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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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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受了伤的小兽般慌乱眼神,宁惜醉只觉得心痛,至于状况如何危急、身后是否有敌人虎视眈眈等早抖抛却脑后,一心想着祭,想着她可能正在遭受的折磨。
他不是祭却能体会祭的心情,那种伤害了重要之人的悔恨与痛苦表情并非第一次看到,许多年前,在他还年少时,也曾有人如此看着他泪落不止。
剧烈运动引发伤口崩裂,暗红色血液流过肩膀手臂顺着圆润指尖无声滴落,祭的目光先是随着血滴缓缓移动,而后凝滞在一小汪血泊上,浑身战栗不可抑制。
血色太浓,令得被深深掩藏的记忆无处遁形。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7
夏安,只存在于歌谣与传说中的国度,那是祭充满向往之地,也是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阿娘说,夏安有世间最美的花,最善良的人,还有她从未见过一眼的阿爸,而每当提及夏安国这个名字,阿娘纯粹清透的碧色眼睛里就会泛起无尽温柔。即便丢失了很多记忆,阿娘唇角那抹微笑却是祭永世难忘的,又因这微笑记住了一个人,一个在她最痛苦那天相识并且从此铭记的人。
“小哥哥……”茫然脚步顿住,口中低喃着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失魂落魄的目光却不敢看宁惜醉。
记忆里除了阿娘外待她最温柔的人,她是有多混账,居然连他都会选择忘记?
细雨无声,串起残缺的记忆碎片化成微风来到那个午后,在飘香空气里,在人迹罕至的破落街角,将被忘却的一幕幕重放。
铁锅里的水已经煮沸,因着锅中放了一小把香米,清香味道扑鼻四溢,就连悲苦生活也在无形中甜蜜许多,这让饥肠辘辘的小女孩儿十分高兴。她病着,由于家里的破房子倒塌,在大雨中发起高烧的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病时的孩子难免有些奢望,她的奢望便是喝上一大碗浓稠的香米粥而不是米汤,为此,阿娘一大早就出去寻觅香米去了。
轻轻哼着阿娘教的歌谣,小女孩儿满怀期待地向街头张望,可她盼来的不是阿娘熟悉身影,而是陌生的异族百姓。
“丫头,快跑吧!你娘被抓了!小心等一会儿官兵来抓你!”
那两个大遥百姓只是来善意提醒的,说完话后便急急离去,独留下惊恐的小女孩儿站在破铁锅旁。
阿娘……被抓走了?
小小身子在风中战栗,泪水大滴大滴落下,茫然无助之状无人看见,无人同情。
为什么她们总是被欺负?就因为眼睛的颜色与其他人不同?房子塌了,家没了,为什么还要带走她唯一的亲人?她们只想找一处角落相依为命,想简简单单地活下去啊!
悲伤哭泣无助而绝望,像是上苍要回应小女孩儿心里愤怒与质问,一抹光亮、一捧温柔翩然而至。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娘。”
透过被泪水浸湿的指缝,小女孩惊异地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那少年有着耀眼如阳光的浅金色长发,白皙面庞挂着认真表情,温柔更胜那双通透如玉的绿眸。若不是此刻焦急害怕,小女孩儿大概会把这当做一场梦,把突然出现的少年当做梦里善良谪仙,沉溺于被人温柔相待的受宠若惊之中。
“不是要找娘亲吗?跟我走好了,我知道她在哪里。”见小女孩儿怯怯地似是畏惧,少年伸手到她面前。
拥有这种发色的人很少,那是另一个覆灭的民族特点,如果见了这样的人就要立刻想到,这是与阿爸来自同一片大地的亲人。想起阿娘以前说过的话,再看那少年温和真挚的眼神,小女孩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拉住孤立境地中仅存的善意。
那只手白秀修长,温温软软的,被它握住时能感受到坚定心意却不会被弄痛,就好像他总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碰触她,带来的永远是温柔而非伤害。只是那时小女孩儿根本想不到,他年隔日,想要紧握这只手需要多大的勇气。
“小哥哥,阿娘在哪里?”
