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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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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晟并不知道,就在他进入李瑁密室的时候,他陷落的天坑已经被填平。说来也算是他命大,他从泥沙中挣扎脱身之时,正是皇帝下旨填埋的一刻。若是他晚半个时辰,光是巨大的压力就能将他给压成肉泥。

    李泌奉旨监工。

    填埋一座坑,要当朝宰相、皇帝的重臣监工,足以说明皇帝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还不仅如此,皇帝要下诏命,要将校场废墟之处方圆里许全部列为禁地,不允许军民人等踏足。

    李泌神色复杂,趺坐在一面软塌上,身后自然有仆从护军为他打起遮阳伞。他凝望着眼前忙碌不停的工地现场,心头泛起一抹深深的叹息,显赫一时的有江南第一才子美誉、文武双全堪称当世奇才、为大唐朝廷立下不朽功勋、曾经掌握禁军和神龙卫权柄的长安候孔晟,这个在长安城中风云一时的人物,如今已经化为过眼云烟。

    孔晟再叱咤风云,此刻也变成了黄土填埋下的短命鬼。

    没有人相信孔晟会在这场地动山摇的大灾难中幸存下来。如此深不见底的天坑,不要说一个人了,就是铁石,也要粉身碎骨啊。

    “想长安候孔晟一代风云人物,如今这下场却凄凉无比……”李泌喃喃自语,心头琢磨着是不是该向皇帝提出建议,给孔晟修建一座衣冠冢。

    十余骑纵马驰来,掀起烟尘漫天。

    李泌皱了皱眉,此地已经被朝廷列为禁地,谁还敢来围观天坑?

    远处那一行人到了近前,李泌才发现是宁国公主和纪国公主的人。宁国和纪国神色哀伤驰马过来,李泌轻叹一声,起身向两女拱手道:“老夫见过两位公主殿下!”

    宁国略一点头,轻轻道:“李相,本宫与纪国妹妹来此地祭奠一下孔晟,还望你通融一二。”

    李泌知道宁国与纪国与孔晟关系甚笃,此刻来祭奠也属于人情之常。只是越加如此,李泌就越加想不明白,既然孔晟跟纪国的关系这么好、走得近,又何必拒绝皇帝的好意赐婚呢?

    李泌颔首:“两位公主请便,老夫就不陪了。”

    纪国在马上一直强忍着眼泪,如今见李泌不加阻拦,就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伏在马上痛哭出声。

    李泌有些尴尬,只好深躬一礼:“公主殿下,请节哀自便!老夫告退!”(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章 脱身(1)

    第四百八十章脱身(1)

    孔晟生生破开岩壁,脱身而出。

    岩壁之外,竟然是终南山一座莫名的山谷。孔晟回头望着自己破开的可供一人出入的****,神色复杂。

    沉吟良久,他知道事关重大,岩壁之后的秘密若是被曝光,远不是寿王李瑁曾经一度谋划篡位要引来杀身之祸那么简单,甚至足以颠覆这个时代,产生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

    李瑁的造反证据无足轻重,但密室中的外星文明却绝对不能泄露。

    没有任何犹豫,孔晟挥动光剑,将岩壁削落一层,然后动手用石块将****封存堵塞起来,然后将之伪装隐藏起来。日后,孔晟还要想办法将这座山谷占为己有,然后将此地列为禁地。

    忙完这一切,孔晟抬头望着沉沉的夜幕和夜幕上浩瀚的星空,心念百转,感慨万千。

    这一日(或者是几日,孔晟并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的遭遇,已经不能仅仅用离奇或者神奇二字来形容了。

    孔晟心里很清楚,尽管自己平安脱身,但身为负罪之人,自己应该如何出去并公开露面,还是一个问题。要知道,他现在还是钦犯,皇帝的处斩圣旨还高悬在头顶,只要他一出去被人发现,那就还是要被绳之以法。

