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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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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好长时间才把姚俊贤的一番话咀嚼透彻,司马原到吸着凉气不停敲打额头,钦佩之情溢于言表,眨眨眼,向姚俊贤伸出大拇指。
易怀宇要的是社稷江山,他们要的是功名利禄,互相利用罢了,谁不得防着谁呢?
唯有感情这种东西,远远被遗忘在角落。
“那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唯一没有被谋算染黑的明媚花园里,司马荼兰低头轻问。
偶遂良迟疑一下,点点头。
“其实你们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不会提亲了,没想到……”话音顿住,司马荼兰幽幽叹口气,面上笑容怅然,“你是自愿的还是被易怀宇逼迫的?那时是我心甘情愿委身于他,不需要他负什么责任,更不需要你为此承担后果。”
跟在司马荼兰身后沉默地走了一路,偶遂良终于淡淡开口:“殿下从不会逼我做任何事情,来提亲是我主动要求的。不管司马小姐和殿下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们的约定并未作废,只要司马小姐愿意,我会准备好一切将司马小姐风风光光娶进门。”
“你这人怎么这么老实?他就是欺负你老实才总让你背黑锅,这么大的事,他也好意思把你推火坑里。”
司马荼兰噗地笑出声,不深不浅地开着玩笑,偶遂良却看得出她的眼神根本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是寂然伤感。
一夜缠欢成全了谁呢?
片刻纵情伤害的人又有多少?
看得最清明的人,偏是最无力干涉的人。
“司马小姐的性格变了,以前总是风风火火像个男人,现在温柔许多。”偶遂良忽地换了话题,温和微笑朝向司马荼兰,漆黑眼眸写满诚挚。
“哪有不变的人?再说我也不好意思欺负你,欺负好人是要折寿的。”
“我与好人两个字无关,司马小姐看过杀人无数的好人吗?”
“谁管你杀过多少人?你对我好,我便认定你是好人。只可惜你和我都不自由,想要的得不到,想当坏人偏又做好事做到底,实在倒霉。”说话时,司马荼兰目光不经意飘向前堂方向,眼神飘渺黯淡。
偶遂良反复品味着司马荼兰说的话,唇边漾出一抹苦涩微笑:“司马小姐说的不完全对,我没有刻意想当好人或者坏人,而我想要的,事实上已经得到了。”
尽管途中有许多波折,有无数不尽人意的痛苦,但结果终究是他所期盼的——能够保护她,在漫漫时光中为她抚平遗憾与伤口,总有一天她会忘了不该爱的人,回头看到他一直等待的身影。
他仅有的祈愿不过如此简单,可惜的是,她不懂,只会用好奇目光看着他,让他愈发没有倾诉情衷的勇气。
傍晚,灯火通明的将军府觥筹交错,没人聊复杂的形势,只有各种笑谈流言作下酒小菜。怪的是这桌宴席本是为订婚的两个人而设,可这两个人都没有出现在宴席上,司马荼兰拒绝上桌,抱起一坛酒拉着偶遂良窝在花园中,一喝喝到夜黑星沉。
江山故曲Part。23
司马荼兰是个性情耿直藏不住话的人,那夜趁着酒力犯下糊涂错,这一次亦是被酒香醉倒,坐在花园中又哭又笑。
有着比易怀宇更好自制力的偶遂良从不买醉,没有灯光的花园里,他一直陪着司马荼兰看她一杯又一杯灌下酒液,而后双靥微红,抓着他的胳膊诉说与易怀宇之间种种。
“那种人……他根本不长眼睛,看不到谁对他好……他没眼光……”
“是,是,殿下没眼光,错过了司马小姐。”见司马荼兰丢了酒杯酒壶马上就要端起酒坛直接畅饮,偶遂良吓得连忙夺过酒坛,结果发现里面的酒已经所剩无几。连连苦笑扶住站立不稳的司马荼兰,偶遂良温柔相劝:“错过了那是殿下的遗憾,司马小姐万万不能作践自己,宿醉伤身,要爱惜自己身子才行。”
失神看着偶遂良,司马荼兰忽地笑出声,放肆却又苍凉:“爱惜?爱惜谁?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这身子……这身子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只有你这傻子还肯要。”
“我不在乎。”偶遂良淡道。
如果司马荼兰这时还清醒着,她定能发现偶遂良眼里的认真执着,只不过她醉了,眸子里一片水雾,连自己都看不清又怎能看清别人?
