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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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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连忙拢住心绪,遵礼如仪地自榻上站了起来,起来后才发觉,与她一同站起来的,还有秦彦婉。
“喏,便是这两个在学画的,你可莫要笑话才是。”太夫人语声慈和地对钟景仁说道,又向秦彦婉招了招手,“你钟舅父不是外人,去将你们的画呈过来,让你钟舅父掌掌眼。”
秦世章兼祧两房,故两房中晚辈皆唤钟景仁为舅父,所不同者,西院诸人乃是直唤其为舅父,而东院诸人则于舅父前加了一个“钟”姓。
钟景仁闻言忙笑谦道:“掌眼我并不敢当,不过是偶尔听五郎说起府中尚有两位女郎学画,一时兴起,便想瞧上一瞧。”
秦彦朴向钟景仁请教画技,这还是前几日的事。事情的起因是秦彦昭发现这个五弟于画之一道上颇有天赋,便将此事告知了太夫人。太夫人自是希望族中子弟有出息的,便请钟景仁指点了他一番,如今钟景仁说是要看秦彦婉与秦素的画,亦是因此事而来的。
“长兄勿要太谦。”钟氏轻声笑道,语气柔婉:“当年你的画可是拜了名师学的,替她们瞧瞧总不会错。”
钟景仁乃是钟氏一族的郎主,当年也曾被家族寄予厚望,师从陈国最著名的画师五柳先生的大弟子,苦心学画十余载,虽囿于天赋未成名家,然他的绘画功底却极深,指点初学者自是不在话下。
“这般自夸之语,我更不敢言了,小妹勿要取笑才是。”钟景仁语含笑谑,态度十分温和,一面说着话,一面便将眼风往秦素身上扫了扫。
不知何故,秦素总觉得,钟舅父突然提出看画,倒像是冲着她来的。
她一时间颇感无奈。
不过是多看了两眼,钟舅父倒真是精明厉害至极,竟提出要观画。
所谓观画,约莫还是想借画察人罢,世上向有字如其人一说,画中想必亦可窥人之品性。
可惜,秦素的画技也是隐堂所授,其用途只有一个——用来描摩地形。因此,秦素自忖她的画是反应不出品性的,钟景仁就算看了,也看不出什么来。(未完待续。)
第102章 直须看
采蓝与锦绣二人已经得了太夫人的命令,相携着出了屋门,各自回院取画。
这厢众人便仍是闲坐聊天,窗外北风肆虐,屋中暖意如春,却是难得的惬意与闲适。
不消多时,采蓝与锦绣便双双回转,各自捧着自家女郎的画,呈到了堂上几位长辈的面前。
因钟景仁向来和气好说话,秦彦昭他们几个皆与之亲近,此时见太夫人心情极好,便也皆趁势起了身,围在他身边一起观画。
钟景仁先谦了几句,方展开画细瞧。
他首先打开的秦彦婉的画,那是一幅山水写意,远景的青山隐隐一带,近处则是数茎桃花,更妙者是那桃花树下,隐着一角女子的衣带,虽只寥寥几笔,却令人如入春时,看漫山桃花开遍,若身披万千云霞,而那一抹浅墨的衣带,便似那诗三百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女子,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一睹这女子婉约的容貌。
秦彦昭满面惊喜地观赏了一会,便抚掌道:“二妹妹的画,神韵果然佳妙。这画的可是桃木涧?”
