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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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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一心想让他不再恨自己。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愧疚和痴恋吗?还是她真的沦陷于易宸璟偶尔显露的温柔渐渐迷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满心满脑,剩下的只有迷茫,绝望,以及害怕。
怕他知道真相,万事成空。
“玉澈。”回过神时,正午阳光满溢房间,身上不冷了,心却冰凉。白绮歌揉了揉疼痛欲裂的额角,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时机到了我自会跟易宸璟说明,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就算死玉澈也会把它带到九泉之下!”
白绮歌黯然苦笑。
她这样的人值得誓死效忠吗?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无路可退,唯有走下去,带着令人心寒的真相步步前行。
“我要活下去,玉澈。”沙哑声音慢慢平静,空洞双眼蓦地有了神采,不同于以往,更加坚韧顽强的颜色,“你,白家,所有对我来说有着重要意义的人我都会豁出性命保护。恶毒也好,死不足惜也罢,所有骂名我甘愿背负,但是你们必须活下去。听着玉澈,之后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白家脱离易宸璟的掌控,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无论如何不可以因我而死,懂吗?”
搂着哭没力气的贴身侍女,白绮歌出奇地温柔,嘴角一抹淡然笑意孤寂凉薄。
“我不想骗他,等到你们平安无事后我会告诉他真相,到时候他想杀就杀吧,毕竟是我欠他的。”
而在这之前,只有继续骗他。
有规律的脚步自远而近,白绮歌听得出是谁,忙抹去玉澈脸上泪水撑起微笑。
“我让膳房做了些清粥,你趁热喝——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易宸璟提着食盒,看见眼圈通红的主仆二人时心头一紧。
“没什么,玉澈看我躺着无聊便说些家里事,谁想听着听着就想家了,掉两滴眼泪白让你看了笑话。”白绮歌长出口气,轻描淡写遮掩过去。
易宸璟点点头,打开食盒放在桌上:“没事就好。吃完饭睡一会儿,下午太医会再过来看看,晚饭素鄢会派人送到房里,等我从御书房回来再找你谈图纸的事。”
“你先下去吧。”白绮歌拍了拍玉澈肩头让她先离开,独留下些微困惑的易宸璟在屋内,“你写的出征奏折我偷看过了,坦白说跟我的想法没什么差别,所以也就没建议可提。不过关于对战霍洛河汗国的铁甲军有几个办法或许可以一用,等你晚上回来再详说。另外如何动摇太子地位我也有些看法,太子一派和左丞相一派势力纠纷你得给我仔细讲讲了。”
白绮歌虽然早就答应要帮易宸璟出谋划策,像今天这样主动多话却从没有过,易宸璟不禁诧异,心里隐隐不安涌动。
总觉得……她像是要离开一般。
“离出征还有很长时间,没必要这么着急。”低头端出饭碗掩饰一闪而过的混乱,易宸璟定了定心神,“锦昭仪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操心,不出意外她今天或者明天会来看你,要不要说出潜入后殿的缘由你自己把握——”
“如果我帮你夺下皇位,是不是你就可以放过白家?”
