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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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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朝廷册封,畏死不前,不仅要被万夫所指,还会为时代所不容。难道,重活一世,还要在这大唐隐姓埋名不见天日的苟活着?
一楼堂中偏房内的老五和六子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前半夜,穆长风一直充满警惕监视紧守在门口,宝剑都在暗暗出鞘,两人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现在,听到穆长风回房安歇而居然换了那文绉绉弱不禁风的士子少年来值夜,这让他们感到机会终于还是来了。
老五透过门缝仔细观察着孔晟的动静,六子轻轻道:“老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了这小厮,然后去二楼点上迷香再撂翻了那几个!”
老五咬了咬牙,吐了口唾沫在手掌心,又搓了搓手,“干他娘的!六子,一起上,动作一定要轻,不能惊动了楼上那厮!”
老五说的是穆长风。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来,一步步靠近昂首站立正在神游天外的孔晟。老五手里抻着绳索,六子则手持那不知敲了多少人的黑乎乎的闷棍,目露凶光,神色狰狞。
这是两人行凶多时、演练很久的成套招牌动作:一个绳索套脖颈,一个脑后敲闷棍,两相配合默契,措不及防之下,很容易被他们得手。
到了近前,孔晟似乎一无所觉。
老五无声地狞笑着,手里的绳索呼地一声套向了孔晟的脖颈,而与此同时,六子原地蹦起,手里的闷棍也同样带着风声敲击向孔晟的后脑勺。
在两人看来,对付孔晟这么一个十六七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士子,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但就在六子心花怒放、闷棍就要把孔晟敲昏过去的瞬间,他突然眼见孔晟猛然回头,脸上挂着平静带有嘲讽的笑容。
六子张大了嘴,那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孔晟一记重拳击出,正中他的面门,打在鼻子上,这一幕就像极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中所描述的一般无二——“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六子噗地一声栽倒在地,满脸血迹,口中含糊**,两腿只蹬。
而若是让孔晟像鲁提辖一样连打六子三拳,六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老五的绳索倒是套在了孔晟的脖颈下。但老五惊慌失措之下,任凭他怎么奋力拖拽,都被孔晟单手拉住绳索拧过来,而身体更是纹丝不动。
孔晟是何等的力量,不要说一个老五,就是两个老五加起来也远远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孔晟冷笑着抓住绳索,轻描淡写地将绳套从头上又提起来,然后顺势一拉,老五就收不住,蹭蹭蹭、跌跌撞撞地倒过来,孔晟抬起一脚,冷漠无情地生生将这厮踹飞。
这不是找死吗?孔晟明知这有可能是一间黑店,焉能没有一点防范。其实他故意走出门去,主要还是为了引蛇出洞。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狠辣
楼下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楼上诸人。
反应最快的是穆长风,其次竟然是李萱这个宗室郡主,乌显乌解兄弟俩揉着惺忪的睡眼出门来看时,孔晟早将老五六子两人给彻底撂翻了。
因为心中愤怒,所以孔晟下手极狠。再加上他本身的力量惊人,裹夹着愤怒的拳脚横飞,哪里是这两人能承受起的?
眼见两名店伙计被孔晟揍了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不成个人模样,瘫在地上惨叫连连,乌显乌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萱没有下楼,只是披着袍子站在回廊上,神色淡淡地往下望着,嘴角却是轻轻一抽。
她也没料到,孔晟出手这般狠辣。他出手的招数并不华丽,有些时候看起来还有些笨拙,但他每一次出手都从不放空,绝对碾压的力量让两名伙计如何抗衡?想都别想。
其实就连孔晟自己,此刻冷静下来退在一边也有些心态复杂,他都没想到自己如今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穆长风没好气地瞪了乌显乌解一眼,怒斥道:“你二人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将这两名恶贼拿下捆住?!”
