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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朝阳-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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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鸿章的沉默中,心知于中国推行新式教育阻力极大的加藤弘之便直接说道。

    “阻力大也要办,可关键在于怎么办!”

    声音微微一扬,加藤弘之将视线投向李鸿章。

    “大人所虑者。无非就是新式学堂办立后。无人就读。还有便是就读后毕业后,无处着身,于官场中倍受排斥!”

    略微点下头,李鸿章并没有说话,而加藤弘之却接着说道。

    “其实,这都不是问题,没有去上,直隶官员又岂止千人。中堂大人尽可直接令其子女孩孙往天津的新式学堂就读即可,如此一来又岂愁生源不足?”

    加藤弘之的建议只让张佩伦眼前一亮,而李鸿章更是微微心惊,对于张佩纶来说其看到是如若官员子女尽入新式学堂,那新式学堂必为百姓所接受,而于后者来说,他想到的却是史书上的一个名词“质子”。

    “加藤,本部堂行事光明,又岂能携人子为质子!”

    一声沉喝从李鸿章的嗓间发出后,张佩纶这才意识到加藤弘之的建议中隐藏的暗质之意。大家可都不是傻子,若是大人以官员子侄为质子一事传出。那这北洋可真就……

    “中堂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

    一见李鸿章恼怒起来,加藤弘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解释道。

    “学堂可设于直隶、山东、河南府县,其绝非是以人子为质,而是为了……中堂大人可知道,日本开化维新之时,选派留学生首先要求以藩士子女中挑选,如若新式学堂毕业者,尽是官员子侄,其进入官场后,又岂会遭到排斥、挤压?”

    在一个东方传统国家中,只有这种“裙带关系”,国家才有希望,如果学习西洋文化的不是官员子弟,他们就无法得到官场的支持,更会于官场中倍受排挤,也正因如此,当初日本才会首先于贵族藩士中选派留学生,因为他们更容易受到重用、不会受到排斥。而相比之下,当年中国选派的留学生,却完全是普通人家子弟,其于官场之中无人照料,加之学习为士大夫所排斥的西洋知识,受其挤压也就自然之事。

    稍一思索便想通其中环节利弊的李鸿章,只觉眼前一亮,唐浩然之所以重用刚毕业的学生,是因为东北系草创,全无各种裙带关系,而他不能是因为北洋内部复杂的裙带关系,方才无法人尽其中,如若其学堂中学生尽为北洋子弟,用之,他人又岂会拒之?

    裙带关系也是关系,如此一来办起事来,非但事半功倍,甚至过去许多阻力亦将得已消除,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又把三省的官员利益与北洋衙门捆绑于一体。

    “大人,您决定用加藤了?”

    在加藤弘之离开之后,见李鸿章将衙门附近的一处宅院送予其,便知此人将入北洋幕府的张佩纶反问一声。

    “嗯!”

    轻轻点了一下头,李鸿章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端着茶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那眉头时皱时松。

    张佩纶便把声音微微压低:

    “大人,这小学校确实可于府县设立,然而如中学者,当今何有中学之师资,以佩纶看来,也许可考虑将中学设于天津,如此方可使师资不至减弱,亦能令学生有所成。”

    张佩纶这两句轻细得只有李鸿章一人听得到的话,却如千钧炸雷的在他的耳边响起,只使他为之心跳血涌。他本想大声斥责一句“狂妄荒谬”,但他看出张佩纶完全是一片好心,或者说完全是因为他是家人,方才会这么说,说到底他的这番话,为的还是李家的利益。

    将中学设于天津,无疑是将那些年岁稍长的官员子弟,作为“质子”留于天津,当然名义上没有任何人会这么说,就像张佩纶所说一般,这是因为师资不足的原因,这么大的中国又有几家书院?有比天津更合适的地方吗?

    “相比地方,对洋人排斥非常,天津作为开埠之城,士民早已习惯洋人,且又有日本逃难学者云集,于天津设立中学,其可就近就读专业学堂,就近就读北洋预备学堂,如此一来岂不有利于育才!”

    面对张佩纶的建议,一时间虽明知其利,却又难以抉择的李鸿章采取回避的态度,不予回答的说道。

    “今日天色已晚,我看此事还需重长计议!”

