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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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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凝目看着他,心中亦有些难过。
他抬手捏了捏额角,复又垂眸道:“仆自知,黄柏陂一事,得不偿失,此乃仆之过。”
此事牵动了霍、何两姓。莫名其妙得罪了何家,已然叫人摸不着头脑,霍至坚更是掌管着全县士子的前途,被他挑出错来的程家,往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一想起此人,刘先生便蹙起了眉,心中无比烦难。
此人油盐不浸,面上又是一副凛然大义的模样,行止亦端方得令人咋舌,就像一块八面光滑的顽石,直是无从下手。这些日子他一直苦思着拉下此人的办法,却始终不得要领。
“先生不必自责。”程廷桢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十分温和:“此事决断在我,先生当时也曾道,此计未必会成,是我一意孤行,有此结果,也是天意罢。”他一面说着,一面又仰首叹了口气。
闻听此言,刘先生自窗边转过身来,面对着程廷桢,庄容道:“郎中令不责之恩,仆谨记下,必图后报!”语罢,举手加额,郑重一礼。
程廷桢忙上前扶起了他,和声道:“前事已矣,先生不必介怀。”语毕,向案上的信一指:“时间紧迫,还是且论此事罢。”
刘先生心中早有谋算,此时便沉声道:“此约由仆来赴,郎中令不必亲身涉险。”
此语一出,程廷桢一下子抬起了头,面上的血色褪间得干干净净。
“先生……何出此言?莫非还是为黄柏陂之事么?”他的语声微有些发颤,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刘先生倒也没否认,郑重点头道:“是,仆计谋有误,自当补救!”
“万万不可!”程廷桢面色煞白,拂袖断然道:“先生岂可自蹈险地?若是先生去了,又叫我如何自处?”
刘先生早便料到他会反对,此时便笑了笑,温言道:“郎中令勿急,请听我说完。”
他的语气仍是惯常的沉静,那张平淡的面容上,有着不同于以往的郑重:“我已经想了许多遍了,此事只能由我去。一者,郎中令乃是官身,又乃郎主,自不可贸然行事;二者,我想郎中令此时的打算,应该是想指派几个侍卫去办此事。只是,依我看来,那些侍卫皆是粗人,不懂此中关窍,万一行事有误,岂非大谬?三者,我亦能作得半个主,有什么事可当场应对,我之身份亦可当得代赴此约,那送信之人见了我,亦可知郎中令的诚意。故,此事只能由我前往。”
他说得十分详细,理由亦充分,然程廷桢仍是面色惨白,摇头不许:“不可,万万不可。”他的语声微有些发飘,面含自责:“此乃我之过,何以由先生担责?先生……”
“郎中令!”刘先生蓦地打断了他。
程廷桢一惊,抬眼看去,却见刘先生肃了容,语声冷湛如冰:“郎中令,黄柏陂一事,乃仆之过,仆欲将功抵过,望郎中令成全!”语罢,撩起衣摆单膝跪倒,面色决然。
“先生……”程廷桢抢上前两步,伸手欲扶,刘先生却往后一让,庄容道:“请郎中令允仆将功折罪,否则,仆再无颜奉公。”
程廷桢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方退后两步,跌坐于椅中。
刘先生态度如此坚决,根本让人无从说起。
压抑的寂静在房间里漫延着。
良久后,程廷桢仰天叹了一声,站起身来,上前扶住了刘先生的胳膊,惨然道:“先生……既是心意已决,我……自当遵从。”
这几个字就像是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听来格外滞涩。
刘先生这才由着他扶了起来,旋即便又拱手道:“事不宜迟,仆这便去了。”
程廷桢面色惨白,点了点头,勉强一笑:“先生小心。”
他心中清楚,若是坚决不让刘先生去,对方必会因黄柏陂一事而有愧,在自己的面前更不自在,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愿。
凝了凝神,程廷桢打起精神,肃容唤来几名侍卫,嘱咐他们护紧刘先生,又再三叮嘱刘先生,稍有不对,即刻返回。
刘先生自是应下了,眼见得时辰已是不早,他便带同几名侍卫,趁着前头正在审问小贼,驿站侍卫不多之机,悄悄地开了驿站的后门,径往柳花渡而去。
这驿站地处要道,刘先生多次往返青州与大都,亦曾于柳花渡前赏景,更曾泛舟湖上,对此处的地形还是相当熟悉的,因此便由他带路,领着众人往前走。
此时已近午夜,四野俱静、万籁皆寂,这一路树木遮掩,槐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几欲沉醉。萋萋芳草在夜色中描出剪影,春夜的暖风吹偶尔拂过,便发出“刷刷”的声响。
所幸此时的云层较之前薄了许多,透出了朦胧的一片月光,倒是能让人勉强视物。
刘先生自是不敢举火,一行人只是踏着微月疾行,约莫一刻钟后,便来到柳花渡的渡口。
渡口的前方,是一面浩大的湖。
此时月色朦胧,那湖水平滑得似一面上好的丝绸,在浅淡的月华下泛起银辉,波光点点,宛若星河倒挂。
此时的刘先生自是无心赏景,只伸长了脖子,看着渡口旁的那片槐树林。
密信中所说的约见地点,应该便在那树林之中。
他极目看去,却见那树林里黑黢黢地,似一只形状难辨的怪兽,伏在渡口边上。夜风自水面上掠过,哗啦轻响。除此而外便再无别的声息,也不见人来,唯有树梢迎风,花叶摇动。
刘先生生怕自己算错了时辰,出行前将刻漏也带在了身上,此时便掏出来迎光看了看,却见那刻漏正是子时,分毫不差。
难道说,那人不敢出来相见?
