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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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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句话,早早晚晚有一日,定要叫你这妖孽折在薛二郎的手上。
心中虽是无比腹诽,秦素面上的笑却是甜洽洽、软嫩嫩、娇娜娜地,衬着她那张艳丽而又稍嫌青涩的面容,倒还真有种俏丽小娘子的感觉。
“这并不难解呀。”她故意拖长了语声,微带些沙哑的声线似蕴着水意,越发软糯天真,“宫门外有人行刺,那些金御卫首先要护着的,必是龙椅上的那一位,宫门外那四位皇子身边,除了自己的护卫和不中用的禁军,怕也无甚可用之人了。”
“阿素果然聪慧。”李玄度作势抚掌,眸中多了一丝笑意,“事实亦如阿素所料。宫门之外大乱,金御卫中一应大手及宗师,俱是半个未出,全数守在宫中护驾,直到后来确定宫中并无刺客,才有金御卫出手相帮诸皇子。而后,四名黑衣人逃脱,金御卫中大手以上级别的高手,又是尽数收缩于宫内,以防这几个刺客再度出手。”
亦即是说,那四个大手以上级别的刺客之所以能够脱身,便在于金御卫不仅来得晚,且最顶尖的高手都没出来,所以才令得他们的逃脱相对变得容易了许多。
中元帝,还真是怕死得紧。
秦素暗自撇了撇嘴。
然而,再下个瞬间,她的心头倏然一凛。
不对,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那位“无名氏”,对宫中诸事竟是……了若指掌!
这才是最叫人心惊之处。
此人不仅熟悉金御卫在宫中的布防,对中元帝的脾性亦知之甚详,甚至还知晓诸皇子身边的守卫情形。
正因对此极为了解,故他(她)才会特意选在宫门外动手。
表面看来,此举可谓疯狂大胆,简直就是不顾死活。而实际上,这人却是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算到了,更知道选在宫门外动手,反倒比在其他地方动手胜算更大,而几个高手脱身的机会,亦相应地大了许多。
一念及此,秦素的手脚已是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
这位“无名氏”,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何他(她)对大陈皇宫中的情形,了解得如此之透?
房间里有了片刻的寂静,秦素与李玄度似是沉浸于各自的思绪中,半晌无语。
过了好一会,秦素首先回过神来,轻吐了一口气。
罢了,此刻事情已然发生,确知更多的消息才是关键,至于那个“无名氏”是什么来头,只能待各方面的消息汇聚到一定程度时,才能有所推断。
凝眉细想了想,秦素便看向了李玄度,清冽的眸中波光隐隐,含了一丝淡然:“还请李郎见告,那黑衣宗师所遗之物,是何物?”
并不算突兀的话题转换,问的却是极关键的一点。
李玄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宛若墨晶,语音如弦:“阿素有此一问,我本当作答,只是……”他微微拖长了语声,那清透而又沉凝的眸光轻拢在她的身上,有若实质,语声却越发地温和,“阿素与我,便无话可说么?”
