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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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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有名士,归路遇桃花。

    薛允衡当即动容。

    桃者,陶也,两字正是谐音。

    而更叫人惊讶的是,那诗文下还附了一张治外伤的单方,竟与陶老请医时所开药方相差无几。

    薛允衡执信于手,久久无言。

    早在他遇见陶老之前,这些信便已搁置案边,亦即是说,那位精于紫微斗数的师尊,是提前预见到了此事。若不这样解释,那就只能是有人早在暗中窥视着薛允衡,并派遣武技高手掉换信件,以取信于他。

    可是,这如何可能?

    他此次是奉秘旨南下,身边侍卫无不是以一当百的高手,不可能有人潜至他身边而不被发觉。

    不过,出于谨慎,薛允衡还是紧接着便打开了第二封信,那封信上注明的开启日期是第二日,亦即昨日,还特别写了“卯正启”,却是将时辰都定下来了,而薛允衡却没遵守这个启信规定,提前看了信。

    这第二封信的内容很奇特,像是字谜,只有九个字:

    厅不闻,虫有屋,切一刀。(注:此处字谜适用于繁体字)

    这字谜并不难解,薛允衡很快便解了出来,分别是“厂”字、“几”字和“七”字。

    然而,这三字风马牛不相及,他想了一会,终是未果,便索性叫来了陈先生共同参商。

    两个人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终于猜出了谜底:这字谜的谜底三字合起来,是一个残缺的“虎”字,只少了最上面的那一竖一横。

第022章 桃花讯

    捧着这个谜底,薛允衡与陈先生仍是一头的雾水。

    以二人之能,他们有九成把握没猜错,可是,那残缺的“虎”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们却始终想不明白。

    既是百思不得其解,薛允衡便也丢开了此事,不再深究。

    次日卯正,就在他几乎将字谜忘却之时,他忽然收到了一份秘函,函中说符节之事有变,他留下的人手中死了一个人,其余人准备脱身。

    便在那一刻,薛允衡陡然记起,他留在符节的人手中,有一个善谋略的门客,名叫夏成虎。

    一念及此,他那颗惯是平静的心,难得地生出了些许不安。

    压着情绪一直等到晚间,待那潜入符节的数人安全回转后,便有一人向他禀报。原来他们突遭敌袭,损了一人,那人便是夏成虎,他被对方所请的剑士一刀砍下头颅,他们不及抢回,只带回了他的尸身。

    看着那具无头的死尸,冷汗瞬间湿透了薛允衡的后背。

    “虎”字无头,原来竟指此事!

    那一刻,薛允衡心中生出的不是敬服,而是近于敬畏。

    窥破天机、算无遗策,这是何等强大的神技,又是何待精细的推算?

    有此大能者,称之为宗师亦不为过。

    薛允衡那时着实万分的后悔。

    若早知此人乃是术数大手,他无论如何也要匀出人手盯着那青衣小僮,如今却是失之交臂,何其可惜?

    而他更后悔的是自己当初的态度,那般骄狂轻浮,可以说是无礼至极。

    怀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薛允衡令人将夏成虎的尸身好生保存,回大都再行厚葬,随后便将余者挥退,只留下了同样满脸异色的陈先生。

    二人于烛下对坐,看着信匣里剩余的四封未启之信,神情间再不复前日的轻松,而是格外郑重。

    迄今为止,那位紫微斗数师尊的赠言或赠字,共计四次,分别是:松下客、嗅青梅、遇陶老、虎无头。

    四次皆准,精微至细,连陶老受了外伤都算到了,还附上了单方。

    这样的精准预言,令他们不得不对剩下的那四封信,生出了一种郑而重之的心情。

    待到了戌正时分,也就是倒数第四封信上标明的启信时间,薛允衡打开了信封,却见那信中的内容复归如前,亦是两句似诗非诗的话,只不过换成了七言:

    明朝彰城携秦女,青州城外道别离。

    薛允衡与陈先生相顾视之,神色肃然。

    前几封信皆是要求他们事后开启,是让他们确认对前事的测算。自然,薛允衡提前强启了第三封信,这也令他们对紫薇术越发信服。

    而这封信却是一反常态,充满了指引的意味。信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却是要薛允衡第二日在彰城与秦府女郎汇合,并护送其直达青州城外,才可分开。

    青州秦氏在连云镇附近有一所田庄,薛允衡来之前便已知晓了,他还知道那田庄上住了一位秦府庶女,排行第六。而就在两日前,他亦收到了秦世章坠崖的消息,秦府此际想必正办丧事,那位秦六娘应该是要回府奔丧。