刘先生心中生出了些疑惑,凝了凝神,便略提了声音道:“仆已至此,且请一晤。”(未完待续。)
第171章 平城空
在这安静的子夜,刘先生不大的声音被夜风送远,似是连湖水亦起了一层涟漪。
然而,回答他的,却仍旧唯有风声与水声,再无其他。
他捺下心神,又等了片刻,蓦地心中一动。
莫非,那信中之意并非指的见面,而是……
他立刻转向一旁的侍卫,问道:“你们的耳力比我好,且细听听,此地附近可藏得有人?”
那槐树林暗影幢幢,却也是个能够藏人的地方。
那些侍卫早便打起了全副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时闻言便立时禀报道:“先生,我等已然仔细感知过了,此处应是无人埋伏。”
“哦?无人么?”刘先生似是早料到他们会如此回答,闻言并不惊奇,沉吟了一会后,又吩咐道:“你们去两个人,进树林瞧瞧。”
“是。”两名侍卫领命,提起长剑,二人呈犄角之势,慢慢地潜进了树林,剩下的几个侍卫便将刘先生围在中间,执剑守卫。
时间似是走得极慢。
刘先生不时地看一眼刻漏,而那树林里,仍旧是寂无声息。
他莫名地有些悚然,脑海中瞬间划过无数念头,却又尽数被他强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这口气,他必须沉下去。
刻漏一点一点地变化着,等待,令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为了打消心里的不安,刘先生佯作散步,踱至渡口边,望着那一面湖水出神。
湖心泊了两艘船,即便于夜色中瞧来,那画船亦是飞檐挂月、高桅擎空,船身上雕镂的花纹映着遍地淡银的霜华,自有一番富丽,甚至比官船还要贵气逼人。
刘先生正暗自端详着,忽闻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却见那两个潜入树林的侍卫,一前一后急步而出,其中一人的手上还拿着一包东西。
“先生,林中的一棵树上挂着东西,似是布帛,上头还有一封信,看去非是凡物,我等便将之取来了。”那捧物的侍卫飞跑上前奉上东西,垂首禀报。
刘先生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光。
居然真有东西留了下来!
他从侍卫手里拿过那卷布帛,两臂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他本来是抱着一线死志的。
此行他做了各种推算,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替程廷桢跑这一趟,一是为了全他们宾主一场的情份,二也是负荆请罪,以实际行动为黄柏陂一事赎过。
可是,此刻看到了这包东西,他仍旧大松了一口气。
他的运气实是极好,在他推算出的各种结果中,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抽中了上上签。
借着逐渐明朗的月色,刘先生凝目看向手中布帛,又以手指细细感知那布帛的质料。
不知何故,那布料给他的感觉,居然有些熟悉。
“莫非这是……”他喃喃自语,将布帛翻开了一角细细看去,旋即大吃了一惊。
那角落里的钤印,以及布帛上描绘的独特纹路,令他知晓他并没猜错。
这竟是一整套的山川图册,且还是益州官制的!
那一刻,刘先生心中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官制山川册几乎为禁物,非七品以上官员不可持有。这投信之人居然给他们送来了官制图册,且出手就是一整套。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何神通?