“你们都一样……一样的啊!”突然用力推开偶遂良,发疯似的司马荼兰靠在假山上,指着偶遂良横眉冷目,“别以为我、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哥和舅父的势力才这么做,你们根本不在乎我,再怎么付出都是这种结果……你们、你们谁都不喜欢我……”
吵嚷声减小,到最后化作无声啜泣,随着硬装坚强的身躯委顿在地。
绫罗绸缎,富贵荣华,将门千金带给她的是什么?光耀吗?高贵吗?还是人人艳羡的恣意挥洒、无拘无束?街角烧纸给亡魂的人总愿说一句“愿来世投个富贵人家”,可是谁又知道朱门广宅后被光鲜遮掩的辛酸?
纵是衣食无忧,心里仍空落寂寞,多少次听故事里的金玉良缘黯然神伤,日日夜夜提防谁戴着面具虚伪说爱。
不需要司马荼兰大倒苦水,偶遂良很理解她的苦闷,她以为无人注意默默伤感时,他总是在被遗忘的角落里透过双眸与她一同感受。
“你不该生在司马家,若你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大概会有许多人追逐恋慕吧。”许是被司马荼兰的酒气熏醉,偶遂良竟也意料之外地大起胆子。走到近前扶住司马荼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偶遂良轻轻拍着哭泣的女子,温黁笑意仿若春风:“这世上还是有人真心喜欢司马小姐的,无关其他,只希望你幸福而已。”
看不见的温柔让司马荼兰渐渐安定,酒意微醺,困顿泛起,倚在稳如磐石的肩膀上莫名安心。
这份柔情是易怀宇不曾给过她的,也是她所期盼的,然而给她的人并非她希望之人。自打遇见易怀宇以来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让司马荼兰想在这片安宁之处大哭一场,丢人也好,丑态尽露也罢,有人愿意不计一切包容她时,软弱一些应该可以吧?
“为什么你不是他呢……”
满园酒香飘溢,亭台静谧,斜挂银月下两抹孤落身影在彼此影子里寻找着温度,有人酒醉,亦有人心醉。
司马荼兰和偶遂良的婚事定在三个月之后,没有人知道在南陲军帐里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三个人之间关系如何复杂,司马原和姚俊贤看到的是偶遂良对司马荼兰关心有加,而易怀宇一如既往专情于苏诗韵。
遥国皇帝始终称病不敢见易怀宇,因着有前番罪名在,太子也不得不收敛许多。易怀宇的生活一下轻松起来,不需要面对太子倨傲嘴脸,不需要为南征北战的事犯愁头痛,每天有大把时间陪伴苏诗韵,更有大喜临门——
苏诗韵怀孕了。
事实上在易怀宇回到帝都前苏诗韵就已经发现自己身怀六甲,为了不让他分神担心,苏诗韵硬是忍住喜悦一直等到大军归来,也的确如她所料,听得消息的易怀宇目瞪口呆,完全失了从容冷定的模样。
不过苏诗韵并没有想过,易怀宇的惊讶是否完全因为喜悦。
平静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回到帝都已有两个多月,司马荼兰的情绪渐渐平定,虽然偶尔还会想起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悔不当初,好在有偶遂良在,他的温柔体贴总能让她走出自怨自艾,在沉重中寻得一丝安宁。有时候司马荼兰甚至会想,假如易怀宇没有遇到苏诗韵,又或者当初她没有逞强好胜追逐易怀宇,那么是不是一切都能够很圆满?