突兀问题让易宸璟刹那沉默,许久后才轻轻搅动汤匙,透过清粥氤氲而起的热气看向那张平静面容。
“红绡的事有眉目了?”易宸璟不答反问,敏感神经被挑起的瞬间紧紧绷住,期待着,又莫名地有一种不想要这么快知道真相的感觉。
白绮歌摇头,笑容依旧淡而无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来的眉目?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我实在信不着你,万一费好大劲帮你得偿所愿结果我什么都没得到,那岂不是太吃亏了?其实我想干脆让你立个字据为证的,考虑来考虑去又觉得没什么用,于是随口问问看能不能趁你防备松懈时套话出来,可惜你这人戒心太重,怎么绕都不上钩。”
半开玩笑的回答没能让易宸璟放心,沉默着递上饭碗,拂开苍白面颊边一缕散发,易宸璟并没发现,这似乎已经成了他自然而然的习惯动作。
第040章 夜闯军营
三十年前的遥国积贫积弱,可以说是中州最末流国家之一,当时九州乱世,烽烟四起,也曾辉煌一时的易氏皇族没有出现明智而强悍的君王,在狼烟喧嚣中一败再败,最终连番割让城池,并成为桑夷国臣国。
当今大遥皇帝就是在这种困境中崛起的,启用良臣贤士大力变革,暗中养兵囤资十年,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十年,而后十年将昔日敌国一一攻破,不仅摆脱了臣国耻辱地位,更通过内部扰乱使第一大国桑夷不战而败迅速瓦解。吞并下桑夷广袤土地的遥国一夜间东山再起,以霸主之姿睥睨**,威震八方。
了解到遥国荣耀与衰败共存的历史后,白绮歌终于明白为什么遥皇如此急迫于开疆拓土、征战他国,遥皇是想在有生之年完成一统河山的丰功伟绩,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出征霍洛河汗国本是后年的计划,最近父皇身体日衰,总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急着让我出兵北上。”易宸璟曲指敲击额角,精明目光里不乏疲惫,“最晚不过三个月后我就要领兵启程,到时候是留在宫中还是暂回昭国你自己决定,不过以你的身份心思怕是独自在宫中待不长久,那些后宫之争比沙场更可怕。”
白绮歌没想到易宸璟竟然主动提出让她返回昭国,欣喜之余也不免担忧:“你北征不在,谁来管辖昭国?”
“我就知道你担心这问题。父皇已有让位之心,朝政之事自然由太子接手,有太子妃在其中参与,得到管辖权力的除了右丞相不会再有其他人。”
右丞相是主战派,昭国被攻破后一度向遥皇提出斩草除根直接亡国,如果不是易宸璟横拦其中言明利弊,现在也就没有白绮歌替嫁为妃的事情了。紧锁眉头深吸口气,白绮歌明白眼下势态不容乐观,真是右丞相接管昭国的话必然一改前番景象大肆毁坏杀戮,以世代名将著称的白家首当其冲。
皇命难为,易宸璟不得不出兵北征,太子辅政也无法逆转,摆在面前合情合理的发展处处杀机显现,顺其自然下去,白家人必死无疑。
“让皇上改变出征决意或者三个月内扳倒太子一派,哪个更容易些?”白绮歌低道。
平淡语气仿佛说的是家长里短一般,易宸璟赞赏目光一掠而过,清俊面容挂起一丝笑意:“父皇那边要是可以改变心意的话我早去就努力劝服了,答案不言自明。以你的聪明才智想要拖延或者干脆阻止祸事发生并非不可能,倘若太子一派失势,你能保护你的白家不受灭族之危,我也可以去除一大对手,正是因此我才允许你返回昭国——前提是你必须想办法替我解决掉太子派系。”
“真是一派奸商嘴脸。”白绮歌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沉如千斤巨石压下。
这样榨取她价值为自己谋天下的易宸璟,她不愿见到。
被人当做利用工具的感觉谁都不会喜欢,可是身在乱世,立于权势纠纷的风口浪尖,谁又能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白绮歌不能,他易宸璟身为皇子背负十年之久的耻辱,更加不能。
“太子那边我会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下手,在此之前我们的约定依旧,只要权力还在你手里你就要保护白家到底,不然你可能再没有报复的机会了。”披上披风回眸一笑,白绮歌眸中坚定之色夺人心目,“我会与白家共存亡,也许我会有想起来事实真相的那一日,不想我死、不想红绡公主的疑团被掩埋,那就请竭尽全力保护好我的家人。”
“你去哪里?”易宸璟压低声音,语气带了几分冷意。
