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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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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诗会,一应用度不菲,自然是由这些人来主动承担的。
孔晟犹自站在人群中凝望着阁楼入口沉默不语。山道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名羽扇纶巾的道人和俊美道童,道袍飘飘,真如出尘的神仙一般。
道人手牵着道童亦步亦趋,要入望江楼,被门口的杀气凛然的士卒给拦住。
道人轻轻一笑,挥挥手道:“贫道白云子,烦通报杨使君,天台山玉霄峰故人来访!”
守卫兵卒见道人仙风道骨,又闻称是杨奇故人,也不敢怠慢,立即进内通报。
杨奇闻报大吃一惊,立即起身带着一众本土官员迎了出来,神态恭敬无比:“仙师法驾何时到了江宁,杨奇迎接来迟,还望仙师恕罪则个!”
白云子朗声一笑:“使君客气了,贫道云游路过江宁,闻听贵府千金在望江楼举办诗会,盛况空前,特来凑个热闹,不知使君可容贫道师徒进去做个旁观者?”
“仙师说得哪里话,快快请进!仙师能驾临诗会,江宁上下蓬荜生辉与有荣焉!仙师,这就是小女雪若。雪若,快来向仙师见礼!”
“拜见仙师!”杨雪若盈盈上前,向白云子深施一礼,拜了下去。
她知道这道人是何许人,也知道他道行深不可测,天下闻名,当年又救过父亲一命,这一拜道人是当得的。
白云子微笑着向杨雪若点点头,就被杨奇前呼后拥地迎了进去。
白云子深邃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孔晟所在的位置投来一瞥,这一瞥看得孔晟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突然有一种错觉,这老道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一切。
白云子和道童阿泰被让到了上席,尽管杨奇并没有向众人介绍道人的来历,但察言观色,官员士子们也知道他来历不凡——能让杨奇如此恭敬的,岂能是普通道士?
杨奇向女儿杨雪若投过暗示的一瞥。
杨雪若就笑吟吟地起身,站在场中环绕施礼脆生生道:“各位长辈,各地士子,今日雪若照例组织望江楼诗会,其意在于以文会友,汇聚江南锦绣诗篇,为大唐社稷荐拔人才。为添兴致,本次诗会特设三大彩头,由诗会公认共举前三甲者所得。彩头暂时保密,还请吾父出题。”
杨雪若转头望向了杨奇。
杨奇正在四处张望,神色有些阴沉。他没有看到杨宽带孔晟进来,以为孔晟那厮失约,心头恼火不提。他本想在诗会开始之前,先解决了女儿的婚约之事,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杨奇缓缓起身,正要开口命题,就见杨宽转过屏风进场,身后便是他期待已久的孔晟了。
其实孔晟进来,现场不少人包括一些官员、士子文人都认出了他。刘郡守家的刘念也在场,抬头瞥见孔晟,立即变了脸色。若不是父亲和杨奇在场,他早就出言讥讽了。
杨奇心中暗喜,故作神色惊讶,皱眉喝道:“孔晟?你来作甚?”
杨奇说话间向沈临投过意味深长且威严冷漠的一瞥。
杨宽暗暗扯了扯孔晟的衣襟,压低声音威胁道:“孔家小郎,按约行事,不得乱讲话!”
孔晟轻笑一声,环视众人,在众人或是鄙夷或者轻蔑或是同情的各种目光聚焦下,神色平静,缓缓上前两步,团团抱拳施礼道:“某今日来此,无他,不过是想与杨家小姐解除婚约,还请诸位大人、各位仁兄做个见证。”
竟然是当众退婚来了?!众人惊讶地面面相觑,却同时猜出是杨奇的安排。孔晟与杨雪若的婚事大抵办不成,这是江宁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只是这退婚的私事,拿到诗会上公开,就显得有些别有“韵味”了。
杨奇心里畅快,暗道你这小厮倒也识趣。他却故作痛惜愕然道:“孔晟,本官与你父情同手足,当日定下婚约,也是通家之谊。你父、你母先后去世,本官将你教养在府中,也是怀念旧情,不忍见你流离失所。这两载来,尽管你浪荡荒唐,不学无术,但本官却还是坚持要为尔等完婚,你今日突然提出退婚,当真让本官痛心之极!”
孔晟扫了杨奇一眼,心里暗骂:杨奇,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众演戏,又能骗得了几人?