刘先生深吸了几口气,平定了一番心神,复又细细打量那图册。
图册被几根最普通的麻绳缚着,麻绳下塞了一封信,信上仍旧写着与此前一样的几个字:郎中令启。
粗略看去,这字迹与之前的那封信一般无二,皆是呆板僵硬,毫无风骨可言。
这一眼看罢,刘先生便不敢再耽搁,亦不及再往下细想,立刻便吩咐道:“回程!”语罢便将布帛一卷,当先往回走去。
此物必须尽早交予郎中令,早做决断。
许是心情大松之故,回程的路途似是比去时要短,刘先生觉得只一眨眼,他便已经来到了程家租住的那间客院,东厢的阶前正立着一个魁伟的身影,却是程廷桢。
“先生!”见刘先生跨进院中,程廷桢立刻下阶相迎,那声音早不似往常平稳。
待到刘先生被程廷桢一把抓住双手时,他才察觉,程廷桢的手心竟是汗湿的。
“先生回来了!”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了刘先生一会,见自己的第一谋士毫发无损,程廷桢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刘先生此时方觉,自己的后背也有些汗湿。
此行虽是有惊无险,到底也是与未知的什么人或什么力量做交易,若说心中无惧,那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各自执手无言,几息之后方才平定了心绪。
程廷桢便挥手令那几个侍卫守在东厢左近,他便亲携了刘先生的手,跨进了房间。
一俟进了屋,刘先生立刻后退一步,向程廷桢躬身道:“仆幸不辱命!”语罢,便将山川册呈了上去。
程廷桢接图在手,只扫了一眼,便是满脸的讶色。
他手里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图册,此时见了,自是万分惊奇。
“这是……那人所赠?”他问道,一面便拆开系绳,取下了那封信。
刘先生颔首道:“正是。此人极狡,竟未露面,只将此物悬于槐树林中,由我等自取。”
语罢,他的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人就这么将东西丢在树林里,也不怕被别人误取了去,他就这么放心?还是说……他早便知晓,这整个驿站的人都中了迷药,不虞被人拾去?!
刘先生在一旁蹙眉沉思,程廷此时却是启了信封,正仔细地读着信。那信里写的,仍旧是一首蹩脚的藏头诗:
平林烟雨忆旧时,
城头归鸦续寒栀;
若问东风何处去,
空庭寂寞语亦迟。
藏钩送暖金樽酒,
于无声处两心知;
九月飞霜人渐远,
品醉独卧晓帘湿。
诗后亦是如前信一般,写了八字:“此物一出,十年无虞。”
程廷桢的面色,在这一刻沉冷若冰,那沉沉眸光映着烛火,明灭不定,幽微难辨。
“平城若空,藏于九品。此物一出,十年无虞。”
将藏头诗的八字与后八字合在一处,便是这样的一句话。(未完待续。)
第172章 壶关城
程廷桢紧攥纸页,心跳渐渐渐地有些快了起来。
这信中之意,几乎便是明的了。
何谓九品?
霍至坚的官职,正是“九品”县中正。
何谓十年无虞?
陈国律法有定:凡七品以下官员藏官制图册者,就地免任,十年后方可复用。
这难道便是人常说的雪中送碳?
在程家被霍、何两姓压着一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有人送来了这样一份大礼,令程家有能力撬去一块大石?
程廷桢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拿着信的手竟颤抖了起来。
霍至坚确实正打算送家人北上避战事,且启程之日便在这几天,程廷桢与他同在官署,这些消息都不需打听,自然而然便知晓了。
程廷桢还知道,为显示孝心,霍至坚必须护送长辈走上几日,才能返回平城,就如程廷桢此刻所做的一样。
“平城一空……”他喃喃自语,眼睛里渐渐地冒出光来。
霍至坚带同护卫送家小离开,平城宅中少人看守,不正是所谓的“空”么?