“现在我连找死的心情都没有,还能去哪儿?出去走走散散心。”
淡漠话语随着单薄身影消失在门外,易宸璟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坐在椅上疲惫闭眼。
自从前两天遭受惩罚冻了一夜之后,白绮歌忽然变得若即若离,眼睛里总藏着读不懂的深意。表面上看更加主动与他接触,可是每次交谈下来,总觉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疏远,远到连仅存的真实都再看不见。
这感觉让易宸璟十分不痛快,如今的白绮歌已经成了仅次于战廷最得力的部下——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她的躲避隐瞒会使他极力劝说自己才勉强交付的信任重又消失不见,那将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聪明,机敏,坚强更胜男子,那双澄净双眼看见的不是他隐忍沉默,而是他脚下山河无限,睥睨八方。
懂得他的女人世间仅此一个,便是爱至深沉的红绡也无法相比。
“小姐,天都快黑了,这会儿还要去哪里?”玉澈小跑着跟随急匆匆前行的白绮歌,看主子一边警惕查看有没有被人跟踪一边继续加快步伐,玉澈当然不会傻到真以为白绮歌是要去散步,只是走的这条路从未来过,连通向哪里都不知道。
“去宫外。”白绮歌言简意赅,“我问过战廷,云钟缙就在宫外不远处的校军场练兵。”
想要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红绡公主又是怎么死的,如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恐怕只有云钟缙了。既然在玉澈记忆里云钟缙说是白绮歌本人谋害并以此相威胁,想来当时他是在场的,甚至很有可能他知道其中内幕,毫无头绪的现在也只有这一条线索可供继续追寻。
玉澈毕竟是侍女,再怎么担忧也不能违逆白绮歌决定,只能提心吊胆跟在身后,趁着即将落下的夜幕掩映偷偷混出皇宫。
遥国皇宫出去容易进来难,之前易宸璟为了给白绮歌的行动提供方便特地交给她一面通行令牌,是而白绮歌并不担心返回时门禁的问题,心里想着的唯有快些赶去校军场问出真相。再有三个月易宸璟就要率军出征了,作为下属副将的云钟缙也必须一同前往,沙场无情,如果不抓紧时间求得答案,谁知道征战结束后云钟缙可还有性命归来再询问?
一路打听来到校军场,夜色恰时降临,借着通行令牌白绮歌很容易就找到了云钟缙住处。
作为卖国求荣的敌国降将,云钟缙所过生活并不如想象那般美好,空旷的校军场一角几间简单搭建的小院便是临时住处,四处打量一番,居然连个下人都没有。
“有什么可看的?你我都是出卖昭国的叛徒,即便到了大遥仍要被人蔑视,皇子妃像侍女,我这副将像下人,都好不到哪儿去。”云钟缙对白绮歌的出现很是惊讶,惊讶之余却还不忘挖苦几句,心内苦闷不满可见一斑。
“我没兴趣听你抱怨,来这里是为了问一些事情。”
“问我?又是红绡公主的事?”云钟缙一声哼笑,“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倒也好,省得你心里有愧没脸见人。”看了一眼满脸提防的玉澈,云钟缙粗鲁地拉过白绮歌:“里面去,我还没好说话到连下人都能在一旁看笑话!”
记忆里白绮歌很害怕云钟缙,玉澈下意识挡在二人中间却被云钟缙一把推开,白绮歌淡淡摇头示意玉澈在外等候,独自与云钟缙进了内间。
“出事那天你的确在场,但是你在易宸璟面所说并非全部属实。虽说受了惊吓忘记许多东西,可那天发生过的事我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印象,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伤害红绡公主的人之一,对么?”白绮歌沉着应对,凭借从玉澈那里得来的只言片语试探问道。
云钟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阴鸷目光盯了白绮歌许久,就在白绮歌以为他不打算实话实说时,云钟缙突然逼近身前,笑容暧昧狰狞。
“好歹我也曾经是你的未婚夫君,看着自己的女人跟别人成亲,心里总有那么一些不痛快。”下颌被高高抬起,粗糙手指刮在脸颊上引起丝丝微痛。白绮歌冷冷抬头,云钟缙嘴角一挑,吐出的气息扑在伤疤赫然的容颜上:“七皇子看着你这张脸居然还能提起兴致,莫不成别有**之处?既然如此我怎能不好好疼爱一下,也尝尝本属于自己的女人味道呢?”
