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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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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呢,二少爷在哪儿?”慌乱地抓住一个士兵大声质问,得来一道望向城垛的目光,以及周围士兵低声呜咽。玉澈只作不闻,当那些啜泣悲伤是为了别人,一步一步,摇晃着走上城垛。
血,满地的血。
第一眼,就见了这些。
“有人去知会白老将军了吗?”
“副将呢?副将都哪里去了?都死光了吗?!谁来说说该怎么办啊!”
“尸首……先盖上,莫让白将军暴晒,不吉利……”
纷杂吵嚷时而清晰时而混沌,玉澈不确定有没有人呼唤或者阻拦自己,看见染血战甲下平静熟悉的面容时,所有思考能力便被悄无声息剥夺。她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躺在地上血泊里的人是白灏城,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抱着她,温柔地对她笑,才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阴阳永隔了呢?
那样温柔善良的人不该是这样结局啊!
守着白灏城尸首的士兵见玉澈失了魂似的蹒跚走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哽咽着擦了擦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二少爷……玉澈回来了……”小小身躯跪在白灏城身边轻轻唤着,然而那双明亮的眼再不会睁开,连眉睫也不肯轻颤一下让她心安。
一瞬间,麻木被痛苦打碎,心痛席卷,凄厉哭声远远传到遥军队伍之中,催得那些无关之人也倍感伤心。
周围议论之声越来越大,易宸璟却只言片语都听不进去,眼睛死死盯着城垛上被遮住一半的身影,即使如此他还是看出那人是谁,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灏城自刎,以换遥军撤兵,而这似乎是谁背着他与白灏城约定好的,且是以遥皇名义。
昭国已是囚笼困兽,任白家再怎么能耐也不能突破重围,白灏城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也为了保护白绮歌,被迫选择最惨烈的一条出路。易宸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表情,浑身燥热疼痛比不过心痛,更抵不过对将要发生事情的恐慌,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跌下。
陆楷眼角余光斜了一眼,不咸不淡吩咐身侧士兵:“扶太子回营帐休息。通令全军,我军已依着太子计划铲除昭国守将白灏城,全军立刻做好准备,随时听令攻城!”
易宸璟浑身一震,怒火盛然,长剑铿然而出,直直指向陆楷。
“陆楷,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计划?不是你们与白将军私下约定撤兵的吗?还有父皇的圣旨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蓄谋什么?!”
“太子勿怒,末将照规办事,并无不妥。”陆楷躲开不停颤抖的剑锋,斜着眼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谁能证明末将与昭国达成任何约定了?刚才白灏城所说都是他自己臆造的,妄想以死逼退我军,开什么玩笑?”
易宸璟自然不会相信他所说,勉强支起身子气喘吁吁:“少跟我装糊涂!白将军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圣旨,更不会弃白家和百姓于不顾莫名自刎,定是易宸暄和你们暗中捣鬼才骗得他信以为真!圣旨呢?他说的圣旨在哪里?白家若是拿出你们伪造的圣旨,我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在说笑?”面对易宸璟怒气交加的指责,陆楷放声大笑,“从没有什么圣旨,末将都说了那是白灏城吓傻了自己捏造的。如今他被自己的臆想害死能怪得了谁?他死不是他的事,我军还得依着皇上命令攻下梁施城,如果太子徇私情横加阻拦的话……那就莫怪末将不讲情面了!来人,把太子带走!”
摆明的阴谋,十足的诡计,这还需要证据吗?
