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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朝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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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了解了其家世之后,唐浩然便与畅谈起来,谈得更多的则是日本,毕竟这郑氏于日本到也算是“名门望族”,如果说过去唐浩然是通过历史资料去了解日本,那么现在与郑永林的聊天,却是真正的了解这个时代的日本,虽说不见得有后人的总理那么犀利,但却能让其窥觊一二,毕竟,对他来说,至少在短期之内,对于中国来说日本才是真正的威胁,又怎么能放过了解日本的机会。

    而韩彻则于一旁完全成了一个听众,可听着听着,他却有些不以为意以来,他全不知道为什么先生对日本如此看重,尽管在〈泰西策:东洋补遗〉中,亦曾对日本的维新大加推崇,但在他看来,那日本不过只是一个海上小国罢了,即便是加以维新又能如何?

    “先生,我不明白一点,以日本之小,又谈何崛起,论雄居大国者,以国小而为雄者,唯有英国,然其凭以煤铁纺织启以工业之先河,而反观日本,地瘠民贫,亦无丰富之煤铁,又无科学之领先,其虽举国上下俱仿以西洋,习人者又焉能为强?”

    像是雄辩似的,韩彻又引用法国、德国以至美国崛起为大国的经验,什么法国的启蒙革命,什么德国的军事变革,什么美国的地利,诸如此类皆是引用〈泰西策〉之间,虽有些有片面,但乍一听得,似乎有那么些道理。

    “非也,非也!”

    不待唐浩然反驳,却听着走廊中传来一个话声,只见一个身个不高,肥胖过度近乎于球形的青年踱步走来,边走边说道。

    “春秋之时,泰国居于西北,论其人口、国力皆不如中原之大国,然扫**者又岂是中原之大国?”

    瞧清楚来的这人,唐浩然倒是一乐,这个人他有印象,是李幕臣,出身买办之家,不过因为是家中偏房所出,于家中倒不怎么受待见,进同文馆也不过是为谋个出差,将来随员出洋也好,进总理衙门也罢,只是为了生计,但平素上课倒也极为认真。

    “学生见过唐先生!”

    与郑永林的九十度鞠躬不同,他在鞠躬时,双手合礼过顶与鞠同下,见过了礼,在唐浩然点头回礼后,他又瞧着韩彻说道。

    “日人习之西洋,其政体习自英德、其法律习自法国,其商法习自英美,其军事亦习于德国,可谓是取各国之所长为已用,他日焉能不强?”

    李幕臣的反问让韩彻笑驳道。

    “源友,今日西洋各国又岂是他日战国六国,西洋各国强者之强,远超你我之想象,既是弱者亦远强于国朝的,那日本虽是效之西洋,既经数十年之功,其国小民贫,又焉能强之西洋诸国?”

    韩彻的话听起来倒是极有道理,便是郑永林亦赞同道。

    “确实如韩君所言,日本之维新,虽志在富国强兵,然却用在保国之存亡,方今之世,西洋诸国威逼国门,清国是为大国,自可凭其之大,而为西洋所忌,然如日本者,国小民贫,若不变法维新,他日必为西洋诸国所占!”

    见自己的看法得到旁人的赞同,韩彻却是有些挑衅的看了眼李幕臣,而唐浩然则只是含笑不语,原本只觉得的同文馆中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新意,现在看来既便是死水之中,亦有那么两滴活水。瞧着他那张显得有些营养过剩的,堆着一团脂肪的团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非也!”

    摇摇头,原本还为这潭死水中涌出几滴活水而心动的唐浩然,被李幕臣的话构起了谈性,便随口笑道。

    “虽日本之科学远逊于他国,国力亦远逊于他国,可日本维新求以富强,其富强者无须与西洋诸国相较,但其只需要强过我国即可!”

    “只需强过我国即可!”

    先生的话让韩彻的眉头先是皱成一团儿,然后又像是想通什么似的,瞧着唐浩然时全是一副不可思议状,而李幕白更是惊看着先生,他原本想说的,其实同郑永林的话别无二致,所谋者不过只是“富国强兵”,行以维新,谋以自强,方可重立世界而不倒,虽想过日本强后会以中国为弱,进而食中国以自强,但也不过只是一想。

    “先生的意思是……”

    “先生的意思是,柿子捡软的吃,硬骨头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想啃不是,先生,您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这句话后,李幕臣那张似挤成了一团儿的脸看着先生,有些事,他想到过,却是不敢说,不敢言,现在依然如此。

    “你这话,没说完!”