秦素愣了愣,旋即便暗里“啧”了一声。
这人果然小气得很,还没怎么着呢,便来问她讨要回报了。
她转眸睇了他一眼,眸中波光流转,与他的视线轻触即分,而她清和的语声亦如那眸光一般,漫漫散散地到得他的耳畔:“李郎好生性急,再多待一刻,亦是不肯。”
如娇嗔、似埋怨,那眼风亦变得幽怨婉媚,直叫人忽略了她青涩的年纪,只觉风流旖旎,心尖轻颤。
李玄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是一语不发。
秦素却也没去管他的神色,说罢了那番话,她便抬腕掠了掠发鬓,盈盈一笑:“罢了,既是李郎动问,我亦不好相瞒,先赠一言予你罢。”
语至此处,她故意停顿了片刻,方又续道:“此前吾所言之‘刑忌夹印格’,乃紫微帝星之凶格,此格,主子女背叛。”
并不算响亮的语声,落入李玄度的耳畔时,却似敲响了一记谯鼓。
是浸了夜色的一声断响,寒冷且无情,直惊醒梦中之人。
李玄度幽邃的眸子里,瞳孔微微一缩。
再下个瞬间,他的唇边,便浮起了一个似有若无的淡笑
子女背叛。
这倒还真是他们大唐的现状。
李玄度唇边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讥嘲。
在皇族中,从不缺少背叛这样的事,此语实是放之四海皆准,尤其是放在他们大唐,直是点到了根子上。
“好啦,我已说了这么多了,李郎这里,是不是亦需给我一些诚意?”一道清清柔柔的语声传了过来,将李玄度自沉思中拉转回到了现实。
他转眸看了看秦素,莫名地,竟觉出了一丝安心。
至少,眼前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与他之间,并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唯有明面上的利益交换。
于他而言,这大约是这世上最简单明了的往来了,直若那拂过窗前的暖风一般,让人舒适,使人自在。
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唇角,唇边的笑意由讥嘲而至纯粹的欢喜,亦不过只是眼开眼闭之间。
秦素扫了他一眼,复又收回视线,专心地望着面前的茶盏。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他极爱着玄衣。
如此清华耀眼的俊颜,只能拿玄色的衣衫去压着,若是再穿了薛允衡的那一身白,那也太夺目了,只怕连星月之华都亮不过他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323章 树梢风
窗外传来了风动树梢的声音,无端地让人觉出了一种静好。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无声地相对而坐,虽未置一语,却又似尽在不言中。
良久后,秦素施施然端起了茶盏,正待啜一口茶,忽闻身旁传来了语声,泠泠如冰泉,悦耳动听:“阿素如此坦荡,吾,亦不可藏私。”
微含笑意地说罢此言,李玄度便自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搁在了案上,“此物,便是那黑衣高手所遗。”他说道,一面便将那样事物推到了秦素的跟前。
修长的手指指尖微拢,指下是一枚磨损得极严重的印章,秦素凝神看了两眼,便自他指间挑起了印章。
他倒也未去阻她,由得她将印章拿过去,面上仍旧蕴着淡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秦素掂了掂那枚印章,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印章的质地是最普通的青田石,四角至少缺了两角,一看便是磕掉的,断痕已经颇为陈旧,看上去很不起眼。
看罢了外观,她便又去细看那印章上镌刻的花纹。
只是,那纹路已经磨得几乎平了,迎着光线看去,亦只能勉强看出刻的似是凤纹,刀法不能说好,唯那纹路简致生动,寥寥数笔,却有凤鸣于天的苍茫之意。
不是族徽,隐堂亦未教过这种印纹。
换言之,这上头的印纹,秦素前所未见。
秦素蹙眉端详着,忽尔心头一动。
李玄度就这么拿出个印章来,开口就说是那黑衣高手丢的,她便就这么信了不成?
那一刻,秦素再度觉出了一种骇然。
怎么一遇到这厮,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做些傻事呢?
分明这印章也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李玄度拿来煳人的,她居然还拿着这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连个来处都不多问一声。
这简直太不符合她一惯的脾性了。
“此物,并无甚出奇。”随手将印章朝案上一丢,秦素淡声说道。
凉薄的语气,一如她此刻冷淡的神情。
对这物件的真实性,她很鲜明地表示了怀疑。
见她端坐于座中,神情是少见的郑重,那双围在长睫里的眸子,清冽冷淡,如山巅处的泉水,李玄度止不住又勾起了唇角。
“阿素以为,吾在以它物敷衍,意在欺骗于你?”李玄度的语气却似是并不如何在意,他伸出两根形状完美的手指,将印章拈了起来,深邃的眸中漾动不息。
秦素没去看他,亦没说话,干脆给他来了个默认。
李玄度不由失笑:“吾为何要诳阿素?”他摇了摇头,看向秦素时,就像在看一个耍性子的小女孩,“再者说,你认不出这印石么?”他轻舒长臂,将印章递到秦素的眼前,指着一侧道:“此处边款,阿素莫非不识?”