    薛允衡与陈先生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依信行事。

    他们原本定下的启程日期,便是在第二日,亦即今日,时间上并无冲突。其次,由连云镇返回大都,云州乃是必经之路,而青州离云州只有半日车程,于大局无碍。

    如今符节之事尚处在紧要关头,他们离开正是为了避其逢芒,因此在行程这一项上,与信中指示并无不合。

    于是,他们便于今日候在了彰城,也果真遇见了回府奔丧的秦家车驾,并顺利邀得秦六娘同行。

    “如此,便只剩了三信。”陈先生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薛允衡的思绪。

    他回过神,看了看信上画的那一枝桃花。

    这几封信已经被他与陈先生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了,从笔迹到画工,再到行文的语气,他们一一细查,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一切都太普通了,寻不到丝毫特点。字迹端正,毫无特色;赠言不诗不文,看不出有什么文采;字谜粗陋,但拼字的想法却又挺精妙;画工平常,甚至有些死板。

    这种种合于一处,完全组合不出一个惊才绝艳的大师,若说是个读死书的庶族,倒还更可信些。

    陈先生显然亦有同感,盯着信纸上那死板的桃花看了半晌,叹了一句:“庸极妙极,集于一身啊。”

    薛允衡跟着点了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桃花上。

    长到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谁将桃花画得这样死气沉沉,枝无骨、叶无韵、花无神,简直没有一丝生机可言。

    “直如死物。”他下了一句评语。

    然而,语声未落,他蓦地心头一动。

    死物么?

    他再度盯着那桃花看去,渐渐地,眸中升起了一丝暗色。

    仿若巨石落沉水,犹似双脚陷泥潭。

    他痴痴地望着那桃花,眸中暗色越来越浓。

    那一枝桃花,不是开在人间三月天的葱笼明艳,而是浓夜中坠临深渊的绝望与挣扎,黑暗为枝骨,绝望是叶韵,寂灭作花神。

    死气满纸,生机断绝。

    薛允衡猛地合上信纸,呼吸急促,竟听见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心有余悸。

    不过一画尔,而他,竟看得心有余悸?!

    这怎么可能?

    他平定了一下心神,重新展开信纸,细观半晌,方低语道:“先生有没有觉得,这桃花,有点不一般?”他的手指在桃花上点了点。

    “哦,有何不一般?”陈先生问道。

    薛允衡微微侧首,将信纸拿远一些,端详了片刻,心中莫名地觉得诡谲。

    这一枝纸上桃花,的确萦绕着浓重的死气。

    那种被什么东西缠住的感觉,蓦地涌了上来。口鼻眼耳犹如被塞住,唯有深深的绝望,自纸上漫进了他的心底。

    他握信的手猛地一紧,纸张发出“刷啦”一声响。

    “此公,莫非已然窥破生死之道?”他自言自语地道,脸色苍白,神情却格外凝重。

    陈先生被他一言提醒,再细看那桃花,片刻后,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

    一时间,车厢中再无人语,唯窗外西风,萧萧掠过……

第023章 桃木涧

    若是知晓自己信手涂鸦的一副画,竟能引出薛二郎那般感慨,又被他得出那般讯息,秦素定会无比汗颜。

    那一枝桃花,乃是她死前最后见到的景物之一,为增强预言的效果才画了上去,画的时候并未想太多,画完才发觉,这桃花有些不对,却也懒得再改了。

    这般拙劣的画技,薛二郎哪里会多看第二眼?

    封上信时,秦素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因此,与心情沉重的薛允衡相比,身为始作俑者的秦素,这几日过得可谓舒心。

    有薛府从人井然在前,秦家的那四位豪奴,也全都收起了气势,一个个尾巴也夹了起来,对秦素十分殷勤有礼,照顾得极周到。

    据阿栗说,那两个仆妇私下里议论过秦素,言语间既是不屑,又是羡慕。

    谁不知秦六娘是个最没用的庶女?可谁也没料到,便是这最没用的庶女,竟毫无缘由地搭上了薛二郎。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运气。

    薛家二郎的美名,早就传遍了陈国,若此番薛二郎能去秦府坐坐,那些郡中的大小士族,可都要高看秦家好几眼了,而他们这些秦家奴仆,自然也都面上有光。

    若此时车中之人换成秦家大娘、二娘她们,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因这几位女郎皆是一等一的美人,与薛二郎也算得上相衬。

    不过,以秦六娘这般的样貌,事情可就难说了。

    她本就生得瘦弱,最近皮肤黑黄得厉害,额上又盖着刘海,看上去越发有种寡淡死板的意味。这般容貌,薛二郎哪只眼睛能瞧得上?

