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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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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太夫人命秦素挪去白云观的指令一传到幽翠阁,锦绣便被林氏要了回去,阿谷则顺理成章地顶了她的空缺。
纵然这是秦素早便料到的结果,可她仍觉心里发沉。
那个隐在背后之人,在秦府中布下的人手也不知有多少,能量还真是不小,竟能够任意指调小娘子的近身使女,而秦素还不敢多问。
那人显露的力量越强,她便越需谨慎。
秦素又换了只手摇扇子,信手翻开了一本书,有一眼无一眼地看了起来,心思却早飘去了书外。
秦家如今阖府守孝,倒是安分守己的,大异于前世。
前世秦家来到上京后,虽囿于礼制不好热闹,但端午节时,却还是邀了林家与钟家诸人入府做客,此后又由刘氏等人出面,邀请过上京的一些小族女眷来府中举办茶会。
彼时,太夫人因挂心秦家女郎的婚事,对这些事情皆是默许的。当时看来,秦家这样做似乎并没什么,但后来秦彦昭事发,这些事情便成了为人诟病的理由,让秦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好在,这一世,上同的情况并不曾发生。
秦彦昭孝中逾制之事,到底触动了太夫人,因此,自来到上京后,秦家便摒绝了一切交际,看起来,秦素当初不惜在德晖堂高谈阔论,其后又有周妪从旁细水长流地规劝着,太夫人对秦家的名声,便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样秦素便也放心了。
她翻过一页纸,手里的扇子慢慢地摇着,眸光微有些发沉。
那第五份微之曰,乃是一局。
借东陵野老之口,秦素给自己设了这个局。
凭她对太夫人及两院夫人们的了解,微之曰一出,这几位秦家的最高权力者,一定会第一时间将秦素这个恶逆之女,赶出府外。
于是,白云观便成了最方便、最快速的选择。因为上京城周遭的道观,除此一家,别无分号。
秦素是一早便算准了这一点,故大胆设了局。
离开秦府独居上京,以便安排往后诸事,这是此局最重要的目的;此外,给自己将来的日子找个好出路,至少让府中诸人再不敢恶待于她,亦很重要;至于另外的目的还有不少,其中一条,便是要将身边的人悉数换一遍。
再等两日,此事自然便成了。(未完待续。)
第213章 蓬莱阁
秦素盯着书瞧了一会,颇不优雅地欠伸了一下,便向阿谷招了招手。
“女郎。”阿谷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秦素回以一笑,复又紧蹙了眉尖,苦恼地问:“阿谷,太祖母她们真要离开上京了么?”
阿谷垂着头答道:“是的,女郎。我是听董管事手下的人说的,太夫人已经命人收拾东西了,准备再过几日过了端午,便动身回青州。”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带几分探究地看向秦素,轻声地道:“女郎真不回去么?便守在这里?”
秦素苦下了脸,将那一卷书揉来揉去,面带愁色:“东陵先生都说了,我命格太凶,需在此地静修,若不然对家里就不好。你说,我怎么敢回去?莫说回去了,便是叫太祖母知道我不想来这里,她老人家也定是要不高兴的。”她郁郁寡欢地说着,说不上两句话便要叹上一口气,看上去非常忧虑。
阿谷的眼睛奇异地亮了一下,复又换过个同情的表情来,叹惋地道:“女郎真真可怜。”
秦素皱着眉头,向外头看了看,便对她道:“你陪我出去走走罢,总坐着好生闷气。”说着又转首四顾,问道:“阿葵人呢?她去哪里了?我记着方才她还在外头做针线来着,这一会又跑了?”