“义父去救她了,应该在去官府的路上——不要哭啊,你哭了会让娘亲心疼,懂吗?”
小女孩吸了吸鼻涕用力点头,挂着泪痕的小脸儿上挤出一丝笑容:“找到阿娘,请小哥哥喝香米粥,放很多很多香米。”
少年垂下眉睫,手掌微微用力,午后日光下的清秀面庞看起来有几分清寞。
牢牢牵着的女孩儿还太小,她不知道自己母亲正是为了给病中的孩子求一碗香米才去街头唱歌的,只因那来自异族的粮食太少见,只因作母亲的不忍看女儿可怜神情,于是便有了又一场残忍的种族压制。
遥皇允许夏安遗族浪迹中州,但不许他们提起已经消失的故国,这是大遥法规,更是夏安血泪。
违者,正法。
穿行于人群中的少年很快就带小女孩儿找到官府大街,正想要凑近观察情况,忽然从小巷中闪出一道身影将二人拦住。
“人救下来了,在那边巷子里。”拦住二人的也是个披着斗篷遮住眉眼的少年,只是语气淡漠许多。那少年指了指旁边小巷,随手将一把匕首塞给浅发少年:“人有些多,我去帮义父,稍后城外土地庙见,你自己小心。”
少年的叮嘱根本不留插嘴余地,才说完话就转身离开,清瘦背影很快消失不见,冷漠表情吓得小女孩儿紧缩在浅发少年身后。
“没关系,不弃不是坏人,别怕。”少年仍拉着小女孩儿的手,脸上有了几许笑意,“听见他说的了吧,你娘就在那边小巷,我带你去找好不好?来,先把眼泪擦干净,像只小脏猫似的。”
蹲下身细细为小女孩儿擦去泪痕,看小丫头露出腼腆笑容时少年才站起,温柔体贴,俨然一副兄长模样。
许是因为得知那位可怜母亲获救的消息放松了心情,两个人脚步都不再那么着急,小女孩儿更是依赖地贴在少年身边,冰凉小手紧紧抓住温热手掌——如果事情就这样结束,那么之后就不会有许许多多的波折痛苦,然而上天总是不喜欢如果两个字,当小女孩儿高高兴兴想象着与母亲团聚的景象时,两个穿着衙役衣服的男人先一步冲进了小巷。
“哈,老子就说这香味儿熟悉嘛,果然是这女人!”
“你这女人真够蠢的,捧着这么香的米东躲西藏,还怕人找不到你?啧,还得多谢你的愚蠢,这份功劳哥俩儿收下了,鬼节前后多给你少几张值钱就是。”
“少废话,赶紧捆人,等会儿人多了咱哥俩儿还落得着好处吗?”
夹带着狰狞笑声的对话过后是几声挣扎惨叫,以及一阵衣衫撕裂的刺耳声音,小女孩儿或许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少年却是懂的,双眉一沉,掌心匕首紧握。
噌——
染血的匕首低鸣,血光划过。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8
雨后并未放晴,阴霾天空黑云密布,追兵将至的紧急关头又增添七分苍凉萧索。
“祭,看着我。”宁惜醉努力试图唤回祭的神智,然而陷入破碎记忆中的祭失魂落魄,眼中满是混乱,即便被迫抬起头看着他,面上表情仍旧仓皇无措,令人心疼。
多年前发生的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一段故事,而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不只是祭,就算是宁惜醉也不愿去回忆那段历史,一来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二来,那一天,他平生第一次杀人。
至今宁惜醉还记得那时心里涌动的强烈感情,愤怒,悲伤,无法遏制的冲动,以及前所未有的自责。
他保护不了他的百姓,保护不了那些受人欺凌的夏安遗族,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成为新王,有什么资格承载义父的期望和苏家兄弟的效忠?想要做梦一般独善其身的代价就是他人遭殃,倘若世间规则如此,那么杀人与导致族人被杀,哪一个更加罪孽深重?
