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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宫廷-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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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叹息?无非就是帐中被绳索所绑的那几名头领,分别有一人是他们部落内的头领罢了。
而羱族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却是暗自松了口气,毕竟他族内也有一名头领参与了这项阴谋,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禄巴隆未曾命人将其带来而已。
那三名头领,皆是羝族部落的头领,纶氏、孟氏、胥氏,正好一个部落一名。
“肃王殿下。”转身向赵弘润行了行礼,禄巴隆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纶氏的萨因、孟氏的阿鲁、还有胥氏的舒尔哈,三个……暗通羯角的叛徒。”
听闻此言,孟良与胥丹两位族长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赵弘润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插手干涉,毕竟这件事有点敏感。
交给你了。
赵弘润用神色示意着禄巴隆。
禄巴隆会意,事实上他倾向于这样,即便就算是背叛者,那也是族人,倘若赵弘润叫来商水军惩罚这三人,就算在场的羝族部落族长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点不舒服的。
但若是禄巴隆、孟良、胥丹亲自来解决,这叫清理门户,这才是合乎规矩。
“萨因……”
禄巴隆摘掉了萨因嘴里的布团,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惆怅地说道:“前几日,你与嘎契罕(禄巴隆的弟弟)都说我们不可能挡得住羯角的军队,断定我方必败。可如今,羯角的比塔图在我雒城三战三败,已是穷途末路,你还坚持你的结论么?”
萨因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几许惊慌。
其实也难怪,毕竟有多少人能想到,二十余万羯角军居然会在三万魏军与羱羝战士的联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战败?
“(羱族语)族长,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饶了我吧。……肃王,您高瞻远瞩,我萨因知道错了,恳求您让族长饶我一回吧。”萨因连番求饶,见禄巴隆无动于衷,居然转头望向赵弘润,求饶乞生。
虽然赵弘润听得懂羱族语,但即然已决定将这件事交给禄巴隆,他又如何好擅自插手,于是,他端起羊角杯故作饮酒,假装没有听到。
而此时,禄巴隆亦喝止了萨因的求饶。
“住口!……萨因,你应该知道,叛徒会遭到怎样的处罚。”
一听这话,萨因不知为何面色涨红,急切地解释道:“不,不,族长,我从未有过背叛部落、背叛族长的念头,无论是我,还是族长你的弟弟嘎契罕,我们只是希望部落能繁衍壮大……”
“住口!”禄巴隆沉声喝止道:“就算你没有背叛部落,但你与嘎契罕的行为,却背叛了雒水之盟,背叛了肃王,背叛了在座的二十三位族长……叛徒,当处以觝刑!”
听闻觝刑,萨因咽了咽唾沫,脸上露出几分恐惧。
这让赵弘润不禁有些好奇。
后来他才知道,觝刑,是三川部落的重惩之一,即将罪犯绑在木头上,让好斗的羯羊,用犄角生生戳穿腹部。
其残酷之处在于,被戳穿了腹部的人,并不会立刻就死,他会历经饥渴、疼痛,最终鲜血流尽而死。
更残酷的是,哪怕是那人死后,他仍会在木架上暴尸几日,作为对其余族人的训诫。
堪称是一项酷刑。
这不,一想到觝刑的残酷,萨因即便是一个壮汉,面色亦有些发白。
相比较畏惧死亡,他更加恐惧于这个惩戒,因为在羱族人的风俗文化中,被羊觝死的人,死后是不会受到高原天神庇护的。
毕竟羱族文化中,高原天神的形象,就是羊首人身的神祗。
可能是想到自己死后会变得孤魂野鬼之类的飘荡在天际,无法回归高原天神的怀抱,萨因双腿一软,险些就瘫倒在地,好在禄巴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想赎罪么?”禄巴隆问道。