杨奇话锋一转,根本不给孔晟反悔的机会:“也罢,既然你自有主张,本官也就不再勉强,本官自问对你仁至义尽。你当众写下退婚文书,从今往后,你与小女的婚事就此作罢,当然,本官依旧是你之长辈,本官的府门随时为你敞开着!”
“孔晟早就写好了,还请杨大人看看,是否写得妥当。”孔晟从怀中掏出那纸退婚书,声音淡淡地,略有一丝讥讽。
他今日之所以肯来望江楼,并非是杨家威逼所致,而是怀有深意,决心豁出去与杨奇父女玩上一场,且看最后谁的颜面尽丧。
杨奇接过,略扫一眼,就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婚约作罢,你且退下吧。”
一旁的刘念等人心中窃喜,咬牙切齿地紧盯着孔晟,心道你这厮没有了杨家的庇护,今后还不是任由吾等揉捏,等诗会散场,老子就揍你个屁股开花,让你吃尽苦头!
刘郡守等本地官僚暗暗摇头,此刻却有些同情起孔晟来。杨奇的心思,谁人不知,故作这么一场戏,无非遮掩世人耳目,终归还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退了婚还义正词严,将屎盆子扣在孔晟一个人的头上。
白云子波澜不惊,趺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望着孔晟,似笑非笑。
杨雪若心里幽幽一叹,投向孔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怜悯。她虽然对孔晟极其厌恶,不屑于他的放荡不堪和不学无术,却也深知今日孔晟主动当众退婚,是受了父母的压力所迫。
但退婚自由的欢喜瞬间还是压过了这一丝善意的怜悯。她俏脸微红,坐直了身子。
孔晟嘴角一挑,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场下,却没有离开会场,就在场外站立着。
杨奇见他不走,正要呵斥几声驱逐了他,却听白云子坐在那里笑道:“贫道观这位小郎君神清气爽、温文尔雅,一定颇有才学,又何必着急退去,适逢其会凑个热闹也是美事一桩。”
众人一阵哄笑,这江宁郡中出了名的“吃软饭的”和无赖浪荡子,日日好勇斗狠,若说他有几分天生蛮力倒也可信,说他颇有才学,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刘念更是忍不住起身嘲讽道:“你这厮胸无点墨,还敢参加诗会?某家劝你赶紧退下吧,免得当众出丑!”
第九章 望江楼(3)
如果不是杨奇和杨家逼迫太甚,将孔晟逼到了无路可退的份上,他原本不想来这场舞文弄墨的半官方聚会上出什么风头。
但以现在的局面和情势,失去了杨家的庇护,之前这位老弟得罪人太多,臭名远扬,若是不当机立断加以“反击”,逆转世人对己身的风评,于孔晟而言,就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
怀着如此考量,孔晟就来了。他不仅来了,还决心利用穿越者的大杀器不搞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誓不罢休,狠狠给杨家人一记耳光。在他看来,只有这样,才能“逆天改命”从困境中闯出一条生路来。
机会从来就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机会是人创造出来并紧紧把握住的。
况且,时下天下大乱,朝廷的科举取士早已形同虚设,要想出人头地成就一番功业,就只有靠权贵者引荐或者有举世瞩目的才华名气直达天听。
所以,哪怕是白云子不提出“挽留”之词,他也断然不会离去。好戏还没有登场,他这个主角怎么能缺失呢?