要保护,就得先学会毁灭。
时光荏荏洗不掉昔年旧忆,紧紧抱着颤抖不止的祭,已是一国君王的宁惜醉也被拖入洪流去往记忆深处。
滴血的匕首散发出妖冶红芒,愤怒的少年执着匕首从背后将之插入衙役心脏,喷出的滚热鲜血溅满衣衫,刺得眼目生疼。致命一击让一名衙役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躺倒在地,等同伴惊慌转身,伤口涌出的血已经积在地面形成一小泊血洼,握着匕首的少年呆呆站立。
“你——!小王八蛋!放、放下匕首!快放下!不然杀了你!”衙役又惊又怒,噌地一声抽出佩刀,锋利刀刃直向巷口两个孩子。
疏于学武的少年哪里是魁梧衙役的对手,才被怒喝一声就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之下犯了多大错误,只是这是想后悔也来不及,面对雪亮宽刀,少年能做的就只有把小女孩儿挡在身后,任由凄厉哭声不停传来。
“阿娘,阿娘!我要阿娘!”
哑哑哭声让小巷尽头的女子悲痛万分,一手揽着被撕破的衣衫,一手努力伸向自己的女儿,两只膝盖因拖地爬行渗出斑斑血迹,破布条隐约遮掩的身体上还看得到块块淤青,显然不久前才遭到过毒打。
夏安遗族总是被当做奴隶和猪狗一般对待,尤其是那些违反了禁令即将正法的“罪人”,往往在处死前还会受到虐待,活活被打死的人有之,被淫辱的女子更是不在少数。小女孩儿的母亲颇有几分姿色,这是上天赋予的美丽,却也是推她入火坑的诱因,那两个衙役本打算绑她回官府前逍遥一番,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不怕死的小鬼,这才让虚弱的母亲免遭羞辱。
“呸,小兔崽子,老子才看出来,原来两个都是小野种啊!”注意到少年和小女孩儿与众不同的发色、眸色,再看少年拿匕首的动作十分笨拙,那衙役忽地斜起嘴角露出邪佞笑容,“一个野种十两银子,现在往楼子里卖可不论丫头,既然你们上赶着给老子送钱,老子也就不客气了!”
衙役眼中暴涨的疯狂神色令人不寒而栗,少年紧抿嘴唇,一把将身后小女孩儿推开,两只手握紧匕首,眼睛紧紧盯着衙役慢慢向前移动的脚步。
“阿娘……阿娘……”
小女孩儿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时,少年已经与人高马大的衙役交上手,毫无悬念,才比划两招少年就被狠狠掼在墙上,匕首也飞脱出去。体力与技巧、经验上的巨大悬殊不是怒火可以弥补的,少年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对手的差距,若不是担心对方会向小女孩儿下手,他必然不会抹去嘴角血丝一次次爬起。
“跑啊,丫头,快跑……”少年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拼命阻挡衙役,然而陷入惊恐中的小女孩儿根本无从分辨此时该做什么,只是凭着感觉向母亲走去,一步步接近最危险的地方。
眼看自己的孩子步入陷阱,伤痕累累的母亲声嘶力竭哭喊着阻止,可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孩子怎会听进耳中?吵得衙役烦了,厚实手掌便怒气冲冲地抓向小女孩儿,凶恶表情有若恶鬼。
被甩到远处的少年已经没有冲到小女孩儿面前的力气,即将坠入绝望的刹那,忽然扑上的身影止住了衙役脚步,痛苦惨叫异常刺耳——满身是伤的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发疯一般冲向衙役,不等罪恶的手掌碰触自己的孩子便一口咬下,硬是将衙役的耳朵咬下大半!