听闻此言,萨因连连点头。
见此,禄巴隆沉声说道:“若是你想赎罪,今日夜里,你离开雒城,到城外的羯角军中去,将比塔图诱至雒城,好使我等将其擒杀。……如若成功,肃王殿下特准免你一死,你也不必承受觝刑之苦,并且,你的妻儿,仍可在三川继续生活,我会替你照看他们。否则,你就在觝刑下死去,你的妻儿,亦会被你牵连,逐出三川……”
“族长……”萨因难以置信地望着禄巴隆。
可能是猜到了萨因的心思,禄巴隆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要怪我无情,如今我不但要为我纶氏负责,还要为雒水之盟负责,不会因为你是族人,就对你网开一面……”说到这里,他深深望了一眼萨因,语气复杂地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好好把握吧。嘎契罕,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在座的诸族长们闻言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禄巴隆。
不得不说,他们对禄巴隆手刃自己私通羯角人亲弟弟嘎契罕这件事感到惊诧,而在惊诧之余,也没有谁再指责禄巴隆当时辱骂其他族长私通羯角人的行为,并且,对于赵弘润重用禄巴隆也给予了理解与支持。
可能是想到了禄巴隆的亲弟弟嘎契罕的结局,萨因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随后,他问道:“若是比塔图看破了我的意图,那……”
“……”禄巴隆闻言皱了皱眉,略一犹豫后转头望向赵弘润,征求后者的意见。
见此,赵弘润用羱族语说道:“若是事迹败露,你家人自有禄巴隆族长为你安顿照理。”
想想也是,若是事迹败露的话,萨因根本不可能活着从羯角军走出来,势必会被比塔图所杀,赵弘润自然不会牵连其家人。
听闻此言,禄巴隆眼中亦闪过一丝欣然之色,随即沉声对萨因说道:“你听到了?”
“嗯。”萨因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半响后,他迟疑地问禄巴隆道:“族长,若是我成功将比塔图与他部落的战士诱骗至雒城,能否让我回部落?”
“莫要得寸进尺!”禄巴隆大声喝道:“你应该知道,纶氏不会容纳一个叛徒为族人!”
萨因张了张嘴,坚定地说道:“就算是奴隶,我也希望回到部落!”
禄巴隆愣了愣,张了半天嘴,最终惆怅地说道:“等你有命活着回来……再说吧。”
可能是察觉到禄巴隆有心软松口的迹象,萨因满脸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而在此之后,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以及胥氏部落的族长胥丹,亦亲自询问那名本部落的头领,那两名头领,纷纷表示愿意赎罪,并且,提出了向萨因那样的恳求:若是能活着回来,哪怕是以奴隶的身份,也希望能留在部落内,不想被驱出部落、驱出三川。
事后,在禄巴隆、孟良、胥丹等人的陪同下,赵弘润亲自向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讲述了如何骗取比塔图信任的事。
在反复叮嘱三人牢记于心后,赵弘润又叫人取来酒肉,让三人饱食了一顿,这才让他们三人摸黑离开了雒城,前往羯角军的驻扎营地。
大约亥时左右,萨因三人在郊野碰到了巡逻的羯角骑兵,被后者带到了比塔图的毡帐。
对于这三人的到来,比塔图十分吃惊。
虽然说他早就知道雒城的羱、羝部落中,有亲善他羯角的人,要不然,当初有一支纶氏部落的骑兵,也不会将雒城那些日子的事悄悄透露给他。
可让比塔图感觉怀疑的是,他如今的处境相当险峻,早已没有半月前来时的威风,为何这几名羝族人,却还是偷偷潜出雒城与他私会呢?
而在面露狐疑之色的比塔图面前,萨因等三人却侃侃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比塔图族长,我们已经查清楚,魏军并非是可以操纵天火,那是一种被魏人称为猛火油的油,如今,魏人将这些猛火油堆积在城内,派了重兵把守。只要我们潜入进去,将其点燃,雒城内的魏人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趁机打开西城门,放入羯角部落的骑兵,魏人必死无疑!”
……
望着侃侃而谈的三人,比塔图默然不语。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相信这三人的话,可问题在于,他对于他目前所身处的糟糕处境束手无策,羯角部落几近要四分五裂,难道,真的要唾手放弃这次机会?
万一对方是真心呢?
岂不是能借这场仗彻底扳回劣势?