秦素被他一言惊醒,这才想起她方才只顾着看正面,却忘了去管边款了。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印章的一侧,借着明亮的光线辨认良久,才发现,在李玄度手指点出的那个位置上,镌刻着一个极隐蔽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便看不出来。
她盯着那纹路看了一会,双眸慢慢张大。
“这是……这莫非是……”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纹路,语声微微发颤,“……这莫非是……子午……”那一刻,她的心跳骤然迅疾,几乎便是轻唿出声,伸手便要去拿印章。
然而,那修长的手指倏地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便带着那枚印章落进了一角宽大的玄色衣袖中。
秦素的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着那只手,最后又举眸去看那手的主人,却见李玄度亦正垂眸看了她浅笑。
“如何?这下子阿素总该信了我才是。”他说道,一抬手,博袖垂落于椅边,那枚印章却是再没拿出来。
秦素淡然地望着李玄度,面上毫无讪然之意,语声端重:“萍水相逢,互取所需,我待郎君,一如郎君待我。”
李玄度对她也没多少信任,拿着枚印章吊她的赠言,她对他所示之物持有怀疑,亦是人之常情。
李玄度没说话,只凝眸望着她,眸中的情绪尽皆隐在那一片幽邃的漆黑中,根本叫人察觉不出。
秦素心中已有了数,知道方才他给她看的印章,应该不是西贝货。
方才她脱口而出的“子午”二字,其实说的乃是“子午石”。
这“子午石”是五柳先生的师祖当年的独门技艺,此石唯一的特征,便在于在印石的边款留下了这位师祖的记号,乃是以一种据称叫做“隐刀法”的镌刻之法,刻下“子午”二字为边款。
此二字有一个极为特异之处,便是每日唯午时方可清晰见到那个“午”字,亦唯有子时方可清晰看到“子”字,在坊间一向便有“子不见午,午不见子”的名号。
此乃大陈失传已久的技艺,多少名手大匠想要仿制,却终是不得,便连五柳先生本人亦不擅此道,而其师祖当年所刻制的“子午”边款印石,举世亦只有五枚,全都收藏在陈国的皇宫中。
说起来,前世在陈国后(和谐)宫时,秦素曾有幸见过一枚子午石所制之印,当时曾令她惊为天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如今细细回思,那印章边款的刻制刀法,与今日所见一模一样。
“隐刀法”早已失传多年,秦素相信,身为唐国人的李玄度,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会这门技艺,更不可能从陈国皇宫里拿到这样的珍异之物。
所以,他方才示秦素之物,很有可能便是那黑衣刺客落下的。而从这枚印章,亦可得出一个十分合理的结论:
谋划行刺之人,来自于大陈的皇宫。
纵然这答案并不算出奇,亦能很好地解释此前的一切疑点,秦素亦不免有一瞬的心惊。
“那位皇子”!
这是她第一个想到之人。
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唿吸。
那一刻,她似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一下又一下,迅疾而响亮。
秦素举首望向李玄度,眸色郑重:“此印竟真是……子午石?”
求证似的语气,似是希望着,从李玄度的口中,听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李玄度的回答却只有一字,道:“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324章 窗前柳
听了李玄度所言,秦素轻轻颔首,后背忽然汗湿。
如此说来,真有可能是“那位皇子”的谋划。
这个念头在秦素的脑海中盘旋了片刻,她忽又觉出不对。
前世时,“那位皇子”行事隐忍,一步步稳扎稳打,为何在这一世突然行险?
这与“那位皇子”一惯的风格不符。
秦素蹙眉思忖着,心头忽地一动。
不,她思考的方向从开始就错了。
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李树堂。
李树堂分明便是“那位皇子”埋在太子殿下身边的钉子,用处极大,就算要行刺,李树堂亦不该死。此外,那烧车的行径,怎么看都像是要毁去什么东西,而不仅仅是杀人那样简单。
仅此一点便可证明,行刺之人,绝不可能是“那位皇子”。
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难不成会是后(和谐)宫里的某位嫔妃?
可是,据秦素所知,那宫里的女人就算有几个特别疯狂的,却也没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谋划下这样的大事。
秦素蹙起了眉心。
或许,她应该将此事往相反的方向去想。
那个谋划行刺之人,派出了绝顶高手专门去杀太子身边的文官,又放火烧车,会不会有着其他的目的?