    虽说张佩纶学的并不是是帝王之学,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现在中堂还是有所顾忌,也正是这种顾忌,使得若非是唐浩然把脸皮撕破,用一招“议政”把中堂,把各位大人逼的没有了退路的话,否则大家伙恐怕现在还做着大清的忠臣,还是依如过去一般,任由朝廷掣肘,而全无任何抵挡之力,现在看似没有了朝廷掣肘,可大人却依然在人臣与枭雄之间摇摆着,于是便加重语气说道。

    “大人可知为何东北上下一心?为何东北军官甘愿为唐氏赴死,虽说军律相束,可除军律外,其于朝鲜设立之学校,岂有一所不由唐氏出任校长?如此师生之情,又岂是上下之情所能挡?自古以来又岂有学生叛出师门,自甘愿为师而赴义者,又岂之万千?”

    (无语现在在乡下禁烧,一天二十四小时吃住于乡镇,以至每天只能一更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泪奔了……尽量争取不至断更吧!)(未完待续。。)

第40章 命门(求月票!)

    深秋的草原被秋风吹成了黄色,枯黄的草地被风吹动着,起伏不定的似波涛一般,而在这片波涛中,却看到一些青年人正在用测量工具对土地进行着测量,而在他们身后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繁忙的工地。

    而即便是这起伏的枯黄的浪滔中,能够看到数台蒸汽拖拉机或是用钢质的推土铲将土地整平,刮推出一片路基,而在用石灰土混合的路基上,蒸气压路机轰鸣着前行着,将松软的石灰稳定土压实。

    尽管关内天灾**以及有限的土地导致劳务公司永远不需要为劳动力担心,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移民被劳务公司招至东北,但并不妨碍公司在筑路时采用蒸汽拖拉机、蒸汽压路机以至蒸气挖掘机之类的大型机械设备,以减少对人力的依赖。

    “人力!”

    站在上风口的孙木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流利的英语同身边的卡森特说道。

    “是最宝贵的资源,我们确实可以用人力取代的机械,而且在中国确实有众多的廉价劳动力,但是,卡特尔先生,现在除了奉天的铁西工业区之外,还有大连以及铁路厂矿的建设,到处都需要人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即便是不包括农垦团,劳务公司在东北投入了超过45万劳工,在铁西……”

    孙木口中的“铁西”,指的正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皇明天启五年努尔哈赤迁都盛京后,将城外自汉民悉数掠为奴隶,并将其世代耕种的土地分封给八旗旗主。城西为镶蓝旗界。努尔哈赤之侄济尔哈朗被封为郑亲王。领镶蓝旗旗主。直至1892年奉天城西区的揽军屯、路官屯、艳粉屯、牛心屯等地均属镶蓝旗。揽军屯、路官屯、艳粉屯等属王府庄地。

    在1892年之前,虽城西之地屡有放垦,但其作为王府庄地开垦规模并不大,大都仍为旗地牧场,而东北总督府建成后,除去进行土地林野调查摸清家底的同时,还颁布命令将旗地充公,尽管没收旗地的行为引起轩然大波。但并没有遭遇多少阻力,毕竟当初该逃的王公贵族基本上都逃到了京师,至于留下的大都是些普通的旗民,自不敢反抗总督府的官威。

    而与其它地区的土地由农垦团进行开垦不同,从一开始奉天周边的被没收的数千平方公里土地即被确立为城市用地而其西则近千平方公里土地,则被确定为工业区。而因其位于奉天火车站以及铁路西侧,则被定为“铁西区”。

    其非但是作为工业区,同样也是奉天的新城区,是“一四计划”规划的沈阳、大连两大城市圈的核心。

    “聚集着超过7万劳工,他们日以继夜的工作。只为了加快施工速度,毕竟……时不待我啊!”

    凝视着远处那片繁忙的工地。孙木的眉头突然一皱,现在已经到秋天了,等到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这片工地就会沉寂下来,要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重新施工。现在那几家的重点工厂的厂房还没完工……

    “孙先生,我并不反对采用机器,但是,你必须要理解的是,我认为,我们应该投入更多的人力,尽管拖拉机可以平地,压路机可以夯实路基,挖掘机可以挖出修建下水道的沟渠,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的是速度!”