程廷桢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运气会这样好。
有了这卷东西,何愁霍至坚不除?届时只要寻个好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此事,霍至坚便只能滚回老家种十年的地去了。
那一刻,程廷桢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不过,他很快便又忍住了笑意,只将那封信来回地看着,眸中的火苗越烧越旺。
刘先生此时也踱了过来,凝目看着他手里的信。
片刻后,程廷桢的耳旁便传来了他吸气的声音。
两个人皆不曾说话,只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封信。
夜风似是变大了一些,将窗纸吹得“哗啦”作响,拂乱了檐角的风铎,嗡鸣声不断。
这所安静的驿站客院,似亦在这一刻变得喧嚣了起来,恰如这房中二人此刻的心绪,在这春夜的暖风里起起落落,没个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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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的天空上浮着几朵云絮,阳光温暖,风里有不知名的花香。
“嗖”地一声,一只乳燕飞掠树梢,秀气的尾羽剪过半面车窗,倏然便没了踪影。
“哎呀,飞走了呢。”身旁传来秦彦柔惋惜的叹息声,小姑娘的一只手正攀在秦素的衣襟上。
秦素转过眼眸,向她笑了笑,自车窗边退了回去。
秦彦柔仍旧扒在车窗前,好奇地往外头打量着,浑然不觉这车中气氛的压抑。
阳中驿站失窃一事,终究给秦家人留下了阴影。
自那一晚后,秦府安排院落便改了个模样,每晚住宿之时,太夫人都会安排长辈与小辈同住,侍卫的人数也增加了。
关于在阳中驿站里发生的事情,秦家人并不敢过多地议论。
太夫人下了严令,不许私下乱传话,更不许打听消息。有此严令在前,秦素接下来的日子,便过得有些无聊。
锦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违太夫人之命,自是不好再去外头打听消息,更不会跟秦素论及此事。
没了这个消息灵通的使女传话,秦素剩下的乐趣,便唯有观察秦彦昭以及诸位郎君的脸色了。
自然,相较而言,秦彦昭的脸色更有趣一些。
离开阳中驿栈后,一连数日,秦彦昭的脸都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眼窝之下更是青影重重,两颊消瘦,一脸的惨淡。
秦素可以肯定,在上报官署失物名单之时,他一定没敢说图册之事,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秦彦昭的面色越是难看,秦素心里便越欢喜。
终于除去了一大祸害,她自是无比轻松,而将图册转予程廷桢,让他有了打败那位霍中正的利器,想必这位郎中令也是很乐意的吧。
有了程家挡在前头,就算此计败露,霍至坚也绝对疑不到秦家头上来。毕竟,他才帮过秦家一个小忙,秦府上下还是很记他的人情的。
当然,在秦素看来,霍至坚帮的这个忙着实可恶。
她将视线自膝上摊放的书卷上移开,看了一眼正在品茶的俞氏母女。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下来,秦素与秦彦雅渐渐变得熟稔,关系倒是比以往都近了些。俞氏本就是个极好相处之人,待秦素与秦彦柔亦颇宽厚,众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秦素对着书页凝了眉,蓦地听见秦彦柔稚嫩的声音响起:“呀,前面好象要进城了呢。”语罢她便转向俞氏,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脑袋问:“大伯母快来告诉阿柔,前头是什么城呀?”
俞氏闻言浅笑,并没有往外看,只柔声道:“应该是壶关了吧。”
秦素低垂的眼眸闪了闪,视线仍旧落在纸上。
“原来这里便是壶关。”身旁擦过一角衣袖,却是秦彦雅也去了窗边。
“小雅,勿要再看了,将要入城了。”俞氏柔声说道,又吩咐一旁的喜鹊:“将幂篱备好,车帘也放下。”