易宸璟拼命挣扎,无奈伤病在身丝毫提不起力气,被两名身强体健的士兵死死押住动弹不得。就在昭国将士与遥军同时陷入混乱中时,打头阵的遥军忽地传来惊讶呼声,紧接着,一阵密布箭雨疯狂袭来,虽然因距离太远又有大盾抵挡伤不到遥军士兵分毫,仍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如此距离早已超过寻常硬弓最大射程,每一箭,都是包含冲天怒火激射而出的。
第312章 花谢缘灭
中州大陆已经数百年未曾听到如此震撼的呼声,那整齐高喝无人指挥,完完全全发自心底,一丝丝、一缕缕,汇聚成直冲云霄的怒吼,洪亮而悲怆。
南城门枯守的一千将士也听见了令人震动的吼声,一群人面面相觑满是疑惑时,走在前面的老将军白敬甫忽而变了脸色,一跃上马向城北飞奔而去。
当了一辈子将军,打了一辈子仗,白敬甫再清楚不过什么情况才会导致将士们这般激愤。当兵的人见惯生死,再大的困难也能咬牙坚持,却唯有三样东西不可碰触——
一是身为兵者的荣誉,无论是否活着,那都是紧抓不放的骄傲;二是捍卫的土地,绝不容许敌人进犯半分;三是效忠追随的目标,一个人,一道身影,只要信仰的未曾倒下,那么他们就会战斗到底,直至魂飞魄散。
正因为太了解、太了解,所以白敬甫比任何一个人都快速地猜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饱经风霜的面容罕见地露出激动表情,年迈身躯驾着马,风一般消失在迟钝的士兵眼目之中。
原本应该守在街道上防止百姓暴动的士兵都不见了,当白敬甫仰头望向城墙上,看见的是密密麻麻一片人墙,每个士兵都尽可能地挽紧长弓,用最大力气射出去,而后一声发泄似地高喝,再四处寻找可用武器。
“灏城……”白敬甫跳下马站在城墙之下,呢喃着,轻轻叫出儿子的名字。
数万箭矢很快就被挥霍一空,有人无意中回头看见呆立的白敬甫,登时泪落如雨,声音哀绝。
“老将军!白将军他……”
谁也说不出那两个字,都是话到嘴边就被泪水冲走,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把残酷事实说给白敬甫听。然而那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那双阅尽世间坎坷的眼都能看到,甚至是目光所不能到达之处悲哀景象。
呛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痛的,白敬甫勉强控制住颤抖手臂,从马背上解下佩剑,忍着悲痛指挥若定:“弓箭手留在墙头,其他人撤回城中;让高将军去准备投石车,趁着离得近,尽量往中后部分打——对方的主要战力在前锋,只要逼他们回守中部即可解眼前之围。”
尚处在激愤中的士兵没料到白敬甫还能如此镇定,几度欲言又止忘了行动,被白敬甫厉声呵斥后才踉踉跄跄跑走去执行军命。城墙上其他将士也被白敬甫沉闷喝声惊醒,一个个擦去眼泪收敛怒火,返回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各司其职,只留下三五个人小心仔细地搬运白灏城尸首。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值得骄傲的儿子转眼逝去令白敬甫悲痛欲绝,下完命令后又像刚才一般站在原地呆立,直至身后有凌乱急促脚步响起。
白敬甫没有回头,从颤抖的呼吸声中他就能听出来人是谁。
“绮歌,去见你二哥最后一面吧。”指尖微颤,身材魁梧的老将军躬了躬腰,而后便再直不起来。
最后一面……被告知梦魇成真的瞬息,白绮歌心口疼得喘不上来气,匆匆脚步变得缓慢沉重,粗重喘息却变轻了,天塌地陷般,无处不是黑暗。白敬甫本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悲伤神情,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到青丝凌乱的白绮歌时,心又是一阵酸痛。
白绮歌的右手不停地滴着血,走了一路,流了一路,狰狞伤口隐约可见,血肉外翻。那是她为了闯出牢笼用瓷碗碎片撬窗子上铁钉时划伤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几十道,也不知道是其中哪道伤得深了血流不止,却挡不住她狂奔脚步。
结果,还是晚了。
与白敬甫擦肩而过的瞬间白绮歌目光没有丝毫转动,死水似的眼眸一直望着城垛,她甚至不知道走到白灏城身前时自己究竟跌倒了多少次,以至于裙上沾染大片血迹,掌心亦是泥血模糊。
他没有死吧,怎么会死呢?只是睡去了而已,太累,所以睡着了。
俯下身轻轻抚过白灏城面庞,指尖感觉不到丝毫温度,许是那表情太过平静柔和给了白绮歌虚妄幻想,直到玉澈撕心裂肺哭道昏死过去,白绮歌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事实。
他说过会保护她,也曾说过要带她远离所有是是非非,为什么,为什么给她最大鼓励让她勇敢活下去的人自己却选择了死路?
如果不是她,如果没有她,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低垂面庞上一滴泪滚落,没有经过面颊直接飞向地面,碎成一片片伤痕。
“绮歌,站起来,小时候怎么教你的?不许哭给敌人看!”从头到尾都竭力保持冷静的白敬甫忽然暴怒,涨红的脸上嘴唇发抖,一抬胳膊,硬是把白绮歌从白灏城尸体边拉起,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敌人,谁是敌人?遥国四万大军?易宸暄?遥皇?还是易宸璟?