    阿栗一面转述着那两个仆妇的话,一面便急起来,一个劲地盯着秦素的脸瞧:“女郎的脸又黑了一些,这可如何是好?”说着又有些埋怨:“女郎还总喜欢晒太阳,劝也不听。”

    她是真的急,说话时脸都挣红了,又恨那两个仆妇碎嘴,立起了两道浓眉,掐腰道:“我呸,真是满嘴胡言,女郎原先可好看的呢,她们眼瞎没看见。”

    看着阿栗两腮鼓鼓的模样,秦素便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以前好看么?”

    阿栗一见她的手,脸上的气又转成了急,扑过来捧起她的手,语气简直就是心疼:“女郎的手怎么也黑了?前几日还不是这样的呢?”语罢抬头看着秦素,大眼里满是焦灼:“女郎是不是病了?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这几日朝夕相处,阿栗与秦素熟悉起来,话也多了,又牢记着阿妥的话,事事处处为主人着想,还真有了几分使女的模样,此时便担心起秦素的身体来。

    秦素先觉好笑,复又有些感叹。

    阿妥只教了阿栗两日,这小丫头却是不笨,人也朴实,自己一点一点悟出来了,倒是个可造之材。

    “女郎,可要请医来看看?”阿栗又急声问,浓眉拧做一团。

    秦素摇头笑道:“我无事,你看我哪里像生了病?”

    阿栗凑近了仔细看秦素的脸,却见她虽然面色黑黄,然肌肤细腻润泽,一双眼睛更是清凌如水,熠熠有神,嵌在长而卷的两弯睫毛里,像幽草中埋了两汪清潭,眉目间便有艳华耀目,容光之盛,竟让人不敢逼视。

    阿栗痴望半晌,方往后退了退,抚着心口吐了一口气:“我就说女郎好看的呢,我的心都不会跳了。”

    见她说得有趣,秦素又是一笑。

    这一笑,整个车厢皆为其容光照亮,阿栗拍心口的手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秦素,脸上是似痴非痴的一个傻笑。

    秦素越发笑不可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阿栗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退坐回了原处。

    或许是隔远了些的缘故,待她抬起头来再看秦素时,她家女郎又是那副寡淡的样子了。

    阿栗歪了歪脑袋,显是极为不解。不过秦素已经叮嘱过她,让她不必理会那两个仆妇的话,更不必再去争什么美丑,她本就是个心思单纯的,便也放下了此事。

    十月初三这一日,马车终于自云州城中穿行而过,再往前行不过半日,便可抵达青州。

    出得城来,便是一派水声泠然。

    云州城虽小,却是风物绝佳,城外景色尤美,不止有碧水流波翠色横,亦有桃花滟滟绯云生。

    不过,那皆是春时光景,此时是冬天,自然是瞧不见的。

    在离着桃木涧三、四里处,薛府忽然派来仆从禀报,说薛二郎的马车有些故障,请秦府车马先行,他们稍后便至,又遣了两名侍卫随车护送。

    秦素自是满口应下。

    待那传话之人离开,她忽觉心跳骤疾。

    终于到了桃木涧!

    秦府车马先行,便是她在信中给薛允衡的指示。

    为了琢磨出那几句预言,她可是绞尽了脑汁。她记得那封信标明了今日辰初方可开启,上头写的是一个长句:

    桃木涧外三四里,秦车在前,君车在后,劫,劫,劫。

    她相信,这一连三个“劫”字,定然会引起薛允衡足够的重视。尤其在经历了“虎字无头”之事后,桃木涧这一场所谓的“劫车”,会被心中有事的薛二郎冠上更深的含义。

    薛允衡南下江阳,自有其因,而其在符节县遭遇的种种,却皆表明这块硬骨头并不好啃。

    今后数月间,以江阳郡为中心,这阵余波将不断扩散,最终令符节之事成为陈国的一件大事,更与两年后的“废金改银”密不可分。

    秦素所图者,便是将水搅混,令薛二郎对这次劫车起疑,进而追查那个妄图进入秦府的“侠士”。

    她不敢奢求薛二郎助她,只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若天幸能令秦家入得薛家法眼,届时薛二郎或许会瞧在两家的共同利益上,帮她对付那个可能存在的背后设局之人,或于秦家危难之际伸手扶一把。