乌显乌解这才红着脸上前动手,将惨呼不止的老五、六子用绳索捆成了粽子,扔在地上。
听这两人蜷缩在地上犹自**鼓噪,乌显有些不耐烦,就随意从一楼的案几上抓过一条脏兮兮的抹布,奋力撕成两半,没好气地塞进两人口中,顺势又狠狠踹了两脚。
“公子,这黑店应该没有旁人了,我们先歇着,明日一早就赶路,至于这两人,我看也不用麻烦送官了,交给本镇的保甲自行处置可好?”穆长风向孔晟轻轻道。
穆长风本想说“不如斩杀了了事”,却想起孔晟如今毕竟是正经官身,不经官府裁判就擅自夺人性命,哪怕是两个开黑店谋财害命的贼人,也不妥当,况且还当着凤阳郡主的面,所以就改了口。
要是以他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个性作风,哪里还考虑这么多,早就一剑结果了二贼的性命。
孔晟嗯了一声:“本地官衙形同虚设,估计我们报官也没有任何作用,不过,既然让我们撞上这事,这间黑店——”
孔晟的话还没说完,楼上的李萱突然冷冷插话道:“还啰嗦什么?这种恶贼恶贯满盈死有余辜,至于这黑店,明日一早也干脆一把火烧了,免得再祸害其他过往商贾行人。”
孔晟皱了皱眉,扫了李萱一眼,心道这小娘皮果然心肠坚硬狠毒,提起杀人放火来如同喝水一般简单轻松。
穆长风望着孔晟。
孔晟突然轻轻一笑:“郡主言之有理,不过,孔晟一介书生,连只鸡都不忍心下手,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了。既然郡主义愤填膺,要为民除害,孔某乐见其成——不如烦劳郡主亲自下手吧!”
孔晟耸耸肩,退在了一旁。
“混账东西!你当本郡主是侩子手吗?”李萱柳眉倒竖,怒哼一声,拂袖而去,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紧,心里将孔晟咒骂不止:你这小贼,真不知廉耻,你竟然还号称连只鸡都不忍下手?矫情虚伪,面目可憎!
孔晟朗声一笑,转身也上楼回房,吩咐乌显乌解兄弟继续值夜。至于被捆缚在地上吓尿了裤子浑身筛糠的老五和六子,他没再发表任何意见,反正如何处置,就交由穆长风三人了。
有些事情,他不适合做,但穆长风无所谓。
这两人开黑店绝非一日,估计也害了不少人。这乱世关头,凡事通权达变,为了给受害者报仇也好、为了给后来者扫除隐患也罢,反正不能轻易放过他们。落在了嫉恶如仇的穆长风手里,焉能有好果子吃?
后半夜无语,孔晟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起身后见穆长风将二贼捆缚着吊在了客栈对面一栋废弃民居竹楼楼顶的飞檐上,在寒风中晃荡着身子,连吓带冻,此刻多半是昏迷了过去。
孔晟扫了一眼,笑了笑,任由穆长风处置,他懒得管。
十余个镇上的居民远远地旁观着,望向孔晟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浓重的畏惧和忌惮。
乌显乌解兄弟牵过五人的马匹来,穆长风向众人环绕一抱拳,朗声道:“诸位乡亲,这两名恶贼开黑店谋财害命,在下等略施薄惩,吊在此处任其自生自灭,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完,穆长风高高举起手里的火把,然后义无反顾地将之投进客栈,因为事先准备了助燃的油脂,瞬间火光熊熊,烧红了古桑镇的半边天。
与此同时。天长县境内孔晟与李萱商队遭遇的小镇外,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而过,驱赶马车的是一个包裹着头巾、一幅大食人打扮的壮汉,此人碧眼浓眉,眼窝深陷,一望可知不是中原人。
马车内卧着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肤色黝黑,颌下三缕长须,颤巍巍地。
胖子抓住奔跑中马车的车厢,压低声音道:“鲜于烈,这是什么所在?往哪个方向走?”