滴滴答答的血溅落满地,小女孩看得呆住忘记哭泣,少年亦不例外,而就在这短暂的一瞬,怒极发狂的衙役竟提刀向后捅去,雪亮刀刃刺入女子胸口透体而出,染成一片暗红。
弹指间,万籁俱寂,直到巷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小女孩儿才抱住软倒在地奄奄一息的母亲,爆发出凄厉哭嚎。
即便少不经事,也知死亡等于阴阳永隔。
血与痛刺激了衙役的狂性,刚刚夺走一条人命的宽刀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再度嚣张扬起,刀尖直指柔弱女孩儿,然而背上人命债的衙役没有机会加深罪孽了,略显老旧的匕首精准插入胸口,不管这一击有意还是巧合,总之,又一条性命在这条小巷里戛然而止。
世上并没有鬼怪,若非说存在的话,那么这些鬼怪都是人变的,被逼的。
少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凶恶的衙役会死在这里,尤其,杀他的人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儿。
“丫头……”忍着痛勉强爬起,少年摇摇晃晃走向小女孩儿,碧色眼眸映出仿若失去魂魄的麻木表情。这是丢了心的人才会有的表情,此时出现在一个才八岁的孩子身上着实令人意外,意外之后,更多的是怜悯。
头脑混乱中隐约听到有谁在叫自己,小女孩儿茫然抬头,失去光泽的眼中只见逆光靠近的人影。垂下面庞看看死不瞑目的母亲,小女孩儿轻轻地、缓缓地抹去眼角泪珠,再扬起头颅时,匕首护在身前斜斜划过。
热血扑面。
是谁的血?阿娘的,坏人的,还是自己的?如果自己也像阿娘一样不会再动,是不是就可以到大人们说的黄泉和阿娘继续在一起相依为命了呢?啊,那样,一定比现在要幸福千倍、万倍。
不过朦朦胧胧总觉得有些不舍,歪着头想了半天,小女孩儿露出天真笑容,轻轻呢喃。
“小哥哥,小哥哥……”
和温柔的小哥哥道个别再走吧。
擦亮泪水模糊的眼睛,干净目光满怀期待向前看去,而后,瞳仁忽地一缩。
“啊——”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9
破晓,阳光微醺,雨过天晴。
帝都街市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今日大出风头,二三十个禁卫军执着长矛挺直站立,把门脸破落的小客栈围了个严实,过往路人无不惊讶议论,就连客栈老板也傻呆呆站在门口,不知今天是走了鸿运还是踩了狗屎。
“掌柜的,劳烦送些热水到楼上,最好再煮些香米粥备着。”看起来敦厚老实的年轻男子吩咐过掌柜后走上二楼,挠着头在一间房前站定。犹豫片刻轻轻叩门,待到里面传来慵懒应声方才礼貌地推门走进,毕恭毕敬送上干净衣衫:“这是刚买来的换洗衣裳,宁……宁……”
“宁什么啊,像以前一样叫我宁老板就好,都是侍卫总管了,战护卫的脑筋还没半点长进吗?”
看着战廷局促窘迫的表情,宁惜醉露出一丝狡黠坏笑,甩了甩发丝水珠接过衣衫,目光掠过战廷时有意无意往对面房间看了一眼。
战廷憨厚却不笨拙,觉察到宁惜醉微微担忧的眼神便让开身闪出通路:“那位姑娘还没醒呢,大夫说只是心力交瘁加上淋雨受了风寒,多休息几天就能好起来。宁老板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迟疑少顷,宁惜醉摇头:“让她先睡着,做恶梦会很累。”
人还没醒怎么就知道做恶梦了?战廷困惑不解又不便多问,正赶上小二送了些饭菜上来,摆好饭菜便站在一旁看宁惜醉风卷残云,显然是饿坏了。想来也是,战廷带着人赶到城郊小巷时宁惜醉已是精疲力尽,若不是怀里还护着行尸走肉似的祭,只怕他早已昏死过去。
流了那么多血,也亏他年轻身体好,否则现在是什么结果还难说。
“白姑娘身子如何了?小皇子还好吗?”