    作为“四年计划”的规划者之一的卡森特,作为德国历史学派经济专家他如同其它的同僚一般,希望于东亚的这片荒凉之地上印证他们的理念——建立一种理性的或计划的经济;独揽大权的国家代表社会的整体利益;由国家来决定财产、劳动、利益分配等。作为施穆勒的学生,卡森特在东北看到是梦想实现的可能。

    后进国家只有在强有力的国家力量下,才能实现国家的崛起。而在全世界没有比东北更强有力的国家力量对经济的干预了,其推行的经济统制正是一步步的将整个国家的经济变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以至于卡森特在接触到经济统制,尤其是其在朝鲜发挥的效用时,更是激动非常的写信与老师施穆勒一同讨论经济统制,当然更多的则是就其总督府提出的“四年计划”进行讨论,即便是剖除其中雄心勃勃的试图以四年的时间,投资1。5亿英镑从无到有的初步建成一个基本完整的工业体系之外,更为引人入胜的恐怕还是其中的计划与干预。

    对经济的干预和主导,这正是德国历史学派经济学家所主张的,甚至曾经他们所主张的政府控制经济行为主导着德国的经济发展,实现了德国的快速经济发展。但这种靠政府干预执行计划目标的经济发展模式,随着1890年俾斯麦的下台和取消反社会党人法,历史学派存在的基础开始动摇,进入了衰退解体的过程。尤其是大资本集团与国家干预经济的冲突,同样导致了历史学派在德国的没落。

    但是在这里卡森特看到的却是比德国更强有力的国家干预,尽管“四年计划”是由东北重工业开发公司,也就是“东业”所承担,而政府只负责指导与监督,但这家公司却是接受政府全面指导和监督的“国策公司”。

    正是因为对东北的经济统制充满了憧憬,才使得卡森特对“四年计划”充满了热情,当然他的这种热情同样也源自其渴望通过这一计划的成功,向世人证明“经济统制”的有效性,进而证明历史学派的正确。

    “我进行过计算,如果在三个月前,多投入三万劳工,那么铁西区的176家工厂中至少会有五分之一的工厂完成一期土建,孙。”

    扭头看着身边的孙木,卡森特用感叹的口气说道。

    “毕竟。按照四年计划的原则。除大型项目外其它中小型项目建成后平均应是3年。就应该收回投资,尽管相比于其它任何国家,目前于中国投资工业的回报率是极高的,但是三年收回投资,仍然是极为艰巨的事情,而三年是否能够收回投资,又关系到第二个四年计划能否顺利进行……”

    如果说卡森特为何佩服“四年计划”,恐怕就是其环环相扣的发展。站在国家的层次的对工业投资进行的规划,绝不同于一般企业分散的投资,其针对性更强,如冶金、机床、机械加工、造船以至纺织、造纸等各个方面的投资,无不是相辅相成的,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四年计划中充分考虑到市场的问题,尤其是市场决定的投资收回时间,而其之所以看重投资收回却是基于对下一个“四年计划”长期规划。

    如果说第一个四年计划只是打造一个规模普通但却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的话,那么长远规划的“二四计划”则是“一四计划”的放大版。其投资规模更大,而且其投资中的50%来自“一四计划”的收回投资。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一四计划”将会给东北培养锻炼大批的技术人才,通过“四年的人才培养沉淀”之后在“二四计划”中,那些中国的技术人员将会得到充分的使用,而不像“一四计划”这样,完全依赖外国技术专家。

    如果不是因为那位元帅太过繁忙,恐怕卡森特更乐意同讨论其发明的“统制经济”,不过通过同孙木——他是元帅的得意门生,据说在几乎在各个行业都有那位唐元帅的学生,而孙木在经济统制方面的造诣极深,自然可以解答卡森特的一些问题。

    “人力……”

    沉吟片刻,孙木无奈的摇头说道。

    “现在,公司面临的是两种情况,充沛或者紧张,比如在招垦上,因为政府提供船票补贴、安置贷款的关系,所以现在关内的移民更愿意作最普通的农民。还有呢,就是军队,军队也在关内征兵,他们不再发放厚饷,而提以提供土地的方式取代军饷,而相比于作为工人,他们更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甚至……”

    想到公司于部队合办的职业培训的受挫,孙木脸上苦笑之色更浓了。

    “就是对于军人来说,要退役时,他们要么选择做警官,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过去就是警察,自然愿意回归本行,也有人是受战友的影响愿意当警察,更多的人愿意当25亩的农民,而不是每月8块钱的工人!”