背上一凉,在云钟缙步步逼近下不断后退的白绮歌撞在墙上,不怀好意的男人撑起双臂将她圈在身前,喘息越来越重。
做大遥七皇子内奸时整日花天酒地美色围绕,昭国国破,易宸璟给了云钟缙军职却斩断他声色犬马的生活,已经数月不曾碰过女人的云副将此刻管不得美丑,只要能供他宣泄**,哪怕是无颜丑女都无所谓。
何况,眼前这瘦弱女人只是不得恩宠的残花败柳,再怎么蹂躏她也不会有人来管。
肮脏大手紧抓单薄肩头,野兽般热息伴随污言秽语缠绵耳侧,隔着冬天厚重棉衣,白绮歌分明感觉到某个坚硬物事有意无意撞击着下身。不可抑制地,愤怒与厌恶支配着枯瘦手掌紧握成拳,在热唇贴到耳垂时几欲捏碎。
“真该多谢你啊,三小姐,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怎么可能尝到红绡公主那种人间极品呢?”
嘲讽低喃,瞬间化为惊天巨雷。
第041章 神秘贵人
自附身于这具躯体以来,白绮歌还没有这么愤怒过。
易宸璟折磨她、羞辱她,她忍下了;太子妃打她、瞧不起她,她也忍下了;昭国百姓咒骂她、恨她,她依旧忍下了,唯独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长久以来无处宣泄的憎恨与痛苦化为实际行动,藏在袖中的锋利匕首瞬间出鞘,朝向云钟缙背后狠狠刺下。
就好像对易宸璟莫名其妙的好感,在白绮歌心里始终藏着一份对红绡公主毫无来由的向往,那样美丽善良,被所有人传诵赞扬并深得易宸璟喜爱的女子,多希望她没有死,多希望她的死与自己无关……
一声吃痛嘶吼响彻夜色,大片鲜红血花溅落地面,白绮歌握着匕首冷冷看向惊惧愤怒的云钟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杀害红绡公主的人究竟是谁,还有为什么说是我谋害了红绡公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样,也许你不用死得太痛苦。”
一尺长的匕首,刃宽半寸,雪亮刀刃寒光凛然,没有淬毒却比毒更可怕。
白绮歌自信刺下的位置不会有错,伤口之下四寸必定已经伤到肺部,肺里逐渐流失的不只是血液还有空气,任是野人也好大力士也罢,无法呼吸的痛苦会一点一点侵蚀神经,直到死亡降临。
易宸璟不是说过吗,她是蛇蝎妇人,那就做个蛇蝎妇人吧,毒死所有害了她、害了白家的人。
“你的时间不多了,只要你肯回答我的问题,我会让你痛快解脱。”
“你、你不是白绮歌!”云钟缙脸色铁青,想要按住汩汩流血的伤口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背上,那是无法触及更难以防御的致命弱点。
本该成为他妻子的白绮歌懦弱胆小,空有恶心而无恶胆,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抓住红绡之死威胁恐吓攀爬而上,可是,眼前的女人是谁?与白绮歌有着同样身姿、同样容貌、同样嗓音,但冷静狠毒比他更甚的可怕女人是谁?!
白绮歌没有回答,手中匕首犹自滴着血,冰凉冷刃贴在云钟缙脸上,鲜红血渍蹭满苍白面旁:“最好别浪费时间,你的肺已经失去维持呼吸功能,越到后面越痛苦。怎么样,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吗?”