“皇后娘娘还在卧床静养,二皇子早产爱哭闹,好在无病无灾,笑起来像极了陛下。”想起令人爱不释手的小婴儿,战廷不觉露出憨厚笑容。
宁惜醉捏着筷子敲了敲饭碗,似是有些惊讶:“原来小气皇帝还会笑啊?小皇子像他的话……以后能找到媳妇吗?”
“宁老板……好歹也该避着在下说啊!”
战廷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尴尬咧嘴,换来宁惜醉满意神情:“战护卫和祭很像,有你们这样的人在身边一点儿都不会憋闷,总有很多乐子。”
“傻也不能总欺负吧……”
“战护卫比祭更有自知之明,真的。”宁惜醉满脸认真。
一炷香工夫后,禁卫营眼看着战廷哭丧着脸从房间退出,表情与在宫里被皇上训斥时别无二样,自那之后遥国皇宫里所有人就都认定一件事——惹谁也别惹安陵国主君,连最老实的人都忍心欺负,还有他不舍得欺负的人么?
有没有,只有宁惜醉本人最清楚。
战廷离开后宁惜醉并没能安心休息,才刚用些饭菜,门板就传来一阵巨响。
“不弃,这是客栈,踹坏东西是要赔钱的。”
“踹坏你不需要赔偿。”
苏不弃冷着脸踏入房中,抱肩静立把宁惜醉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而后才关上门面无表情坐下:“你受伤也就罢了,怎么连祭都跟着倒霉?”
“啊,一时大意,不小心跟她走散了。”宁惜醉扯了扯半干的发丝,托着腮一脸慵懒,“那傻瓜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挨了三天饿,要不是我跟踪胭胡刺客还找不到她,只可惜去晚一步,还是让她受了伤。”
凭祭的功夫寻常人很难伤到他,苏不弃也大致猜得到其中发生过什么,眼角余光扫过椅子上宁惜醉换下的血衣时微微皱眉。
如果让封无疆知道宁惜醉被人所伤,胭胡那些不停捣乱的遗族怕是要被斩草除根了,依着宁惜醉的性子定然不愿再看见血染江山,所以才会屡次隐瞒遇袭的时吧?不过这次祭也意外遭受牵连,不知道宁惜醉是不是一如既往慈悲为怀,仍然留生路给那些不知好歹的人。
“刚才我去看过祭,睡着还在哭。”沉默半晌,苏不弃忽地换了话题,“还是逼她想起来了么?”
白皙面庞上挂着的笑意稍减,依稀有几分黯然:“嗯,也算是巧合,我并不想让她在那种情况下想起来。这种事怎么说呢……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刻意让她看见、想起时她逃开了,不想让她陷入混乱时她偏偏记起。说句老实话,如果祭因为这件事再回到从前那般模样,这辈子大概终于有一件能够让我后悔的事了。”
脑海中浮现昏睡的祭苍白脸色,苏不弃默然,纤长手指反复擦拭粗陶茶杯,宁惜醉亦是一声不吭安静坐着,直到日上三竿,窗外街道喧哗渐起。
“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现在才想让她记起?她是我唯一的徒弟,如果只是觉得无聊才拿她取乐,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苏不弃极少摆出疏离态度对待宁惜醉,如此这般是在说明他很重视这件事——从接手照顾祭开始,那孩子就是他最重要的责任。
耸耸肩摆出无奈神情,宁惜醉倒了杯茶递到唇边,凝视着沉底的茶叶目不转睛,唇角微扬:“要是无聊的话我宁愿去戏弄义父。当年的事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祭能摆脱那场梦魇当个正常人,哪怕是刻意忘记也没关系,只要她活得开心。可是你没发现吗,不弃?最近几个月祭失神的时候越来越多,偶尔会流露出和那时一样的眼神表情,我总觉着如果我们放任不管,很可能有一天祭会自己想起那些事。与其等她想起噩梦疯掉,我宁愿把噩梦重新拼凑好送到她面前,也许会伤害到她,但至少那时我在她身边,可以给她坚强起来的力量。”
闭上眼深深嗅着浓茶微香,白皙手指穿过浅金色发丝,被手掌撑起的额角边,碧色眼眸慢慢睁开,柔情流转。
“祭是你唯一的徒弟,你在乎她理所当然,而我同样会不惜一切保护她,毕竟,她是我唯一想要娶的人。”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10
“你当真喜欢她?”