阿谷上前扶了秦素的胳膊,一面便柔声道:“方才女郎看书看得太用心,便没听见外头的话。是史妪叫她去借竹篙子了,我们带的不够使。”
秦素“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便与阿谷一同步出了院子。
她们住在白云观山靠近山门一间客院,这间客院还有个很仙风道谷的名字,叫做蓬莱阁。
说起来,白云观的客院其实颇多,这蓬莱阁并不能算太好,只是,秦家并非什么大族,那白云观的观主久居上京,倒是生了一双富贵的利眼,虽得了不少银,却也没找什么好地方安置秦素。
不过,蓬莱阁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地方够大,安得下秦素这一行人,院子里也种了几棵大榕树,到了夏时满目碧影,兼之那山风一拂,倒也颇有几分动人心处。
跨出屋门后,秦素先在树荫下站了一会,摇扇引风,似是观景。阿谷便飞快地史妪那几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秦素瞥眼见了,神色不动。
蓬莱阁外便是一片稀疏的石榴树林,林间小道四通八达,可达山下山门处,亦可上山去更高处的大殿。
若细论起来,这白云观着实不小,最远的牌楼居然建在慈云岭的山下,虽已塌了一小截,却仍旧古朴巍峨,似可见当年盛景。
早几十年间,白云观也确实风光过。
只是,这风光便如过眼云烟,白云苍狗、世事如棋,这所道观倒是名如其观的很,当年好景终如白云掠过,再无踪迹。
如今的白云观,牌楼还是那个牌楼,山门亦仍旧如初,一应殿宇更可见曾经的恢宏壮阔,唯有一字却解去了这万千气象,便是旧。
漆色剥落、梁木陈灰,草木杂芜、道路破败。虽有道人打扫得洁净,却因了无钱修葺而只能任由它败落下去,而白云观的地界,也因了无钱而渐渐地越缩越小。
当年的三阁、两馆、七殿以及东、西道院数百楹,自慈云岭下一直伸到了山顶,真真是白云缭绕,名符其实。而如今的白云观,却只有最初的一半大了,称得上殿阁的建筑也只剩下吴天殿、东岳殿、藏经楼、御书阁以及丹井室而已。
蓬莱阁便在藏经楼左近,出得院门,秦素回首望去,却见那院门上的“蓬莱阁”三字,在阳光下反射着新簇簇的漆光。
蓬莱阁的房舍很是陈旧,经年累月无人打理,连地上的砖都不全。好在董凉是个能干且尽责之人,数日间不只谈妥了借住之事,更寻来了大批匠人,将整间院子翻修一新,所费甚是不赀,幸得秦家豪富,这些许小钱自是不在话下。
院子翻新不上几日,秦素便搬了进来,彼时那院子还没大收拾齐整呢,木头、砖瓦和草绳堆了小半个院子,处处皆是一股子漆味儿。所幸正房没怎么大改,却是堪堪能够住人的。
秦素在漆得油亮的院门前站了好一会,便伸出细瘦的手指,在那玄漆院门上抹了抹,又将指尖放在眼前细看。
“女郎,这上头已经干了,勿要再摸了。”阿谷轻声劝道,很尽责地掏出块巾子,替秦素抹着手。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后,史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女郎坐不住了?这是又要出门?”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喜,每个字都冷得如同冰坨,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
秦素略略回首,便看见了那张刻薄的妇人脸,此刻,那女人正眼神不善地望着她。
秦素蹙了蹙眉。
这位史妪,据说是林氏“特意”挑上来的。
阿谷曾经“无意”间提及,这位史妪为人十分的刁钻古怪,说话刻薄、行事阴狠,原先是专管着下衣房的,在她手下冻伤、打残的小鬟,每年都要有那么一、两个。
不过,此人却是非常的忠心,因终生未嫁,便将秦家当作了自己家,整治起不听话的下人来也很有两手,太夫人待她倒也不薄。
一府之中,总要有几个震慑下人的管事,才能让主人的手干净一些,史妪的作用,便在于此。
也不知是受人指使,抑或只是天性使然,自来到秦素身边后,史妪对她便从没给过一次好脸色,时常便要板起脸来教训一通,管事的架子搭得极足,所幸她手上没戒棍,否则秦素只怕还要挨上几下。
此刻,见史妪又要过来教训,秦素便向阿谷递了个眼色。
阿谷便上前一步,笑吟吟地道:“女郎坐得闷了,走动走动也是好的,总归这里也没外人,妪若不放心,便跟着一起去罢。”