    孔晟思量着,慢慢出了这座山谷。山谷一路通往终南山北麓脚下,幽静冷僻,山间连条像样的路径都没有,看样子平时人迹罕至。夜深人静山风呼啸而过,山林中时而泛起野兽奔走的声音或者夜鸟凄楻的鸣叫,格外渗人。

    山路崎岖难行,加上夜深之时寻路不易,孔晟想了想,索性在山坡背风处找了一个容身之处,背靠着一棵粗大的野槐树,抬头凝望着浩瀚的星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孔晟梳理着自己的思绪,渐渐就拿定了主意。隐姓埋名不是他的个性,更与他人生的规划不符,否则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从此海阔天空逍遥自在。以他的本事,隐在民间或者山野之中,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不成问题。

    但孔晟还是想回到长安城去。他的舞台在那,他的人生还在那,那里有他煞费苦心经营的一切。

    但却不能这么回。

    沉吟良久,孔晟终于拿定了主意。

    而不多时,他就背靠大树沉沉昏睡了过去。毕竟这番遭遇下来,他的心神和体力精力都消耗很大。

    当黎明清脆的鸟鸣声在他耳边响起回荡,孔晟缓缓睁开眼睛,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环顾四周,空旷的山坡上林木随风起伏,四处无人寂静无声,他往向眺望而去,只见山麓边缘有一个村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腾着,看来正是村人的早餐时间。

    成片成片的农田有些安然无恙,而有些明显经过了地震的蹂躏,有些惨不忍睹了。而顺着山麓下去,不少地方还残存着地震过后的灾难遗迹——树木连根拔起,山路开裂,山崖崩塌山石滚落下来,将一些农田淹没。

    孔晟悄然前行,趁着无人的当口,出了山麓,绕行东侧,不多时就拐上了通往长安城的官道。

    一个时辰后,长安城遥遥在望,一如过去的巍峨壮丽庄严肃穆。孔晟在开远门附近停下了脚步,他远远隐在路边,观察着城门口的动静。

    其实城门依旧是禁军值守,与往常一样没有太大的异样。只不过,户部和工部组织的救灾队伍以及救灾物资车队,偶尔会分别从不同的城门行出,而在金光门南侧的空场上,聚集着不少受灾的百姓农人,正在接受朝廷的赈济。

    孔晟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因为他穿着大理寺的囚服,在走出山麓路过村寨的时候,顺手牵羊从一户人家晾晒的衣服中取了一件粗布长衫套在身上,加上他一脸的灰尘,看上去有些狼狈,哪里还有长安候和神策大将军往日的威风凛凛?

    孔晟稍加迟疑,还是定了定神,大摇大摆地朝城门口行去。因为地震过后,灾民进城者甚众,守城的士卒也没有太在意,将孔晟当成了普通的百姓,任由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找准方向,直奔西市。

    孔晟没有去自己的长安侯府。他估计侯府已经被皇帝查封,他也没有去其他相熟之人的府邸,而是去了南霁云的府上。作为禁军副帅,南霁云自然在城内拥有自己的将军府。虽然规模规制不能与孔晟的长安候府相提并论,但也算是城里的新贵之家了。

    与此同时,纪国公主府上却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纪国和宁国公主从城外校场的废墟上祭拜孔晟回来,出人意料地在自己府上搭设了孔晟的灵堂、摆设其排位,然后纪国亲自披麻戴孝,为孔晟守了一夜的灵。

    任凭宁国如何苦劝,纪国总是不听。

    这倒也罢了,就在宁国困倦在纪国府上小憩片刻的时候,第二天一早,纪国突然留下一封绝笔信,然后换上大红喜裙凤冠霞帔整齐,怀抱孔晟的灵位服了鸩毒。

    幸好纪国的侍女赶来及时,见公主怀抱灵位躺在灵堂上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早已昏迷不省人事,大吃一惊,立即召唤府中医者对纪国进行急救。