秦彦婉颔首浅笑:“二兄好眼力。”
秦彦直亦赞道:“二姊姊画得好,远山近树,气韵悠然,倒像是将那首《桃花辞》入了画。”
《桃花辞》乃是前秦流传下来的长诗,出自无名氏之手,传诵至今仍极有名。秦彦直以此诗喻画,暗指画意如诗,自是极高的赞美。
秦彦婉浅笑不语,神情中并无多少骄傲。
钟景仁静静地看着画,良久后,方笑意温和地看了秦彦婉一眼,赞许地道:“极好。不想二娘于画之一道,竟有如此天份。”
秦彦婉连忙敛首谦道:“不曾污了钟舅父之眼,已是万幸。”一面说着,那眸中到底闪过了些许欣然。
钟景仁乃是真正师从名师、画技出众之人,得他一句夸赞,比秦彦昭他们的赞扬可要有分量多了。
见她言语安静、态度谦逊,钟景仁目中的赞许更浓,又细细地观赏了一会,方将画卷了起来,随后便将秦素的画擎在手中,缓缓展开。
德晖堂中,忽然便有了一种寂静。
所有观画之人,包括年仅八岁的秦彦朴,皆不约而同地张大了眼睛,又不约而同地神情古怪。
秦彦昭眸光愣怔,一脸愕然;秦彦直的反应更直接一些,一眼看过便咳嗽了起来,忙拿衣袖掩了口,那眼中的笑意却是无从遮掩的;秦彦朴反倒是一脸老成,胖脸蛋儿绷得铁紧,唯眸中划过了些许不自在。
秦素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是没注意到这几位郎君的样子。
她的画技本就很差,秦彦直没当场笑出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一幅画,竟能让这许多人同时安静了下来,旁坐着的女郎们也呆不住了。秦彦贞于座中向太夫人略躬了躬身,便离榻而起,行至钟景仁的身边一同观画,秦彦棠亦随后离了座。
秦素静静地垂下眼眸,等待着钟景仁最后的评判。
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旋即又有低低的咳嗽声响起。虽不曾抬头,她却也知晓,这一定是哪个姐妹看了她的画,故才有此反应。
秦素等了好一会,却始终没等来她意料中的评断,钟景仁像是消失了一般,半晌不曾出声。
她微觉讶然,举眸看向钟景仁的方向。
这一看之下,倒叫她更是吃惊。
钟景仁此刻的面色,竟然极为凝重,而那双温和的眼睛,亦正牢牢地粘在她的画上,观其神态,却像是从她的画里看出了什么。
秦素惊讶极了。
就她那一笔烂画,居然能叫钟景仁看得如此入神,这如何可能?
她不由自主地提步上前,探头往那画上看了一眼。
没错,这确实就是她的画,并非错拿了秦彦婉的。
这副画成画于前几日,画的便是东院的暮朝灯。
那一****借口取景,往枯井左近察看地形,事后便以此画搪塞,主要还是给阿谷背后之人看的。
因画得敷衍,不过是一、两个时辰涂抹而成的,故那画中景物也颇简致,不过是前景的一带曲廊,廊外则是枯树断枝与几盏灯笼,远景则是将暗不暗的天空。
坦白说,就算是她自己看着,也觉得这画实在连工整亦称不上。尤其是那一片天空,她不自觉地便又将死前的情景画了上去,因孝中不敢用颜色,便唯以淡墨深深浅浅地描了几笔,天空中那几点星光亦乏善可陈,笔触之呆板僵硬,直是一目了然。
可是,钟景仁的视线,却偏偏就停在那几笔天空处,那平和的目光深处,隐隐有幽光跃动。
“这是……六娘画的?”再过了一会,他似是终于自震惊中回过了神,看着秦素问道。
望着他平和无波的眼神,秦素蓦地觉得,心里竟有些没底。
这幅画究竟怎么了?钟景仁为何如此失态?