    工人的工资高过军人,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毕竟军人没有工人的工装费、伙食费, 而且相比于工人,根据《东北军人地位法》的规定,军人享有半价以及免费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权力,种种社会地位上的优先,使得军人的地位远高于工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不过相比于农民,工人却又有着生活于城市中的便利,其生活环境更好,但是尽管如此,那些军人在退役时,仍然愿意当农民而不是工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保证警察数量的前提下,总督府同样希望军人充当农民,以在乡军人的身份担任保甲长,进而担负起于乡村建立总督府基层政权的职能,负担起训练农民的责任,毕竟相比征召技术工人参军,战时征召农民无疑是更实地,更符合总督府的利益。

    一环扣一环,可以用这句话去形容“四年计划”,同样也可以去形容总督府对乡建工作的设置,至少对移民点的设置上的是层层控制的,但相比之下,对城市,对工人反倒是不甚重视了,甚至还包括对工人招募上。

    “东北的劳动力招募完全来自内地,农民、军人,工人几乎完全都来自内地,而其中对农民的要求最低,培养时间最短,再者是军人,其首先强调体能,其次是智力,而公司对于工人呢?两个月的培训,需要进行简单的扫盲,以后还要上夜校,即便是最差的建筑工人,都要求取得扫盲证,更不要说技术工人了,总之,一句话,相比于成为要求更高的工人,农民自然更愿意当农民,这就使得现在工人数量看似充足,实际上却很有限,别的不说,甚至就连东三省兵工厂这样的企业,工人缺口都三千多人,还有大连的沙河口机车厂,机床厂,工人……”

    孙木无奈的耸耸肩膀,指着那些正于工地上忙活着的筑路工人说道,

    “卡森特先生,现在,我们不是没有足够的人,而是没有足够的工人,那怕是最简单的建筑工人,要知道,这些建筑工人同样是挑选技术工人的主要来源!”

    于简单技能工人中筛选技术工人,这是公司由来已久的做法,原因再简单不过,一是基建工人的技术要求低,适合新招募工人,二是对基建工人实施的是军事化管理,这种管理模式使得工人习惯了纪律,而且在军事化管理期间,其又接受基本扫盲培训,识字教育为进一步培训铺平了道路,现在几乎所有的公司工人都有过基建工的经历。

    “孙,公司现在不是计划于关内创办一系列的技术学校吗?如果这些技术学校办成的话,到那时,自然不需要再为工人担心,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基建工人……”

    卡森特口中的技术学校,是公司的一个构思,实际上就是仿照关内各地东亚同文学校的先例,设立技术学校,招聘青少年对其进行技术培训,待其毕业后直接进入工厂,而非是现在这种费时费力的多层筛选的办法。

    “那只是一个计划,要实施起来,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关内各地的同意,至于基建工人……”

    沉吟片刻孙木无奈的耸耸肩,视线朝着南方看去的他最后却又常叹一口气说道,

    “按照府中的计划是十年移民500万户,一年百万人,再加上基建工人,这些人都是关内的青壮,这关内……谁知道,这关内将来会不会限制移民?毕竟人口才是东北的命门!关内只要卡住人口,什么“四年计划”,什么移民实边,什么土地开发,不过都只是一个笑话!人!”

    重重的强调一声,孙木的目光微微一敛。

    “没有人,什么都是空谈!”(未完待续。。)

第41章 碧云寺(求月票)

    碧云寺位于京师西郊;红墙青瓦的建筑群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长林古木之中;一片幽静的林海之中。中秋时,寺内外的许多树木的叶子变色了,柿红的、朱红的、金黄的、古铜色的、赫色的,还有那半黄半绿,或半黄半赤的分外的美丽。

    除去妖娆的花叶外,而在碧云寺的数十株桂花悄然开放;陈香扑鼻;整个寺院都弥漫浓浓的香味,桂花香寺中大大小小的院落里弥漫着,扑鼻的桂花香,似乎总能让沉迷其中,这些大小不等的院落,大都是用于接禅客,但是那些禅客却大都没有禅意。有些客人不过只是借一方宝地,或是居住,或是商议要事罢了。

    又一次,李光泽住进了了碧云寺的西侧小院,这是一处极小院子,不过只有两间正堂和两间侧厢,院中的一棵大槐树倒是极为高大,而这株大槐树下却又有一石几,若是几人围几团坐,再沏上一壶茶,倒也算合切。

