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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宫廷-第4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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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魏天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非常时期,当用重典……你吩咐下去,皇宫内胆敢有妄议朕病况者,杀!”

    “遵命!”李钲抱拳而去。

    看了一眼李钲离去的背影,魏天子又对大太监童宪吩咐道:“童宪,派人传召南梁王、韶虎,还有我儿弘润。”

    “是!”童宪当即召来几名小太监,吩咐他们前往传召南梁王赵元佐、上将军韶虎以及肃王赵弘润。

    而与此同时,在宗府的宗族监牢内,肃王赵弘润在堂兄赵弘的指引下,见到了监牢内的六王叔赵元。

    鉴于怡王赵元在中阳行宫做出了逼宫的行为,他的宗令职位已然被魏天子免除,宗府的权柄,再次回到宗正赵元俨的手中。

    当然,这并不是怡王赵元陷身在宗府宗族监牢内的最根本原因,事实上,是怡王赵元主动要求关押在这里的。

    “要不要愚兄准备一些酒水、菜肴?”在将赵弘润领到看押赵元的监牢后,赵弘润的堂兄赵弘低声问道。

    “不必了,多谢堂兄。”赵弘润摇了摇头,拱手谢道。

    见此,赵弘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愚兄就不打搅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可派人通知我。”

    说罢,赵弘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赵弘离开监牢,赵弘润这才将目光投向监牢内的怡王赵元。

    宗府的监牢,是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犯下大过的姬赵氏子弟的,因此,这里的监牢自然不会像大理寺以及刑部监牢那样简陋,就好比怡王赵元此刻身在的那间监牢,青砖砌地、上铺竹席,书柜、案几、床榻、烛台,一切应有之物尽皆齐全,若非那铮铮的铁栏杆,否则,简直就像是一间精致的书房。

    “六叔,听说你要见我?”

    打开了铁质的牢门,赵弘润迈步走了进去,他发现,他六王叔正坐在那张案几后,聚精会神地绘制一副画像。

    画中那位貌美的女子,赵弘润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无疑是这位六王叔至今念念不忘的女人,南燕侯萧博远之女,萧宁。

    片刻后,赵元放下手中的笔,在端详了画像一阵后,抬头看向赵弘润,问道:“弘润,玉珑的近况如何?”

    赵弘润微微吐了口气,说道:“那件事,对她的打击……暂时我让苏姑娘与羊舌杏陪着她,慢慢的会好的。”

    在说这番话时,赵弘润心中很是心疼玉珑公主:生母被生父错手杀死,生父又杀了她外祖父,亲弟弟不知生死,而她的亲舅舅,又成为了魏国最大的恶党,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赵元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本不希望你们小辈参合到这件事……抱歉,弘润,我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不配是你憧憬的人……”

    “六叔?”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不忍,劝道:“六叔,你只不过是被萧鸾所骗……”

    “你无须为我脱罪。”赵元摇摇头打断了赵弘润的话,苦涩说道:“说到底,我终究是将大魏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火坑……”

    “六叔,你在说什么?”赵弘润眼眸微微一动,笑着说道:“那些都过去了不是么?”

    怡王赵元抬头看了一眼赵弘润,摇头说道:“弘润,你不用瞒着我,纵使我在这里,却也能得知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楚、秦、川、宋,呵呵呵,五方起兵联合讨伐我大魏,好大的场面……”

    说到最后,他的笑声中已掺杂了几分哽咽。

    “六叔……”赵弘润张了张嘴,的面色微变,聪明的他,已经隐隐猜到这位六王叔此番请求见他的原因。

    只见他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笑着说道:“呵,说起这事,那萧鸾还真有点能耐,居然能鼓动这五方联合起来对付我大魏……不过,他难道不知,无论韩、楚、秦、川,皆是我的手下败将么?纵使此次又多了一个南宫,又能对我大魏如何?六叔,你大可放心,有我赵弘润在,他的注定不会得逞!”