一时间,她心中直是百念丛生,面上却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点了点头:“正是我画的。我画得不好,请钟舅父见谅。”
“真真是孩子话。”太夫人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语声颇为和悦,语罢便笑看着钟景仁,缓声道:“六娘还小着,又在庄子上呆了好些年,琴棋书画皆要从头学起,自不可与二娘相提并论,想必惹钟舅父发笑了罢。”
言语之间,却是将钟景仁表现出的异样,归结为秦素画技太差。
钟景仁微怔了怔,旋即了然,淡淡一笑。
太夫人仍旧是老毛病,太重嫡庶。
秦素乃是庶出,还是个外室女,太夫人是绝不允许庶女盖过嫡女的风头的。
德晖堂中,尤其如是。
“我就说嘛,怎么竟看了这样久,原来是画技太差之故。”林氏此时亦温声道,略有些责备地向秦素扫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
钟景仁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便将秦素的画随意一卷,抚须温笑:“正是如此。比起二娘来,六娘的画技的确生疏,需得好生锤炼。”
只说了画技,却对画意只字不提。
不过,这辞中些微的差异,并无人听得出。唯有秦彦婉,不着痕迹地看了钟景仁一眼。(未完待续。)
第103章 锁重门
秦彦昭此时便接了口,对钟景仁笑道:“六妹妹才学了几日,二妹妹却是爱画成痴,学了好长日子了,还请舅父勿要太过苛责。”语罢便又转向秦素,温温一笑,宽慰地道:“六妹妹勿急,学画亦如习字,总要多多练习,经年累月,便可自成了。”
这一番话说得甚是宽厚温和,钟氏当先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夫人亦是目露嘉许,欣慰地道:“二郎说得好。”
秦素早便想坐回去了,此时便垂首道:“多谢钟舅父指点,多谢二兄指点。”
钟景仁摆了摆手,将画卷交由两个小鬟收好,便回到了原处坐下。众人亦皆归了坐,这一场观画风波,亦就此消于无形。
并没有人注意到,秦彦婉看向秦素的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探究。
钟景仁方才的样子,再度证实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某些猜测,不过,这些猜测仍需时日加以证实。
此时,高老夫人便向时漏看了看,对太夫人道:“虽说是亲戚热闹,却也不好误了君姑歇午。这时候快到未正了,君姑便去歇一歇可好?”
太夫人向来便有歇午的习惯,今日却是怕众人路上受寒,特意选了午后的时辰让大家过来,此刻她确实有些神思困倦,看上去也不似往日精神。
钟氏便也柔声劝道:“太君姑好生歇着便是,莫要累坏了身子。”一旁的林氏与钟景仁便也跟着劝了几句。
见众人皆是如此,太夫人便也不再坚持,遂笑道:“我实是有些倦的,难为你们一片孝心,那便散了罢。”又特意叮嘱钟氏:“好生安置你长兄,有什么不足的,只管来回我。”
钟氏答应了下来,一众人等便皆起了身,恭送太夫人回屋歇息,众人便也各自散了。
出了德晖堂,钟景仁与东院诸人打了个招呼,便随钟氏一同返回了西华居。
他的住处是在主院外的客院,不过因要交账,这几日的白天,他皆在西华居与钟氏清理账目,却也是不得闲的。
兄妹二人跨进西华居的院门,自竹桥上行过时,钟景仁便往西厢看了看,却见那西厢帘幕低垂、门户紧闭,连窗缝都没开得一条,门前还守着两个粗壮的仆妇。
见此情景,他便皱起了眉头,回到正房西次间儿后,趁着四下无人,他放缓了声音对钟氏道:“很快便是年下了,你这样总关着三娘,也不是办法。”
秦彦梨到底有病无病,全由钟氏说了算。如今钟氏一口咬定她病重,不许出屋,府中诸人口中不说,心中鲜有不明的。钟景仁便是怕自家妹妹行事太过,惹人闲话。
钟氏闻言,神情立时便是一冷,沉声道:“这是我心慈手软,关了她是不想害她。若是逢着那些狠毒的主母,她哪里还有命在?”她越说语声便越是冰寒,眸中闪过一抹极浓的恨意。