    这名医者经验丰富,立即采取了非常正确的急救方法,用民间土方给纪国****清毒。纪国公主府上顿时鸡飞狗跳,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保住了纪国的一条性命。

    宁国惊慌失色,在指挥医者对纪国进行急救的同时,及时向宫内通传信息。皇帝得到消息,立即派御医火速赶往公主府,同时让张皇后出宫探视。

    ……

    纪国昏迷不醒,卧在榻上,脸色惨淡无一丝血色。虽然她的人被救了过来,但身体受创严重,加上剧毒没有被完全排清,在服了御医两幅清毒药汤之后,纪国再次昏迷了过去。

    张皇后带着定王李侗匆忙进府,奉旨前来探视。宁国神色而凄然地迎出府门,跪拜在地泣不成声:“母后,女儿迎接来迟,还请母后恕罪!”

    宁国其实大抵了解妹妹为什么而会突然走上绝路。一则是她对孔晟一直以来隐藏的感情在孔晟死后突然爆发,让她情难自已;二则,不管怎么说,孔晟都是因为抗旨拒婚而死,与她息息相关,纪国自觉今后再也无法面见天下人,一时想不开,就行了短见。

    张皇后叹了口气道:“宁国起身。纪国这孩子怎么如此想不开?万幸急救得当,否则让本宫如何向皇上交代?”

    “走吧,陪本宫去看看纪国。”

    少年李侗则神色复杂,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跟随在张皇后身后。

    宁国陪着张皇后一行直奔纪国的寝殿。望着躺在榻上俏脸煞白昏迷过去的纪国,张皇后忍不住叹息摇头,无言以对。

    张皇后本来是一番好意,结果不料却闹出这么一连串的风波。先是孔晟拒婚抗旨,旋即又被皇帝押往刑场问斩,结果半路上发生地震,孔晟死于地震之中,而受到打击的纪国公主竟然在府中设立灵堂祭拜守灵,更是走了绝路意图为孔晟殉情!

    如果纪国当真因此而丧命,张皇后自觉无法面对皇帝。

    早知如此,张皇后绝对不会提这种建议啊。

    宁国递过一张纸来,这是纪国服毒前亲自写下的一封遗书,其实就是一段哀婉的话:

    “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英年早逝!韶颜稚齿,饮恨而终。绮罗弦管,从此永休。赶赴黄泉,与君相伴。孔君孔君,离我不远!孔君孔君,待我片刻!”

    纪国的字迹娟秀,纸上满是泪痕,足见她写下这段话时的悲伤心境。

    张皇后看完,神色也有些伤感:“宁国,本宫没想到纪国竟然是如此刚烈和痴情的性子,可恨那孔晟无情无义抗旨拒婚,枉顾纪国对他如此深情!”

    宁国哽咽着,泪如雨下。

    少年李侗突然在一旁劝道:“宁国姐姐,好在纪国姐姐安然无恙,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待纪国姐姐醒来,你还是要好好劝慰开解她才好,免得她再想不开,行了短见。”

    “再说了,孔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一片混乱,他未必就一定……”李侗突然欲言又止。

    宁国惊讶抬头抹了一把泪眼道:“十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莫非是说孔晟还活着?”

    李侗干笑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宁国姐姐,我只是觉得孔晟不像是短命之人,听说当时地动山摇之际,刽子手根本没有来得及向孔晟行刑,既然如此,他一定还有命在。”

    宁国幽幽一叹:“十三弟,孔晟所在的行刑台全部陷落地底,无处寻踪,那天坑深不可测,人力无法探查,父皇已经命人将天坑填埋,孔晟还能有什么命在?”