想到这里,比塔图不禁有些怦然心动。
他恐怕想不到,赵弘润正是清楚人在处于劣势时的赌徒心理,才会在比塔图处境险峻的情况下使出诈计,为的是彻底将其打落悬崖,叫他难以翻身!(未完待续。)
第444章:诈诱
里应外合、大破魏军,不可否认,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的建议让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砰然行动。
可心动归心动,并不代表比塔图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相信了三人的话。
是故,他在沉思了片刻后,沉声问道:“三位头领的来意,本族长已经了解。……但本族长还是想不通,眼下明明是魏人更占上风,为何你们却会来与本族长私会?”
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对视一眼,随后,萨因站出来行礼说道:“大族长这话说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们岂肯臣服于魏人?……但是,魏人有连弩、有投石车,有猛火油,这三者的威力,大族长你前些日子也见到过了,若我雒城当时不肯投降臣服,我巩、雒两地的部落,恐怕早已被魏人屠杀殆尽了。”
比塔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你们是假意臣服于魏人?”
听闻此言,孟氏部落的头领阿鲁冷哼一声,自嘲道:“要不然呢?魏人残暴,将我氐族的睺氏一支屠杀殆尽,我氐族岂肯真心臣服于魏人?”
“……”比塔图摸着胡须沉思不语。
羝族睺氏部落被魏国的砀山军所灭,此事已经是遍传三川之地的事了,甚至于,当初比塔图还利用这件事,叫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去拉拢雒、巩之地的中小部落。
只可惜,雒巩之地的中小部落在魏军强大的攻势前几无战力可言,打了几仗便草草降服于魏人,让比塔图希望他们拖住魏军脚步的意图成了空话。
半响后,比塔图问道:“你们密谋与本族长私下联合,何人为领头羊?”
萨因闻言说道:“是我们族长的亲弟弟嘎契罕,正是他在上次将雒城的变故透露给大族长你的。”
纶氏部落的嘎契罕……
比塔图心中释然,因为他以往曾数次见过嘎契罕,并且,嘎契罕十分向往强大的羯角部落,一直希望他们纶氏部落有朝一日也能像羯角部落那样强大。
因此,对于嘎契罕亲善他羯角部落,比塔图并不是不能理解。
“那么,你的族长禄巴隆呢?他是什么意思?”比塔图又问道。
“这个……”萨因显得有些犹豫。
见此,比塔图心中起疑,故意问道:“怎么?是不方便透露的事么?”
“倒也不是不方便透露……”萨因犹豫了半响,这才皱眉说道:“只是,我们族长最近的样子有点古怪,因此嘎契罕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他……”
“有些古怪?什么意思?”比塔图闻言心下有些好奇。
只见萨因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随后神色怪异地说道:“大族长应该知道,魏军在攻打雒城时,曾无意间用猛火油焚毁了我纶氏部落在城内的部落营地吧?”
其实这件事比塔图是不知情的,但他却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说道:“唔。……然后呢?”
“然后……我纶氏部落失去了所有的东西,走投无路之下,族长他去求见了那个魏国的肃王。也不知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以后,族长他就变得有些奇怪,只要是那个魏国肃王的命令,无不争着抢着去做,而那个魏国的肃王,也对我们族长越来越信任了……”
……
比塔图闻言皱了皱眉,有些鄙夷地说道:“禄巴隆,难不成已变成了魏人的走狗么?”
听闻此言,萨因有些色变地说道:“大族长何出此言?族长他也是为了部落,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比塔图冷笑两声,随即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那个魏国的姬润,可有找过你们族长?”
萨因愣了愣,好似回忆了片刻,这才说道:“有,族长经常被那个肃王请去喝酒,每次喝地醉醺醺回来,还带回一些魏人的饰物……有时,他还会醉醺醺地告诉我们,说什么我纶氏部落今日会飞黄腾达什么的……”
比塔图一听心中便已有了定论,冷笑道:“蠢材!你们族长分明是被魏人给收买了!”说罢,他冷哼一声,轻蔑地嘲讽道:“飞黄腾达,嘿!给魏人当狗,的确也能飞黄腾达!”
“……”萨因顿时色变,面色一阵青白。
瞧见萨因这模样,比塔图摇摇头,一脸遗憾地说道:“禄巴隆,当初也是本族长所敬重的勇士,没想到,居然会堕落到这种地步……”说罢,他转头望向萨因,问道:“还有谁,与你们族长禄巴隆一样,频繁被姬润请去喝酒的?”