左四娘之事,她细细查访之下,竟未查出秦彦梨半点纰漏。
除了与左四娘走得近些,平素说的话多了些,秦彦梨与左四娘之间,并无更深的联系。
或者说,所有能证明二人联系的人与物,或死或失,全无踪迹。
她原已查明,那一日西院大搜检之前,曾有人看见过一个白衣黛裙的小鬟,自西窗书斋急急而出,匆匆回到了西泠山房。
钟氏不相信这是偶然。
可奇怪的是,事后她派人去西泠山房认人,却并未找出那小鬟的踪影,遍查西院,亦找不出那个小鬟来。那几个见过她的人皆道,那小鬟长得极不起眼,隔得时间略久了些,竟不大记得她的样貌了。
这简直是让人又气又恨,又觉胸口发堵。
还有那个叫阿志的小厮,临死前曾交代说,他与左四娘的使女流年之所以有缘结识,是因了在萧家族学时,有一日/他被秦彦梨请去帮忙,给秦彦柏送一封信,结果却在半路上偶遇了流年。
因流年长得酷似其亡姊,阿志心中眷恋,便与流年走得极近,又被她言语蛊惑,收下了她亲手做的几样针线细物,只是后来不知何故,那些用物尽皆不见了。
钟氏便命人打杀了阿志,又顺着他的话去查了秦彦梨,结果却是扑了个空。
这个庶出的三女儿一如其亲生兄长,直是滑不溜手,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就连上次意图落水一事,事后也没查出端倪,最后只得将西华居的几个守门妪撤换了事。
每每想到这些,钟氏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懑。
秦世芳手伸得这样长,布下了这样多的人手,她却一无所知,若非秦素莫名其妙地冒头,误打误撞将秦彦昭的事情闹了出来,她根本便不曾想到,她的西院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往后却不会如此了。
上一次是她大意,只顾着查那兄妹两个的住处,却忽略了自己的院子。如今她已经将西华居从上到下全都查了个遍,以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纵然如是,你也当注意一些,莫要叫流言传了出去。”见钟氏面色阴沉,钟景仁只得出言劝慰,语罢又叹了一口气。
钟氏勉强笑了一下,点头道:“我省得,长兄也应知晓,我自有分寸。”说着她便又沉下了眼睛,冷声道:“所以我今日带着蔡氏出来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晓,他一家三口的命,都在我的手里,别以为我抓不住把柄便没办法治他们!”
听了这话,钟景仁深知说得再多亦是无用,遂摇了摇头,不再劝了。
钟氏拧着眉头站了一会,方渐渐转过了神情,向钟景仁说道:“罢了,这些琐事何必说它。还是说说别的吧,我之前也未来得及细问,那管瓷窑的吴匠师可是做了七、八年了,与我们家一向亲厚,长兄为何要将他换了?”
一听见“吴匠师”三字,钟景仁的面色便有些不好看。
他将衣袖拂了拂,似是要拂去那看不见的尘埃,沉声说道:“吴匠师便是做得时间太久了,久得生出了旁的念头,被我查出他竟私自克扣底下人的月俸,更暗中藏了上佳的瓷品私自贩卖。便是我忍得,秦家也断留不得这样吃里扒外之人。”
他说话的语气极重,神情亦变得有若寒冰。(未完待续。)
第104章 暗香逐
钟氏闻言大吃了一惊,提声问道:“竟有此事?”语罢她的脸色便也沉了下去,冷声道:“我就说呢,好好的长兄为何要换人,原来竟是人心思变。”
钟景仁此时的神情有些感慨,喟叹道:“小妹说得精辟。人心,确然最是易变。”
听得此言,钟氏也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是。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钟氏方劝慰地道:“长兄勿要烦恼,既是此人已经遣走了,损失也不算大,倒是不必理会。说起来,我恍惚听钟良说并州的砖窑出了什么事,前几日/我忙着,便未及听你细说,如今倒要问问长兄,那壶关窑出了什么事?”