    看着豪气万千的侄子,怡王赵元似欣慰般笑了起来,他点点头说道:“好、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听出了赵元的言外之意,赵弘润面色微变,强颜欢笑道:“六叔,你且等我,待我击破五路伐魏的敌军,生擒萧鸾,到时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已经猜到,眼前这位六叔已经萌生了以死谢罪的决心。

    忍着心中的悲痛,他恳求道:“六叔,不要,事情仍有转机的……”

    听闻此言,怡王赵元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当日在中阳行宫,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逼宫的举动,等同于谋逆作乱……你知道的,弘润,我姬赵氏祖制所定,谋逆作乱者,诛!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身份,一旦牵扯到谋逆,就绝无赦免的可能。……今朝我若不死,则国法难以服众,或有人效仿我今日所为,则我大魏永无安宁之日。这个先例,不可开!”

    赵弘润闻言急声说道:“可六叔你并非是谋逆叛乱,你只是……”

    “不要再说了,弘润。”打断了赵弘润的话,赵元低声说道:“弘润,有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你曾经说六叔我活得洒脱,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偎红倚翠、犬马声色,仿佛是男人就应该像我这样活着,那么如今我告诉你,这些年来,我过得浑浑噩噩,丝毫也不曾感到愉悦……我再告诉你,我最早与你接触时,彼此情投意合,当时我说是因为你的性子像我,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赵弘润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看了一眼赵弘润的表情,赵元眼中闪过几丝愧疚,继续说道:“这些年来,这些年来,并不只有萧鸾在寻找那名男婴,我也在寻找。毕竟玉珑以及那名男婴,是她的儿女。……当时据我所知,那名男婴在南燕侯萧博远手中后不久,萧博远、萧鸾父子便带着赵元父子的首级来到了大梁,那名男婴,当时萧博远将其托付给南燕萧氏的族人抚养。而后来浚水军袭了南燕后,那名男婴便落到了卫穆手中……卫穆是不敢杀害那名男婴的,因此,那名男婴有很大可能落入了你父皇手中。……起初我怀疑可能是你,因为你当时不受四王兄待见,就跟玉珑一样。后来我才发现,你的岁数与玉珑并不一致,且你的生母乃是卫姬……但不可否认,我一开始接近你,初衷并不纯粹。”

    赵弘润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哂笑说道:“原来如此,事实上,我一直都觉得奇怪,当初以六叔的身份地位,为何会那般看重一个不受待见的侄子……”说着,他长吐一口气,看着赵元说道:“但即便如此,仍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六叔你,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

    看着赵弘润那真挚的目光,赵元不禁动容,半响后,他借自嘲掩饰着心中的激动:“呼,深藏多年的秘密今日终于说出口,心中果然轻松了许多。”

    赵弘润默契地配合道:“深藏多年的秘密?就这?……得了吧,其实我就怀疑六叔你当初接近我是不安好心了!”

    在一阵玩笑过后,赵元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深深端详着赵弘润,微笑着说道:“弘润,如我当初所言,一方水榭,就交给你了,还有我那些女儿……夜莺。那都是些苦命的娃儿,答应我,善待她们。”

    “六叔……”赵弘润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赵元抬手给打断了。

    “我承认,我最初接触你,心思并不纯,但这些年来,你在我眼中就像亲子一般,若不是你父皇执意不允,我都想把你过继给我,呵呵呵。”在轻笑了几声后,赵元又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幸亏不曾过继给我……”

    说着,他抬头看向赵弘润,正色说道:“弘润,倘若你在心中亦曾视我为父,亦曾视我为憧憬,那么,就莫要阻拦我……我犯下了过错,就必须得到应有的处罚。”

    看着态度坚决的六王叔,赵弘润哑口无言。

    此刻他的心中万分挣扎:倘若此番犯禁的不是眼前这位从小憧憬的六王叔,他绝对支持以勾结萧逆、图谋不轨的罪名将其处置,毕竟正如这位六王叔所说的,但凡是与谋逆作乱沾边的,哪怕是情节稍轻都不能姑息,因为一旦开了先例,日后将无法杜绝效仿者;但问题是,此番犯禁的,恰恰正是这位六王叔。

    那么多年来,在赵弘润的心目中,这位六王叔的地位一直与沈淑妃平起平坐,纵使是这些年来关系转好的魏天子,也要排在这位六王叔的后头。

    这让赵弘润如何割舍这份感情,眼睁睁看着这位六王叔步上死路?