“请喝酒的话,所有族长都被那个魏国的肃王请去过,不过若论次数,就数我们族长与白羊部落的哈勒戈赫最为频繁。”
“哈勒戈赫?”比塔图闻言冷哼一声,毫不意外地撇嘴冷笑道:“那老家伙……当初在合狩时就出面支持魏人,不奇怪。恐怕,他耻于自己是高原天神的子民,而恨不得是一名魏人吧?”
看得出来,比塔图对羱族白羊部落的族长当初在合狩时,违背他的意愿而率先出面支持魏人,至今仍怀恨在心。
骂了几句,比塔图总算是宣泄了心中的怒火,转头对萨因说道:“回去告诉嘎契罕,若是他真心助本族长打败了魏人,我比塔图便支持他当纶氏部落的族长,并且,从今以后,我羯角部落与纶氏部落结盟。”
听闻此言,萨因连忙摆摆手说道:“大族长误会了,嘎契罕并不是想当部落的族长,只是不希望被魏人奴役……”
很遗憾的,他的说辞,被比塔图当成了客套话,挥挥手打断道:“无论怎样都好,总之,禄巴隆自甘堕落去当魏人的狗,这种人也能继续担任一个部落的族长?”
萨因怏怏地合上了嘴,随即问道:“那……里应外合的事,大族长觉得如何?”
“什么时候?”比塔图摸着胡须沉思道。
萨因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最好尽快……”
比塔图皱皱眉,一瞧萨因等三人,却见他们表情有异,遂立即问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只见萨因脸上露出几许羞愧,讪讪说道:“我们三人在潜出雒城的时候,被两名巡逻的魏军给发现了,我们怕走漏风声,就把那两人给杀了……魏军有点卯的军纪,每日清晨,那些大小兵将会清点人数,万一发现那两名士卒失踪……”
这几个蠢货!
比塔图忍着气瞪着萨因等三人,心说这三个蠢货未免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的事都会出岔子?!
不过看在对方尚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比塔图并未开口怒骂,而是在沉思了半响后,点头说道:“那就今夜!”
“今夜?那是最好……”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闻言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
比塔图与萨因、阿鲁、舒尔哈几人下意识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开口的居然是一直在旁默默注视着后者三人的羯族年轻勇士博西勒。
“博西勒?”
比塔图疑惑地望向了博西勒。
只见博西勒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萨因三人,沉声说道:“大族长,这件事可能有诈。”
萨因等人闻言面色微变,在博西勒的眼神逼视下不禁有些心虚,却只能硬着头皮装出气愤的样子。
“你是何人?居然敢擅自插嘴?”
比塔图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三位头领别动怒,他是我的养子。”说罢,他转头望向博西勒,问道:“博西勒,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大族长且稍等,容我问问他们。”
“……”比塔图微微一愣,待眼珠微转后,却不说话。
见此,博西勒走近几步,目视着萨因三人,问道:“三位头领,你们是怎么潜出雒城的?”
萨因看了一眼比塔图,见后者无动于衷,遂表情怏怏地解释道:“我纶氏部落负责协助魏军守雒城的北城墙,只要别被城墙上的魏军发现,偷偷潜出来还不简单?”
博西勒默然不语,毕竟在最近三日的攻城战中,雒城北城墙的确是飘着羝族纶氏部落的战旗的。
“何时离城的?”
“没注意时辰,大概……一个时辰前吧。”
“一个时辰?”
萨因脸上露出几分鄙夷,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是偷偷溜出城来的,自然要小心谨慎了。……为了不引起城墙上的魏军的主意,我们三人还都是用自己的腿走过来的。”
“……”
在此之后,博西勒又追问了数个问题,但始终没有听出什么破绽,皱了皱眉。
见此,比塔图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打了个哈哈对萨因等人说道:“博西勒他啊,为人就是谨慎些,哈哈,好了,这件事……”
可刚说到这,博西勒却再次打断道:“大族长且深思,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说罢,他抬手指向萨因三人,皱眉说道:“这三人来得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羯角束手无策的时候来,就仿佛是……看准了我们别无选择似的。”
听闻此言,萨因、阿鲁、舒尔哈这回真的是心虚了。
毕竟博西勒猜得没错,主导这件事的魏国肃王赵弘润,的确是捏准了羯角部落此刻已束手无策,这才派三人前来诈诱。(未完待续。)
第445章:诈诱(二)
“在中原有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下我羯角势衰,可这三人却仍然主动凑上来,欲与我羯角部落里应外合对付魏人,大族长,你就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么?”