壶关位于上京城外两百里处,隶属于并州,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民户不足两千,县下只辖一城,便是壶关城。此城离着上京只有一、两日的路程,却远不及上京邻近诸县繁华,堪称贫瘠之地。
秦家的砖窑便设在壶关城外,因烧制出的砖颇为耐用,向来便有壶关砖之称。
听得钟氏提及壶关,钟景仁的面色便有些发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却仍是抹不去眉间的那一抹郁色:“壶关窑今年烧出的砖,数量比去年减了两成。”
钟氏猛地抬起了头,吃惊地看着他,半晌后方问道:“如何会少了这许多?出了何事?”
钟景仁的眉头皱紧了些,沉声道:“那里的黏土不知何故,竟大不如往年,数量也少,成砖数便也跟着少了。”
闻听此言,钟氏一下子忧心忡忡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捻着麻衣上的线头,怔怔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语毕复又看向钟景仁,眸中涌出一丝期盼:“长兄可有补救的法子?”
钟景仁经营秦家窑厂多年,钟氏对他极为信任。
“法子倒是有,却难。”钟景仁的眉心拧成了川字,神情越发忧虑:“大匠说,离壶关三百里有一座小城,那里有上好的黏土。我派钟良去看过了,确有其事,只是……那里却是杜家地界。”
“杜家?”钟氏喃喃重复,旋即一惊,看向钟景仁问道:“莫非是……襄垣杜氏?”
钟景仁点了点头,眸色越发沉重。
襄垣杜氏亦是陈国大士族,虽不能与薛、桓这般冠族比肩,却也差不了多少。杜氏家主杜行简正值壮年,如今官至骁骑将军,人称“杜骁骑”,却是个行事狠辣之人,据说当年与汉安乡侯曾有过节。
秦家居于青州,正属汉安县辖区,那杜家本就与汉安乡侯不和,如何会允许秦家在自己的家门口开窑厂?
林氏眉间忧色愈浓,哀怨地道:“怎么竟是他家?这样一来,岂非那砖窑便办不下去了?”
钟景仁连日来为此忧心,闻言亦是满脸的无奈:“所以我说,难。”顿了顿,又道:“我已令钟良去了益州,看那里有无合适的地方。”
他的话并未令钟氏轻松多少,她仍是眉尖紧蹙:“便是再换旁处,亦是不易的,谁知道又会撞上那个贵族士家?”她说着便叹了一口气,向案边的扶手椅坐下了,亦示意钟景仁坐了下来,亲手斟了一盏茶给他。
钟景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怅怅地道:“小妹说得极是。原本壶关开窑,便是因有萧家说项,我们才拿了下来。如今这府中的情况却是……”
他说至此处便收了声,面色越见沉郁,额头上累起几道深深的皱纹。
钟氏怔了一怔,却是会错了他的意,遂苦笑道:“长兄之意,我自是明白。只是,那萧家却不大靠得住,亦不足信。自夫主去后,那萧夫人只来过一遭,态度很是冷淡。如今他家中族学出了事,可是长兄也看见了,萧家根本就没想过来寻我们帮忙,宁肯停了族学,也不愿开口求助。若是夫主还活着,定不会如此的。”语罢长叹了一声,满面无奈。
钟景仁倒被她说得愣住了,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道:“我并非此意,小妹误了。实话说予你,我一直并不觉得萧家如何好,只是当初妹夫与太夫人坚持,才走了萧家的路子。依我本意,秦家若能不依附于任何一族,才是最好,只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神情有瞬间的悲凉,语声亦渐低了下去:“……只是,这条路到底难走,我们钟家……便是一例。”
言至此处,他那双平和的眸子里,终是涌出了一丝怅惘,叹了一声,不复再叙。
钟氏被他一言勾动心肠,回思家族旧事,多少雄心壮志皆被这冷落的世情消磨,族人凋零、门第低微。这般想着,她亦是满腹愁肠,跟着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两个人皆不曾说话,唯凛冽的北风时而掀起厚帘,将冰寒的冬意送入房间。
静默良久后,钟景仁方站起身来,将衣袖展了展,慨然道:“罢了,往事已矣,何必再提。”说着便缓步行至门边,挑帘往外看了看,复又回首向钟氏笑道:“你这里的梅花开得倒早,方才起了阵风,我还闻见了梅香,是去年那棵玉蝶开了么?”