    张皇后也缓缓点头:“孔晟绝无幸理。只是他死算是罪有应得,宁国你要劝劝纪国,凡事想开一些,她正当韶华,贵为公主,今后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找不到,非要为一个死鬼殉情呢?”(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一章 脱身(2)

    第四百八十一章脱身(2)

    傍晚时分。

    南勇在自己的书房内喝着闷酒,心情憋屈烦闷伤感懊悔兼而有之。与李彪李虎和乌显乌解等人相同的是,南勇也后悔莫及,深恨自己没有当机立断,早些劫法场营救下孔晟来,至于孔晟命丧黄泉。

    而因为南家父子的态度,乌显乌解和李彪李虎等人目前已经与南勇有了相当深的隔阂——大抵是因为南霁云不肯利用禁军指挥的权力,给乌显这些人劫法场创造机会。

    乌显等人认为南家父子忘恩负义之辈,大有与南家划清界限的迹象。

    在乌家兄弟看来,没有孔晟就没有南家父子的今天,想当年南霁云不过是睢阳军中不入流的低级军官,连朝廷正式的册封都没有。如今南霁云却是禁军副帅,依然长安新贵之一,可这都是孔晟的提携——如果没有孔晟,南霁云算什么?

    南勇无法得到乌家兄弟和李家兄弟的谅解,原本一个战壕的兄弟战友,形同仇敌陌路,再加上对孔晟殒命的伤怀,南勇的心情还能好的了吗?

    家仆匆忙来报:“少将军,门外有人来访,说是少将军在河南夏邑的故人,姓李行三。”

    “河南夏邑故人?李三?”南勇醉眼朦胧地望着家仆,突然眼眸中掠过一丝精光,心神一震,立即起身向府门冲去。

    南勇尽管是喝了不少酒,但他是武将,冲刺奔跑的速度还是很快。他一路冲出府门,见府门口台阶上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头戴斗笠压着面孔看不清楚,身着农人汗衫,背着双手,那背影极为熟悉。

    南勇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涨红。

    那青年缓缓转身来,依旧用斗笠压着面孔低低道:“南将军,还记得当年夏邑城中的李三吗?”

    青年向南勇伸出手来,他的手中捏着一枚精美玉佩,别人不识这枚玉佩,但南勇却是熟悉得紧,他当即面色狂喜,几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抓住斗笠青年的手来,声音颤抖:“真的……”

    斗笠青年轻轻一笑:“少将军稍安勿躁,可否进府中找个僻静所在讲话,容你我慢慢叙旧?!”

    大明宫,含元殿。

    皇帝站在殿口,透过层层飞檐仰望着日落西斜的瑰丽一幕。血红的残阳即将坠入西边的天际,那半边天的火烧云升腾着跳跃着试图要摆脱毁灭消失的命运,给人一种悲凉之感。

    皇帝的脸色有些阴沉。

    孔晟的死本来就让他悔恨交加,听闻女儿纪国公主竟然为孔晟服毒自杀殉情,更加让皇帝心神躁动,无法自持。

    朱辉光虽然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却不敢上前来打扰皇帝的清净。

    皇帝站在此处观赏风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从皇帝阴森森的神色表情来看,他绝对不是在优哉游哉地赏风景看落日,而是在为失去孔晟这样一个意义重大的肱股之臣而烦躁不安。

    孔晟对于皇帝的作用和价值太大了。

    失去了孔晟,皇帝再也很难制衡东宫太子越来越膨胀的力量。就算是皇帝现在培养扶植新人,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等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李豫早就尾大不掉,随时可以将他这个皇帝取而代之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孔晟的殒命,皇帝失去了原本唾手可得的神秘火炮这一国之重器。

    皇帝缓缓回头来望着朱辉光,声音淡漠中蕴藏着一丝丝的焦躁:“纪国的情况好些了吗?”

    朱辉光不敢怠慢,立即躬身下去道:“回陛下的话,奴婢刚才公主府上回来,公主被御医调治及时,体内毒素基本排出,已经安然无恙了,请陛下宽心。”

    皇帝轻叹一声:“纪国的性子竟然这般刚烈,她这哪里是为孔晟殉情,而是在以死来向朕抗议,怨恨朕杀了孔晟啊!”