白绮歌的神智仍未彻底清醒,茫然发愣看着深红色血泊,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之下竟然飘起了细雨,打在皮肤上丝丝寒冷,这才慢慢恢复意识。
温柔又痴情的兄长,终是再回不来了。
秀玉剑孤零零躺在地上无人注意,被毫无血色的手掌拾起时依稀是发出了一声铿吟,剑身上粘稠血迹被雨水细细冲洗,不过片刻便显露出该有的锋利雪亮,光芒耀眼。
更耀眼的是城墙上瘦削身影,仗剑傲立,悲恸难掩风华。
城下陆楷看得清楚,咝地倒吸口凉气,脊背一阵发寒。白绮歌战妃名号遥军尽人皆知,北征时她的骁勇奇谋已经成为大遥传奇一部分,眼看那抹冷然身影立在城头,从不信传言的遥军老将居然有了一点点畏惧之意。
“白绮歌,你勾结族人逃出天牢又拥兵谋反,你可知罪?”狠狠咽了口口水,陆楷刻意抬高音量给自己壮胆,“白灏城畏罪自尽,你们白家就只剩下白老将军一人支撑,难道你想让白家最后一点颜面也被抹黑吗?想看梁施城数万百姓为你陪葬吗?不想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就立刻出城投降,看在你昔日为妃的情分上,皇上定会法外开恩给你留个全尸!”
“畏罪自尽?姓陆的你放屁!”
“还废什么话!要战就战!怕死的是孙子!”
“就算战死老子也不会向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低头!你们逼死白将军,这仇老子早晚要报!”
陆楷的话满是贬低威胁味道,立时激起昭国将士们悲痛之后的怒火,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骂向骚乱不止的遥军,唯独白绮歌沉默着,目光淡淡飘向阵中那抹虚弱身影。
易宸璟用尽最后力气挣脱束缚,摇摇晃晃勉强站直,期待却又绝望地迎着目光回视。
看不清晰她的眼和表情,他也不想看清,因为对彼此太过了解,所以他知道,原本简简单单用杀兄之仇就可以概括的关系变得无比复杂。她一定明白欺骗白灏城并将其逼死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如他心里清清楚楚,白绮歌不会因此将怨恨倾泻在他身上,然而这样只会令他们两个人更加遥远——家人与所爱,无论哪一个被残忍剥夺都会让她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而他是遥国太子,遥皇的儿子,是攻打昭国并逼死白灏城的遥国未来之王,这份仇恨,愿或不愿,只得他来承担。
抵死挣扎,到头来,仍是有缘无分。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已经不是痴情便可化解的,哪怕爱她如命,两国之战,亲人惨死,他和她,都回不到过去。
白绮歌的凝视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眼里是泪看不清易宸璟面容,心如死灰寻不到半点希望,倒不如不看不想,只当他不在,当他从未出现在自己生命之中。
唯有这样,她才能狠下心披上冷酷战甲,了结这一段阴谋与孽缘。
“全军将士听令。”属于白灏城的剑被高高举起,剑尖直指天际。白绮歌又累又倦,声音不是很大,语气却有着铁一般的冷硬坚定:“想要过安稳日子的卸甲弃剑,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和百姓平安离开;愿为这片土地献出生命的,拿起武器随我一起死守都城,誓与昭国共存亡!”
国将不存,家何安在?危亡一线间,面对几乎是必死的前路,梁施城内仅剩的六千将士竟无一人退缩。
片刻鸦雀无声,而后,整齐呼声震破云霄。
“誓与昭国共存亡!誓与昭国共存亡!”
那样响亮的口号惊起天边飞鸟,惊得泽湖细浪翻卷,霎时间中州大陆风起云涌,便是遥国自诩忠诚的四万雄兵也被震撼;梁施城中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望向城头,看到被众人高高举起的尸首时大概是明白发生了什么,慌乱被悲伤湮没,恭恭敬敬垂首默哀。
一个人的死,换一城人心复活。
白敬甫没有出声干预,看着接替白灏城成为昭国将士们精神领袖的女儿微微颌首,仿佛透过同样明亮的眼眸可见儿子仍然活着。这场战场谁胜谁负、谁是正义的一方谁又是不义的一方,于白敬甫而言已经失去意义,如今他只有一个愿望。
求一家人平平安安,无论是谁,都不要再失去。
激昂口号仍在天空回荡,几乎是同一时间,白绮歌和易宸璟双双昏倒在地,忙碌慌乱的人们却没有注意到,他们最后一眼望着的,正是彼此方向。
第313章 夜释囚龙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深夜的遥国皇宫忽地响起刺耳尖叫,很快附近宫舍接二连三燃起灯,宫女、太监缩在各自房内,侍卫们则匆匆出动,迅速将紫云宫围个水泄不通。
“陶公公,怎么回事?”当值的侍卫长皱眉急问。
“刚、刚才我看见有人拿着、拿着刀,嗖地从那边闪过去了!”陶公公一脸苍白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哭丧个脸,“皇上,皇上还里面呢!”