孔晟缓缓转身望着刘念,眸光中的冷厉一闪而逝,他神色平静地笑了笑,还拱了拱手:“刘公子满腹锦绣文章,才华盖世,今日势必要一鸣惊人,孔某与刘公子相识多年,就厚颜留下来为刘兄做个见证也好。”
孔晟的话说得很谦和很文雅,但实际上,只有刘念能感知到他眸光中的锋利和愤怒,刘念顿时想起孔晟那惊人的蛮力和凶猛的狠劲儿,心里咯噔一声,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有些害怕地垂下头去,不敢再开口讥讽,生怕孔晟骤然发狂,两人近在咫尺,若是孔晟出手,旁人都施救不及哟。
杨奇回头看了满脸清风明月出尘的白云子一眼,心道这老道虽号称隐士却相识满天下,与不少当朝权贵都相交莫逆,兼之此人武功道法精深,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买他的帐不好。也罢,就让这厮留下开开眼界又有何不妥,若是他敢滋事生非,老夫手下绝不留情。
一念及此,杨奇就勉强一笑道:“既然如此,你且退在一旁,静观诗会即可。”
杨奇向自家大总管杨宽扫了一眼。杨宽会意,赶紧安排两名彪悍的家奴站在孔晟身后,一有风吹草动,便拿下他。
杨奇旋即朗声笑道:“正如小女所言,本次诗会特设三大彩头,正是为诗会共举的三甲士子准备。诗会由本官出一题,刘郡守出一题,剩余一题由白云子仙师出题。每一题,全场士子皆可作答,公认诗作最佳者胜出。以此类推,推举诗会三甲。第三名将获得本地富绅提供的红花一朵、美酒三坛、钱五贯;第二名将获得红花一朵、紫熟绵绫五匹、钱十贯。至于魁首者——”
杨奇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环视一众聚精会神且兴奋紧张的青年士子,笑了笑挥手道:“魁首将获得西域宝马一匹,若是此人尚无婚配,可与小女缔结婚约,得到本官赠予的嫁妆一宗。同时,本官还将上表向朝廷举荐出仕。”
杨奇的话一出口,在场青年文人们立即欢呼出声,热烈鼓掌。这才是本次诗会的重头戏,能在诗会中胜出,迎娶“江南王”的千金,与名动江南的才女杨雪若花好月圆,又被举荐出仕,可谓是色名利三收,由不得众人不兴奋雀跃。
见眼前这帮读了点书的少年郎如此狂喜欢呼的样子,孔晟在一旁暗暗冷笑起来,这杨奇老贼端地虚伪歹毒,若是他当真念当年孔家的旧情,就断然不会威逼恐吓在前、踩着孔家的疮疤择婿在后,这样一来,孔晟不仅声名更加扫地、更加沦为江南诸郡的笑柄,还将面临各方落井下石的打压,不可谓不狠。
“老贼无耻,老子今日就是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孔晟心里发狠,嘴角就挑起了一抹无情的弧度。他发觉白云子老道清澈的目光望向自己,心头一惊,立即笑容浮现春风化雨将内心暴露出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白云子站起身来,打了一个稽首,“杨使君,各位,贫道今日适逢其会,也帮衬一件物事,以为助兴。阿泰,取出来。”
俊美的道童阿泰有些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件用红绸包裹缠绕的东西来,他恋恋不舍地将手里的物件撅着嘴递给了杨奇。
杨奇一怔,入手极沉,差点把握不住。他打开红绸,露出其内长约一尺半的一管铜萧来,这洞箫宝光闪闪,一望可知就是宝物。更奇妙的是,洞箫的尾部被堵塞,露出一个形似剑柄的把来。
白云子淡然笑着,从杨奇手里接过洞箫,双手一挥,一柄尺长短剑现于众人视野之中,此短剑剑身细长,造型古朴精美,剑身上铭刻着篆字古纹,锋刃反射着幽幽的寒光。
道童阿泰轻叹一声抛起一枚形若燕子的飞镖来,白云子手里的短剑挥舞了一下,半空中的飞镖就悄无声息地被斩为两截,落在地毯上。
众人惊叹连声,如此削铁如泥的宝剑当真是举世罕见,定然价值连城。
“萧名玉霄,剑名破虏,是贫道穷极一生搜集天下精铁奇材百炼成剑,锋利无比,跟随贫道亦有数十载了。”白云子将萧插在腰间,探出两指缓缓从剑身上拂过,轻轻道:“贫道老矣,愿将此物赠予诗会魁首,结一份尘缘。”
白云子将箫剑合璧,然后至于侍者端着的通盘之上,走回座位。
孔晟总觉得这老道如若洞悉一切的清澈目光总是在自己身上打转,而其中所隐藏的深不可测的锋芒让他芒刺在背,微有不安。
杨奇向白云子施礼致谢,然后出题道:“安贼起兵祸乱中原,大唐天下生灵涂炭。请以此为题,或忧国忧民,或抒情壮志,不拘一格,各成诗文。”
说完,杨奇就坐了回去。他作为等同于节度使的军政大权在握的人物,以时势家国为题也属于正常。
数十名年轻士子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当中,各自酝酿着自己的诗文。大唐是一个诗歌的国度,若不能作诗,又有什么颜面自称文人?