她也知道世间没那么多如果,爱了就是爱了,伤痛之后她该做的不是被阴影击败,而是沐浴疼痛磐涅重生。
“和遂良在一起也不错,至少他很会照顾人,即温柔又聪明,有什么话不用说出口他都能猜到。真是……当初鬼迷了心窍偏偏惹上易怀宇这浪荡子,心也好、身也好,我能给他的一点不剩,现在想留下一些给遂良都不成。”坐在雪花漫舞的院落中,司马荼兰握紧娘亲留下的玉佩,俊秀双颊露出迷茫表情,“娘,如果是你的话会选择谁呢?我知道对不住遂良却止不住想着那人,原来心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了。”
逝去多年的亡灵自是不能给出回答,司马荼兰在雪中发呆许久,及至天色将暗有侍女来唤才想起,今天是约好与偶遂良见面的日子。
深吸口气调整好表情,司马荼兰起身掸去衣上雪花,才要往前堂走,忽地一阵头晕目眩,视线一黑,噗咚倒地。
惊慌失措的小侍女跌跌撞撞跑去叫人,司马原和姚俊贤听说司马荼兰昏倒大惊失色,急忙把人抬回房间又找来大夫。一直在前堂等着的偶遂良按耐不住也悄悄跑到司马荼兰房间,正在外间踌躇要不要进去时,里面传来大夫苍老声音。
“这……二位大人,在下医术平庸,还是请二位大人另请高明吧。”
“你是帝都数一数二的大夫,你都看不好我还能找谁?”司马原火冒三丈,声音陡然提高,“说!到底什么病!别跟我耍心眼儿,你想要多少银子老子都给得起!”
少顷沉默后,又是大夫带着颤抖和为难的语气。
“司、司马小姐不是病了,而是……而是有孕了!”
江山故曲Part。24
“有、有孕……?”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夫,司马原茫然呢喃。
大夫擦擦额头冷汗,使劲儿咽了口口水:“是有孕。因为司马小姐有孕身子虚弱,再加上受寒才会昏倒。在下行医多年未曾看错过,这毫无疑问就是喜脉啊!”
司马原如遭当头一棒呆愣原地,一张脸唰地血色尽无。
司马荼兰尚未婚嫁,哪来的孩子?若是真的有了,那也就是说她曾偷偷与哪个男人行苟且之事。女子最重要的便是贞洁,未婚先孕这种事传出去,她的名节还怎么保?!
“偶将军,您怎么在小姐闺房里?”外间忽然传来小侍女惊呼,司马原和姚俊贤浑身一僵,对视一眼后齐齐冲出门外。
偶遂良正站在外间,脸色不比比马原等人好到哪儿去,惨白之中还夹杂着眼神混乱。许是被突然推门冲出的司马原和姚俊贤惊到,偶遂良连连后退,踉跄撞倒月牙桌,一双眼中散乱目光不知该聚在何处。
“难怪荼儿突然同意嫁你,原来暗中有这一出!偶遂良!我把妹妹交给你不是让你来糟蹋的!”司马原怒火中烧,全然不顾周围多少人看着,一拳朝偶遂良重重挥去。
“原儿!不得胡闹!”偶遂良失魂落魄中根本没有防御的意思,还是姚俊贤手疾推了他一把才堪堪躲过攻击。大声呵斥过激动的司马原并将外人都赶出房间后,姚俊贤眉头紧拧,凑近偶遂良身边低道:“偶将军,我问你,荼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可知道?”