侍卫长倒吸口气,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皇上先前有吩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闲人踏入寝殿半步,下官不敢抗旨,还是请陶公公先进去问一声吧。”
陶公公咽了口口水,犹豫半天才无可奈何道:“那……我去一趟?你们可别离我太远了啊!”
寝殿里安静无声,陶公公踩着小碎步慢慢靠近,身后十几步外是手握刀剑万分警惕的侍卫们。待到陶公公轻轻叩门后半晌,里面才传来遥皇声音:“朕正睡着,有什么事?”
“回皇上,刚才奴才看见有可疑人影往这边过来了,担心皇上安全……”
“朕没看见什么可疑之人,你们都散了吧。”遥皇的语气有些疲软,侍卫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领命后退,半句话不敢多问。
陶公公见侍卫们都撤离,又小心翼翼轻道:“皇上,灯油差不多该添了,小心晚上起夜看不清摔到。”
殿内又是半天无声。
“进来吧。”许久,依旧是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回应。
陶公公连忙推开殿门走入,到内殿门前又询问了一遍才打开门,不料才开个缝隙的瞬间,一道黑影飞快地窜入屋内,紧接着便传来东西翻到之声与打斗声响。
内殿只燃着长明灯,豆大的灯火照亮范围有限,陶公公老眼昏花看不清飞来飞去的身影都是谁,只知道里面打着的绝对不只有刚刚闯进来那黑影。回身看看院内,侍卫们早已不见踪影,陶公公直起身子躲到门后,一改刚才惊慌失措的状态,看样子根本没有受到半点惊吓。
过了少顷,内殿传来木窗碎裂的动静,之后便再没了声响。
“没事啦?”陶公公压低声音试探问道。
“嗯,跑了一个。”案上烛灯被点亮,一身夜行黑衣的年轻男子收起火折子,恭敬地朝榻上行了个礼,“战廷救驾来迟,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恕罪。”
没人回应。
陶公公记得白天找借口进来时还看皇后精神头十足,这会儿怎么不说话呢?纳闷地走到近前,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目光看向战廷:“你就不能先把绳子解开?真是……”
“啊?哦。”战廷不好意思挠挠头,连忙帮着陶公公解开皇后身上的绳子。扯开皇后嘴里堵着的布帛时战廷脸上通红,气得陶公公哭笑不得——难怪人都说太子这个护卫是个呆子,光顾着请罪行礼,也不看看皇后嘴里堵着东西呢,迟钝得够可以了。
摆脱束缚的皇后没时间理他们两个人,翻了个身伏到遥皇身边,语气急促微颤:“怀宇?怀宇?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听见你给我个反应!”
遥皇的气色极差,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毫无血色的脸上两只眼睛紧闭,眼珠在里面翻来翻去,过了许久才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喉咙里咕噜一声。
“荼儿……”
“是,是我!”皇后长出口气,抹了抹发红眼圈,转头沉声命令,“陶世海,去把侍卫都叫回来,然后再去找太医。偶大将军是不是在等消息?尽快联系他,多派些人手保护紫云宫!”
“奴才明白!”陶公公转身急匆匆离去,不过片刻,被折腾来折腾去的侍卫们又回到紫云宫,太医也小跑着赶了过来。
安全得到保障后皇后便离开遥皇身边,四处看了一圈,发现角落里神秘人的尸体时长出口气,转头看向战廷:“幸亏你杀了他,这人会巫术,就是他用巫术控制了皇上才闹出这么多事端,万一给他机会再兴风作浪还不知道皇上要受什么苦。只可惜另一个人逃跑了,不然就能多问出一些事情。”
“这人不是我杀的。”战廷老实地摇了摇头,“我本想留他一条性命好问话,可是另一个人发现他受伤逃不了时就杀了他灭口,真是狠毒。”
“这才哪到哪儿,设计这出戏的人更狠毒上百倍。”皇后冷眸一沉,拳头无声紧撰。
遥皇病得厉害,心里痛得更厉害吧?