“……”
听闻博西勒的话,比塔图沉默不语。
的确,这天底下,终归是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莫说势利,事实上若是某件事无利可图,有几人会去做?趋利,是人的天性。
可正如博西勒所言,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不在他们羯角初抵雒城,军势鼎盛时暗下派人与他们联络,偏偏选择在他们羯角如今势微时前来私会,要说比塔图心中不怀疑,这固然是假的。
而此时,博西勒又说了一句让比塔图深以为然的话。
“若是他们当真有心与我羯角携手,里应外合对付魏军,他们早该想办法与我们联络。”
听闻此言,比塔图转头望向萨因三人,皱眉问道:“此事,本族长亦有些不解,为何嘎契罕不早早与我羯角联络?”
“因为那几日魏军防范甚严。”萨因低头行了行礼,解释道:“大族长可曾记得,嘎契罕在向大族长送递消息后,大族长便下令你部落的战士攻击我纶氏以及孟氏的战士们,当时那个魏国的肃王就开始怀疑,我们之中必定有人与大族长你送递了消息。……因此,魏军虽然表面上与我们和和睦睦,但是私底下,他们也防着我们。大族长恐怕不知,在大族长猛攻雒城的头一天,即便当时的战况对魏人相当不利,但那个魏国的肃王,仍然留下了五千人,并未投入战场……因为他并不是万分信任我们。”
比塔图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萨因的解释。随后,他又问道:“那么今日呢?”
听闻此言,萨因脸上闪过一丝讪讪,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句可能会让大族长不高兴的话。眼下,雒城内魏人,他们对羯角已不再像前一阵子那样重视了,巡防也比前一阵子薄弱了许多,我们这才得到机会,偷偷潜出城来。”
……可恶!
比塔图听了这话,面色一阵铁青。
他当然听得懂萨因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魏军在三次打败了他们羯角后,早已不再将他们放在眼里。
望着比塔图连番变幻的眼神,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心中亦仿佛在打鼓。
说实话,他们愿意肩负起诈诱羯角军的任务,他们的妻儿已不必受到他们的牵连,仍可继续留在部落里,居住在三川之地,而不必遭到被驱逐的苦楚。
可问题是,仅仅如此的话,并不能让他们将功赎罪。
顶多就是免去了觝刑,从此背井离乡,四方漂泊,最终老死在异地。
除非他们立下大功。
只有立下大功,他们才能舔着脸以贬为奴隶的方式,继续留在部落里。
说是奴隶,但事实上,这与族人又有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原来头领的职务被取消而已,仍可生活在部落里,仍可每日瞧见自己的妻儿。
若是日后再做出些贡献,恢复如初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但前提是,他们得说服比塔图带领着那些羯角骑兵踏入雒城,踏足魏军与羱羝战士给他们预备的陷阱。
可让萨因三人暗恨不已的是,本来他们已经说动比塔图,没想到比塔图的养子博西勒却对他们产生了质疑,从而使得他们至今未能说服比塔图。
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对视一眼,他们感觉,事到如今,唯有动用那位魏国肃王亲自口述教给他们的大杀器了。
想到这里,萨因故意表情怏怏地说道:“说了半天,没想到大族长还是不相信我们的话,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我们就此告别,返回雒城。”
说罢,他与阿鲁、舒尔哈三人故作气愤地向比塔图行了行礼,准备就此离开。
见此,博西勒当即喝道:“站住!”
萨因三人回过头来,神色气愤地说道:“还有什么事?”
只见博西勒打量了三人几眼,冷冷说道:“实话说出你们三人此行的企图……魏人究竟叫你们做什么?”