喜鹊与阿蒲二人皆应了个是,自去忙碌起来。
官道上人少车多,倒不虞被人瞧了去。如今即将入城,士女的规矩还是需得守着的。
秦彦雅闻言便揽着秦彦柔退了回来。
马车摇晃着行驶了约盏茶时间,便见那车外覆进来一道阴影,再过得一刻,阴影褪去,车窗边又是春光灿亮。
秦素知晓,她们已然进入了壶关城门。
秦家所开的砖窑厂,便在城外近郊。前世时,他们曾在壶关城中住了两日,这一世亦是如此。
便在昨日一早,许是挂心秦家的产业,太夫人突发奇想,很突然地便提出要去壶关窑亲眼看一看,并令人快马给钟景仁递了消息。而钟景仁并没推辞,很爽快地便应了下来。
这些皆是锦绣打听来的,秦素自是早知此事,却还是假作不知,顺着她的话问了几句,锦绣便拉扯出一篇话来,倒也给秦素解了惑。
原来,钟景仁之所以应得爽快,却是因那壶关窑所雇人手多为附近佃客,农闲时在此处务工,此时恰逢春耕,这些人倒有一多半皆回去播种了,只留了几个管事在,却是难得地人少事闲,故钟景仁这才应得痛快。
前世时,在众人抵达后壶关城的次日,太夫人便领着诸夫人、郎君与女郎们去看了窑厂。(未完待续。)
第173章 粉云低
据秦素所知,壶关的窑厂便建在半山处,倒也长了几株野桃树野李树,可算踏青之景,钟景仁此举,想来也是想要讨好太夫人,令她宽心,顺便也让一路坐车乏了的郎君与女郎们,在这别具野趣之地赏玩风景,松泛松泛。
前世时,因嫌那窑厂脏乱,秦素便没跟着去看,只听秦彦婉偶尔谈论过几句。
这一世,秦素却是要去亲眼瞧一瞧了。
总要知道了那窑厂是什么样的,她才好继续接下来之事。此外,前世窑下埋了兵器,究竟是临时埋下还是早有预谋的,她也要先看了地方,才能有数。
马车驶入壶关城后,便顺着城中那条最宽的石板路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复又拐进了一条略窄些的巷子。
车中众人此时已然戴起了幂篱,秦素便凑至窗前,掀开了一角车帘往外看。
俞氏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去阻止。
车窗外掠过高大的砖墙,秦素倚窗看着,心中忖度,此处应该便是城中富户们居住的地方,钟景仁向上京李姓富商借住的别院,想必便在巷中。
却不知,她提前安排下的那件事,是不是亦顺利达成了。
“这里倒是安静,也无人乱走。”秦彦雅似亦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凑在窗前往外看,一面轻声地说道,面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满意。
秦彦柔自两人的身后挤了过来,小脑袋顶着两个姊姊的腰,一拱一拱地往上拱着,糯声糯气地道:“让阿柔也看看,让阿柔也看看。”
秦素与秦彦雅皆笑了起来,各往旁边让了让,秦彦雅便揽了她的小身子,指着窗外笑道:“喏,这里也就是砖墙和石路,你要看便看罢。”
秦彦柔便将整张脸贴在了车窗那条缝隙处,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外头,又将小手比划着那高墙,糯声道:“这个墙不高,比我们家的矮了一个小指头儿。”一面说着,一面便捏了小半截胖胖的指肚儿给人看。
俞氏忍不住笑了,虽有幂篱遮面,她仍是不由自主地掩唇道:“好个傻七娘,这是你般小手能比划得来的么?”
众人俱是笑了起来,秦彦柔便将头埋在长姊怀里,羞得不敢看人,却又露出一只眼睛来骨碌碌地偷瞧,像个小老鼠似地,越发惹人发笑。
说笑之间,马车已然驶进了一处院门,秦彦雅便也放下了车帘,众人端坐车中。
再过得一刻,马车便停了下来,没过多久,车外便传来了周妪恭谨的声音:“大夫人,诸位女郎,已经到地方了,还请下车罢。”
俞氏道了一声“有劳”,喜鹊与阿蒲便当先下了车,依次将车中诸人都引了下去。
李家的这处别院不算很大,也就三进,却是颇有两分雅致,秦素下车之后,隔着幂篱深青色的帽裙看出去,却见他们停车之处是连通后宅的一所花园,园子的东南角粉云绯霞,恰是一小片海棠林子,旁边还有个六角小亭。此时正逢花期,那海棠林中花开如锦,宛似粉云垂坠,将园子装点得格外娇媚。
“总算等到太夫人了。”前头传来殷勤的语声,秦素转眸看去,却见一个穿着绛碧结绫复裙、发梳高髻、鬓横翠钗的白面妇人,带着几名使女便迎了过来。
这妇人描了略浓淡相宜的一双眉,却正是如今盛行于大都的倒晕眉,高颧骨、直鼻梁,三角眼略含春色,樱桃口微露心机,论容貌那是颇为俏丽的,只可惜那眉眼间带了几分孤厉之相,倒损了那容颜的娇美。