    见自己的心思被先生给挑破了,李幕臣却是嘿嘿一笑,朝左右看了一眼笑说道。

    “先生,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人信,瀚达,你信吗?郑君,你信吗?先生……您肯定信!可,若大的中国,又有几人信?”

    说着,他摇动着那甚至比脑袋还粗的脖颈,似可惜似感叹似同情的说道。

    “就拿先生的那篇《泰西策》,世人皆赞之,可赞之亦能如何?便是那篇《泰西纵横术》又有几人能谅先生之苦心?”

第6章 湘与淮

    “无人能懂!”

    弥漫着浓浓药味的卧室中,一声带着浓浓湘音的感叹响起,话声显得有些沙哑,甚至中气显得有些不足。

    躺于病榻上的曾纪泽,那双昏暗的没有一丝神采的双眸中,充斥全是浓浓的无奈之色,从六年奉诏还国,虽说于总理衙门帮办,可在某种程度上他却被闲置了,在总理衙门中,所谓的帮办不过只是笑话,大小诸事皆出庆王,又岂轮得着他这个帮办。

    即便是于同文馆内,除去教授学生英语、法语之外,再无其它用途,至于他那篇《中国先睡后醒论》,与其说是写给西洋人,倒不是说是写给国人,可又有几人能读懂。至于那篇《中国先睡后醒论》文章虽说海外激起反响,但于国内几乎无人得知。自然也无人得知他所期待的“中国三万万有,一时俱醒”了。

    而此时,在听好友读完那篇《泰西纵横术:普鲁士篇》之后,他却又想到了《泰西策》,想到泰西诸国的崛起。

    “世人观泰西策者,所见唯西洋之强,所叹亦是西洋之强,无人能懂唐子然之意!”

    许是因无人能懂曾纪泽的“盼醒之心”,难免会为唐子然的无人能懂而心生感叹。

    “劼刚兄,此话又是何意?”

    放下手中的《中外新报》,杨商农不无诧异的问道,虽说过去五六年间,好友一直倍受冷遇,但为其幕僚、好友,其仍然时常来府上,至于那篇《泰西策》亦是其推崇与好友,不过从年前,好友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以至于现在只能靠其将这篇《纵横术》读与其听。

    “何意?”

    曾纪泽的面上泛出一丝苦涩,那双已经被疾病折磨的没有丝毫神采的眸中,闪过的只有发自内心的无奈。

    “书霖,他人不知,你焉能不知?”

    面前的好友亦曾极为保守、反对西学,于是他便曾多年前邀其随他赴俄交涉时信中所言再一次道出。

    “今世所谓清议之流,不外三种:上焉者硁硁自守之士,除高头讲章外,不知人世更有何书。井田、学校必欲遵行,秦、汉以来遂无政事。此泥古者流,其识不足,其心无他,上也。中焉者好名之士,附会理学之绪论,发为虚悬无薄之庄言,或陈一说,或奏一疏,聊以自附于腐儒之科,博持正之声而已,次之。下焉者视洋务为终南捷径,钻营不得,则从而诋毁之,以女冒嫉之心,发为刻毒之词。就三种评之,此其下矣。中西通商互市,交际旁午,开千古未曾有之局,盖天运使然。中国不能闭门而不纳,束手而不问,亦已明矣。”

    好友引用当年信中相劝之言,并未让杨商农恼羞,只是摇头长叹道。

    “劼刚兄,他日弟之反对洋务,是为眼界不展之果,后蒙兄之荐奉,随兄赴俄,后又赴法、德,这视界一展,方知,天下之大,远超你我之想象,中国若闭门自纳,他日必遭亡国之祸……”

    多年旅欧的经历,早就令他放弃了往日的妄自尊大,以西学为夷说。

    “书霖,三年前,为兄写“中国先睡后醒”一文时,曾自许,中国所醒者以洋务为始,然读过《泰西策》后,先前诸多不明,方才得解,这西洋缘何之强?仅只是洋务者?”