倾尽半生心血疼爱的儿子,竟是这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甚至,想要弑父杀君。
精心策划这一场“夜袭”的偶遂良就在太子东宫等候,是而得到消息后赶来得很快,见太医们正在忙着为遥皇诊脉、处理外伤便向皇后走来,灰白交杂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皇后娘娘可有受伤?”
“无碍,他们对本宫还算客气。”皇后摆了摆手示意战廷先下去,引着偶遂良走到外殿,脸上忧色终于藏不住显露出来,“遂良,怀宇他情况很糟,我真怕……”
前一刻还是高傲的皇后,下一刻便恢复了女人软弱一面,偶遂良苦笑:“你们两个啊,明明都很关心彼此偏要装作满不在乎,要是能早些互相坦白何至于此?好在这次有惊无险,不然我看你要后悔多久。”
“行了,我和怀宇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是能拉的下来脸面的人?若非这次情况危急,我才懒得来见他。”皇后表情一僵,负气转过身去。
这般情形年轻时没少见,偶遂良半是感慨半是怀念,本想说些过去的往事却又不愿坏了君臣身份,话到嘴边摇头作罢。
沉寂有好一会儿,皇后心情渐渐平静,脑海中窜连起所发生的一切不禁感到后怕:“幸亏你们想出装作刺客闯入这法子,否则以那二人的警惕绝不会让人轻易接近,又好在来的人是战廷,换做其他任何侍卫恐怕都不是那男人对手——对了,那男人我见过,就是胭胡国浪蹄子公主的护卫,看来胭胡国与五皇子之间难脱关系。”
浪蹄子公主……这是对胭胡公主有多大不满?偶遂良很想笑,看皇后严肃面色才勉强压下,听到她提及五皇子时马上变得同样严肃。
“这事是五皇子在背后指使?你确定?”
“还要怎么才算确定?我刚被囚的那日他露过面,态度恶劣不说还口出狂言,与平日里文雅形象大相径庭。”皇后长长叹息,目光忍不住飘向内殿,“那之后怀宇的精神头就差了许多,心里定然难过得很。我真不明白那孩子是怎么想的,从小到大怀宇最疼的就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璟儿是他弟弟啊,他要逼死父亲和兄弟才肯罢休吗?!”
偶遂良没有回答,或者说无法回答,只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皇后,淡淡问了一句:“你总是叫七皇子璟儿,却很少叫五皇子的名字。”
看似无关的问题让皇后一愣,脸上一阵青白。
“偶大将军,皇上召您进去。”太医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而后转向皇后,“皇上还说,如果皇后娘娘没走的话也一起过来吧。”
曾说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如今主动唤她么?这倒是破天荒头一回。皇后与偶遂良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头,得到鼓励的皇后深吸口气挺起胸膛,跟在太医身后走进内殿。
床榻上,形容枯槁的遥皇双目半睁,手指动了动,声音沙哑微弱:“荼儿……”
“我在。”皇后坐在床沿边柔声应道,双手紧紧握住遥皇手掌。
上一次掌心相触远在年华尚未老去的十多年前,而今物是人非,唯独这温度从未改变。
遥皇并没有继续说些温柔情话,然而这已足够,只一声亲昵称呼便让皇后安安静静坐在身边,两手相握,谁也不愿松开。
“遂良,先别管抓人……你赶紧、赶紧去找璟儿……”意识清醒过来的遥皇虚弱不堪,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几口气,两只眼费力盯向偶遂良,“暄儿的圣旨,他要、要逼死白灏城!”
皇后手一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这疯子!疯子!他想逼白家造反吗?!”
“造反是其次,五皇子这是想逼太子和白丫头反目成仇……”偶遂良目光一沉,忽地问遥皇,“现在没有外人在,皇上说句心里话,您现在还有没有让白丫头离开太子的意思?”
遥皇用力摇了摇头,勾勾手指,皇后会意俯下身贴到他唇边。
“朕……不该……防着你们……”
三十年的结发夫妻,他们大半时间都用在互相猜忌、斗气上,以至于垂垂老矣方才能再度执手,而继续相携相守的岁月,已经所剩无几。皇后沉默半晌,放开手为遥皇掖好被角,再看向偶遂良时目光沉稳坚定。
“遂良,这里有我照顾,你快去昭国那边看看还来不来得及阻止,如果五皇子也在的话……”回头看了一眼遥皇,皇后深吸口气,咬了咬牙,“璟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何取舍,你心里有数。”
第314章 迟来之助
白绮歌是被哭声吵醒的,那种很细碎、很轻的哭声,但并不真实。
睁开眼,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知道眼前有人,有谁用很熟悉的语调、声音唤着她的名字,似乎还有一只温柔手指替她擦去脸颊上说不清是泪还是汗水的一片湿润。
“做噩梦了吗,白姑娘?”
