帝都也迎来前所未有的冷清。

    几年间征战四方掀起烽烟的遥皇易怀宇突然下了国丧,没人知道为了谁,听闻皇宫似乎并无人过世,大概也只有天天在朝堂上竖起耳朵的忠臣们略知一二。

    那个才华满腹却突然“辞官还乡”的年轻国师,终是没能捱过那一年的寒冷,在最大一场雪景来临前溘然长逝。

    消息传进皇宫时易怀宇正在批阅奏折,陶世海刚附到耳边战战兢兢说完这消息,易怀宇脸色陡然大变,掀了桌椅撕烂所有奏折书卷,癫狂之状吓得陶世海等人跪地磕头不止。后来陶世海见实在没人能拦得住,急忙让人去把偶遂良请进宫,两个人合力才止住易怀宇疯狂举动,而就在陶世海暗暗松口气时,易怀宇撑着书案桌面,一大口暗红血沫呕出。

    自打七皇子易宸璟被送往昭国,易怀宇因此大病一场后,他的身体就不复从前那般结实,每况愈下。

    许是突然而来的消息太过刺激,为重振军力再度征讨昭国的易怀宇病倒后竟然整整一个月没能从病榻爬起。彼时苏诗韵尚为冷宫弃妃,其他嫔妃又都专注于争宠夺势、明争暗斗,能在易怀宇身边贴身照顾的人根本没有,偶遂良原本寄希望于司马荼兰,可是在去过浣清宫一次后,他再也没有开口提起这件事。

    “他生或死,与本宫何干?”

    偶遂良将那日司马荼兰冷漠表情记得清晰,那双本该生动活泼的明眸中只有死气沉沉,以及一丝怨念。

    “他易怀宇的事,以后不必再告诉本宫分毫,本宫没兴趣知道。”

    偶遂良自然不会相信司马荼兰冷漠绝情的话——若她真心如此,何必在转身离去时眼角一抹哀伤流淌?然而偶遂良也猜不透司马荼兰与易怀宇之间关系到底糟糕到何种地步,直至某天无意中看到玉枝拿着一封书信哭泣。

    信是沈君放写的,在沈君放辞世后被神秘人送到宫中,直接交到司马荼兰手里。玉枝说并不知道神秘人是谁,那些信落款处也没有写名字,但她就是知道,那些信是沈君放写给司马荼兰的,只不过从未交付他人转寄,似乎,沈君放只想留在身边给自己看。

    总共有三十余封信,每一封都字迹工整,满纸的思念与懊悔。

    “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便是那年刻意与娘娘擦肩而过。”

    “我原以为感情一事不过如时局一般,可以随意控制,及至深陷其中才明白,这世上唯有人心与感情是控制不得的,然而这发现为时已晚,在我想要悔悟后退时,大错已然铸成。”

    “其实我从未怪过皇上,亦不曾埋怨娘娘不肯接受我,能追随皇上这么多年,守护娘娘这么多年,君放早已心满意足。”

    “我死后,希望娘娘不要把责任归咎于皇上,更不想娘娘为此有任何自责,娘娘一直坚守着对皇上的忠贞不渝,背叛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我把这些年所思所想都写进一本书中,也不知道这本书有没有机会传给谁,若是有的话再好不过,那么就能有一个人代替我,继续为皇上尽心竭力谋划江山,完成我最后愿望。”

    “这些天昏睡越来越多,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我忽然想,也许尘嚣独自死去是最好的结局吧?毕竟我已罪孽深重。”

    “大概看不到明年的春天了,一直想为娘娘画一幅画,看来也不再有机会。娘娘的笑容始终在我心里,许多许多年,从未减淡消退。”

    “君放恋慕娘娘,唯独这点,永世不变。”

    最后一封信上有大片血迹,看写下的时间,似是沈君放闭眼安睡那日。

    偶遂良没有拦着玉枝烧掉这些信——他了解司马荼兰的脾气,若是这东西会惹司马荼兰伤心,倒不如消失不见为好,免得她总是睹物思人,愈发把自己逼近恩恩怨怨的死胡同。

    次年初春,易怀宇病愈,司马荼兰的冷宫禁令废除,在昭国羁押长达半年之久的大将军司马原被接回帝都,遥昭两国边境无风无浪,看似进入太平阶段。

    隔年,帝都飘起细雨时,偶遂良主动请缨去往边陲训练兵马,同行的还有苏诗韵。

    事实上苏诗韵离宫并没有外人知晓,在思念儿子几度病倒险些丧命后,易怀宇不得不悄悄把苏诗韵送往昭国让她与易宸璟见上一面,虽然途中惊险迭生,好在有偶遂良保护有惊无险,苏诗韵也是在那时认识了照顾易宸璟的两个女孩儿,亦是多年后让遥国和昭国再度陷入战乱的起因。

    “娘亲,我一定会回到昭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还不到十岁的易宸璟变得冷漠沉稳,在空旷野地抱紧瘦弱的母亲,“父皇不是不要我们吗?那我就让他知道,他错了,我才是能够承载大业的人。”

    这件事偶遂良并不知晓,苏诗韵没有告诉他,通红眼圈里的泪水被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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