摩挲着袖边凸起的纹路,秦素的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一瞬间,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确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这种可能本身很是匪夷所思,然而,唯有这样去想,此次行刺的种种怪异之处,才能得到最为合理的解释。
甚至,她还可以再进一步往下去想:太子身边的文官……李树堂……烧毁的车……萧家的那封信……
秦素的眼前蓦然一亮。
“阿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冰弦乍响,让秦素心底忽惊。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李玄度居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正微弯着身子看她,那张放大的绝世俊颜,离着她的鼻尖不过一掌之距。
秦素的唿吸窒了窒。
那个瞬间,她似是置身于最沉的夜色,眼前唯有月华耀目、星辉洒落。
她看着他,数息之后,侧首一笑。
“郎君难道没想到什么吗?”她反问他道,面上的笑容又甜又软,像是最单纯的小女孩。
李玄度十分难得地眨了眨眼。
“我所思者,与阿素,或许相同。”他身上清浅的松针味道萦绕了过来,如山野里拂来的风,怡人而又舒爽。
秦素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好在这时李玄度终于直起了身,向旁踱开了几步,复又转眸去看她,缓缓地道:“我在想,行刺太子殿下与诸皇子,或许是为假相,此次行刺真正的目的,其实是……”
他未再往下说,而是看着秦素,似乎在等着她接话。
秦素安然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清芬的茶水,漫声道:“……此次行刺的真正目的,其实还是李树堂,和……太子府的公文。”
以及那封信。
这句答案,秦素将它放在了心底。
“正是。”李玄度说道,看向秦素的眸光里,再度划过了一丝玩味,停了片刻,复又续道:“就算不用紫微斗数,阿素亦是冰雪聪明。此次刺杀,确实是冲着太子府的文官,以及……那些公文去的。”
或者,还包括了……那封神秘的信。
他玩味的眸光凝在秦素的身上,片刻后,又自转了开去。
他可以断定,秦素的身上,有秘密。
可是,这世上谁人没几个秘密?
他自己不也是有所隐瞒?
他与她的合作,本就建立在互有保留的程度上,各取所需才是正理。
心中虽是如此作想,可不知何故,李玄度的心却有些发飘。
那种没着没落似的感觉,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着痕迹地,他灰寂的眸光,再度往秦素的身上拢了拢,浸了墨似的长眉,眉峰微聚。
却不知,她所遇之事,到底是怎样的大事?居然能够牵扯上大陈的太子殿下,看起来,应该很难处置才是。
李玄度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未名的情绪。
而才被人夸赞了的秦素,此时神情中却并无半分喜意。
事实上,她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这些皇子们活着一日,便叫她头疼一日,如今却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无名氏”。
此人到底为何要杀李树堂?又为何会以一场声势浩大的刺杀,掩去其毁掉萧继递过去的那封信的真正目的?
这其间的道理,秦素想不明白。
甚至,就连这推断是否正确,她也不敢保证。
按理说,她是应该欢喜的。
无论如何,李树堂这颗钉子死了,信说不定也毁了,于秦素而言,这些皆是好事。
可是,越是这般劝慰自己,她便越是觉得心头惶惶。
这个凭空多出来的“无名氏”,搅乱了她前世所知,而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却是最叫人难耐的。
沉默再度笼罩了房间,唯窗前翠柳不知人心思虑,依旧迎风折腰,自在逍遥。
“不管怎样看,此事,于阿素无害。”这一回是李玄度开了口,似轻指拨弦,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秦素无声地吁了口气,眉心微蹙:“至少目今看来,尚且还好。至于以后,只得再看罢。”
平白地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所谓“帮手”,且此人很可能还自处于大陈的皇宫,也很可能又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皇子。
秦素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快要有两个大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既是怎样也想不明白,便只能将它当作好事了,往后如何,现在想还太早,如今的秦素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将满腹的心思暂且放下,她便又转过了话题,看着李玄度问:“却不知,我请李郎相帮的另两件事,如何了?”