史妪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下垂的嘴角越发有种刻薄相:“女郎哪一天不说闷?那一天不往外跑?这哪里是在静修,这是来踏青游玩来了。秦氏阖族的运数都在女郎身上,女郎不说为秦家祈福,反倒每天乱跑,如何对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她说得痛心疾首,一张脸板成了铁板。(未完待续。)
第214章 屠狗尔
秦素不语,却是扶了阿谷的手,缓缓往前走去。
这史妪直如苍蝇一般,着实讨厌,只是如今秦素还发作不得,只能先暂且敷衍过去,再忍两日便好了。
心中这般想着,秦素的面上仍是似忧似愁的一副表情,就像是没听见史妪的话一般,脚下的步子虽慢,却是半点未停,径往石榴树林中行去。
史妪险些气了个倒仰。
自从来到这鸟不生蛋的荒凉道观后,她就发觉,她在府里积下的那种权威,在这位六娘子的面前,从不起作用。
无论她说什么,这位六娘子礼数上是敬着的,然实际行动却是根本不拿她当回事,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无论她说的话有多么重,六娘子只拿它当耳旁风,真是想想都要怄死人。
史妪心中恚怒,面上的阴沉之色便益发浓厚,那一双粗短的眉头皱得能夹住苍蝇。
她沉着脸,紧紧拢着衣袖,亦步亦趋跟在秦素后头,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出一股冷意。
秦素完全不以为意,径自踏上了石榴林。
林外便是藏经楼,深褐色的楼宇掩映在翠荫之外,色泽如晦,似是在岁月中洗去了煊赫,只剩下了遍身沧桑,即便阳光如金粉,洒遍它的全身,这幢恢宏的高大建筑,亦仍旧带着几分灰败,如同形容枯槁的老者,寂寞地守望着这片山林。
秦素仰首看着藏经楼,无声一叹,转身踏上了一旁的灰石小径。
沿这条小径往下走,再左拐,便是丹井室。
丹井室已经无人烧丹了,几成荒地,平素极少人迹。那小径上的野草经年无人拔除,便此疯长成了一大片,塞满了石块的缝隙,野泼泼地,很有种肆意无畏的气势。
“女郎,您是来静修的,可不是来赏风景的。”行不上几步,史妪那不知疲倦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
看起来,她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点,便是多走几步路亦是不行的了。
秦素淡然一笑,闲闲地便立在了道边,探手攀摘那道旁石榴树上开着的白石榴花,一面轻声语道:“妪说得很是。”语声颇柔和,也不乏尊敬。
只是,说是说,做是做,她根本没有一点要返回的迹象,只一径地探手去攀花枝。
史妪的脸色很不好看,三角眼一眯,冰冷的话语兜头便浇了下来:“既是我说得很是,女郎便该立刻回屋坐下抄经,整日往外跑成什么样子?此处不是田庄,可以由得人野跑疯玩、不顾体统。这里可是清清静静的道观,来上香的人可也不少,万一遇上了什么人,女郎坏了自己的名声倒没什么,秦氏的名声可也毁了,女郎实在很该自重一些才对。”
她这话说得极重,一旁的阿谷垂着眼睛,却忘了收住唇角,那勾起的笑意,秦素瞥眼便能瞧见。
秦素便也勾了勾唇。
有意思。
阿谷像是很希望史妪教训秦素似的,这态度,很耐人寻味。
心下念头微转,秦素面上仍旧是一脸的恍若未觉,伸长手臂勾住了一枝繁花,凑在鼻边轻嗅。
雪白的花朵镶在翠叶间,映着她平静的眉眼,白花绿叶之下,似有流动的婉媚。
然而,史妪与阿谷却是一个怒目,一个垂首,对此视而未见。
秦素亦不曾去看她们。
她轻嗅着花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小径的那一头,倏地闪过了一角裙摆,那青色的细布夏裙,乃是秦府大使女穿戴的样式。
秦素弯了弯唇角,自花枝上折下一朵花来,拿在掌中看了看,复又抛去道边。
她真是一点没记错。
不着痕迹地收了视线,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史妪的脸沉了下去。
她眸光阴冷地望着秦素,胸口起伏了一会,蓦地一个健步跨上前去,堵住了秦素的去路,冷冷地看着秦素道:“女郎,怎么我说的话您不听?我说女郎该回去坐着,女郎为何还要往前走?莫不是您忘了自己的出身?”