    无论怎么算,此事于她无损,于秦家亦无损。

    马车周围渐渐地静了下来。

    习惯了侍卫刀剑相触、马匹杂沓间错以及骑士的呼喝驭马之声,此刻,车边那零星的清脆马蹄,便越发显出了一种静,令人心底微生不安。

    车轮辘辘,很快便驶入了桃木涧。

    桃木涧山势低平,杂树密集,两旁缓坡夹着一条狭长山路,是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因这山上长了不少的野桃花,春时风景烂漫,是踏青的好所在,故在青州也挺有名。

第024章 故人现

    此时尚未至巳正,天却阴了下来。自车窗望去,桃木涧遍野皆是枯零的树木残枝,支支愣愣的灰褐色枝杆与荒草相映,景象萧瑟。偶有西风吹过,草木发出“呜呜”之声,更有一种荒僻与冷寂。

    秦素牢牢地扶住车壁,沉邃的眸光盯着车窗。

    车前的风铎,被风吹得不住乱响,一片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像是调皮的孩子胡乱敲着铁器。

    “呼啦”,蓦地又是一阵疾风掠过,车帘猛然掀起,露出了一角荒山的剪影。

    秦素心头微惊,抬头看去,忽见草丛里划过一道锐亮的光。

    “嗖”!

    破空之声骤响。

    秦素的眸光倏然一冷。

    风铎声乱,马儿长嘶,车帘“扑啦啦”地响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几种声音。

    “怎么回事?”过了片刻,方有一个男仆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他跨下的马躁动不安地喷着响鼻。

    “劫车!交出财物,饶尔不死。”左侧山坡陡地传来一道阴厉声线,尖锐磨耳,令人齿酸。

    “啊!”一个仆妇突然尖叫起来,语声颤不成调:“箭!车子上有箭!”

    听着这惊慌的语声,秦素竟想要笑。

    太笨了,这几个人不只笨,而且胆小如鼠。

    方才那个破空之声,明显是箭支疾射而出,可笑这几人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简直蠢不可及。

    那仆妇惊呼之后,立刻慌张尖叫起来,叫声划破寂静,竟激起了一阵回音。

    随着她的叫声,秦素听见车旁传来刀剑出鞘的“呛啷”声,随后便有铿锵语声响起:“女郎稍安,吾等在此。”

    “多谢!”秦素应了一声,语气并无慌乱。

    有了薛府侍卫相随,她心中更是有底。

    然而,那车外的四个仆从却无秦素这般笃定,齐齐大叫出声,更有人喊“救命”。

    似是为了映衬这肃杀的气氛,密集的箭雨陡地从天而降,一刹时破空之声大作,被箭风锐气割裂的草叶与残枝“噼啪”乱响,让人心底发颤。

    秦素明显感觉到了车身的震动,知道是箭枝射上了车厢。

    那两名侍卫已经下了马,一面挥剑格挡箭枝,一面分两侧立于车厢与马匹之间。

    车厢之中,阿栗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息,腿脚已然不听使唤。想要爬去秦素身边,挣扎半天却动不了半分。

    秦素趋前拉她放低身子,轻声道:“莫怕,薛家的车马就在后面,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阿栗的牙齿格格作响,“嗯”了一声点点头,秦素又将她拉低了一些,一面在心里测算着薛允衡出现的时间。

    那四个所谓的“健仆”一如前世,乱喊乱叫一通后便四散奔逃,慌乱中但闻马蹄声响,还有零散的“快跑”、“往回跑”的声音响起。

    这时候倒聪明起来了,知道往回跑去找薛家车马,却将她这个主人完全置于脑后。

    秦素心中冷笑,眸中划过几许讥嘲。

    车壁忽然被人敲响,“咚咚”几声后便是阿胜的声音:“女郎,阿栗,你们坐稳,我驭马调头!”他显然也是怕的,语声微打着颤,手里的鞭子却甩出了脆响。

    “好小子!”一个侍卫低赞了一声。

    他们早得到了薛允衡的指令,知道桃木涧有问题,今日天还未亮透,便有数人扮作樵夫与行商,悄悄潜入山中查探,其余人马也早就候在了不远处。

    如今看来,这群强人大有问题。

    先示警、再出声,这根本就非剪径强匪所为。那阵箭雨就更奇怪了,与其说是杀人劫财,不如说是吓唬人用的。那么多的箭支,竟无一射中人身,全是奔着车厢去的,连马匹都没中箭。

    这群人,到底意欲何为?