    朱辉光咬了咬牙,突然轻轻恭谨道:“陛下,大将军死于天灾,非陛下所为。奴婢奉陛下诏命,当场赦免孔大将军,只是当时地震突发,奴婢来不及向太子殿下宣布陛下口谕,以至于……奴婢有罪,请陛下降罪!”

    朱辉光突然噗通一声跪拜在地。

    皇帝叹息着,“好了,你起来吧,这与你无关。当时地动山摇,校场一片混乱,朕有心救下孔晟,却也是无能为力了。也罢,算是朕亏欠了孔晟——朱辉光,传朕的旨意,解封长安侯府,永远留存,算是朕的一点念想。另外,在城外择一风水俱佳之地,为孔晟修一座衣冠冢,追封孔晟为英武郡王,派禁军宿卫一支拱守此处,香火不断。”

    朱辉光嘴角一挑,心道看来皇帝心里对孔晟之死耿耿于怀、颇为懊悔愧疚,追封孔晟为郡王,又要为孔晟修建衣冠冢和香火庙宇,派禁军守卫,这算是高等级的追谥了。

    朱辉光躬身下去恭谨道:“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礼部宣旨,请礼部和工部奉旨行事,为孔晟修建衣冠冢和香火庙。”

    皇帝长叹一声,拂袖进了含元殿。

    朱辉光回头瞥了皇帝的背影一眼,不敢停留,急匆匆下了台阶,要出宫去礼部和工部传达皇帝的安排。

    其实,别看朱辉光走得急,但他心里却很明白,皇帝的心意恐怕很难化为现实。因为朝廷出资为孔晟修建衣冠冢和香火庙,肯定会引起东宫太子一派朝臣的强烈反对,因为毕竟孔晟现在还是皇帝下诏要处斩的钦犯。

    皇帝突兀要为一个抗旨拒婚的钦犯追谥修庙作为纪念,有违大唐礼制。即便是李泌杜鸿渐这些人,也未必就支持了。

    果然,朱辉光将皇帝的口谕传达给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等大臣,这些朝廷高官面色一变,固然不敢指责皇帝,却也纷纷表示要立即进宫面圣,向皇帝提出自己等人的反对意见。

    不过,这就不是朱辉光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他只是奉旨行事,向朝臣和朝廷办事衙门传达皇帝的意思,至于这些大臣执行还是不执行,那就与他无关。

    朱辉光传达完皇帝口谕,立即回宫。在回宫的路上,就遇上了也准备进宫面圣的太子李豫。

    李豫在自己的半幅銮驾上见到朱辉光,示意左右停下,然后在銮驾上淡淡笑道:“朱省监这是何往呢?”

    朱辉光恭谨一笑,让开路径在一侧躬身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奴婢奉旨出宫向礼部宣召,办完差使这就回宫伺候陛下。”

    朱辉光对旁人哪怕是李泌杜鸿渐这些朝中重臣都是自称杂家,唯独对皇帝和太子谦卑自称奴婢,这算是他的聪明之处和谨小慎微之处了。

    李豫似乎对朱辉光的恭敬颇为满意,朗声大笑,也没再追问,径自道:“本宫也进宫面圣,不如就与朱省监一并而行吧。”

    朱辉光微微愕然,但旋即微笑恭谨点头颔首,跟随在李豫的半幅銮驾之后。朱辉光也是一个城府深沉之人,在搞不清李豫何种状况之前,他是不会暴露内心真实情绪的。

    实际上,以朱辉光的心智不难明白,自己应该算是东宫竭尽全力想要拉拢的对象之一。他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大总管,掌握了朱辉光,就相当于掌握了皇帝的信息行踪和一举一动,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朱辉光比谁都理智和清醒,只要他稍稍流露出倾向于东宫的一丝征兆,或者暴露出与东宫过从甚密的征兆,皇帝就会果断将他从内宫中清除出去。