苏不弃深吸口气,怀疑口吻毫不掩饰。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宁惜醉没有立刻回答苏不弃的问题,而是走到窗前慢悠悠推开,望着迅速铺满天际的乌云,眉梢一缕追忆漫过。
“祭干净得像一块透明美玉。”
而他,眼里心里,最容不下脏污。
看似无关的回应已经解答了苏不弃的疑问,无声坐了片刻,起身走到房外,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祭的房前,手掌推开微凉门板。
朴素木床上,祭仍在熟睡,只是再厚的锦被也挡不住噩梦侵蚀,满是老茧的手掌无意识颤动着,清澈泪水滚落枕边,仿佛在诉说那场由记忆编制而成的梦境有多痛苦、可怕。
阿娘不会动了,睁着的涣散双眼不知望向何处,俊俏面容上写满留恋与担忧。坏人也不会动了,捂着心口张大嘴巴躺在地上,面色是难看的死灰。能动弹的人只有剧烈颤抖的小女孩儿以及小哥哥,然而,温柔的小哥哥此时正用痛苦目光望着她,殷红血液自捂住胸口的手掌指缝间汩汩流下。
这就是死吗?阿娘曾说过的,阿爹的最终归宿?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死了就再也不能拉他们的手感受那份温暖柔和,死了,她就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人怜惜。
“阿娘……”匕首自手中松脱落地,小女孩儿不再流泪,呆呆地推了推已经气绝的女子,沾染满手鲜血。稚嫩嗓音一声声响起,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在噗地一声闷响后彻底断绝。
天气如此清朗,秋高气爽,本不该有喋血小巷之类存在,然而世间一切都不遂人愿,至少,它违逆了一个小女孩儿的期盼。
少年倒下的那一刹那,小女孩儿完全忘记该有何反应,澄静如水的眼眸睁得极大,满藏着惊恐与慌乱。那是拉着她的手带她寻找阿娘的温柔小哥哥啊,连他也要和阿娘一起走,再也不理她了吗?
而且……让小哥哥变成这样的人,是她。
撕心裂肺的悲鸣忽地将街巷喧嚣压下,客栈内外无论是路过的百姓还是守卫的禁军营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客栈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谁也不知道那上面发生了什么惨剧,竟使得一个女子发出这般令人心碎的声音。
“醒醒,只是噩梦。”光线略暗的房中,苏不弃抱住失声尖叫的祭,一手轻抚她脑后,语气是对谁都不曾有的柔和,“祭,只是个噩梦,别怕,师父在这里。”
凄厉悲鸣渐渐化作低沉呜咽,确定自己并非身处满是血光的小巷中后祭爆发出一阵剧烈颤抖,两只手用力抓着苏不弃肩头,低垂面庞弄乱整齐衣襟。抽泣许久,祭终于稍稍安定下来,似是记不起发生过什么一般茫然四顾,盈满泪水的眼眸清澈干净,又带着那么几分不知因何而起的悲伤。
脑子里有太多太多东西山崩海啸一般混乱冲撞,浑身酸软兼着头痛欲裂让祭露出痛苦表情,可怜兮兮地贴在苏不弃胸口:“师父……头疼,头好疼啊……”
“忘了吧,不开心的事都忘掉,想着什么都没发生过就不会疼了。”
咒语似的低喃温柔深沉,祭揉着额角慢慢闭上眼睛,表情渐渐舒缓。
世上最亲近的人就是师父,最疼她、爱护她的人也是师父,吃饭,休息,学武,练功,无论什么事都是师父陪在身边,不离不弃,永远守着她,所以只要听师父的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考虑,都忘记,彻底忘记……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娘。”
“不要哭啊,你哭了会让娘亲心疼,懂吗?”