“你会后悔刚才没直接杀了我——”惊恐慌乱过后,云钟缙忽地露出怪异笑容。
白绮歌心下一寒尚未来得及躲开,云钟缙已然身形疾动冲到面前,大掌一挥正中白绮歌纤细手腕,染血匕首打着旋飞了出去,深深插进门板。看似随意的一击力道万钧,白绮歌只觉得手臂断了似的剧痛难忍,稍一失神的功夫,云钟缙高大身躯猛地扑上,把她整个人重重压在地面,双手死死扼住纤弱不堪的脖子。
挣扎间白绮歌撕开了云钟缙衣襟,这才明白为什么中了一刀后云钟缙还有力气发动攻击——在薄甲布衣之下,一层韧麻丝编织的护身软甲服服帖帖裹在云钟缙身上。
那软甲虽然不能阻隔刀剑利刃却可以极大程度降低伤害,有它挡着,白绮歌那一刀根本没能伤及云钟缙肺腑,这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一举反攻逆转形势。如今失去匕首又不敌健硕男人的力气,白绮歌勉强凭着求生本能拼命挣扎,然而扼在喉咙上的手掌越缩越紧,四肢百骸力量消耗殆尽,被云钟缙杀死不过早晚的事。
出乎意料的攻击毫无疑问激怒了云钟缙,原本他就厌恶长相平凡却凭着白家三小姐身份对他不屑一顾的白绮歌,加上易宸璟这段时间对他刻意打压,心中郁结不禁化作无穷恨意寄托手上,也顾不得脸色青紫几欲断气的女人是何身份,满眼血丝蔓延,面目狰狞,一心想要致白绮歌于死地。
“小姐?小姐!云钟缙你个混蛋!你敢动小姐一根汗毛我杀了你!”门外玉澈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门板又被锋利匕首扎透,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发疯似的捶着门。无奈进屋时云钟缙便将门闩放下,玉澈力气小,又撞又踢折腾半天也没能撼动丝毫,耳听着里面打斗声渐弱,心里空前惶恐起来:“小姐!你说句话啊!云钟缙你开门!来人,来人啊!快来救人啊!”
耳鸣嗡嗡,脸颊因呼吸不畅越来越烫,白绮歌还在顽强挣扎,心里又一次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感到悲哀。
有心无力,无法掌握自己命运,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是谁……杀了……红绡公主……”
“死到临头还想知道真相?”云钟缙狞笑,狂乱神色早失去理智,“是我,是我亲手溺死的红绡公主,那又怎样?你们白家不是早动了杀心吗?不,不该说是你们白家,而是你,如果不是你引红绡公主去河边,我们几个怎么可能有此艳福?啧,七皇子一定很后悔,后悔没能在离开之前上了红绡,只要一想到她是堂堂昭国公主……那种滋味……”
疯子,云钟缙是个疯子!
滔天怒火没有冲乱白绮歌理智,反而在濒临死境时愈发冷静,匕首够不到,手掌便向头顶摸索过去,将细长发簪紧攥手中。云钟缙沉溺于疯狂回忆与杀戮的快感中忽略了周围一切,眼一花的功夫,左眼传来猛烈剧痛。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致命处一针之伤远胜他处刀砍斧凿。
白绮歌于绝境再度反击,云钟缙惨叫着捂眼瞬间,瘦弱身躯不知从哪里来的巨大力量,双手拉住满脸血污的男人狠狠向前一拽,长裙下膝盖高高顶起撞击在对方腹部,猛一加力,硬生生把云钟缙踢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撞击声忽而停下的木门发出轰然巨响,门闩在猛烈冲撞下咔嚓断为两截。一道身影随着高高飞起的门板一同闪进房内,红芒暴涨,也看不清楚用的是什么武器,翻转翩跹婉若游龙,道道亮光华丽妖冶,均是护着白绮歌周身游走。
有贵人出手相助自然是好事,死里逃生暗中庆幸之余,白绮歌不忘仔细打量护着她、并且在短暂瞬息便把企图扑来的云钟缙踹飞老远的人。
那人一身妥帖劲装,肩背修长挺拔,身材匀称,线条精细,只是面上蒙着黑布,看不见真容。