    倒不是这寺中住持不愿给李光泽换大院子,实际上对于数百年来一直同官员打交道的碧云寺住持来说,其对官权的追捧早就渗透到骨子里,或许李光泽不过只是一个特旨的四品道员,但于京师,谁人不知道其是议政会里的议政员。

    这议政员看似不显,可谁人又不知道,现如今大清国的大小事务都需由议政会处置,这议政会差不多就等于原先的军机处,现在军机大臣仍在,只是早没有了当年的风光。至于那些大都是特旨出身的议政员。虽不过只是四品道员。但却又享着旧时军机大臣的典荣。

    时局变迁。总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正如这碧云寺的住持一般,他无论如何也很难想到二十年前西侧小院里住着的那几名穷举子中,能出来一位议政员。或许正是当的那份怀旧才使得李光泽于城内按令住贤良寺,于这城外便住进了这碧云寺的小院之中。一如当年一般,于小院中读书结友,于树下石几边喝茶谈论时局。

    只不过与旧年间来此时,住持不闻不问不同,现如今每一次李光泽往来碧云寺时。那主持都会迎出寺外,若非是其坚持住于这旧时小院中,恐怕主持早将其请至其它更为清洁的院子,但对于李光泽来说,这并不算宽敞的小院却正符合他的性格。

    为人素来低调的李光泽,从不会像其它人那般张扬,更不为以议政员的身份于京城彰显其位,反倒是低调的与京官相交,其偶尔往来碧云寺,与其说是为了静心养性。倒不如说是借这方外安静之地与他人议事。

    恰如当年一般,今日这院中石几边又一次坐着两人。两人对面而坐,言语神情显得倒是极为亲近。

    “听说当年崇山老弟,就是于友人一同与这小院之中苦读圣贤书……”

    环视着这小院,张佩纶能想到眼前的李光泽当年苦读状,只可惜时运不济啊!屡试不弟之下,只能居于乡间,若非机缘巧合,其恐怕终其一生也只能遗贤乡间了,这科举之下被埋没的人才何止万千啊。

    瞧着李光泽,张佩纶不禁想到那位岳父大人现在对朝廷科举的“暧昧”,明年朝廷将开癸巳恩科,虽说现在京城云集各省士子,可中堂大人那边却依然沉默着,无论癸巳恩科如何,中堂那边是无意接受朝廷委官的,实际上别说是中堂这边,其它几位总督无不是将委官之权尽握已手,至于朝廷这边的恩科——与我何干?

    这癸巳恩科取出来的进士,不过只是朝廷取士,这恩出于朝与地方何干?当然避免朝廷插手地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于中堂而言恐怕还是想借此推动北洋大学以及其它新式学堂的建设,纵是不愿承认,张佩纶也不得不承认,这八股择才已经到了尽头,将来这北洋能不能同东北那边相抗衡,关键还是得靠西学人才。

    “只可惜时运不济,若不然,没准你我会同殿为臣……”

    “非时运不济,文章学识不及人,自无缘金榜!”

    摇头常叹一声,未能考取进士是李光泽的遗憾,不过多少已经看开来的他又把话峰一转。

    “再者,时也运也,若是当年考中进士,没准小弟就将错过唐大人,恐纵是置身官场也将一生碌碌无为!”

    李光泽的言语虽看似平淡,但多少总带着些许得意,以白身而进议政会者他是第一人,至于那特旨的道员,不过只是朝廷为了面子授给他的,若不然这议政会怕当真要出一个白身议政员了。

    府中不荐官级,这是袭自统监府时代的规矩,当时无人能理解。毕竟大家入府入幕,为的也是那一官半职,这倒也逼走了不少投机之徒,使得府中于这官场中保持了那一分难得的清明。现在他反倒能理解唐浩然的想法了,没有了品级,这府中的官员自然也就游走官场之外了,这天下也就只有统监府能容下无品的“大员”。

    久而久之,对于所谓的品级、进士,李光泽早已完全放下。即便是在接到这个四品的道员时,也是一笑了之,品级再高又能如何?就如同军机大臣,虽有一品之显,可不过也就是聋子的耳朵,一个摆设罢了。

    更何况,现在的东北上下,又有几位带“品级”的官员,于推行新政的东北而言,其最大的特点不正是不委品级之官嘛, 相比于内地的科举择官,东北那边的事务员聘任虽说同样依靠考试,但其考取不过只是最基层的事务员,而非七品之官。

    “再则,与府中,童生也好,秀才也罢,举人、进人的,都是一率平等,若是读过专门学堂或者大学,那立即就会受到重用!”