秦素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起来,这史妪应该收了林氏不少好处,对她这个外室女才会如此不客气,而阿谷么……
秦素侧眸瞥了一眼垂首不语的阿谷,心中了然。
她倒是想要省事的,只可惜这些人不愿意,还整天叫嚣不息,实在叫人厌倦。
心中忖度着,秦素的面上却是堆起了一脸难堪,转身看向阿谷,勉强笑道:“阿谷,我要换一柄扇子,你去取来。”说着便将扇子递给了她。
阿谷瞄了瞄铁青着脸的史妪,再瞄了一眼秦素,见秦素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立刻垂首道:“是,我这便去。”停了停,又自作聪明地补了一句:“那扇子皆在箱中,不好找,女郎可能要多等些时候。”
六娘子应该是怕丢人吧,所以才将自己支开了。阿谷对自己的想法十分确定,再一看秦素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更是心下笃定,行了个礼便慢慢地回去了,不消多时,那条细瘦的背影,便在稀疏的枝叶间成了一抹淡影。
秦素转眸,淡淡地看着史妪。
在那一刹,她的神情已经尽数收起,浑身气息骤冷,两道冰冷森寒的视线,定定地凝在史妪的身上。
“贱奴!”清而弱的语声响起,简单两字,却生生像是两粒雪珠子,劈啦两声打在了史妪的脸上。
史妪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全身的热血直冲头顶。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平素看起来很不爱惹事的六娘子,居然出口便是这两个字。
那一瞬间,愤怒的火焰几乎将她淹没,她拧起粗眉,厉起眼睛,张口便欲说话。
然而,未待她作色出声,秦素已经自她的身畔擦身而过,那素白的麻衣带过一缕冷风,随后便有冰冰凉凉的一句话,雪线似地撞进了她的耳鼓:“杀尔如屠狗。滚!”
语罢,似阴似凉的一丝眼风,轻飘飘地掠过了史妪的脸,随后,那说话之人便步履轻盈地越过了她,从容而去。
史妪的后心,忽然一阵发冷。
她甚至都没弄清,她为什么会后心发冷。
她只知道,当那句话飘过耳边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而待她回过了神,那一身飘飘摆摆的麻衣已在远处,几乎便走到了小径的尽头。(未完待续。)
第215章 逢草径
望着小径转角处行将消失的那个身影,史妪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不知何故,那个远去的身影,竟让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站得发麻的双足亦重新血脉流通,一阵阵地酸痒着。
史妪垂下了头,面色青白不定,眸中的阴沉换作了惊怖。
这与她想象中的情景,很不一样。
这也与林氏此前的介绍,很不一样。
身为外室女,受了府中老妪的训斥,就算不哭出来,至少也该羞惭或是惧怕才是。可是,这位六娘子的气势,却似是太足了一些,足到了叫人心底发寒的地步。
史妪不由自主地回想着方才那冰凉的话语,脸色重又变得铁青,嘴唇却是发白。
她不是没听过狠话。
以她这副脾气、这个秉性,在府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并非没有被人威胁过。
可是,秦素方才的那一句话,竟让她打从心底里冒出了一股子凉气。
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只是本能地听出了这话中的暴戾、凶残与血腥,亦本能地知晓,说出这话来的人,那手上是沾着鲜血、连着人命的,并且,在取人性命之时,这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史妪的手再度颤抖了起来。
此刻的她绝不敢相信,更不愿承认,自己居然叫一个外室女给吓住了。
依照她原本的脾气,她定要追上去讨回这个面子。
可是,想是这般想着,她的两只脚却像有千斤重,竟是半点也挪不动,只能徒然地望着那个身影转过小径,留下一地搅碎的花瓣。
秦素走得很慢,步态沉着、神情淡漠,然在她心底,却有浓浓的杀意。
有些人,很该去死一死!
而且,也确实离死的日子不远了。
秦素的神情阴沉如十二月寒冬,唯唇角却是勾着的,那如若冰针般的一线笑意,是在十余年的怨毒、愤懑、不甘与屈辱中沤出来的,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的灵魂深处不住吞吐,让她觉得,她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股灼人的毒意。
她承认,在那一刻,她有些失态了。
史妪待她的态度满是轻贱,这勾起了她心底深处最不堪的回忆,那种不被当做人的感觉,足以消磨意志最坚定的人,亦足以叫人变成鬼,变成毒蛇,变成最不具人性的怪物或恶魔。
秦素无声地笑了起来,鸦青的刘海下,挑起了一条如描似画的长眉。
她本就是一代妖妃,不是么?
不毒不恶,何以成妖?