    摇头一声长叹后,曾纪泽的那番话语中的滋味,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书霖,自道光年国门洞开,西洋威胁临门,五十年间,国人于西洋可谓是复杂至极,一面固执的温持“天朝上国”的美梦,继续轻蔑的鄙视着“洋夷”,一边却又难以面对被他们超过,和侵入的现实。时至此时,摆在面前的实际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封闭自己,沉浸在天朝上国的旧梦中不肯醒来;要么丢掉自负,面对现实,全心全意效仿西洋,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方才可于此丛林之世存活。”

    好友的话,却让杨商农一阵惊诧。

    “劼刚兄,怎能出此之言,国朝不是早已行以洋务,焉能……”

    杨商农的回答换来的却是曾纪泽的苦笑。

    “所谓洋务,现在看起来,不过只是修修补补,与那奥斯曼土耳其者,又有何妨,其行洋务远早于国朝,亦深之我朝,当下又是如何?”

    这一声反问之后,见好友似仍然有不解,曾纪泽却只是痛苦的闭上眼睛。

    谁人能解子然之心?

    若是唐子然在这,得知曾纪泽的这番感叹,没准会对他生出知己感来,在他写那本《泰西策》,与其说是为自己扬名,倒不是说是向国人全方位的展示西方国家在崛起过程中的先进性,华夏如果还抱有想要崛起的雄心壮志的话,就必须学习他们的优点,并进行思想观念、科学文化、经济体制乃至政治制度的变革。

    可国人又有几人能读懂其间之意?别说现在,既便是百年之后,又有几人能懂?

    但现在,却有一个人看懂了,可看懂了又能如何呢?

    “罢了,罢了,”

    想到好友深知西洋之强者,亦是如此,曾纪泽无力的摆了下手,

    “兄虽在朝,可人微言,些许狂言,又岂敢言?可……”

    话声稍顿,曾纪泽不无感叹的说道。

    “唐子然,确实是个人才,不论《泰西策》,便是这《泰西纵横术》亦可见一般,如今西洋诸国临国,正需其于各国间展以纵横之术,谋以国强,若……”

    “劼刚兄,所言极是!”

    闻好友不再谈及先前“狂言”,杨商农连忙配合的顺着他的话说道。

    “今个在衙门里,大家伙都谈着这篇《泰西纵横术》,先前《泰西策》中所言泰西诸国展于外交纵横之道,今个大家可是在这文章中看了个通透,瞧着,这泰西各国外交之精彩,远甚于国朝春秋战国之时!”

    好嘛,搁到杨商农这,却把那篇旨在向国人介绍现代外交的文章当成了“演义”来了,而曾纪泽一听,只是无奈的点下头,国人一向如此,那《泰西策》卖的洛阳纸贵,与其说是国人意欲知洋,倒不是如说是对西洋各国好奇,对那些闻所未闻之事好奇罢了,至于内间如何,又有几人能懂?

    现在看了本《泰西策》的便以此侃侃而谈,自以为知洋,那种人啊……

    “在衙门里,如孙大人,也觉得唐子然确实是个人才,不单知洋,而且还颇通外交,所以便向庆王推荐了唐子然,您猜庆王怎么说?”

    “那庆王怎么说?”

    在天津的北洋大臣行辕,半眯着眼睛的李鸿章反问道,从唐浩然奉诏进京以来,他便像压根没有这个人似的,视其于无睹。

    可越是这样,那唐浩然却仍然变着法儿闯入他的眼里,就像三日前于《中外新报》上发表的《泰西纵横术:普鲁士篇》,那《中外新报》可是他拿银子办的,每日自然头一份便送到府上,那写的极为精彩的文章,自然让其拍案叫好,更是认为自己从张南皮那挖对了人。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不单他叫好,连同孙毓汶等朝中要员也跟着叫好,甚至还建议将其委派使洋,虽说现今总理衙门的外交事务,大都由他这位北洋大臣署理,可总理衙门毕竟还是要直接与各国公使打交道,而庆王虽是不懂外交,可毕竟也是总理衙门的主持者,若是万一将唐浩然遣洋了。

    “庆王还能怎么说!”

    知道岳丈的心思的张佩纶笑说道。

    “不还是于往日那般,坐在堂中,听孙莱山这么一说,半天没言语,好一会才说了句“那唐子然,世居外洋,虽通解西洋诸事,且又纵横之长,然其未受教化,若遣之于外洋,恐若外洋耻笑我国朝无人”,这不,一句话,便给回了!”

    嘿!

    原本端着茶杯的李鸿章,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

    “也就是庆王!”

    也确实只有庆王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李鸿章笑摇着头。

    “后来孙莱山怎么说?”