平日里司马荼兰爱闹,但她有自己的分寸,洁身自好这点比谁都清楚,要说她在外跟哪个男人野混根本没可能,而与她交往密切的男人也就只有偶遂良和易怀宇二人。
一片混乱中偶遂良难以细细思考,只得嚅动着唇瓣,嗓音沙哑:“孩子……孩子是……”
“是谁的?”受不得偶遂良吞吞吐吐的回答,姚俊贤黑下脸色厉喝。
激荡心情被这一喝冲散许多,偶遂良颤抖吸气,而后同苦地闭上眼睛。
“孩子……是我的。”
继千百次为易怀宇承担罪责后,偶遂良又一次把过错造成的恶果接入手中,换来的毫不意外是司马原愤怒重拳接二连三,几番疼痛过后,口中弥漫起浓重腥甜味道。
这感觉苦涩无比,偏又无法说出。
眼看偶遂良被痛打却不肯还手,姚俊贤重重一声叹息,横身拦住司马原:“等下,我还有话要问他,问清楚了再打不迟。”扶起被击倒在地的偶遂良,姚俊贤眯起眼,眸内冷光泛泛:“偶将军,老夫见你是个老实人才肯把荼儿许配给你,看中的便是你爱她、护她之心,另外你也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老夫不想再听你红着脸骗鬼,我只问你一句,这孩子,是不是二皇子的?”
偶遂良低着头,半晌没有回应。
司马原被姚俊贤的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茫然发楞:“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这混账东西不是都承认了吗?”
“他?”姚俊贤冷笑,一甩手把偶遂良推开,“他就是有那贼心也没贼胆。谁不知道偶将军是二皇子最忠实部下?在二皇子没有明确说明不愿去荼儿之前,他绝对不会对荼儿有半点企图,更别提逾越雷池做出苟且之事。倒是那位二皇子不怎么可靠,明知荼儿倾心于他还总在面前晃来晃去,谁知道荼儿在军营时有没有被他欺骗引诱?呵,依老夫看,偶将军这次又是当了替罪的吧?”
偶遂良知道姚俊贤阅历丰富、狡猾精明,却没想到他眼力如此毒辣,一语便能道破他心思,这会儿愁绪交加,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指了指门外示意二人出去,姚俊贤叫来人照看司马荼兰,径自沉着脸走向后堂,司马原毕竟是晚辈不敢多说,狠狠瞪了偶遂良一眼也跟着亦步亦趋离开。
后堂内,姚俊贤关起门窗坐于椅中,手里两个核桃搓来搓去响个不停,令人心烦意乱。
“偶将军应该知道,老夫无儿无女,最疼爱的孩子便是荼儿。先前老夫在明白她心意的情况下还是同意让她嫁入你们偶家是因为看上你的品格,知道你能替老夫照顾好那孩子,可现在……你也好二皇子也好,实在让老夫失望。”
“事出有因,殿下也是无心之过,还请姚大人、司马将军息怒。”
“无心之过?说得好听,你怎么不问问他欺负我妹妹时有没有心?!”司马原火气未消,提起拳头又要上前,看偶遂良一动不动任人打骂的模样又下不去手,哼了一声退到一边。
以偶遂良今时今日地位身份根本不必如此隐忍,司马原明白他是为易怀宇考虑,生气的同时也觉着可悲——这样一个文武双全、前途大好的青年把所有赌注都压在易怀宇身上,他的荣辱息怒都为二皇子,亦是为了他们共同理想,然而那份理想并不是一定能够实现的,如此孤注一掷,他得到的能有多少?
也许待易怀宇真的称帝,他便要被遗忘在凄冷角落了。
偶遂良的忍耐退让使得司马原怒气半消,转而换上悲悯神情:“你知道荼儿这样还愿娶她?为了二皇子?”
“与旁人无关。我喜欢的是司马小姐为人,就算没有二位大人所掌握的势力,我仍然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不管发生过什么。”毫无血色的唇边略略翘起一丝弧度,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执着,“二位信也好不、不信也好,我对司马小姐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狐疑地看了看偶遂良又转移目光观察姚俊贤,司马原有些不知所措,而姚俊贤依旧不动声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意味深长地斜了偶遂良一眼:“真心……有什么用?”