“天长县境内,正在往楚州方向走。也只有这条道安全一些,您忍着点,晚间我们去前面打尖。”车夫凝声道。
胖子定了定神,突然脸色大变道:“鲜于烈,你走错路了!这条道是通往楚州的,过了楚州就是泗州和彭城,进入河南道境内。现如今那河南叛军当道,我们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往山南、淮南的方向都有重兵把守,江南各州兵府齐齐出动,我们要想避过追查太难了。”车夫说着话,但手里的马鞭不止,而马鞭炸响处,马车可劲地飞奔着。
车里的胖子沉默了下去。
“最安全、也是最容易逃离的方向可谓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布下了天罗地网,这边逃亡河南的方向倒是出人意料,甩开了江南官军的追缉,但逃出了江南又能如何?在那战火纷飞的河南道,也必将面临着无尽的凶险。
“杨奇这逆贼!杂家一定饶不了他!”胖子气吼吼地低不可闻的在车内咆哮着,无声的怒吼着。
赶车的鲜于烈暗叹一声,再无多言,继续挥鞭驾马,向着楚州的方向一路狂奔而过,扬起漫天飞扬的烟尘。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流水未必遇知音
过了古桑就是黄岗。洪泽水路纵横交错,方圆数百里,自汉以后,沿湖环居的人越来越多,就逐步形成了一个个以渔民为主、乡民为辅的小集镇,这些集镇原本因为南北通商而变得非常繁荣。
古桑、黄岗,都是其中之一。
本镇之所以名为“黄岗”,原因在于左侧有一座高岗,岗上奇峰俊石山林茂密地形险恶。而右侧则就是洪泽湖畔了,水面开阔,又是洪泽最优良也是大的进出湖的港口。
黄岗依山傍水,地处南北要冲,人口密集。
自安贼起兵袭扰、商路断绝乃至水寇劫掠乡里,周遭集镇就遭遇了万劫不复的灾祸。古桑的情况,大抵就是表征。可离开古桑抵达黄岗,孔晟却惊讶的发现,这个集镇似乎根本没有遭受一丁点战祸盗匪的影响——阡陌相连,道路畅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虽在冬季,却还是充斥着勃勃生机。
这让孔晟忍不住记起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陶渊明勾勒的世外桃源孔晟不知具体如何,但反正眼前这番景象比起前者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处是宁静、祥和、欢乐的气息。
从湖中打渔归来的渔民,扛着渔网和鱼篓,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而有不少乡民,也牵牛带口,欢天喜地的往农田中去。所见所闻,恍若世外桃源,与外界两相对比,令人不禁愕然。
只是孔晟也发现,这个镇上的人对于外来者警觉性甚高,他们这一行人还没有进镇,在外界通往本镇的路旁,十数名手持棍棒的青壮年就横在路中,为首的一个壮汉浓眉大眼身材高大。
此人上前一步,眉头一簇,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黄岗做什么?”
穆长风打马上前,微微一笑:“我们往江北去,路过这里,略事歇息,用些饭食就会离去。”
这应该是镇民自发组织的乡丁,以护卫小镇为己任,与官府无关。孔晟若有所思的目光从这些乡丁的身上掠过,心头的一个疑惑却始终无法消散:同样处在乱世烽火之中,此地凭什么能独善其身?而洪泽水寇与之比邻而居,难道真的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缘故?
壮汉挥挥手:“我们镇上的路封了,你们要过路,绕那边的岗子走吧。”
壮汉指了指远端的山岗,山岗下同样有一条路,不过,却是绕着大半个黄岗镇而行。
穆长风皱了皱眉:“你们凭什么封锁道路?可有官府的授权?”
壮汉嗤笑一声:“官府?官府的大老爷们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指望不上官府的人,还不兴让我们乡民自保?我们镇里的道路,我们自个说了算,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少废话!”
壮汉傲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黄大力说封路就是封路,黄岗不允许来历不明的外人进入,你们赶紧绕路!”
乌显乌解二人在后面听得恼火,勃然大怒,正要上前来斥责几声,甚至干脆就要动粗,区区几个乡野村汉,对他们来说那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
却听孔晟在后淡然道:“算了,人家有人家的规矩,我们是赶路之人,入乡随俗,不能坏了人家的规矩。穆兄,乌显乌解,我们绕行吧。”
说话间,孔晟打马先行,向着山岗奔驰而去。
孔晟觉得这个小镇非同一般,在摸不清状况的前提下没有必要惹麻烦。况且,绕点路就绕点路,为了这等小事大动干戈值不当的。
穆长风没有犹豫,紧随其后。李萱也沉着脸喝着胯下马飞驰去,乌显乌解两人郁闷地使劲在半空中甩了一下马鞭,这才驾着黑马半死不活地跟着。
其实也就是绕了十数里的样子,孔晟等人纵马而行,没耗费两盏茶的功夫。路径幽弯,绕过沃野良田,一座高岗赫然出现在眼前,从岗上向下延伸,一直到洪泽湖畔,是一大片开阔地。
岗半腰有凉棚,自凉棚那边隐隐传来清凉悠扬的琴声。而行得越近,琴声就越加清晰可闻。
孔晟放眼望去,凉棚中,见一名麻衣青年长发披肩随意散在脑后,率性清雅的面容上波澜不惊,此人趺坐在地,肃然抚着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数人的到来充耳不闻。
琴音流畅沉郁,旋律古朴,和着清澈的泛音,表现出层峦叠嶂、幽谷清泉的奇妙意境。孔晟等人端坐在马上,凝立在凉棚外,倾听琴音。穆长风及乌显乌解二人不懂音律,就有些不耐烦;可孔晟和李萱却是识货之人,此人容貌清古,琴技堪称出神入化。
孔晟双眸微闭,笑而不语。
随着琴声缓缓奏起,孔晟仿佛将视线投了久远的春秋时空。精通音律的琴师俞伯牙,在一个和风舒畅,薄雾轻扬的早晨,端坐山林,手抚伏羲琴,弹奏他新作的琴曲。琴声穿越寂静的山林,时而浅如坠玉,时而亢似龙吟,时而清冷缠绵,时而澎湃浩荡,随着阵阵松风,汇入山泉,漫入岚岫,潺潺切切。此时路过的樵夫钟子期,安静地站在琴声里,垂目凝神,直听得物我两忘,脱口赞曰:洋洋乎志在流水。
孔晟脑海中刚闪现出钟子期这三个字,就陡然听身侧,李萱却是在马上忍不住拍手赞叹道:“妙!妙啊!好一曲流水,兄台琴技如同天籁,实在是妙不可言!”