    “自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荃帅,以小婿之见,现在唐子然正困于同文馆内,若荃帅有意任用,不若……”

    心知自家大人将唐浩然挖过来,一是为断张南皮一臂,二是为了引用此才的他,便立即提出他的建议道。

    “不,”

    摇摇头,李鸿章断然拒绝了张佩纶的建议,

    “现在还没到时候,”

    不到绝境之时,他唐浩然又岂能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

    “幼樵,你回京城后,告诉下人,把庆王的话散出去,这人哪!不熬上几日,用不得!”

    李鸿章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盯着桌上那本幕员摹写的《泰西纵横术》,唇角微微一扬,心下思量道。

    “且看你能给老夫什么惊喜!”

第7章 访客(求收藏、求推荐)

    院间,树荫下几人相坐,时而传出些许笑声音,时而又是几声激辩,若是说人是名,树是影,着实不假,抵达京城之后,这先后前来拜访唐浩然的确实不少,尤其是在《泰西纵横术》出版之后,来拜访唐浩然的人中不仅有当朝的官员,甚至还有各国驻华的使节,一时间这并不算大的唐家院子里,却显得很是热闹,不过与他们打交道,倒是有些索然无趣。

    而最能引起他兴趣的却是那些去岁落榜的年青举子,或许因其年青的缘故,更容易勾通或者说更易受到自己的影响,与他们畅谈倒也痛快,愤青,并不仅仅只是21世纪的产物,便是在19世纪的晚清,愤青依然颇有市场。

    这些落榜的举子中,既有因落榜而对朝廷心生怨言者,亦有因西洋威胁日重而心忧者,对于两者,完全不需要逢何人说何话,只是施加影响,解以西洋即可,几番长聊之后,怨者于怨心更浓,忧者忧意更深。

    “先生,这几日,我们常言道,日本明治维新之功用,诚如先生所言,日本之维新自上而下,明治维新于日本之功用,全不逊唐时大化改新,大化改新定日本千年东亚强国之基,今时日本明治维新论其深度,远甚于大化改新,”

    恭坐在石板凳上的董康,神情恭谨,去年落榜后,他便与数名好友留于京中,之所以留于京中除去拜访名师贤友提升文章外,还有便是得知今岁朝廷将特开恩科。

    最近一段时日,于京中盛传唐浩然所著的《泰西纵横术》,唐浩然的声名瞬时再起,这中国人几人不知其通洋之名,又有几人不知其纵横之才,前来拜访自然也就理所当然了。可未曾想,两次拜访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不单无心向学,反倒是被其所出危言给吓到了。

    “长此以往,中国日益弱,而日本日益强,若以此,我中国又当为何?”

    或许是受唐浩然的影响,不过两日的功夫,董康便不再动辄便言“我大清”了,而他的话却引得身边的吴荫培一阵不满,与董康、王庆平年青易受其影响不同,年过四十的他心智无疑更坚定一些,自然不为唐浩然的危言所动。

    “授经所言诧异,日本者,不过一小国尔,纵是其锐志维新,又能如何?自古者,焉有以小国而侵大国者?”

    好友的反问,让董康立即驳斥道。

    “自古以小国而临侵大国者,焉在少数,历数史书,以小侵大者有之,在小临大者亦有之,便是我朝……”

    话到嘴边,像是意识到将出大逆之言,董康连忙改口道。

    “泰西诸国,以其国土人口,又有几何能与我朝同之?不列颠以区区岛国,成日不落之强,人口亿兆者如印度,亦为其所役使,以小临大,焉有不可?”

    驳斥之后,董康又看向唐浩然,像是寻求支持似的询问道。

    “先生,您如何以为?”

    “今日之中国必需谋以自强!否则他日必将为各国所凌!”

    唐浩然倒是没有直接给他们答案,他与谭嗣同不同,谭嗣同喜欢用于自己这所学的“西学”去打士子之脸,用事实将他们的骄傲粉碎一地,进而令其受其影响,但在同文馆中授书半月之后,在某种程度上,他却早没有了那份兴致。

    从**战争至今已经半个世纪,若论打脸,这国人被洋人打了小五十年的脸,可依然得瑟的自许“天朝上国”,举国上下依然沉迷于旧梦之中,若是没有甲午年若大中国为小国惨败,又焉有举国皆惊,没有辛丑之耻,这举国上下何以觉醒?