    不止过了多久,赵弘迈步来到了监牢,对赵弘润说道:“弘润,内侍监派人传召,命你立刻前往甘露殿。”

    说罢,赵弘便离开了,想来他也感觉到监牢内的气氛过于凝重。

    “去吧。”

    看着默不作声的赵弘润,赵元微笑着催促道:“你父皇此刻传召你,想必是为了出兵御敌之事。”

    赵弘润闻言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元,他知道,今日一别,恐怕此生再没有机会相见。

    “六叔……”

    “你已经长大了,弘润,去做你应该做的事,而六叔……也会去做我应该做的事。”

    “……”赵弘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神色低落地站起身来,他知道,他劝阻不了这位六王叔。

    “六叔,那我……那我走了……”

    “嗯。”赵元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弘润,莫要小看萧鸾,此人有上将之才,若非当初萧氏一事,他必定能成为我大魏的上将,不逊魏忌、韶虎。”

    “……”赵弘润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走向牢门。

    待等到赵弘润即将迈步走出牢门前,他忽然听到身背后传来了赵元满带歉意的声音:“抱歉,弘润,终究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赵弘润死死捏着一根铁栏杆,深深吸了口气,迈步离开了监牢。

    待等赵弘誉离开之后,两名宗卫羽林郎走了进来。

    待等他们来到牢门前,其中一名羽林郎从怀中取出的钥匙,看样子是准备将牢门锁上。

    而就在这时,这两名宗卫羽林郎突然同时将手中带有刀鞘的刀,朝着对方劈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两个刀鞘重重击在一起。

    此时,那两名宗卫羽林郎的眼中,皆闪过几丝惊愕:“你……”

    在不约而同地说了一个字后,他们仿佛忽然达成了默契,在打开牢门后,单膝叩地。

    其中一名宗卫羽林郎说道:“怡王爷,您还认得小人么?当年家母重病,家贫无钱医治,全赖王爷仗义解囊。”

    “哦。”赵元微微一笑。

    其实他根本不认得这名宗卫,因为类似的义举,赵元不知做过千千万万,早就不记得了。

    另外一面宗卫看了一眼同伴,随即低声说道:“怡王爷,宗正大人已决定判处王爷,此地不可久留,请速速随我离开。”

    前一名宗卫也说道:“我已召集了一些可以信任的宗卫,拼死亦会将王爷送离大梁。”

    看着这两名满脸担忧的宗卫,赵元摇了摇头,忽然笑着问道:“有酒么?”

    那两名宗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当即离开,拿了一壶酒,还有一只酒杯。

    不顾这两名宗卫的劝说,赵元倒了一杯酒,随即取下玉冠上的发簪,取下上面一枚珍珠似的东西丢入酒杯中。

    随即,他将发簪重新插回玉冠。

    而只是这点工夫,那枚“珍珠”便已在酒水中融化了。

    我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是……

    在深深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画像后,赵元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随即,他正了正衣冠,正襟危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从始至终,那两名宗卫单膝叩地跪在那扇敞开的牢门前,一动不动,仿佛是为眼前这位怡王爷送行。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大梁大概三十里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正飞快地行驶着。

    在旁,十几骑护卫守护着这辆马车。

    忽然,马车内传来了夹杂着咳嗽的吩咐:“沈,停车。”

    “是!”驾驶马车的马夫当即勒住了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他笑着问道:“您是觉得乏了么?禹王爷?”

    在他的询问声后,一名穿着白衣的中年男子拄着拐杖下了马车,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随即抬头眺望着大梁方向。

    “突然感觉……一阵心痛。”

第1145章:出征前夕【二合一】

    当赵弘润迈步走入甘露殿,来到魏天子养病的卧房时,魏天子正靠躺在卧榻上,与卧榻前几位朝中大臣商议着什么。

    赵弘润瞧了几眼,认出那几位朝臣皆是熟面孔,比如户部尚书李粱、现任兵部尚书徐贯等等此时出现在甘露殿内的,皆是兵部、户部这两个官署的重臣。

    依此不难推测,魏天子大概是在做抵敌的准备。

    见这些位朝中大臣一个个挤在魏天子的卧榻旁,赵弘润也没心情挤过去,遂干脆先站在一旁,听一听兵部与户部几位重臣针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他主要还是想听一听户部的战争储备主要还是粮食。

    只见在赵弘润的关注下,户部尚书李粱与户部左侍郎崔璨,分别就国库金与国内各地方粮仓储粮状况,向魏天子做了一番详细的报告。

    户部左侍郎崔璨指出,去年国家与韩国发生的那场魏韩北疆战役,便已搬空了整个河东、河内两郡的所有粮仓内的粮食储备,大梁这边的都仓亦被搬空,以至于当时户部唯有出资向民间募集粮草,致使国内粮价相比以往上涨了约两成左右。

    虽然今年国内的收成总体还算不错,但也只能使国内的粮价下降到以往水准,并不足以支持整个国家同时与五方势力开战。

    总得来说就是一句话:户部难以保证各路御敌军队的后勤粮草问题。

    听闻此言,魏天子沉默了片刻,问道:“户部能保证多少军队的粮草?”