    皇帝现在的敏感和警觉可谓是一触即发。

    朱辉光不敢冒这个险。

    更重要的是,在朱辉光眼里,皇帝现在春秋鼎盛,正当壮年,距离东宫唱戏登台的时间还早。当今皇帝看上去优柔寡断为羸弱之君,实际上大智若愚手段果决,该出手的时候一点都不会手软。这从皇帝处置老皇帝一事上就能看出某种端倪啊。

    东宫太子李豫虽然强势,才干、威望和影响力皆无人能比,但储君就是储君,作为皇子,只要皇帝给予他接班人的合法地位,不到万不得已,其实做不出篡位弑父的事儿来的。

    当年太宗皇帝李世民之所以一手炮制导演了玄武门事变,主要还是因为被逼到了某种程度上——事实上,如果不是李世民抢先下手,皇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也会向他下毒手。

    夺嫡之事在皇家来说,往往裹夹着鲜血和阴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皇位至尊唾手可得,当事者谁也不会犹豫半分。

    朱辉光自有自己的判断。在朱辉光看来,皇帝虽然猜忌李豫的强悍和势力膨胀,但暂时还没有废黜太子的念头,而在诸皇子中,也唯有李豫最适合当接班人。虽然皇帝也在扶植赵王,但不过是作为皇帝的一种御下和帝王心术,皇帝心目中的储君人选还是李豫。

    所以,皇帝和太子之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只要有接班的希望,李豫还是会沉住气等的。

    所以,朱辉光认为,李豫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貌似紧张,实际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能相安无事。从这个角度上说,朱辉光不会投靠东宫,因为没有意义。他只要伺候好皇帝,所有的荣华富贵都能保住,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二章 脱身(3)

    第四百八十二章脱身(3)

    南勇神色兴奋,嘴角因为激动都在隐隐颤抖着,他望着一身农夫打扮的孔晟,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孔晟还活着!

    对于长安和朝野上下来说,这绝对是惊天动地的震撼消息!地震突发,有不少人慌乱中瞥见了孔晟随着行刑台一起陷落地底消失不见,地动山摇中,孔晟竟然依旧安然无恙,这似乎只能用神迹来进行解释了。

    这更加从一个侧面反证了孔晟所为“天命之子和气运之子”的存在。否则,如此种种,人力岂能与上天抗衡,换成旁人早就粉身碎骨了。

    “大将军!南勇实在是……惭愧!”南勇嘴角哆嗦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起身向孔晟深拜了下去:“大将军危难之际,南勇父子坐视不理,实在是忘恩负义之辈,一念及此,南勇便羞愧无地,没脸见人!”

    孔晟笑了笑,拍了拍南勇的肩膀:“南将军想多了,孔某触怒皇上,被下旨问斩,即便此刻侥幸逃生,其实还算是朝廷钦犯,你们父子身为朝廷命官,兼领禁军,责任重大,岂能因为孔晟一人而与朝廷为敌?”

    “南将军父子是忠义之人,孔晟心中有数。好了,你且起身,你我坐下说话。”孔晟又道。

    南勇这才涨红着脸慢慢坐了回去。面对逃生的孔晟,他感觉无地自容。

    “大将军宽宏大量,南勇感激涕零。既然大将军安然无恙,那么,南勇这就派人通报乌显乌解两位将军,免得他们徒生伤悲,或者生出其他的事端来。”南勇拱手道。

    孔晟摇了摇头:“且慢。南将军,我侥幸逃生的事儿,暂时不要公开,哪怕是乌显乌解这些人,也先不要通报。我自有打算。”

    南勇迟疑了一下,“末将遵命。大将军,末将愿意斗胆进宫面见圣上,为大将军求得赦免圣旨,请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会极尽全力说服陛下,还大将军一个公道。”

    “罢了,此事先不急。南将军,这两日,我暂时留在南家,请你为我安排一个住处吧。我来的消息,还请保密,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抛头露面。”孔晟向南勇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

    南勇霍然起身,望着孔晟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孔晟是在暗示自己,他在南家的事儿,连父亲南霁云那里都要保密。

    南勇对孔晟一直心怀感恩和某种忠诚,在不触及南家的根本利益前提下,他自然不会忤逆孔晟的意思。而孔晟不过是要在南家躲几天,如果他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他南勇还算是个人吗?