    此时,马车的前方与两侧却是啸声不断,脚步声更是轰然,显见“强人”人数不少,一如前世秦素昏迷前的情景。

    秦素将视线转向车帘。

    山路狭窄,越显得风劲势猛,那车帘被风吹得簌簌抖动,映出了侍卫的半个侧脸,亦是抖索不息,却始终守在车边不动。

    秦素此时是不怕的。

    这本就是一场戏。

    按阿豆所言,那蒙面男子不会在此地出现。若此人不在,则那位“侠士”未必便能认出阿胜并非郑大,阿栗也不是阿豆,亦会将这多出来的两名侍卫,当作是秦府派来的人。

    这人,应该会如期出现。

    秦素一面心中忖度,一面凑去车窗处,掀开了一角车帘。

    风将她的幂篱吹得飞扬起来,猎猎有声。马车艰难地晃动摇摆,在狭长的山路上掉着头,车窗所对的山坡也渐渐转到了另一侧。

    秦素的耳尖动了动。

    她好像听到了兵刃交击之声。

    这念头刚一浮起,密林间忽地传出一把男子声线:“光天化日,何处强人作乱?”

    这声音沉稳厚重,隐有浩然之气,语声未落,一个穿褐色劲装的男子,便自坡上疾跃而出。

    青色的剑光,瞬间映亮了灰暗的天空。

    那褐衣男子长剑在手,身影之外剑光离合,“叮叮当当”响得极为热闹,刀剑在阴沉的天空下交织出一片眩目的光华。

    秦素眯起眼睛,唇角微微一弯。

    来了。

    这位路见不平的“侠士”,终于来了。

    她一直提着的心,此时终于完全松了下来。

    人既现身,她的目的便已达到,至于接下来会如何,就全看薛允衡的了。

    秦素松开手指,“啪嗒”一声,车帘落下,恰在此时,那褐衣人忽地转身,青虹宝剑寒光如水,将一张相貌堂堂的年轻面孔,送进秦素眸中。

    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那一脸的正气尤令人印象深刻。

    秦素背靠车壁,握着嘴打了个哈欠。

    等了这么久,薛允衡想必也该来了,可惜她为了避嫌,不好掀帘再看,不知那褐衣人见着了薛家车马又会是何表情?若是他见状不妙提前退走,也不知薛允衡能不能追查下去?又或者他就此直接提出与薛家结伴,薛允衡又该如何处置?

    一时间,纷纭心绪溢满心间,秦素竟没听见外头的动静,直到阿栗推了她一把,她才转过心神。

    “薛郎君来了。女郎,咱们有救了。”阿栗喜极出声,眼中蓄满了泪水,脸上却堆着笑。

    她是着实受了一吓,此际终于神魂归位,不免有些忘形。

    秦素亦笑了起来,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你和阿胜皆立了功呢,母亲必有赏赐。”

    阿胜临危不乱,阿栗也始终守在秦素身边,表现堪称忠诚,如果林氏够聪明的话,必不会薄待了他们去。

第025章 明符节

    一刻钟后,薛府人马已尽布道中,虽人数不多,却井然有序。秦素甚至还听到了秦家那四个仆妇的说话声,听着像是在致谢。随后,一阵轻健的脚步声便往秦素的马车方向行来,薛允衡清悦温和声音紧接着便响起:“女郎可安好?”

    秦素暗里撇了撇嘴。

    一个大男人躲在后头,却叫个小姑娘在前头做饵,这薛允衡果真是个黑心烂肚肠的,枉她在前世他死之时,还悄悄地难过了一阵子。

    呸,真是白费了她的苦心。

    当然,薛二郎死后,她连摆三日酒宴以示庆贺这种事,秦素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虽对薛允衡的为人极不齿,秦素却也明白,若非薛家二郎,这计策也未必能成。那些“风度宜人、举止温雅”的士族郎君们,未必能有他这样的不计脸面,秦素倒要头疼怎么骗他们接受她的计划。也就薛允衡这厮,从来不讲什么面子人情,此际看来,这也是他的一大长处了。

    “我无事,多谢薛郎君解救。”秦素心中腹诽不止,开口说出的话却充满了感谢,“劳郎君动问,六娘不敢当。”