    户部左侍郎崔璨犹豫了一下,迅速报出了一个数额:“支撑二十万军队约九个月的粮草。”

    这一番话,使整个甘露殿顿时变得寂静下来。

    平心而论,足以支撑二十万军队约九个月的粮草份额,这已经是一笔非常庞大的粮食储备,毕竟就魏国的国情而言,二十万军队战斗九个月,已足以解决绝大多数的战争,但遗憾的是,这回魏国即将出动的军队,可远远不止二十万军队。

    这是一场保卫国家的战争,战败的严重恶果,促使魏国将动员全国最起码八成的军队,甚至于,就连地方县兵这次可能也要参与到保家卫国的战争当中,粗略一算,魏国这次可能要出动至少五十万的军队。

    这是最起码的,毕竟此番联合攻打魏国的各**队,光楚国就号称百万,更何况还要加上秦国、韩国、三川叛军、河西羌胡、宋地叛军等诸方的兵力。

    “朕知道了……”

    在听罢户部左侍郎崔璨的话后,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说了一句让户部众官员面如死灰的话:“在大军行动之前,户部务必要想办法筹集到翻倍的粮食。至于剩下的,日后再想别的办法……”

    听闻此言,户部尚书李粱与左侍郎崔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考虑到这场战争的严重性,两位朝中大臣只能咬牙接受。

    他们已意识到,今明两年,全国子民或许得勒紧裤腰带生活了,除非这场战争能在短时间内结束。

    可问题是,面对动辄可能要超过两百万兵力的敌人,他魏国真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么?

    虽说他魏国有肃王赵润、南梁王赵佐、上将军韶虎等诸多擅战的将帅,但其他国家的亦不逊色啊。

    就比如楚国那路大军的总帅寿陵君景舍,他就是肃王赵润当初未曾讨到丝毫便宜的楚国名帅。

    考虑到这一点,甘露殿内诸朝臣们心中不禁有些惶恐不安,害怕国家会在这场战争中迎来不好的结局。

    而这时,魏天子已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赵弘润,展颜笑道:“弘润来了?”

    殿内诸朝臣闻言微微一惊,回头看向赵弘润,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位年方弱冠的肃王殿下时,他们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稍稍退散了几分。

    “父皇。”赵弘润迈步来到了魏天子养病的卧榻前,拱手行礼,轻声问候道。

    魏天子点了点头,随即对殿内诸朝臣说道:“诸位爱卿且先回署统筹计算,三日之内,务必要给朕一个确切的答复。……这场战争,我大魏可动用多少兵力,粮草军饷能支撑多久。”

    “是,陛下。”

    诸朝臣拱手行礼,随即躬身离开了甘露殿。

    在大太监童宪的搀扶下,魏天子在卧榻上坐了起来,见儿子满脸沉重,魏天子笑着说道:“朕已派人去传召南梁王与韶虎,不过他俩都不在大梁,怕是得过个一两日才能回到大梁,朕先传召你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到这里,他见赵弘润眼眶泛红、面露悲伤,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

    起初魏天子还以为是儿子看到自己卧病在床而感到悲伤,但问题是他这会儿精神还不错,没理由眼前这个儿子会如此悲伤啊。

    于是,他皱眉问道:“弘润,怎么了?”

    只见赵弘润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父皇,六叔……走了。”

    魏天子愣了愣,他错将赵弘润口中的走,理解成了离开大梁,因此他心中并无波动,毕竟,怡王赵元当日在中阳行宫内做出了那般逼宫的行为,若依旧逗留在在大梁,魏天子反而觉得为难他总不能真的真的狠下杀手,诛杀了这位相处二十余年的兄弟吧?