白绮歌可以肯定,这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武功也远在她所认识的所有人之上——能先后成为二哥白灏城与易宸璟副将,云钟缙的实力不容小觑,而这人只是漫不经心几下格挡挑击就让云钟缙狼狈不堪退到十余步外,其功夫深不可测绝非易宸璟或者战廷可比。
“你是谁?”白绮歌迷茫中脱口出。
那人并未有所回应,见刚被击倒的云钟缙踉踉跄跄还要再爬起,随手将桌上砚台丢了过去,一声闷哼后云钟缙再没了动静。
“小姐!”被刀光剑影吓傻的玉澈终于反应过来,冲进屋内抱住白绮歌,惊魂未定地看着满地、满墙四溅血迹以及昏死过去的云钟缙,正值妙龄的秀气脸庞苍白如纸。
“我没事。”白绮歌低声安慰道,“都是云钟缙的血,你瞧,我一点儿伤也没受。”
听见白绮歌说并未受伤,那人似乎也放下心来,手中红芒一闪敛入弯弯刀鞘,微微点头后利落转身就要离去。
方才虎口脱险的单薄身影迅速拦住去路:“等等,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
救命之恩暂且不提,白绮歌和玉澈来校军场是突然决定的,而那人衣着行为显然不是云钟缙麾下士兵,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说明他已经在暗中潜藏跟踪许久,白绮歌迫切地想知道他是谁又为了什么,一个不得宠的臣国替嫁妃怎么就这么招人喜爱,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呢?
那人摇摇头仍是不肯开口,伸手轻轻推开白绮歌,动作全不似之前打斗那般凌厉,温柔得好像指尖碰触的是脆弱琉璃,不忍用力。白绮歌本想继续追问的,岂料那人淡淡抬眸,一瞬便惊了她和玉澈。
清澈无暇,玲珑剔透,有若最名贵翠玉,那人的双眸竟是干干净净的碧色。
前世时常前往国外执行任务,白绮歌不是没见过各种眸色、肤色的异族人,然而此时此地此景,看惯了黑头发黄皮肤,神秘人那双美丽近乎梦幻的双眼还是让她为之惊叹沉醉。
逐渐接近的脚步与呼喝声打断了屏息片刻,玉澈心下暗叫糟糕,刚才一时情急乱喊乱叫似乎惊动了校军场那些兵士,让他们发现云钟缙不知死活地趴在那边肯定要抓人询问的。双拳难敌四手,三个人再怎么样也拗不过一群人啊!
正焦急着,身边白绮歌蓦地发出一声低呼,玉澈匆忙回头,只见神秘人一边单手抱起白绮歌一边吹了声唿哨,脚步不停直接朝外面走去。
“外面都是士兵……”话未说完玉澈就明白那人为何这么做了,一匹红棕色高头骏马四蹄如风,随着唿哨眨眼从院外拔足跃入,而后玉澈腰间一紧,居然和白绮歌一样被揽在神秘人另一支臂弯里。
耳侧风声呼啸,被丢到马上的主仆二人什么都来不及问、来不及看,身后传来极其轻柔一声低语,嗓音清润不逊名伶:“走。”
第042章 传授武功
千里良马起步便可达到最高速度,耳畔轻柔话音犹在,距离校军场却足有几十丈了。
神秘人没有跟来,马上只白绮歌和玉澈二人,那马好像是知道要去哪里一般径直驮二人一路往东行去,不过一会功夫便到了皇宫侧门。
“当真灵性的良驹。”玉澈翻身下马,爱惜地抚着马身,片刻前惊心动魄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看我身上可还有什么痕迹。”白绮歌可没有玉澈那样好兴致,凝眉掸去衣上灰尘,眼角疑惑比离开皇宫时更多,“趁还没人发现赶紧回去,现在还不能让易宸璟知道我们来找过云钟缙。”
“云钟缙又不是哑巴,就算我们不说他也会向殿下告状啊,再说那个神秘人还不知道什么来头,弄不好正是殿下派来保护小姐的呢。”