    薛二郎能来问候一声已经不错了,秦素自当表达出强烈的谢意。

    见她隔帘而语,态度端重,薛允衡便暗里点了点头。

    这一路同行,这位秦六娘给他最深的印象,便是守规矩到了极致。

    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秦六娘也从来没往他跟前凑过。比起大都那些举止豪放,见了他便明送秋波的士女们,这位女郎简直就是温婉乖巧的典范,薛允衡对此表示极度的满意。

    此时见秦素仍是不露面,他面上的便神情又柔和了一些。

    秦素重孝在身,本就不便与外人厮见,隔帘回话正是知礼处。薛允衡便想,那秦家虽已没落,士族的风度倒还没丢,这一点便很值得人钦佩了。

    于是他便又好言安慰了秦素几句,方唤了数名侍卫守在她车旁,这才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行去。

    “郎君,何鹰他们已将消息送回来了。”尚未至车门边,便有侍卫上前禀报。

    “说。”薛允衡道,一面上前掀开车帘,跨进车中,眼角余光遥遥地向车队前方递了一眼。

    那个半路杀出来的褐衣剑士,此刻正立在道旁,拄剑顾盼。

    薛允衡的眉头微微一动。

    既不与薛府侍卫攀谈,更不去秦府车边邀功,却也不曾离开,此人行止之间,倒还真有几分侠士风范。

    “何鹰说,这伙强人约有二十余人,应是早两日便埋伏在此处了。因怕惊动了他们,何鹰他们没敢靠得太近,只远远观望,发觉这些人不似山匪,倒有些像是城中地痞。”那侍卫上前一步,低声道:“何鹰还说,这群人只带了弓箭。”

    薛允衡与一直待在车中的陈先生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意味深长。

    “那人呢?”薛允衡看了看远处的褐衣青年。

    侍卫的语声越见低微:“何鹰认为此人可疑。他们今早进山后便暗中封了各条要道,却一直未见有人出入。可事发后不久,这人突然便冒了出来,像是早就守在那里了。最可疑的是,就在我府车马现身之际,此人忽下狠手,一连击杀三名强人,而那三人明显便是贼首。方才属下与这剑士寒暄,他只说姓高名翎,旁的便再不肯说了。”

    薛允衡挑了挑眉。

    杀人取信,顺便灭口,这高翎的手脚着实干净利落,身手亦极为不凡。

    也许,这也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环。

    “匪首”既死,那群小喽罗想必也供不出什么来。

    再者说,没有人会将底交给这样一群人,他们最多是受雇于人,查亦无用。不过为稳妥起见,薛允衡觉得,有必要把人都抓起来,一会交予位于平州的汉安县署处置,顺便再探一探县署的底。

    而这一局的阵眼,应该还是这个高翎。

    难得他不逃不躲、气定神闲,若非提前派人查探,说不定薛允衡还会为他气度所惑,以为遇见了磊落勇毅的侠士。

    能动用这样的人手,其背后之人不会简单。

    薛允衡沉吟了一会,对那侍卫低声说了几句话,旋即拉上了车帘。

    “郎君,时辰到了。”见那侍卫已不在车边,陈先生便拉开车壁,取出一只时漏向薛允衡示意。

    薛允衡神情微凛,探手伸向了信匣。

    朱漆信匣中尚余两封未启之信,其中一信标注的日期,便是今日巳正。

    陈先生早便取了小刀在手,此时轻轻挑开信上火漆,抽出信纸展平,递给薛允衡观看。

    这一封信又恢复了五言用语,却是比此前多写了两句,凑成了一首诗,写的是:

    孤胆下符节,长啸未逢时。春云上宵汉,稍安待后知。

    陈先生凝目细看,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薛允衡的脸色也有些变了,眉头紧蹙,眸光微沉。

    “这是……如何得知的?”陈先生已经维持不住镇定,神色间有些慌乱。

    符节乃极密之事,便连薛家家主都不知,可这位师尊却显然早已算了出来,竟点出了符节县名,甚至还知晓他们为何而来,观其诗意,是叫他们少安毋躁。

    “先生勿惧。”薛允衡语声平稳,接过纸笺折入信封,神情澹澹,笑意如常:“我们前日不是曾怀疑过,此人已堪破生死大道么?既是如此,这凡间尘事他自是一眼窥透,不足为奇。”

    语毕,他便合上了信匣的盖子,亦将心头泛起的些许波澜捺了回去。

    目前看来,这位师尊并无恶意,尤其此信中接连用了“孤胆、长啸、春云、宵汉”等词,词义皆属褒扬,那诗里的意思既是衷告,亦含期许,显是站在他这一方的。

    还有今日发生的“劫案”,以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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