她的唇边笑意渐浓,终至及于心底。
这样才对,恶毒残忍,视人命如草芥,这才是真正的她。至于那偶尔流过胸膛的一缕温热,那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还是丢开了才好。
轻轻舒了一口气,秦素拂了拂衣袖,似是将那些多余的情绪,尽数拂去了身外,随后,她停步回望,蓦然惊觉,她竟然拐上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草径。
她不由苦笑起来。
方才的情绪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她居然未辨路径,竟到了此处。
她往四下看了看,发现这草径似是人踩出来的,隐隐约约地没在萋萋芳草间,小路两旁生了几株野生的木芙蓉,那未经修剪的枝叶,纷披肆意,反倒有种自在生长的美感,粉色的花朵零星垂坠,为这条荒凉的草径,平添了几分明媚。
却是个意外的好去处。
秦素索性也不掉头了,便顺着这条草径往前行去。
这条路颇为僻静,却并不荒凉,除了那几棵木芙蓉外,还长了几棵木香,此时花开至末,恰是粉白黛绿开遍的夏时光景,那清婉的花香随风掠过,很是怡人。
秦素信步行着,计算了一会方向,料定此路是往山门处去的,心中更是笃定,不紧不慢地走着,信手折了一枝木香在手,细嗅其香,心底一片宁谧。
草径越走越宽,渐渐地便成了石子路,再转两个弯,两旁的草也稀疏了起来,路的尽头已然在望,果然是连在一条大路上的,正是通往山门的那条路。
行至此处,秦素便停住了脚步。
再往下走就该出山门了,纵然她很想下山回上京,却也不会选在这么个时候。
她将木香花以裙带缠着,三绕两转,正待回身,忽见路的那头走来一人。
秦素抬眼看去。
蓦地,手中花枝悠悠委地,细碎的白花瓣纷纷扬扬,洒在裙边,她却浑然未觉。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她怎么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一切都消失了,花树与蝉鸣、天空与山风、眼前的草径与身畔的落花,没有什么是存在的,包括她呼吸与心跳,以及她那瞬间生出的惘然与惆怅。
这所有的一切,皆不复存在了。
这整个世界,这整个天地之间,唯剩下了——那个男子。
淄衣,麻鞋,素袜,白襟。
秦素的眼中,只能看得到这些。
她甚至无法看清他的容颜,唯觉清华耀眼,直令天地失色。
却又,一点都不刺目。
淡然于眸,耀华于心,如亘古长夜,如星空浩瀚,如空巷中流转的月华,如春盛时烂漫的山野。
这一切都像是他,却又,终不及他。
那一刻,她的耳中似是响起了天地初开时隆隆的雷声,而她的眼前,却是明镜佛台下飘飞的花雨。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的男子,十里春风不及,凉夜月华不拟,似繁华落寂,天上人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素才又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抚了抚胸口,从腔子里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见识过了桓子澄的冰雪之颜,又见识了薛允衡那样的俊美白衫,又曾游走于陈、赵两国最华丽的府邸与宫宴,将两国士族中一个个或英武、或俊秀、或优雅的郎君,几乎看了个遍。
她再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为一个男子的容颜所慑。
即便此刻,她的心跳仍旧如同擂鼓,她的呼吸也仍带着不可自抑的急促。
那样的一种美,似到了极致,令人窒息,亦叫人失去了评判的勇气。
只能远远仰视,如观神祗。(未完待续。)
第216章 芙蓉坠
秦素用了好几息的时间,才让自己从那种震撼中抽身而出。
她再度凝目看去,却那淄衣男子仍旧立在道旁,挺立的身姿如苍柏,墨发如漆,袖卷如云,并未察觉到她的窥探。
也可能,他是无暇去管旁人罢。
他正在与人说话。
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秦素这才看见,一个梳着道髻、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亦立在道边,与他似是寒暄。
他们应该一直在说话,而秦素却直到此时,才看见了那个道士。
她很快便转开了眼眸。
这一次,她终于能够平心静气地去看他了。
他侧对着她,一身淄衣似笼了满身的夜色,修长的身形浓得化不开,微带麦色的肌肤若岁月浸润的象牙,眉黑若浸墨,眼眸深邃似亘古以来的夜空,直若刀削的鼻梁之下,是色泽浅淡的唇。
夏风阵阵拂过,他宽大的袖子里裹了风,漆黑的发在风里飞舞着,像是凌空书写的墨意,每一划都带着浑然自在,于天地间任意来去。
秦素从不知道,这世间会有这样的人,能将一身淄衣穿出如许风骨,玄素二色,直胜人间万千花树。
秦素无法移开视线。
就如同一个人没办法不去呼吸一样。
随后,她便看见了他的笑。
不,应该说,是感应到了他的笑。
因为,那笑意只在眼眸,极微极静,如轻舟破月、孤鸿照影,又像是鲜丽的红枫轻落水面。
自眼底而来,亦,仅存于眼底。
秦素几乎看痴了去。
她甚至不记得那路口何时空无一人,而她又是如何转回来路的。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的身畔是木芙蓉低垂的枝叶,枝上花朵累累,轻触着她的发丝。
她下意识地摘了朵花,拿在手里把玩着,仍旧有些神思不属。
那淄衣男子是何人?