这个话题显然比此前的话题轻松了许多。
李玄度那沉凝的眸光,这时便又变得清透了一些,温和地道:“我的人已在青州,正逢贵府族学盛事,机缘巧合之下,亦入了秦府,亦结识了杨从申……小娘子。”
说到“小娘子”三字时,他的语气微有些怪异,看了秦素一眼,却见对方的眉眼一片安然,显是早便知晓了杨从申的真实身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325章 楚天阔
“如此,多谢李郎。”秦素稳稳端坐,淡声说道,到底是放心了一些。
她故意隐去了欧阳嫣然的女子身份,是存了私心的。一来是为了秦彦昭的名声,她不好直言其事;二来便是试探李玄度,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而最终的目的却是以此印证李玄度会不会真的派人去青州。
若不遣人去青州,甚至,若他派去的人不是武技高手,那么,李玄度是绝不会知晓欧阳嫣然的女子身份的。
如今听了李玄度的话,秦素自是心下稍安。
见她面色沉静,李玄度神情微凝,旋即了然,启唇笑道:“到得此刻,卿终是信我三分,真是可喜可贺。”
略有几分自嘲与嘲人的话语,偏偏地,经由他说来,便成了光风霁月,自有一番洒然。
秦素也不否认,淡淡颔首道:“如此,吾之赠言,亦可续矣。”
所谓利益交换,正该这样你予我一尺、我让君十寸,方才泾渭分明,令人安心。
听她所言,李玄度深以为然,看向秦素的视线亦极温和:“吾静待卿言。”
“好。”秦素很干脆地应了一声,旋即便又凝起了神色,端然直身坐好,缓声说道:“吾以紫微斗数推算,得十六字,以此赠君,请君且记:十月冬猎、紫微星黯,四四成杀、血浸河汉。”
说到这里,她略顿了顿,清冽的眸中蓦地光华大盛,直视着李玄度,一字一句地道:“李郎见记,此杀,或为死局。”
前世的中元十三年十月末,唐国八皇子于冬猎时起兵谋反,刺死唐皇,弑兄戮弟,震惊三国。
而最后这一语,则是秦素的推测。
既是大唐权贵,又在初闻唐皇之事时神情忽变,秦素几可断定,李玄度必与唐皇关系匪浅,而这位前世时寂然无名的绝世美男,很可能,便死于那次行刺。
再退一步,就算未曾身死,李玄度亦应是自那之后便困守于一片大乱的唐国,再不曾重返大陈,于是,那位名噪大陈的“玄李”,便另有其人了。
说罢了这番几乎算得上是惊心动魄之语,秦素便端起了茶盏,一饮而尽。
李玄度转眸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是一片野火灼尽后的寂灭,却,并无惊讶。
他猜到了。
或者说,他猜出了一个大概,所欠的,无非是具体的人物、时间、地点与事件而已。
秦素的赠言,让他的猜测得以证实。
“果如巫所言,阿素一语成谶。”李玄度淡然说道,拂了拂衣袖,神态竟是颇为轻松,“吾之生机,终在阿素的身上。”
秦素垂眸看着空空的茶盏,唇角微弯。
所谓一线生机,前世时没有东陵野老与紫微斗数,李玄度或许身死,而这一世,有了秦素的赠言在前,已经有了准备的李玄度,想必不难猜出“四四成杀”系为何人,亦不难想出对策。
二四相加,正为八。
以他之能,从八皇子手下逃出一条命,应该是不难的。或者,借助此事扭转他自己的命运,亦可做到。
凝眸看着李玄度,良久后,秦素终是点了点头,启唇吐出一字,道:“是。”
异日重逢,李玄度,便欠了她一条命。
一想到这一点,秦素便很想要笑。
她实在爱做债主,尤其是李玄度这种人的债主,做起来最是划算。
明亮雅致的房间里,二人的视线一触即分,一个淡然,一个平静,俱是无悲无喜。
直到坐上马车时,这种无悲无喜的情绪,仍旧笼罩在秦素的心头。
高翎的事,她并没去问李玄度。
那本就是在碰运气,而如今大陈的情形又格外紧张,李玄度总不会为了找出这么个莫名之人而弄出太大的动作。
事实上,只要能够把欧阳嫣然盯牢了,他便已经帮了秦素的大忙,她并没那么贪心。
“待来年春时,当与阿素同游白马寺,共赏桃花。”临上马车前,李玄度对秦素如是说道。
那清悦的语声温和得如风拨琴弦,理应动人心魄,而秦素却觉出了一种清冷。