诗会现场一片沉寂。与会官僚包保持着异样的沉默,白云子颔首微笑,杨奇则与女儿杨雪若迅速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雪若微微有些羞涩,却还是点点头。
杨奇早就有借诗会选婿的打算,否则他怎么会同意女儿出面组织什么诗会。要成为杨家的女婿,首先要有良好的家世出身,其次要有出众的文采和容貌形象。这可是一个注重仪表衣冠的年代,相貌猥琐的人哪怕再有才气,都不会被人看得起。
符合杨奇选婿条件的人,在这几十名士子中有一个。
此人为周昶,年方十七,出身义兴周氏。义兴周氏虽与清河崔氏之流“七宗五姓”还有些差距,但也是显赫江南的古老世族,底蕴深厚,在江南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周昶游学在江宁郡,身高七尺,相貌清秀,颇有才名。
杨奇注意此子很久了。他觉得此子堪称杨家的佳婿,一则可与义兴周氏联姻,助长自家在江南的势力;二则才貌双全,将来必成大器。
所以,杨奇其实内定了周昶,而女儿杨雪若似乎也不太反对排斥。
士子们斟酌良久,有的已经成了诗,却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谁都没想到,刘念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洋洋得意地拱手笑道:“各位大人,小子有一诗就班门弄斧抛砖引玉了。”
杨奇大笑:“刘郡守家的公子有快才,本官早有耳闻,你且吟来——一旁记录在案。”
刘念故作风雅地一个转身,朗声吟道:
“干戈一载断人肠,遥望关洛诸事难。汗马秋风无所向,无功将军咏秋霜。”
咦。不知是谁惊讶地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刘郡守家的这小子还能做出像样的诗来,这诗谈不上出彩,但中规中矩,也算切题了。
众官员给刘郡守面子,皆开口鼓掌叫好。刘郡守心里高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并不开口。
杨奇微微一笑:“贤侄诗作切题,堪称佳作,可先退下,由大家评判。”
孔晟也有些讶然地扫了刘念一眼,心说这纨绔子竟然还有几分才学?
……
刘念打了头炮,接下来又有不少士子献诗,吟的吟,评判的评判,鼓掌的鼓掌,现场非常气氛热烈。
见到了火候,杨奇抬头往士子趺坐的群中看了一眼。
周昶早就等候多时了,这就是他力压群才、压轴登场的时刻!
他自恃家世才学,一般人家的女孩也看不上。自打游学来到江宁郡,见过杨雪若便惊为天人,如今有这个机会可以抱得美人归,自然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在杨奇赞赏的目光鼓励下,翩翩美少年周昶神清气爽地开口吟道:
“前军千里会波澜,为待争龙怨解携。满面秋云为外帅,见说沙门与君别。”
周昶吟毕,场上就起了不少的赞赏叫好声,几位充作考官评判的本地官员纷纷点头,一番交头接耳之后,达成了共识。
周昶人如玉,才清高,本身就占据了先天优势。不要说杨奇满意了,就连杨雪若都眸中晶晶亮,对周昶的好感又深了几层,对父亲内定的未来夫婿也是芳心暗许了。
第十章 望江楼(4)
就在杨奇心满意足地准备当场宣布第一轮周昶胜出的时候,却听士子群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且慢,孔某适逢其会,有感而发,偶得两诗,愿献丑助兴!”
竟然是那一直保持沉默的浪荡子吃软饭的小厮孔晟!
众人有些错愕。
谁都知道孔晟除了有身蛮力之外,并无才学,在这种文人聚会的风雅场合,还有“江南王”杨奇坐镇,他突兀地跳出来要吟诗,一则是扫杨奇的兴,二则是自讨没趣,也忒恬不知耻了。
杨奇大为恼火,皱眉向杨宽瞪了一眼。
杨宽见主人发怒,便匆忙带着两名彪悍家奴上前就要将似乎要出场搅局的孔晟架起带走,到下面去修理拾掇一顿。
但孔晟见两名人高马大的家奴上前来,陡然目射凛然的光彩,两臂轻张,抓住两名家奴的胳膊,奋力就将两人推在一旁,轻喝一声:“请问杨使君、杨大人,既然是公开诗会,那么,孔某儒门子弟为何不能参加?莫非欺某江南孔家后继无人吗?”