简短一句驳得偶遂良哑口无言。
是啊,真心换不来两情相悦,真心换不来国泰民安,真心更换不来时光倒转、覆水重收,除了暗藏一厢情愿的悲哀,真心还能有什么用?可他偏就付了真心,得凄凉结果。
沉默流淌许久,终是姚俊贤一句平淡话语作为了结。
“偶将军,这门亲事,一笔勾销吧。”
江山故曲Part。25
“谁同意取消婚约了?言而无信!”
昂贵的雕花玉杯成为怒火牺牲品,细白瓷色上一点朱红刺目,鲜血的主人却仿若并未察觉手指划伤,一双眼怒意磅礴。
偶遂良静静坐在椅中面无表情,手中端着的茶早已凉透。自从告诉易怀宇姚俊贤的决定后他就一动不动坐在这里,任易怀宇如何恼怒咒骂依然无动于衷,就好像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偶将军心情不好,你让他去歇歇吧,有什么话等明天火气消了再说。”
苏诗韵拉住易怀宇苦苦相劝,易怀宇气哼哼想了片刻,烦躁挥手:“罢了罢了。遂良,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将军府讨个说法。”
“需要讨说法的人不是殿下更不是我。”沉默许久的偶遂良终于开口,面色仍是有些寂然,“司马将军和姚大人有权利这么做,至于司马小姐,她想要的是什么殿下比我更清楚。”
易怀宇表情一僵,声音压低许多:“胡言乱语什么?我说让你回去休息,听见没有?”
与司马荼兰一夜**之事易怀宇没有告诉苏诗韵,刚才偶遂良失魂落魄找来说司马家悔婚他便觉得事有蹊跷,可是有苏诗韵在不敢深问。眼前偶遂良明显有些精神恍惚,言谈举止难免有疏忽,易怀宇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苏诗韵察觉出什么,只得草草将偶遂良打发走,眼看落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长出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反悔了呢?”苏诗韵一百个不解,茫然地看着易怀宇。
“谁知道那家人在想什么,许是司马小姐闹什么脾气吧——你知道的,那位大小姐性格颇有些棘手,连我拿她都没有办法。”易怀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伸手把苏诗韵揽在怀里,“韵儿,这些事你不要管,现在你该做的是安心养胎,千万不能亏待我的宝贝儿子。”
苏诗韵心思单纯,被岔开话题仍浑然不觉,反而羞红脸色深深低头:“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一定是儿子。他以后要接替我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之内,唯我独尊。”易怀宇笃定笑道,漆黑眼眸如星闪烁。心里终是有事放不下,易怀宇没什么心情说话,调笑两句后便催着苏诗韵休息,回卧房熄灯躺下,却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他隐约感到,在司马荼兰那里欠下的风流债,似乎没那么容易逃脱。
那晚大雪如鹅毛,屋外冷风呼号似鬼哭,易怀宇总觉得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噩梦连连。梦里军帐昏暗,幽香诱人,他躺在略显陈旧的毡毯上怀中不知抱着谁,每每低头看去却听到苏诗韵细细哭声在耳侧,一失神间,怀中半裸的诱人女子便换了人,竟化为狰狞恶鬼向他扑来。
喘着粗气从床上惊慌坐起,身边哪有什么恶鬼?只有睡眼朦胧的苏诗韵。
“怎么,做恶梦了?”苏诗韵披上衣衫点燃烛灯,温软手掌轻轻擦去易怀宇额上冷汗。
“梦到有鬼要吃我。”抓住白皙秀手贴在胸口,易怀宇总算感觉到一丝真实、安心,苍白面庞笑容艰涩,却仍不忘打趣几句让苏诗韵放心,“不过醒来就不怕了,我身边有仙女保护,什么妖魔鬼怪见到都要退避。”
刻意言笑自然逃不过苏诗韵双眼,见易怀宇心事重重,苏诗韵怎么也提不起兴致听他玩笑,担忧之意表露无疑:“从南陲回来后你一直心不在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与偶将军有关吗?看他也是魂不守舍的,我还以为你们闹什么矛盾了呢。”
“我和谁闹矛盾也不可能和遂良闹,就算我打他咬他他也不会还手啊!”易怀宇被苏诗韵认真表情逗笑,在额上淡淡轻吻,心头轻松许多。长出口气驱散梦魇,易怀宇躺回榻上搂紧苏诗韵:“怀着孩子别想太多事,你们母子平安我才能安心。”
苏诗韵动了动唇,见他疲惫闭眼便把话憋回肚里,易怀宇本想装睡哄她,谁想两个人怀揣着各自心事躺了大半天,谁也没能再进入梦乡。
“怀宇……”
“啊?”