玉澈颇有些小聪明,但是面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局势心谋就有些吃力了。白绮歌整理好衣衫长长出口气,望向敛尘轩方向的目光写满肯定:“云钟缙不敢随便乱说,他刚才亲口承认对红绡公主下杀手的人是他,就算我真的是幕后主使他也难逃杀人之罪。这样的身份摆在面前,你觉得他会推翻之前的言之凿凿对易宸璟说另有真相吗?从举报有功的副将到杀害易宸璟至爱的真凶,天壤之别足够让他日夜担惊受怕,别说是他亲口承认,我猜想他现在必然盼着我们不要说出今天的事,以免牵扯出真相连累到他。“
云钟缙的问题暂无后顾之忧,白绮歌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神秘人,讨论话题当然也就无法离开:“刚才出手相救的肯定不是易宸璟的人。他的为人多少我还了解一些,想要得到他的信任并不容易,可是一旦被他信任那便是生死相托,就如战廷那样。战廷这种人只要一个就够了,易宸璟不会再有战廷之外第二个心腹。”
“可是昭国曾经欺压遥国多年,这宫中的人对我们两个恨都来不及,除了殿下外还有谁会派那么厉害的人保护小姐?”玉澈百思不得其解,稍不留神,那匹千里良马一声嘶鸣从身边跑走。
再喜欢的东西,不归自己所有终要离去。
不去看骏马疾驰消失的身影,白绮歌显得毫不留恋,一心想着越来越多的谜团。
以前易宸璟几次保她性命是为了让她活下去好有机会折磨报复,而后是因为看上了她卓识远见与才学谋略,派战廷跟踪也是出于防止她逃跑或者与易宸暄接触,绝非以救她脱离危险为目标。这样说来,人生地不熟的大遥皇宫里时常监视她又待她不错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易宸暄。
“难道是他?”白绮歌喃喃自语后忽地转向玉澈,“玉澈,你可曾听人说起过五皇子手下门客苏瑾琰相貌如何?”
偏过头沉吟片刻,玉澈仍找不到任何有用答案:“只听人说绝美胜过女子,就像是那天上来的谪仙,妖娆美丽却不失高雅。小姐怀疑是五皇子在派人保护吗?这倒说得过去,五皇子一直对小姐——”
“好了玉澈,别再提那些有的没的,我跟五皇子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找机会你去遥阖殿走动走动,亲眼看看苏瑾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刚才那人是不是他,多了解些总是好的。”白绮歌打断玉澈话头,同时也打断了重又萌生的细微感情。
不可信,不可托,无论是易宸璟还是易宸暄,在人人面带笑容却暗中互捅刀子的深宫里,没有人值得信任。
那之后过了很久都相安无事,果然如白绮歌推测,吃了大亏身受重伤的云钟缙不敢对易宸璟实话实说,易宸璟问起他因何受伤,云钟缙也只是谎称惹了哪家泼辣姑娘被找上门痛打而已,对白绮歌的名字只字不提。
出征日期日益临近,易宸璟在敛尘轩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战廷忠心耿耿暗中护卫也不常出现,难得敬妃说想儿子了把易宸璟从御书房叫回来,同行归来的战廷立刻被玉澈捉住,连撒娇带耍赖硬是推到了徽禧居。
“祈安公主要问什么事情的话还是另找他人吧,我再乱说话殿下真的会动怒。”满脸为难的战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平静微笑的白绮歌总觉得汗毛耸立。
“上次让你帮我保守秘密害你被殿下骂,这次我再厚的脸皮也不会提过分要求,放心好了。”白绮歌本想假装严肃一些的,可是见了战廷老实憨厚的表情说什么也绷不住脸色,笑容自然而然露了出来,“我只是想拜你为师罢了,并且绝对没有逼迫之意。”
“拜师?”战廷一头雾水。
白绮歌点点头,转身从墙上摘下装饰用佩剑丢给战廷:“教我武功。”
三番五次因为体弱被人欺辱,白绮歌早意识到这具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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