    李光泽的话让张佩纶的心思略微一沉。在议政会里。以李光泽为代表的东北系才是最麻烦的对手。他们几乎不插手政事,除非涉及到东北。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投票权没用,他们是拿着自己的投票权交易,通过同各方交易以获得更多的利益。其甚至正是通过这种投票权的交易,才使得的各方都愿意同东北做朋友,对其于各地招聘读书人、吸引人丁一事完全视而不见。当然这只是其一,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的利益上的纠缠。

    “然帅用人之魄力实非他人所能比!”

    张佩纶半真半假的恭维一声。可这恭维中总还带着些嫉妒,嫉妒的是其用人的大胆与不疑,眼前的李光泽可不就是明例吗?

    相比之下,即便是作为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都深感不受任用的无奈,毕竟对于中堂而言,他需要权衡太多事务,若非这议政会成立也许他至今也不过就是府中的之幕罢了,相比之下,投奔武昌者。但凡有其才,又有几人不受任用?

    “用人……”

    沉吟着李光泽看着张佩纶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天下英贤北入北洋。南入湖广,相比之下,东北不过只是关外酷寒之地,非不得已英贤又岂有入东北幕府之说?如此一来府中自然人才紧窘,这用起人来,也就只有人尽其才了,人尽其用了!”

    真真假假的一句话,从李光泽的口中道出时,张佩纶却是不禁感叹道,

    “人尽其才,人尽其用,若是天下各地皆可如此,这中国的事情,又岂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现在即便是于张佩纶的口中“我大清”也变成了“中国”,有许多事情都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中国”的称谓只是其一。实际上这种变化并非仅局限于利益使然的官场,同样的变化亦发生在普通民众之间,在《扬州十日记》等刊物的鼓动的传播下,一种有别于同乡之情的情绪在人们心底酝酿着,那就是民族主义思想的生成。

    在人们的言中,“大清”正在被改变,就如同现在人们对剪辫子不再那般抵触,甚至于天津等地亦有百姓主动剪辫子一般,而无人再说什么“这是我大清的典仪所在”。非但如此,甚至就连同对“朝廷”的称谓也发生了变化。

    “若是京城那边当真能做到人尽其才,人尽其用,你让内城里的那些个吃闲饭的闲汉该怎么活?”

    李光泽冷嘲一声,他口中的“京城”便是所谓的“朝廷”,至于“闲汉”自然是那些吃铁杆庄稼数百年不事正业之人。

    “不过,现在中堂大人可不就在这么做嘛!”

    李光泽话锋突转,却让张佩纶一愣,在其诧异中便听他说道。

    “这中堂大人令这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各府皆设的新式示范学堂,更命官宦及各地致仕官员子弟入校学习,实是令人佩服的很!”

    这一声感叹却是发自内心的,过去于李光泽看来,北洋体系内复杂的裙带关系是限制其发展的根本原因,那是因为其在用人上重关系过大于重才能,若非如此那些留美幼童又岂会先后因不受任用,而往统监府或公司任职。

    裙带重于能力非但是北洋的弊端,也是国内官场最大的弊端,再加之用人讲究论资排辈,如此一来人才自然谈不上人尽其用,其未来发展自然有限,所以其也就不足为惧,数年后,东北只需凭实力碾压入关夺取天下即可。

    可现在李鸿章却靠着几所新学堂,把官员子弟都纳入学堂之中,令其尽弃八股文章,于学堂中学习新学,甚至就连同那教材都是特意派人往仁川取回的新式学堂教材,如此一来,将来直隶三省第一批接受新学教育的势必是官员子弟,他们与官场的联系又必会成为其助力,而待其成才之日,便是李鸿章能人尽其用之时,届时那北洋衙门中又焉有人会再借口种种对其加以打压——那时再行打压可是与同僚结仇生怨。

    那位李中堂,当真是个真英雄,从古至今说到用人,大家至少都在明面上言道着“不计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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