“可以和我说说你心里的事吗?我不想一无所知只受人保护,整天什么忙都帮不上。”
易怀宇沉默半晌,睁开眼,侧过身与苏诗韵四目相对:“想问什么就问吧,不对你说太多是怕你多思多虑。你身子本就不好,怀着孩子更要小心才是。”
平和气氛让苏诗韵愁思稍解,恬淡笑容还不过片刻却又消散,怯怯抬眼,一片困惑眸中深埋:“偶将军与司马小姐的婚事是出于自愿吗?你走后司马将军和姚大人曾与我交谈过,他们的意思很明显,想要凭借婚事来维系你们之间的关系。我本以为你拒绝后这件事就算过去,没想到偶将军竟然接下婚事,现在司马小姐那边又突然说退婚……我目光短浅不太懂你们的谋划,可是总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偶将军受气。”
苏诗韵的思量是易怀宇没有想到的,听到“受气”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易怀宇不禁愣了愣。
他好像从没想过把司马荼兰推给偶遂良算不算给他气受。
“怎么说偶将军都是最忠心于你的人——”
苏诗韵话才说一半便被易怀宇打断,呼啦一声把被子盖过耳朵,易怀宇不耐烦皱眉:“遂良都没抱怨你抱怨什么?别再提这件事,我不想听。”
相识以来这是易怀宇第一次对她说重话,苏诗韵一愣,而后慢慢收回握在他掌心的手,垂下眉眼犹豫许久,几不可闻轻叹:“你变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又重情重义的俊朗少年不知消失在何处,相处越久她越觉得身边的男人陌生,当他谈论天下时,当他凝眉算计时,当他连至交好友都能拿来利用时,她几乎看不出眼前的人是易怀宇。
至少,不是她深爱的易怀宇。
大概是觉察出苏诗韵带着委屈的茫然,易怀宇忽地心生愧疚,凑上前轻抚清瘦脸颊,语气比平时更加温柔:“好了好了,我道歉还不行么?韵儿,你只要想着我们的事就好,不要去管其他人。遂良是我朋友,该怎么做我心里很清楚,你若信我就安心养胎,好么?”
苏诗韵没有再说话,沉默得仿若熟睡,可他们两个都知道这夜注定谁都不能入眠了。无形隔阂让近在咫尺的两个人难受万分,首度同床异梦,却是为了其他人。
江山故曲Part。26
第二天一早易怀宇就在宫中等偶遂良,然而偶遂良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司马原和姚俊贤主动找上门来。
“殿下应该知道老夫为何而来。”姚俊贤沉着面色冷道,身后司马原也是一身怒意,看架势如讨债的一般。
易怀宇屏退下人,一双眼鹰似的盯着二人:“我知道姚大人为什么而来,却不知道退婚这件事源头在哪里。君子一诺千金,遂良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司马小姐的事,二位自作主张撕毁婚约是不是有些过分?”
“是啊,偶遂良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荼儿的事,那你呢?”司马原按耐不住怒火,气极反笑,“二皇子好一副天生风流骨,家里藏着如花美眷,表面上坐怀不乱痴心一片,背地里偷腥却比谁都狠!”