    南勇亲自出去为孔晟在自己的内院安排了一间上好客房,对下人仆役则宣称孔晟是他在夏邑的亲戚,来长安投亲,暂时在南家住两日。

    南勇帮着孔晟安顿下来,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今儿个长安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神色复杂古怪,回头来望着孔晟叹了口气。

    “大将军,有件事,末将要说给你听。”南勇轻轻道。

    孔晟神色平静,“南将军有话请讲吧,孔某一切客随主便。”

    “大将军,末将听闻,纪国公主先是在府中为大将军开设灵堂祭拜,旋即又服毒自尽,对外宣称她一生不适二主,既然大将军丧生殒命,她必将追随大将军而去。”南勇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观察着孔晟的神色变化,小心翼翼又道:“末将还听闻,纪国公主留下绝笔遗书,求皇上将她与大将军的衣冠合葬在一起……”

    “据说陛下已经同意,已经传诏户部和礼部,正在为大将军修建与公主合葬的衣冠冢……”

    现在满长安都在传纪国公主为孔晟殉情的事儿,沸沸扬扬、早已成为长安城中街头巷尾的重大新闻焦点,只是纪国后来被抢救过来的事儿,或许还没有从公主府上传出来,所以外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南勇也是道听途说,不明其中真正的状况。

    孔晟脸色骤变,眼眸中的震惊光彩越来越浓。

    纪国竟然会为他殉情?!孔晟万万没有想到。纪国对他的那点情愫,他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他想不到纪国竟然刚烈执着至斯,不惜以死向皇帝表达自己的抗议,同时来应对朝野上下的各种议论纷纷。

    孔晟的嘴角哆嗦起来,他神色变幻,良久无语。

    他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于纪国突兀横生的自杀殉情行为,他心底深处渐渐泛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和伤感,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感动。

    良久良久。

    孔晟眼眸中闪过一抹无言的伤怀,忍不住长叹一声:“纪国公主如此相待,让孔晟情何以堪?伊人因我而死,恐怕这一生,我都要心怀愧疚内心不安了。”

    “南将军,我有些累了,想要歇一会。”孔晟趺坐在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本来就心疲力竭,如今突然听闻纪国为自己殉情自杀的消息,整个心神更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上!

    南勇暗叹一声,深深望了孔晟一眼,然后悄然退出了这间客房。

    孔晟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这本来是他与皇帝之间的某种博弈,如果说突然发生地震算是一种不可控的意外,那么,纪国的殉情而死,更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某种变数。

    但伤感归伤感,孔晟却并不后悔。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坚定不移的抗旨拒婚。

    大明宫。

    皇帝要为孔晟修建衣冠冢和香火庙并加以追谥的做法,引起了很多朝臣,尤其是东宫太子李豫的强烈反对。

    在李豫看来,孔晟死都死了,而且还顶着一个大逆不道抗旨拒婚的罪名而死,像这样的罪犯,如果朝廷还要大张旗鼓的加以褒扬,皇室的颜面何在?朝廷的法度威严何在?

    皇帝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没想到,孔晟的人已经丧生殒命,自己不过是提出了一个“自我安慰式”的纪念方式,聊表愧疚之情,就触发了李豫和群臣的排斥抵触。

    李泌和杜鸿渐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见皇帝有暴走的迹象,杜鸿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太子殿下,本官以为,孔晟固然有罪,但人死罪消,陛下念在孔晟对朝廷对社稷江山的诸多功勋和过去的情分上,下诏为孔晟修建衣冠冢,其实并无不妥……”

    杜鸿渐暗示李豫和其麾下的一干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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