看其衣着,似是僧侣,然,穿着僧衣,却又蓄了发,殊为怪异。
且,如此人物,为何却会出现在这里?白云观竟有这样出众的男子,为何秦素前世却从未听人说起过?
这样的男子,不可能寂寂无名。
秦素蹙眉沉思,慢慢地拐上了细长的草径。
“女郎,您在这里,叫我好找。”阿谷突然出现在了草径的起始处,一脸惊喜地看着秦素。
秦素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举眸看去,却见阿谷已经加快脚步走了过来,一面探头往秦素的身后瞧,一面不忘笑问:“女郎去哪里了?我方才还往山下找来着呢。”
秦素将木芙蓉向她手上一塞,漫声道:“我去摘花儿了,给你罢,我在孝期,不好戴。”
阿谷狐疑地拿着花看了看,又盯了秦素一眼,见她神态如常,又见那草径两旁确实生了不少花树,便也未再多问,作势屈了屈身道:“多谢女郎,这花儿真好看。”神情里的不屑却也未去遮掩。
秦素瞥眼瞧过,只作不知。
阿谷三两下将花扣在襟畔,上前来扶了秦素的手,一面便将新的团扇递了过来,笑道:“我选了素青绸的和月白丝的,女郎拿着罢。”说着往四下看了看,奇道:“妪呢?没跟着女郎一起来?”
看起来,史妪应该没在路上,却不知跑去哪里了。
秦素将两柄扇子叠起来拿着,一面扇风,一面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她去哪了,方才你走后没多久,她也跟着走了。”
“这样啊。”阿谷说道,语声若憾,那探究的目光又飘去了秦素身上,细小的眼睛里闪过精光:“妪没说什么吗?我还以为女郎会被妪骂……请回去呢。”
总算还记得主仆之别,那个“骂”字只吐了一半便换成了“请”,由此也可知这阿谷还算聪明。
秦素完全没去理会她言语间的疏漏,仍是把玩着手里的扇子,闷闷地道:“理她作甚,我们逛我们的便是,整天坐屋子里闷都闷死了,还要天天抄经,外头的知了又吵,就没一天让人舒服的。”
她抱怨地说着,面色渐渐变得苦恼起来,扇子也不玩了,皱着眉头叹气:“唉,太祖母什么时候才能接我回去啊?这里一点不好玩。”
阿谷的眼珠转了转,凑过来小声说道:“女郎想回去么?真的很想回去么?”
“自是想的。”秦素愀然道,与阿谷一同转去了通往丹井室的小径,神情忧郁:“可是,太祖母都说了,是东陵先生下的断语,我必须留在白云观,这对大家皆好。”
“可是,白云观在上京呀,上京离着青州有多远哪。”阿谷夸张地叹声说道,面上露出强烈的惋惜,“女郎若是能跟着大家一起往青州走,然后在离着家近些的地方静修,不也挺好的么?”
听了这话,秦素的眼睛立刻亮了。
可是,再过得一息,她的面上又是一脸的郁郁,摇头道:“这如何使得?东陵先生的告示上说,要‘南北相隔’,若是去了青州附近,那就不是南北相隔了啊。”
“嗐,女郎真真是……没想明白。”阿谷跺脚道,一脸的着急:“只要是在青州以北就行啦,又没说一定要在上京这样的北边儿?女郎只要在青州城的北边儿寻个道观,不也一样么?我听人说,青州城北门外头便有一家小道观,又清静地方又好,离家又近,女郎要是去那里,该有多好哪!”
倒是打听得挺清楚。
秦素低下眉眼,眸中划过了一抹冷意。
难怪见史妪骂人,阿谷会很欢喜呢,这应该便是她的目的,想要撺掇秦素回青州。
想必,她这是受了“那个人”的指使吧?
亦即是说,秦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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