钟子期是俞伯牙的知音,可流水未必遇知音,李萱突兀却未必会让眼前的抚琴者引为知音。她忍不住半路开口打断了人家的思路和意境,着实有些破坏风景,搞不好人家恼火盛怒也说不定。
麻衣青年手一顿,琴音戛然而止。他抬头望向了孔晟诸人,面色不变,无怒无波,却只扫了这一眼,就又继续低头旁若无人的十指飞弹,一连串急促、哀婉的琴音泛起,却是换了曲子。
旋即,融汇着落寞、苍凉、伤感、绝望、心灰意冷等诸多负面情绪的婉转琴声如同山间小溪潺潺流过众人的心田,就连不通音律的穆长风都能感觉出抚琴之人此刻悲苦伤心的心境。
孔晟心有所感,知道这大抵是一曲抚琴人缅怀至亲至爱的思念曲,音律不拘一格,更没有什么繁琐的技巧可言,只是一味将黯然神伤通过酣畅淋漓的指法歇斯底里的宣泄出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黄岗之下葬花吟
孔晟下的马来,一时技痒,从行囊中抽出自己的那管金丝竹箫来,司马承祯赠予他的箫剑,作为定情礼物交予了杨雪若,他身边只留着这管竹萧。
凑在嘴边,略有停顿,待对方琴音中出现了些许盲点空白时陡然切入,孔晟的箫声呜咽深邃,不疾不徐,犹如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将一个伤情的故事娓娓道来,与麻衣青年的略有尖细的琴音相合,婉转承和、一气呵成,堪称妙到毫颠。
李萱有些愕然,扭头望着孔晟,眸光中掠过一抹复杂。
穆长风不是第一次听孔晟吹箫,但乌显乌解二人却是头遭。两人是粗人,哪懂这些风雅技能,只是觉得孔晟文采好、通武技还善音律,懂的东西似乎也忒多了一些,老天爷如此厚待他,真是有些不公平啊。但念及孔晟孤苦无依少年便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又喟叹一声,觉得老天又是公平的。
给予你一些,便会剥夺你一些;反过来说,剥夺了你一些,便会给予你一些,保持着一种冥冥中的平衡。这种平衡,不能被打破。
与此人的琴音一般,孔晟的箫声同样到了相当程度的高深境界,绝非常人所及。不过,她旋即一想,既然孔晟这小贼是出了名的才子,精通音律其实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琴作为四技之首,琴棋书画一脉相承,几乎没有文士不通音律的。
麻衣青年抚琴的手微微一收,发出悠长的最后一个尾音,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孔晟也吹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深沉古朴的箫声与铿锵有力的琴音融会贯通,在旷野中回音袅袅,余韵不绝。
麻衣青年抬头来望向了孔晟,清雅的脸上浮现出轻微的震惊之色。他缓缓起身来,走出凉棚,走下山坡,而孔晟也顺势将竹萧收入腰间,上前行去。
两人目视对方,神色平静。
良久。
麻衣青年才躬身施礼淡然道:“山人南宫望,表字子渊,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孔晟微笑还礼:“在下江宁人,敝姓孔,自江南游学至此。路遇此地,闻先生天籁琴音,一时鲁莽,箫声相和,有得罪冒犯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因为有李萱的教训在,孔晟不愿意再向陌生人透露真实姓名,免得再生是非。
南宫望眉梢一挑,眸光道:“孔公子箫技造诣非凡,远胜山人。请问公子,方才的箫曲……是何名,可否教我?”