“可笑!”萨因三人辩解道:“我们岂是为了魏人而来?”
见此,博西勒当即唤来毡帐外的部落战士,将萨因三人用绳索绑了起来。
随后,他转头对比塔图说道:“大族长,严刑逼供,定能逼他们说出实情。”
比塔图眼神微微一动。
而就在这时,忽听阿鲁气愤地骂道:“想不到羯角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居然说什么我们是为魏人做事,难道魏人如今还需要借助这种伎俩来打败羯角么?!”
……
听了这话,比塔图为之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浓浓的怒意。只不过这怒意中,却夹杂着几分悲伤。
是的,羯角败局已定,魏人根本不需要借助诈诱这种手段来打败羯角。
“放了他们吧。”比塔图黯然地挥了挥手。
“大族长……”博西勒还想再劝,但最终,只好命人将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放了。
松了绳索后,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显得很气愤,尤其是萨因,更是指着博西勒冷冷地说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以为你们羯角还是像当初那样鼎盛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魏军的砀山军偷袭了你们后方的诸部落营地,乌角、乌蹄,好些个部落被魏人屠杀殆尽,下一个就是你们羯角!……还有,你们羯角人眼下还有充足的食物么?养得活数万的部落战士与十几万的奴隶?你们快要完了!”
他这番话,尽管是冲着博西勒说的,却让比塔图面色铁青。
因为这的确是羯角目前的恶劣近况。
终于,比塔图忍不住了,阴沉着脸,沉声说道:“萨因头领,你是为与本族长携手而来,还是为羞辱羯角而来?”
见比塔图发怒,萨因心中直打鼓,但是为了达成目的,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赵弘润所教授的话,继续刺激比塔图。
“比塔图大族长,嘎契罕还有我们这些不甘心臣服于魏人的人,的确是希望能与羯角携手打败魏军,但是有一点希望大族长弄清楚,我们,并非一定要与羯角携手。……我们的族长已经取得了魏国那肃王的信任,就像大族长所说的,要是我们放下自尊给魏人当狗,我们还是可以活下去,继续生活在三川这片土地上,而羯角部落……哼哼,再过些日子,还有没有羯角部落,恐怕还未知啊!”
听闻此言,比塔图气得面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双目死死瞪着萨因,仿佛眼眸中能喷出火来。
见此,萨因吓得面色惨白,畏畏缩缩地说道:“我……我说的是实情……”
实情……
怒视着萨因,比塔图心中泛起一阵悲意。
是的,萨因说的的确是实情,眼下,是他们羯角已经没有了退路,而不是雒城那些臣服于魏人的部落族长们。
“说出你们的条件。”比塔图阴沉着脸说道。
言下之意,他已经同意了夜袭雒城的计划。
见此,萨因三人对视一眼,行礼说道:“战后,那些果真依附于魏人的部落,由我们来接收,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羊群。”
“可以。”比塔图缓缓点了点头。
几人又说了一阵,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带着由衷的喜悦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博西勒再次忍不住劝道:“大族长,夜袭雒城,此事太过于冒险了……”
“可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比塔图长叹道。
博西勒皱了皱眉,继续劝道:“只是短暂的失利而已,我们仍有数万英勇的战士,仍有十几万的奴隶,哪怕部落营地被魏人袭击,那些失去的东西,我们仍然可以从北地的胡人那里抢掠回来,无论是女人还是羊群。”
“不,魏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的。”比塔图摇摇头说道。
博西勒皱皱眉,又劝道:“不如就与魏人和解吧,羷部落的头领鄂尔德默不是说,愿意为我们牵头,与魏人和解么?”
“哼。”比塔图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摇摇头说道:“魏人可以与三川之地上任何一个部落和解,但唯独不会与我羯角和解。”
“为何?”博西勒不解地问道。
为何……
比塔图眼中泛起几丝茫然之色,脑海中浮现出当时在合狩时,所见到的那个矮个子的魏国王族。
……不知贵部落坐落在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去拜访羯角部落咯。……若是此次的会谈不顺利的话,本王会率领我大魏最精锐的士卒,找到你们羯角部落的居地,将你们羯角部落的人杀个精光。
哈哈哈……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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