她知道,他是要回国了,也许是回去报信,也许是去布置人手阻止八皇子的谋反,也可能还有其他的安排。
这一别,或许便是永诀,而秦素的心底竟无太多的触动,唯觉尘世无常,人力亦有穷尽。
她想,她应该是尽力帮了他了,诚如他也尽可能地帮了她。而结果会是如何,她料不准,只能静待时间过去,给出答案。
秦素怅然地望着窗外。
暮色尚未降临,阳光灿烂,而窗外的风景,已有了几分秋日的苍茫。
无论如何,这一切皆不与她相干,只消李玄度将诸事安排妥当,再将他手下那几个人留予秦素调配,秦素便再无他想了。
青色的窗纱在风中轻拂,为一路的风景添了几许冷色,秦素的视线,长久地停在窗格子里映出的那一小方天空,良久不曾移开。
几乎与此同时,在数千里外的辽西,亦有一人,仰首望着头顶寥廓而碧蓝的一片天空,久久不语。
那是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生得十分俊美,疏眉如墨扫,漆黑的眼眸似玄色玛瑙,鼻如悬胆,那一道流利的直线自眉间划下,鼻翼薄削坚挺,下颌棱角分明。
这刀削斧凿般的五官,理应显得硬朗,可偏偏这人却生了一张薄厚适中的唇,那唇色呈现出了一种天然的瑰丽,红润如丹,越衬得他乌眉似漆、眸黑如夜。
这是一张绝不输于任何美男的脸,只是,这张脸上的神情却是冰冷的,而他整个人则如同冰雪雕成的塑像,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更像是积攒千年的寒冰,看人一眼,直可叫人从头冷到脚。
此刻,这俊美男子正坐在一辆缓缓行驶的牛车上,西风自他的身畔掠过,将他宽大的袍袖拂得翻飞起来,粗糙的青布衣袖边角,有一处并不显眼的补丁。
“郎君,您这衣裳……”一个小厮模样的童子坐在这俊美男子的身旁,期期艾艾地说道,清秀的小脸上,有着一种迹近于委屈的神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326章 桓子澄
“哦?如何?”听了那小厮的话,俊美男子神态自若地抚了抚衣袖,温和而清寂的语声,似夜风拂过空寥的长巷,带动起檐下风铎轻响。
小厮的嘴巴瘪了瘪,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敢说,摇了摇头,嗫嚅地道:“没……没有什么的,郎君。”
俊美男子“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又去转首望天。
简陋的牛车,四围无挡、头上无顶,唯座下一面平板,也是磨得不大平整的粗木所制,坐垫更是粗篾编织的,坐上去还有些刺人。
可是,这男子端坐车中时,却像是坐在最华贵的马车之上,一行一止莫不淡然优雅。
“还是此车自在。”他举眸四顾,语声感慨地说道,干脆两手撑于身后,从容仰首望天。
这般随意的姿态,由他做来,却别有一种洒然与从容,只是他的气质实在太过于冰冷,即便是如此肆意的言行,也有种令人不敢接近的距离感。
那小厮闻言,勾着头,将身上的衣袖拢紧了些。
这种四面透风的车,夏天时坐着还好,如今已然立秋,西风又冷又硬,坐在车上的滋味便不是太好受了,可看他家郎君的样子,却很是自得其乐。
他家郎君,真是和以往太不一样了。
那小厮的眉眼纠在了一处,一脸的苦恼。
在他的记忆中,郎君以前最喜着白裳,最讨厌衣着不整。可如今,他家郎君却将白衫扔在了箱底,却时常穿着灰仆仆的青衫,连有补丁都不在乎。
小厮的身子往下塌了塌,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此刻,牛车正行驶在一段土路上,那路上黄沙飞扬,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杨树林,棵棵杨树叶片干枯,唯树干在阳光下挺立如昔,而在路的正前方,便是辽西郡临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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