南宫望深深凝望着孔晟,眸光中渐渐弥散出来的浓烈的哀伤和期冀,看得孔晟心有戚戚焉。他心道:此人一定有痛彻心扉的伤痛历久弥新,看这情形,多半是红颜逝去之痛吧?
孔晟一念及此,便神色一肃道:“此曲名葬花吟,若是先生喜欢,在下定将曲谱誉写奉上。”
“葬花吟……”南宫望喃喃自语,神色越加的哀伤:“真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我做别花赋,今又有葬花吟……如花啊如花,你在天有灵,可曾听到?”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孔晟一口气缓缓吟道,他的眼前慢慢浮现出这样一幅景象:弱不禁风腰细抚柳的古典美人,扛着小锄,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中忧郁独行,却淹没进花海深处不知归路。
南宫望浑身一震,泪如雨下,旋即掩面放声恸哭。
孔晟轻叹一声,默然望着对方,也不劝慰。
这人的痛痛到了骨子里,这种发乎于灵魂深处的痛,这种为情所伤的绝恋,岂是外人所能宽解的?
李萱在坡下听到孔晟吟唱,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彩。她是习武之人,不让须眉的巾帼英豪,所好的是征战杀伐统率大军,而谋图的则是奋不顾身光复大唐江山社稷,很少有柔情挂肚的时候,孔晟此番信手拈来的吟唱凄婉动人,在这瞬间勾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一处柔软心弦。
“这小贼算是才学惊世,信手拈来都是华丽文章,可惜如此人才却不能为我所用,可能还要投贼叛国,真是可惜可叹!”
孔晟在坡上凝望着南宫望,不知李萱此刻生出的几多玲珑心思。
良久。南宫望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深深向孔晟躬身下去:“拙荆如花一年前夭亡,南宫望做别花赋并谱曲纪念亡妻,不成想,又遇公子巧得葬花吟,实在是上天注定。公子妙曲,深知我心,别有所报,请公子受我一礼!”
孔晟避了过去:“先生对夫人初衷不改,情深意重,足以感天动地。在下何德何能,敢受先生大礼?”
南宫望却坚持着将大礼参拜下去,然后才起身向孔晟点了点头,平身而立,与孔晟谈笑生风,交流着刚才那首名为葬花吟的曲子。南宫望是精通音律的天才,音律这个玩意本来就是一通百通、触类旁通,孔晟将曲谱中的几处“关键”细说一遍,都不用孔晟再誉写曲谱,南宫望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南宫望再次拜了下去:“公子赐曲,山人感激不尽。这一拜,替亡妻所拜!”
孔晟笑着避让了开去,心头感慨万千。他不知道眼前这神秘文士对他那名叫如花的亡妻究竟怀着怎样的思念之情,但察其言观其行,应该是山高水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南宫望向孔晟作揖人别,他缓步走上山坡走回凉棚,突然面向山岗挥了挥手,陡然间从凉棚之侧的密林中奔出数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厮,琴童书童打扮。
两名书童将南宫望的古琴收起装入琴囊,然后肃立在其身后。而另外一名书童则奔出凉棚,摇动着手里的一面三角杏黄旗。
李萱见状,身形陡然一震,满腹的柔情顿时化为泡影,惊呼道:“不好,有贼人!”
黄色为至高尊贵,这天下间,除了皇帝和皇室,谁敢妄用?大概也只有那些无法无天的贼寇强盗之流了。
孔晟也是一惊,站在原地环视四周,这个时候,山岗上、密林中传来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奔跑声及喊杀声,两股包着棕红色巾子、身穿青色劲装的人马、一百多名壮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分别从两个方向涌出,不多时就将孔晟几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乌显乌解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端端地,怎么又祸从天降?!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死关头见真情(1)
突兀地被人包围,来者明显不善。
穆长风却是赫然不惧,拔出随身长剑,就将孔晟护在身后。而乌显乌解两人,也自是抽出弯刀来,一左一右恪尽职守。两人毕竟是经历过战阵厮杀的宫廷禁卫头目,身手比穆长风自是不如,但寻常三五个壮汉也很难近身。
李萱脸色凝重地缓缓拔剑出鞘。她的剑术和轻身术丝毫不亚于穆长风,若是她肯与穆长风联手,互为相应,千万人战阵中都来去自如。
如今五人一体,危险来临,她自不能坐视不管,更无法独善其身。
凉棚被涌出来的青衣人团团保护起来,麻衣青年南宫望倒背双手,一扫刚才的颓废伤感,变得神采飞扬,朗声大笑,手中的折扇遥遥一指:“可笑尔等自投罗网还不自知,还不速速弃下兵器自缚起来请死,山人念在方才琴箫相合的缘分,或可留尔等全尸!”