    无论是在张之洞的身上,亦或是同文馆的学生身上,唐浩然早都见识到了那种不愿睁眼看世界的妄自尊大,对于这种人,不狠狠的给其以教训,其又焉能觉悟。

    中国这头睡狮,非得用枪炮才能唤醒,言语打脸所换来的,不过只是其打个阿欠罢了。便是如当下的士大夫群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唐浩然对其甚至都生出了绝望的之感。

    国家靠这些只会“之乎者也”的旧式文人,是救不得的,同样,他们亦是不可依赖的一个群体,现在之所结交这些士子,与其说是结交,倒不如说是借与他们打发闲时的无聊。

    “那敢问唐先生,中国何以谋强?”

    尽管内心的失望使得唐浩然无意扯入他们辩论之中,但吴荫培却是一副不饶之状,见其无意作解,便继续逼问道。

    “举世确有以小临大者,可焉有以小临强者?如日本者,人口不过三千万,尚不足我大清十一,其国力不过相于我国一行省相妨,纵是其锐志维新,又能如何?”

    眉头微一蹙,唐浩然瞧着吴荫培直接反问道。

    “国力不过我国一行省?我国何省能岁入六千万元?以苏浙之富,岁入亦为几何?以小临强?我国若为强国,又岂有今之危?”

    接连反问中,不顾吴荫培的脸色变化,唐浩然继续说道。

    “今日中国之患者,不在西洋诸国之危,而在自身沉迷旧梦身处危局而不自知,无意睁眼看世界者,必将为世界所弃之……”

    唐浩然一番驳斥只让吴荫培等人脸色瞬间通红,恼羞成怒的吴荫培猛然站起身,手指着唐浩然说道。

    “难怪庆王说尔未受教化,不堪为用,若以尔为用,岂不堕我国之礼教声名!得许微名,便猖狂如此,坚子不堪为用,果不其然,告辞!”

    在吴荫培甩袖离开时,董康连忙向唐浩然施礼道。

    “先生,这,树百不过只是一时妄言,还望先生海涵……”

    董康与王庆平两人的赔礼,换来的却是唐浩然的苦笑,自己不过只是说了句实话,结果……无力的摆摆手,现在唐浩然倒是无意去计较那些了,吴荫培所引用的庆王的那番话,似刺一般的在他心里堵着。

    “那唐子然,世居外洋,虽通解西洋诸事,且又纵横之长,然其未受教化,若遣之于外洋,恐若外洋耻笑我国朝无人。”

    这四九城里本就没有秘密,原本自己想借《泰西纵横术》为自己扬名,可未曾想,这名声是扬了,可谁曾想,名声来了的同时,那位庆记公司的老总,却给自己添了这么个堵。

    这满清若是不亡,可真他娘没天理了!

    想到国家都到了这份上了,那位朝中要员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唐浩然反倒在在心里抱怨着,这老天当真是没天理,竟然让满清苟延残喘的继续存在了二十一年。

    就在心生抱怨的功夫,那边却听着谭嗣同的家仆胡理臣于走过来说道。

    “唐少爷,门外有个东洋人求见!”

    话的功夫,胡理臣又朝着院中的那位这几日成天登门拜访郑少爷瞧去,这位可不也是会东洋人嘛,这家里是怎么了,怎么尽招些洋鬼子。

    “东洋人?”

    接过仆人递来的名片,唐浩然倒是一愣,来的居然是位日本公使馆的“外交官”,得会会!

    不过是刚走进门,看到屋内的郑永林时,田边次郎不由一愣,但他还是连忙深鞠躬行礼,又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你好,唐先生,鄙人是日本驻清国公使馆参赞田边次郎,请多关照!”

    关照!

    嗯,一定会关照的,回头连日本都一起关照了,脸上堆出满面笑容的唐浩然连忙笑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欢迎……”

    亲热的欢迎着田边次郎,唐浩然又指着身边的郑永林笑道。

    “田边先生,这是郑永林,也是来自贵国!”

    “唐先生,我与郑君也是老相识,鄙人与公使馆内即负责学务,郑君能与唐先生门下受教,实在是郑先生之幸!”

    田边次郎连忙与郑永林套着近乎,他的一嘴中国话,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郑永林还地道,不过唐浩然也知道,这只局限于官话,郑永林的闽南话说的更为地道,先前见几位福建籍的士子时,郑永林甚至还帮自己做“翻译”。

    “唐先生可曾不知,现在于日本国内皆称先生为东洋之大贤,先生之《泰西策》更倍受日本官民追捧,便是天皇陛下,亦深为赞之!”

    虽说不知田边次郎说的是真是假,唐浩然倒是有些好奇他的来意,这个典型的身高不到一米五的日本小矮子,找上门来不会只是为了给自己灌两碗**汤吧!