    因此在魏天子看来,纵使眼前这个儿子徇私放走了怡王赵元,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内侍监的小太监急匆匆地来到殿内,附耳对大太监童宪低语了几句,只听得童宪满脸震惊、面露骇然之色。

    “发生什么事了?”魏天子皱眉问道。

    只见大太监童宪在遣退了那名小太监后,瞧了一眼悲伤的赵弘润,随即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陛下,就在方才,怡王爷他……他在宗府监牢里,服药……服药自尽了。”

    听闻此言,魏天子先是呆了一下,在足足几个呼吸过后,他的面色突然变得涨红,瞪着眼睛骇声说道:“老六……老六服药自尽了?”

    “是……”童宪低着头说道:“是俨王爷的公子,宗府从事赵弘殿下,亲自来到皇宫传递的消息。”

    “……”魏天子张了张嘴,随即猛然转头看向赵弘润,问道:“弘润,你方才在宗府?”

    “是。”赵弘润点了点头,仿佛是猜到了魏天子的心思,语气低落地说道:“六叔说,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就必须受到处罚……谋逆犯上却得赦免,这个先例,决不可开。”

    “……这个蠢材!!”

    魏天子面色涨红,神色激动地怒骂道。

    纵使是在中阳行宫当晚,被怡王赵元揭破了当年的种种黑历史,魏天子都没有如此震怒。

    见此,童宪连忙在旁劝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的工夫,魏天子长长叹了口气,重新靠躺在卧榻上。

    本来,他传召赵弘润,是想跟儿子商量一下出兵御敌的事,可眼下,他已没有这份心思。

    而他相信,面前的这个儿子,此刻也没有这个心情。

    “弘润,你先回去吧,待过两日,等南梁王与韶虎回到了大梁,朕再与你等商议出战之事。”

    “是,父皇。”赵弘润低了低头。

    正如魏天子所猜测的那样,此刻赵弘润的思绪异常混乱,的确没有这个心思。

    不过在离开甘露殿前,他说出了此番的来意:“父皇,儿臣希望能为六叔守孝。”

    魏天子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随即默然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怡王赵元对赵弘润这个侄子向来是视如己出,当初叔侄二人的感情,比他这个亲生父亲还要深厚,因此,赵弘润应当为那位叔父守孝。

    “应当的。”魏天子叹息道。

    见得到了父皇的首肯,赵弘润拱手施礼,随即便离开了甘露殿。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魏天子默默叹了口气,在思忖了半响后对童宪说道:“童宪,以朕的名义向朝野宣告,怡王赵元,于中阳行宫叛乱当夜,拼死护驾,不幸被乱党所害。另着宗府,免了老六的一切……过失吧。”

    “是,陛下。”童宪躬身退离了甘露殿,到殿下召人传达圣谕去了,只留下魏天子独自一人躺在殿内的卧榻上。

    四哥……

    四王兄……

    闭着眼睛回忆着,半响后,魏天子喃喃低骂了一句:“蠢材,朕难道……还会真的杀你么?”

    魏天子明白,老六赵元之所以选择服药自尽,归根到底就是不希望两个人难做,而这两个人,正是他赵元,以及老六视如己出的侄子赵弘润。

    而赵弘讲述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赵元本来是有机会逃离的,因为许多宗卫都暗中希望帮助这位仗义豪爽的怡王爷逃离,但赵元却偏偏选择了自尽,让中阳行宫那晚的逼宫事件,能让魏天子给朝野一个交代。

    没来由地,魏天子感觉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绞痛,随即,眼前天旋地转。

    隐约间,他听到了童宪惊慌失措的喊声:“来人!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已离开了皇宫,再次回到宗府的监牢,见到了六王叔赵元的遗体。

    当晚,赵弘润在六王叔赵元的遗体前坐了一宿,直到天亮,他才召来宗卫们,收敛六王叔的遗体,准备丧事。

    对于赵元的丧办之事,魏天子与赵弘润都希望按照王侯规格下葬,但宗正赵元俨却反对。

    倒不是对赵元曾经架空了自己心存什么怨恨,赵元俨只是认为,既然赵元做出了勾结萧逆、逼宫作乱的事,按照族制,就不得葬入祖坟,甚至于,还要将赵元在宗谱中划除。

    毕竟祖制明确规定:谋反作乱者,不为姬赵氏子孙。

    经过赵弘润的强烈反对,宗府宗正赵元俨最终妥协了:不将赵元在宗谱中除名。

    但作为代价,宗府不会出面操办赵元的丧礼。

    虽然赵弘润感到气愤,但他也能理解赵元俨的为难,毕竟当日在中阳行宫,六王叔赵元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逼宫犯上的事,倘若此刻宗府大张旗鼓地为赵元操办后事,当日那些王公贵族会如何看待宗府?