“你娘就在那边小巷,我带你去找好不好?来,先把眼泪擦干净,像只小脏猫似的。”
“丫头,跑,快跑啊!”
谁的声音徘徊脑海,是谁一声声对她说话?温柔的,焦急的,如此熟悉,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唇边嘴角,却呼唤不出。
背上手掌怜惜轻抚,低低叹息带着蛊惑味道:“祭,师父带你回漠南好不好?现在就回去。”
祭懵懂点头,而后又快速摇头,似是想起什么飞快推开苏不弃,惨白脸色带着一丝固执:“不回,要保护主君,保护主君才——”
细如蚊讷的声音戛然而止。
主君,主君,有着浅金色长发和碧色眼眸的主君,总是以欺负她为乐的主君,会对她温柔微笑的主君,为了救她而受伤的主君。许许多多表情、身影交错脑海,一刹那,竟与记忆最深处某个身影重合,瞬间将被封印的往事掘出,暴晒于日光之下。
主君,小哥哥。
小哥哥,主君。
“祭?”眼看着祭的目光发直,苏不弃皱眉把失神的女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强迫一般不愿她再回忆下去,“不要想了,祭,什么都别想,师父这就带你回家。”
家……家不该是漠南那片荒芜之地,而是有阿娘,有浓郁米香的地方。
是啊,怎么会忘记呢?贫穷却无忧无虑的童年,阿娘翘起唇角慈祥的微笑,还有相识不到一天却让她至死难忘的温柔少年,没有他们存在还称得上是记忆吗?从血腥悲痛的那一日过后,她究竟丢失掉多少不该忘记的往昔?
就连自己的罪也被刻意遗忘。
胸口传来重重推力,苏不弃不及防备被推到床栏上,稳住身形扭头,祭的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冲出房间,闯进对面大门虚掩的另一间房。
嘭。
被粗鲁撞开的房门发出巨响,听着都让人觉得浑身一痛,而房中的宁惜醉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结果,毫不意外地面对房门负手站立,碧色眼眸里复杂神色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后悔。
那一声悲鸣后他就知道,祭很快会闯进来,至于结果是不是他期盼的那般,此时已经不重要了——祭没有被噩梦与痛苦回忆吞噬,这便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醒了吗?头还痛不痛?下午就打道回府吧,再让你受伤不弃会把我生吞活剥。”
依旧是浅淡笑容、轻松语气,眉眼若清风流水波澜不惊,唇角翘起的弧度宁和而温柔,就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祭破天荒没有回应宁惜醉的调笑,更没有不争气地羞涩脸红,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宁惜醉身前,薄唇紧抿,抬手,扯住干净整齐的衣襟猛地向两边拉开,男人结实胸膛暴露眼前。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11
宁惜醉不仅气质温润如玉,连容貌身材也是近乎无瑕的,祭从没想过他会有什么缺陷或者丑陋之处,然而眼前所见却令她彻底推翻以往印象。
从右肩到左肋,一道细长伤疤横陈在坚实胸膛上,把白皙肌肤拼凑的完美突兀扰乱。
时光仿若停止,屋子里静悄悄的,尽管苏不弃就在房门口站着,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选择开口打破沉默。过了不知多久,祭颓然放手,只是被扯开的衣襟已经不可能恢复原样,就如同那道伤疤,哪怕有谁的心被悔恨湮没,它仍然无情地刻印在宁惜醉身上,永远不会为谁改变分毫。
“为什么骗我?”低低呢喃微弱无力,祭低着头,紧攥的拳头垂在身子两侧,两大滴泪水从看不见的面庞砸落在地。眼泪总能勾起人的软弱一面,祭也不例外,泪水止不住涌出后所有坚强固执也一并崩溃,就连声音都充满激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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