此妇正是钟景仁之妻——刘氏。
刘氏的出身不算太好,勉强算是南广县士族,却是士族里最最没落的那一种,无势、无钱、亦无人。如今刘家阖家守着南广县那几亩薄田度日,家中嫁得最好的便是刘氏。只因有她时而帮衬娘家,族里的日子才算过得。
秦素前世对她并不了解,只知她为人颇是精明,旁的一概不知。
太夫人扶着两个使女的手立在车边,此时便含笑看着刘氏,和声道:“不想你也在此,却是辛苦你了。”
因太夫人是临时提出去窑厂的,故此时钟景仁还在忙着,务必要将那里收拾得可堪一看,也免得脏乱之处碍了这些贵妇士女们的眼,这一会便不及前来接应,便由刘氏出面顶替了。
好在这些年刘氏帮着钟景仁打理产业,倒也颇见过几分世面,行事谈吐皆不俗,很有几分八面玲珑的意味。
此时刘氏便笑着上前给太夫人行礼,复又向几位夫人问了好,方满面春风地道:“能够在这里见上太夫人的面儿,那是我的福气才对。”说着便又上前几步,亲自去扶太夫人的胳膊,笑吟吟地道:“太夫人若不嫌我愚笨,便允我在跟前服侍罢。前头我已备了热热的汤水、香香的茶点,太夫人若不去坐一坐,我这脸面却也无处放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俏皮有趣,奉承得亦是恰到好处,众人便皆笑了起来,太夫人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仍是这般会说话。”一面便任由她扶着,众人一并去了正房。
李家别院的正房比起秦府来小了至少一倍不止,所幸几个房间皆是打通了的,倒也不显逼仄。
众人落座之后,刘氏便含笑道:“太夫人并众位夫人一路辛苦了,且先在此歇歇脚,喝口茶解乏。”语毕,又指了指案上的茶水,柔声道:“这是今年新得的雨前白露,夫人们尝尝,此茶最是清润解乏的。郎君们与女郎们喝的是诸暨白雾,这茶清淡,想是合你们的口味。”
这番话说得花团锦簇,难得却不显聒噪,又有一种体贴和善,很能予人好感。
太夫人便端了茶盏啜了一口,复又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刘氏便掩唇笑道:“不过是一杯茶的事,太夫人莫要如此夸我才好。我也是怕你们一路赶来,急急忙忙地用了午食,却是伤了脾胃,倒不如先坐下,喝几口茶说些闲话,待得脾胃润了,再用午食不迟。”(未完待续。)
第174章 香梦沉
刘氏言笑晏晏、态度殷勤,高老夫人似是对她颇喜,端了茶盏在手,和声向她说道:“难为你辛苦了,准备得如此周全。”
刘氏谦笑着道:“哪里辛苦,我就是个无事忙,只要诸位夫人不嫌我话多便好。”说着她便笑了起来。
这话引得众人亦跟着一笑,堂上的气氛颇为轻松,众人一路避战事而来的那种惶惑与担忧,亦在她这三言两语中减轻了许多。
秦素便挑了挑眉。
前世时她还没注意到,这刘氏竟是如此人物,话说得漂亮,事办得也周全,真看不出是出自没落到底了的士族。
众人便款款地说话,那茶也确实香醇可口,众人自又是一番称赞。待喝过两盏茶后,刘氏便又当先起身,引众人去明间用了午食,方才唤过几个管事并使女,将诸人一一引去了住处。
郎君们住在头进院子,一人一院,无分主次;几位夫人则住在二进院中,亦是每人一个院子;至于女郎们便住进了内宅,嫡女们一人一院,而所有的庶女却是一起被安置在了一所比较大的院子——清芷楼,每人都有一个房间。
只由这一件事便可知,刘氏果然精明。
这一路车马劳顿,所有人皆累得狠了,此时难得到了一处真正的宅子,比之驿站到底舒适了许多,因此倒也无人去纠缠什么嫡庶、厚薄,进了自己的住处,便皆是洗漱收拾了一番,先去榻上补眠。
秦素被安排在了东厢房。
进屋之后,锦绣倒是主动留了下来,与阿葵一同帮着秦素梳洗了一番,又服侍她上了榻,锦绣自己也睡下了。
秦素仰躺在榻上,一时间却是难以入睡,只望着帐顶悬下的一只缀云锦飞燕香囊,兀自出神。
今晚,她必须出去一趟。
此乃她早几个月前便安排好了的,只是,如今事到临头,她心下却有些惴惴。
上京的消息,青州是一点也收不到的。
因着此故,秦素并不知晓福叔与阿妥的近况,甚至也并不知晓,她交予福叔的那大半包药粉,能不能于今晚派上用场。
她记得前世时,清芷楼的晚食是由李宅的大厨房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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