“宁公子……?”几次匀长呼吸后,白绮歌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见到宁惜醉,以及他身后更加不该出现的二人。
宁惜醉小心翼翼扶白绮歌坐起,接过白绢轻轻擦去她额角汗珠:“兀思鹰军师和卢将军他们听说白将军出了事连夜带人赶来,我也是路上遇到才捡个便宜能来看你的,这会儿有安陵军帮忙,遥军已经退到护城河之外了,白姑娘不必过多担心。”
想要联系求援时怎么都联系不上,如今人就在面前,却是……为时晚矣。
白绮歌闭上眼又小憩片刻,待到身上有了力气才睁开双目,苍白脸上露出一抹寂然苦笑:“冲破遥军封锁没那么容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宁惜醉略作沉吟,微微点头:“快三天了,那时你在城头晕倒后就一直昏睡,刚才傅兄弟用了些醒神药才让你醒来。白老将军和夫人都很担心你,梳洗一下去看看他们吧。”
已经三天了吗?白绮歌茫然发呆,忽而又想起,若依着昭国风俗今天正该是白灏城下葬的日子。
“三小姐?三小姐莫动!身子弱成这样……”兀思鹰慌忙拦住突然起身的白绮歌,稍一用力,白绮歌便被推回原处。摇头叹了口气,兀思鹰一脸愧疚:“白将军是自尽,按风俗要七日下葬,三小姐别太着急。只恨我犹犹豫豫一直没敢下决定,不然就可以早一步阻止白将军做傻事了……”
“不是不敢下决定,如果二哥没死,你们永远不会来帮忙。”白绮歌推开兀思鹰,幽幽冷道。
昭国状况安陵必然早就知晓,被围困这么久,为什么他们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这时候出现?仅仅是因为之前求援消息没送出去吗?若是如此,这次他们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而不是白灏城刚死他们就率兵赶到,英勇地冲破遥军封锁进入都城。
兀思鹰被她这么一问头垂得更低,脸上青红不定,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我,是我对不起白将军,对不起白老将军……我对不起恩师他老人家……”
纵是看不见表情,语气里那份追悔愧疚是做不得假的,白绮歌原想冷下脸怒斥他惺惺作态,见兀思鹰是真心后悔,想说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坐了片刻,白绮歌终于有了些精神:“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安陵打算以援军之名接手梁施城吗?对战这么长时间,遥军已有小半数伤亡,假如安陵这时候跳出来将八千精兵全部押上,对抗遥军剩余兵力倒也不是不可能,渔人之利收之甚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等兀思鹰回答,一直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卢飞渡先恼了,侧过身大步走到白绮歌床榻前,两条粗长的眉毛几近倒立,“我们主君原本不打算趟这趟浑水,要不是因为敬重白将军是个英雄才不会浪费粮草兵力大老远来帮忙!到你嘴里竟成了趁人之危,真是不识好歹!”
“卢将军是不是过分了?白姑娘才刚醒来不知道情况,就不能好好解释么?”一向和颜悦色的宁惜醉沉下面孔冷冷看着卢飞渡,卢飞渡似是被他一反常态的表情震慑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人到伤心时难免会说些气话,兀思鹰明白白绮歌是伤心过度并不与她计较,仍旧低声下气站在一旁:“三小姐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军本应及早出兵相助,结果拖到现在才……说到底,终归是我们的错,主君为此也是十分自责。”
“真麻烦,你错他错的,有这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宁惜醉胡乱挥挥手,面对白绮歌还是一脸温柔,“白姑娘是聪明人,悲而有度的道理不会不懂。逝者已矣,白将军泉下有知定然不希望看见白姑娘太过伤心悲痛误了身子。等下我让傅兄弟开几方补药为白姑娘调理调理,如何对抗遥军、如何保住昭国百姓的事交给这些粗鲁莽夫就好,白姑娘只管保重身体,照顾好白老将军和夫人。”
被宁惜醉随手一指划分到“粗鲁莽夫”行列的卢飞渡自然不服气,想要辩解却被兀思鹰一眼瞪回,动了动嘴唇,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窝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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