“祸从口出,司马将军慎重。”
易怀宇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司马原话说得难听,他自然要冷下脸。
见两个年轻人大有动手之意,姚俊贤立刻从中隔开,面对易怀宇仍是冷嘲兼着热讽:“怎么,事到如今不肯承认?老夫敬重二皇子是个治理天下的良才,却不想殿下说一套做一套,不肯接受荼儿也就罢了,何必糟蹋她清白?如今荼儿有了孩子,二皇子还想推卸责任吗?真让老夫失望!”
孩子?!
易怀宇指尖一抖,气息猛然滞住。
如果没有那一夜醉欢,他会以为姚俊贤说的是苏诗韵腹中骨肉,可他这时最先想起的,恰是司马荼兰。
前夜偶遂良说司马家退婚时他就隐约有种不祥预感,只不过那时反复安慰自己不可能这么巧后便把这个可能抛诸脑后,现在看来,是他把情况想得太好了。
只那一晚而已,他竟然在司马荼兰腹中留下骨血。
一刹那的失神呆愣成为最好证据,与司马荼兰有染已是不可遮掩的秘密,易怀宇知道自己没有回避可能,索性放松力气,慵懒地坐在椅中。
“那么,司马将军和姚大人希望我如何补偿?”
微眯凤目带着一丝冷然,唇边翘起的弧度不是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态度。与姚俊贤和司马原想象相反,被揭穿的易怀宇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以凌人气势好整以暇面对。
易怀宇不是不在乎关系恶化,他只是看清了姚俊贤为人。
作为司马荼兰的兄长,司马原的确有为妹妹考虑未来的真心,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好夫君;姚俊贤则不同,这只老狐狸满口虚情假意,嘴上说为司马荼兰好,实则处处替自己着想,对外甥女那份疼爱终究不如对权势的贪恋。眼下正是两方牢固关系的关键时刻,姚俊贤怎会轻易撕破脸皮悔婚?
说到底,不过是从司马荼兰腹中孩子身上找到了更大利用价值。
“老夫原以为二皇子对荼儿无心,所以才把她交给偶遂良,结果殿下对荼儿做出那种事还让她身怀六甲,如此状况怎能再成为偶遂良妻子?反正不是什么专一痴情之人,殿下同时娶苏姑娘和荼儿不就可以了吗?”姚俊贤不喜欢拐弯抹角,见易怀宇那边似是有商量余地,直直将心里所想说出。
易怀宇动了动嘴角,面无表情的同时心里冷笑,指尖敲击茶杯发出叮叮脆响,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的堂内异常突兀。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司马将军和姚大人一个答复。”伸出手指晃了晃,而后易怀宇揉着额头闭眼,“来人,送客。”
逐客令已下,司马原和姚俊贤再没有待下去的余地,反正易怀宇已经许下三天期限,继续闹下去反倒无理了。
二人走后易怀宇立即派人去找偶遂良,等比往常更加沉默的心腹好友刚一露面,易怀宇毫不犹豫拎起偶遂良衣领把人按到墙上。
“是你告诉他们我和荼儿的事?”
“都是有心有眼的人,我不说他们也猜得到。”偶遂良面不改色,或者该说有些麻木。
易怀宇死死盯着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偶遂良,过了好半天才放开手,深吸口气,暴躁情绪有所收敛:“姚俊贤是想拿孩子威胁我,他知道我最重名声,一旦手里捏住我的把柄便会重提与荼儿的婚事。这次是我失算了,若是不能找到折中解决的方法,最后结果只能是娶荼儿进门。”
偶遂良只静静看着易怀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以前易怀宇有什么想法都会说出来,偶遂良则作为忠实听众并提出自己的建议,像这样保持沉默实在罕见。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后易怀宇终于发觉偶遂良不太对劲,微皱眉头回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想什么呢?不过是退婚而已,何必太在意?与司马家的婚事本来就在预料之外,再说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没什么丢人的。”
“殿下以为我是在担心颜面问题?”对易怀宇离题万里的想法,偶遂良唯有报以近乎叹息的低笑,“司马小姐喜欢殿下,喜欢到不惜一切的地步,殿下一次犯错就够了,现在还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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