杨奇嘴角一抽,压住火气道:“你并无才学,胸无点墨,世人皆知,且休来捣乱,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孔晟放声大笑,他是彻底放开了,要跟杨奇斗上一斗,他号准的就是杨奇好面子虚伪的软肋,不会公开对付自己。
“杨使君、杨大人,孔某家学渊源,区区两首诗作何足道哉?大人连机会都不予孔某,又所为何来?”
杨奇见孔晟竟敢当众跟自己斗嘴反驳,心下的恼火已经暴涨到了一个极致。但他毕竟太重“个人形象”,不想当众用强权压制孔晟这个晚辈——而且,他在半个时辰之前,还是杨家的女婿,一旦强压,势必会让人非议。
“好,好!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你且吟来!”
杨奇不怒反笑,断然挥了挥手,眸光中杀气隐然。
白云子面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他回头向道童阿泰轻笑一声:“阿泰,好戏终于登场了!”
孔晟缓步走进场中,无视了众人不堪的目光,神色平静从容,昂首而立。
“孔某有感而发,有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大人指证。”孔晟微微一笑,心中浮荡起某种破釜沉舟的激情和勇气!当然,谁都不知道的是,孔晟同时暗道一声“樊川居士请见谅”,为了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他开口吟道: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充满着某种忧国忧民的才情,还略带讥讽之意,诗吟完毕,场上一片无言的死寂。
众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眸光注视着昂首而立神采飞扬的孔晟,一时间大脑短路,无言以对。
一方面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孔晟一反常态,诗出惊人,让人震惊震撼;另一方面,孔晟的诗作充满暗讽,让在场这些日日笙歌燕舞的官僚文人们汗颜无地。
杨奇呆在了当场。
白云子朗声大笑,鼓鼓掌大声道:“孔家小郎果然是绝世的才情,敏锐的眼光,好一个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此诗形象生动,刻画入骨三分,将偏安一隅的江南现状描绘如斯!堪称绝唱!”
杨奇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尽管有白云子带头鼓掌叫好,但场上却无人响应,但是,哪怕是沉默不语,谁也不能否认,孔晟的诗作绝非是方才那些士子之作能相提并论,绝对堪称惊世之作啊!
杨雪若愕然抬头,头一次正眼打量着孔晟。此时此刻,她蓦然发现,眼前的孔家小郎,面如冠玉,气势如虹,与过去那个混迹坊间狎妓斗殴的孔晟相比,不啻于天渊之别!
怎么会这样?这人怎么突然间变了一幅模样?!
孔晟环视众人,淡然一笑,再次开口道:“孔某还有一作,愿吟出献丑,为诗会助兴!”
说完,孔晟定了定神,脑海中闪过一丝丝的坚决。
接下来这首诗,他昨夜思之权衡再三,认为并无政治上的风险,而如果运气不算太差的话,他将因此诗名动天下!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不兵走险招,又如何能一扫阴霾鱼跃龙门?!
“此诗,孔某暂定名为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孔晟娓娓道来,声音悠长坚定。
众人包括杨奇在内,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关于时下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凄美爱情,民间有不少吟唱之作,但很少能达到一定的层次,传播开来。但闻孔晟此作,文采华丽,描绘贴切形象,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
白云子双眸中神光骤现,身子绷紧,双手交叉横在膝盖之上。
道童阿泰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他虽然是一个道童,却自幼跟随白云子,习文练武精通音律,自然是识货的。
如此才华,谁敢说孔晟此人是一个浪荡无赖?
孔晟吟道此处,停顿了一下,暗暗观察着杨奇等人的脸色,心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他的判断没有错。第一,长恨歌的原作者白乐天生活在距今略晚的时代,他的诗作既然能公开传遍天下,说明就没有太大问题;第二,唐风开放,李隆基和杨玉环的这点风月之事不乏有士子大做文章,史书常有记载;第三,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老皇帝已经退位、太子亨登基称帝,对于此类描绘太上皇绯闻且暗含警示色彩的诗作,只能推崇而非打压。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孔晟继续开口吟道。
白云子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连声叫好称妙:“如此旷世之作,贫道生平仅见,孔家小郎惊世才情却隐在市井,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白云子开怀长笑:“杨使君,此诗当浮一大白!”