孔晟神色不变。很显然,这股贼人大抵就是传闻中劫掠四方的洪泽水寇了,只是孔晟没想到的是,这批水寇竟然会在此地设下埋伏围击,更没想到洪泽水寇的魁首竟然是南宫望这等清雅之士。
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恍若世外桃源一般的黄岗镇,也大概就是这帮洪泽水寇的隐秘据点和大本营了,否则,这里岂能独留一方净土?有南宫望这种奇人主持,此地能现乌托邦式孤立于人世的平静,想想也不奇怪了。
孔晟缓步上前,朗声道:“看来,南宫先生便是洪泽水寇的魁尊了。这真让在下惊讶,没想到臭名昭著的洪泽贼首,竟然是先生这等清雅之士。先生自称山人,却奈何为贼?”
南宫望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这般洪泽兄弟袍泽便以山人为首。你以水寇称我,我却以小贼视汝;你道我等臭名昭著,我却以护卫地方黎民百姓为天责,在这洪泽一带,我南宫望便是万家生佛,人人敬仰。”
南宫望手中的折扇霍然撑开,在胸前扇了扇,动作儒雅潇洒之极。不过,这是外人和南宫望这群下属的感觉,在孔晟看来,大冬天的捏着一把折扇,不是装逼是干甚?这逼装得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孔晟还未答话,李萱在后忍不住怒斥插话道:“洪泽水寇泛滥洪泽、盱眙、泗洪三地,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这贼寇头子,竟敢还有脸妄称护卫地方、万家生佛、人人敬仰?我看这洪泽百姓,恨不能将尔等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南宫望冷笑一声:“孰是孰非,山人也懒得跟你计较。但山人标下这189名兄弟,都是洪泽周边穷苦出身,我等或为官所逼、或不甘土豪压迫,聚义洪泽,情同手足,对天盟誓,护我乡土、佑我父母,同生共死!我们杀的是恶贯满盈的官绅,劫的是欺压良民的大户,所得钱粮均共享之,何来罪名昭彰?”
“有贼人假我之名与官勾结为祸乡里,甚至为安贼叛军引道肆虐三县,以山人看,根本就是楚州城的官军败类作祟,与我等何干?!”
南宫望言之凿凿,神色慨然。
孔晟望着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觉得南宫望说的不是假话,这人性情清高骄傲,应该不屑于说假话。而如果是真的话,恐怕问题就严重多了——乱世当头,官军的败类竟然打着洪泽水寇的旗号到处劫掠,大发国难财,这可不是小事。
李萱呸了一声,嗤之以鼻,她根本不信。说起来也难怪她,她是李唐宗室郡主,虢王的女儿,她焉能相信一个水寇头子的话,而去怀疑自己这边的官府和官军?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孔某自问与先生及先生手下的兄弟无冤无仇,既然先生口口声声以正义自居,以护佑地方为己任,那么,为何又啸聚众人围堵劫杀我们这些过往行人?这岂不是言行不一、表里不一?”
南宫望轻笑一声:“你这小厮好生能狡辩。尔等前番在古桑镇上,依仗武力,焚毁我客栈在前,吊杀我兄弟在后,还敢说与我等无冤无仇?”
孔晟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开设在古桑镇上的黑店,竟然是洪泽水寇的秘密据点,难怪他们半路上遭遇了这批人的围堵,看来,此番是要为六子和老五二人报仇来了。
如此一来,穆长风就知道难以善了,更加增添了几分警惕。他心里盘算着,对方人多势众,一旦发生冲突,他就不管李萱和乌显乌解三人,而是护着孔晟冲出重围一走了之。
孔晟突然笑了:“先生说我擅长狡辩,我却要说先生指鹿为马,猪八戒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了。你们在古桑镇上开设黑店,谋害过往行人客商,罪行累累,而那两名恶贼主动袭击,要置我等于死地,如此种种,我等难道还要坐以待毙不成?”
“而且,我等只是将两名恶贼吊在竹楼上,没有杀他们。若是在我们走后,当地乡民能将他们救起,自然能保得性命,可既然乡民都不愿意相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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