    而郑永林同样不无疑惑的看着田边,对田边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同样负责留学生的学务,可他为什么会来找唐先生?

    “哎呀,田边先生谬赞了,在下些许浅薄见识,焉能当此之赞!”

    唐浩然的客气让田边次郎继续称赞道。

    “唐先生太过谦虚了,在日本现在谁人不知唐先生于东洋有如福泽谕吉,郑君能与先生这里受教,实在是荣幸至极!”

    好嘛,这田边又把自己比作日本的福泽谕吉了,这马屁拍的,虽说被人拍马屁的感觉着实不错,尤其是先前一番心恼之后,不过面对日本人的马屁,唐浩然倒是清醒了过来,这小日本安的是什么心思,于是便笑道。

    “不知田边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第8章 捞一把(求推荐、求收藏)

    “不知田边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突然的一声反问,只令田边次郎顿时一哑,原本在来的路上,他可以准备满腹的称赞之言,使华近一年的他深知清国文人的性格,好虚名,尤好他人称赞,即便是那位李中堂明知道日本对朝鲜的野心,只需对其所创办的洋务稍做夸奖,其立即变得眉飞色舞,喜不胜收,那里像眼前这位,不过是刚夸上两句,便立即收敛心神直切正题。

    怎么这般无礼!

    全似西洋……险些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在西洋长大的,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田边次郎连忙将心下那一通赞美之词收回,连忙转入此行的目的。

    “是这样的,唐先生所著的《泰西策》于日本广为传播,纵是如天皇亦深赞之,称先生为当世之贤,我日本现在所行之事,虽丢掉自负,面对现实,全心全意效仿西洋,然仍处懵懂之中,而先生却将各国利弊一一解尽,实能令日本为鉴。日本上下无人不知先生知洋解洋之名,虽中日远隔重洋,亦难阻断我国上下求学之心,鄙人使华因其地利,先后为友人代购数百册先生之作……”

    若是旁人听着田边次郎的这番话,怕是最已经飘了起来,这书都传到日本去了,可谓是宇内皆知,这名气,这名声,焉能不得意,但唐浩然却突然警惕起来了,好嘛,自己原本意在告知国人西洋强大根源所在的书,虽说在国内也引起了轰动,可就官方来说,也就是作为“通志”去看,全不看解中其中的深意。倒是现在让日本人先注意到了!

    不过想来也是,在历史上,学习欧美的诸国之中,最成功的就是日本人,日本从来都是个“称职”的学生,这一点,恰恰是中国以及其它国家的不足。

    “在下家中因开出版会社的关系,所以,希望能够获得先生授权,于日本发行此书!以将先生之学广为传播!”

    田边的话声一落,唐浩然不禁连看他数眼,这是找上门来问自己讨版权的。

    版权!

    突然,直到此时唐浩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根本就未从《泰西策》一书中获得半分收益,不单白写了!甚至就连制版的银子,都是张之洞代出的,也就是《纵横术》弄了点几十两的稿费。

    好嘛!

    自己抄了那么厚的一本书居然没挣着一分钱!

    可,眼前的这日本人倒也奇怪,既然你们早都把书买到日本去了,直接印便是了,还来找自己要授权干什么?

    这倒是唐浩然对日本不了解,若是可以直接出版,田边次郎绝不会主动送上门来,日本确实是欧美的好学生,恰如当年学习唐朝一样,对欧美的种种制度一一加以引进复制,其中自然也包括“版权”与“版税”的概念,甚至在几年前,福泽谕吉亦曾为旧著索要过版税,并起诉多家出版会社,现在田边自然不会给自己那个麻烦。

    而他之所以会来拜访唐浩然,却是因吃准了中国士大夫的心思,为出版个人著作,他们甚至自己出钱著书,现在有人免费为其出书其焉能拒之,可他显然忘记了,眼前的这位是以“知洋”著称,他这么一提,唐浩然立即意识到自己先前亏大了,不行,得想办法捞回来,不能轻饶了这个鬼子。

    “这么说,你是想于我这里获得于日本发行此书的授权?”

    “若是可以的话,鄙人希望获得除中国之外,其它地区的授权!”

    好嘛!

    这小子可真够心黑的!不能这么轻松的放过他!

    “这不可能!”

    唐浩然摇摇头拒绝道。

    “非我不信任田边君,而是不信任他国翻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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