杨奇尴尬地搓手一笑,举杯向白云子邀饮,众人也皆默然畅饮一盏。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杨雪若趺坐在那里,低低吟唱着,秀美的容颜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回味着这诗句中的旖旎意境和妙到巅峰的文字,不禁想的痴了!
一首诗作还可以说是凑巧偶得不足挂齿,可孔晟今日连出传世佳句,又岂能再说是偶然?
杨雪若望向了孔晟,目光异样复杂。
皇帝和贵妃的爱情故事本来就为天下间女子所神往伤感,孔晟的这曲长恨歌博得杨雪若的共鸣也是最正常不过了。
孔晟倒背双手,继续吟唱,到了“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这几句时,他的吟唱声顿然变得凝重沉痛起来,竟然从腰间抽出自己新买的洞箫,呜呜咽咽地吹奏了一曲,与诗歌相得益彰。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长达840字的叙事长诗,在孔晟的口中跌宕起伏、婉转承和、大起大落、奔腾汹涌,前面他还抑扬顿挫,到了后面,他的语速加快,以至于专司记录的文书小吏根本跟不上趟,如此惊世之作漏掉妙语,让小吏急得满腹抓狂。
官员士子们听得痴了,早就被孔晟的诗歌和箫声给带进了某种身临其境的意境画面中去,心情或哀伤凄婉,或壮怀激烈,或扼腕顿足,或奔走哭号……
直到孔晟的吟唱戛然而止,以一声幽幽长叹画上句号,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短暂的沉寂过后,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什么浪荡子无赖游,这孔家小郎身怀绝世大才,今日一鸣惊人,他日必将龙腾九霄!众人此刻的眼中,只有感慨,只有惊艳,只有震动,浑然忘却了孔晟之前的臭名远扬和既定印象。
杨雪若泪流满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尤其是最后那段“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让她差点控制不住伤感情怀,当众哭出声来。但即便如此,她也难以自持了。
她呆呆地凝望着云淡风轻从场中退下来的孔晟,那飘逸的背影竟然是如此的高大,她内心之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究竟是怎样的才气、究竟是怎样的胸怀、究竟是怎样的情怀才能吟出如此惊世绝唱?!这过去多年来一直以不堪面目示人的少年郎,究竟内心中蕴藏着怎样的乾坤和玄机?
这其实不仅仅是杨雪若一个女子的心态写照。
众人都望向了杨奇,杨奇的脸色之难堪之复杂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如此千古绝唱,这场诗会其实根本就没有继续比下去的必要了。在场这些年轻士子,没有一个能与孔晟相提并论,孔晟的光芒如日月升空,根本就遮掩不住。
孔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诗会魁首。哪怕是杨奇,当众也无法抹杀他的才华。但如此一来,按照他之前的彩头,刚刚主动退婚的孔晟,就摇身一变重新成为杨家的女婿,要与杨雪若签订婚约。
这不啻于狠狠给了杨奇和杨家一记耳光!
他前面还口口声声说孔晟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可接下来孔晟用无情的事实昭告世人,让杨家的颜面沦丧。
但若是推举其他士子作为魁首,无疑就传扬出去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可要重纳孔晟为婿,无疑又是自扇巴掌!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小厮过去种种都是在游戏风尘?杨奇暗暗恨道:当真是可恶之极,这小厮定然是故意为之,当众戏耍老夫,将杨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十一章 望江楼(5)
白云子扶须轻笑:“杨使君,以贫道看,孔家小郎诗作均为传世绝唱,其满腹才学已毋庸待言。这场诗会到此为止吧,魁首已定,能有这两首绝唱传世,杨使君此番功莫大焉!”
杨奇嘴角抽了抽,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定孔晟为诗会魁首,从而兑现自己的彩头诺言。丢脸就丢脸吧,反正这小厮还是杨家的女婿,将来要为杨家所用,他越是才学惊世,杨家就越加赚了。
不管内情如何,先圆了场再说,日后再慢慢探查这小厮的根底。
想通了这一节,杨奇也就平静下来。
他是一个暗藏野心的人,既然孔晟深藏不露如今又一鸣惊人,也算配得上自家女儿,为了将来的宏图大业,孔晟这种一等一的人才自然不能错过。
他刚要开口宣布,下面的周昶急了。
他虽然也为孔晟的长恨歌所倾倒,但事关美人前途,他又如何能放得下?眼看到手的彩头要不翼而飞,他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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