    因此,赵元的后事,宗府是绝不可能插手的,因为它要维护祖制。

    甚至于,就连魏天子都不能出面。

    只能由赵弘润个人的名义,替赵元操办后事以侄儿的名义。

    只有这样,那些王公贵族们才会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替王室守住这个秘密,默认赵元是在中阳行宫的当晚为了护驾而遭遇不测。

    次日,赵弘润在怡王府为六王叔赵元操办了后事。

    事实上,当日前来吊念的人还是非常多的,无论是知情或者不知情的王公贵族或者世家,皆有代表前来吊念,只不过那些知情者,几乎都是看在肃王赵润的面子上来的。

    并且,这些人在吊念之后,便迅速以各种理由告辞,并没有留下用饭。

    也难怪,毕竟六王叔赵元终归是与萧逆不清不楚,他们可以看在赵元平日里的为人以及肃王赵润的面子上前来吊念,但是,也必须与赵元划清界限谋逆作乱,这是一条就算是姬赵氏王室子弟都不能逾越的界线。

    期间,赵元的宗卫长王,亦带着这两个月都躲在肃王府自己闺房内不出门的玉珑公主,前来吊念。

    当时,王忍不住再次旧事重提,指责赵弘润当日不该领着人追击他们。

    毕竟当时,他王明明已说服了赵元逃走,但是在看到了赵弘润后,赵元顿时改变了主意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是赵弘润憧憬的对象,因此,赵元不想在最后,仍然给这个视如己出的侄子一个坏的榜样。

    听着王的职责,赵弘润起初一言不发,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时,他终于将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愤懑都宣泄了出来,吼得王默然不语。

    其实王也明白,论心中的悲痛,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未必会比他少,毕竟这位殿下,一直以来都将六王叔看成父亲。

    在彼此都平静下来之后,王对赵弘润说道:“殿下,卑职想离开大梁。”

    赵弘润疑惑地看着王,不明白王的意思。

    见此,王遂解释道:“王爷虽然不在了,但王爷最后未完成的遗愿,卑职希望替王爷完成……除了一方水榭外,王爷在国内仍有不少人脉,其中或有萧鸾的人手,卑职想将这些人揪出来。”

    在说这番话时,王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

    尽管赵弘润只是怡王赵元的侄子,但那么多年来,在王看来,赵弘润跟怡王赵元的儿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所谓子承父业,怡王赵元的一切家当、人脉、隐秘力量,都应当由赵弘润这个侄子或义子来继承。

    同理,作为怡王赵元的宗卫,王想要有所行动,最起码得征得赵弘润的同意。

    “有线索么?”赵弘润问道。

    王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殿下,王爷手底下有两拨人,一拨是我们这些宗卫所知的,明面上的人,还有一拨,总算是我也不知,只是感觉有这么一拨人。”

    说话时,他想起了当初那名在怡王府扮成家仆自由出入书房,与赵元密谈的人。

    王怀疑,就是这拨人,曾经在暗中与萧逆合作,至于这拨人究竟是这边的,还是萧鸾那边的,这一点就算是王也不清楚。

    相比之下,夜莺算是明面上的人了,至少,王还知道有这些人,只是他不知道,那些夜莺,都被训练成了刺客。

    “万事小心,不要鲁莽。……萧鸾,迟早会被本王千刀万剐!”赵弘润在思忖了片刻后,叮嘱道。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暂时是顾不上追查萧鸾了,毕竟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击退那五路征讨魏国的联军。

    只有击退那五路联军,赵弘润才有工夫腾出手来对付萧鸾。

    因此,在此之前,就只能让王设法去追查萧鸾的线索了。

    “嗯。”

    在点了点头,王在赵元的灵柩前磕了几个头,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怡王府,离开了大梁。

    当晚,莺儿、雀儿姐妹二人来到了怡王府拜祭他们的义父。

    相比较曾经在中阳猎场时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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