钟氏见他岔开话题,自是知晓他是不欲自己心忧,便也打起精神来笑道:“哪里是玉蝶,那边打着苞的才是呢。”说着她已行至钟景仁身边,伸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道:“那一棵开得粉馥馥的,是今年才从西暗香汀移来的,五娘说是傅粉,下雪时赏看最佳,比之红梅孤艳,这花又别有一番柔而不弱的风骨。”
钟景仁“唔”了一声,捋须点了点头,亦不出门,只立在门边远远地观赏。
钟氏立在钟景仁身侧,遥遥地望着那株傅粉,陡然想起一件事来,沉吟了一会,轻声问道:“既说到了五娘,我倒要问问长兄,今日为何突然提起要观画?”
钟景仁行事十分稳重,从来不参与秦家两院之间的争斗。也正因如此,林氏虽对钟氏十分防备,对钟景仁倒无甚恶感。而太夫人亦很欣赏他的持重厚道,放心地将秦家窑厂交给他打理。
可是,今天他却突然提出要看画,看的还是东院两位娘子的画,其后更是差一点便介入了嫡庶争风之中,钟氏十分不解,故借此机会问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105章 寂灭生
钟景仁将视线自那株傅粉上收了回来,目注钟氏,正色问道:“阿圆,依你看来,六娘是个怎样的人?”
钟氏被他问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钟景仁松开布帘,负着两手,望向案上的一只陶罐,面带深思地道:“我总觉得,六娘像是有些……”他蹙起了眉头,似是在斟酌词句,过了一会方道:“……像是有些……与众不同,你大约没注意到,她曾于座中偷眼察看于我,那眼神,颇令人回味。”
钟氏闻言,立时便皱了眉,沉声道:“真真可笑,仗着上回在太君姑跟前说上了话,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语罢摇了摇头,神情颇是不以为然。
“哦?她竟能在太夫人面前说上话?”钟景仁却像是来了兴致,问道:“她是如何说上话的?为何你从未向我提过?”
钟氏将衣袖一拂,面上倒有了几分不自在,淡下了神情,三言两语便将秦素在德晖堂慷慨陈辞那件事说了,又淡淡地道:“……看在她无知粗野的份上,也算是歪打正着帮了我的忙,这件事我便未与她计较。却不想她竟还敢偷窥于你,原来竟是个外忠内奸的,倒是我小瞧了她。”
“什么忠的奸的,小妹言语太过了。”钟景仁啼笑皆非,看向钟氏的眼神却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宠溺,“你自幼便是如此,总爱将事情往坏处想。我倒是觉得,六娘未必心中有恶,观其画意,更是如此。”
“画意?”他话音一落,钟氏已是讶然抬头,像是完全没听懂钟景仁的话,张大了眼睛看着他:“六娘那般拙劣的画,竟然也有画意?”
那张画她也探头看了一眼,真真是看一眼都嫌多余,与其称之为画,倒不如视为小儿涂鸦。这样的画,哪来的画意?
钟景仁却郑重点了点头,手抚短髯,沉吟地道:“她的画的确不能算好,然画中之意,却极是与众不同,二娘反不及她多矣。”
钟氏惊得连嘴巴都张开了:“竟是如此?”
钟景仁再度颔首,若有所思地道:“若只观画,我会以为那是出自沧桑老者的手笔,而六娘才只有十余岁,个中微妙,实难一言尽之。”
见他说得郑重,钟氏越发难掩面上讶色,停了片晌方问:“长兄此话……当真?”
钟景仁将衣袖一拂,不悦地道:“你何时见我拿画作开过玩笑?”
“我并非此意。”钟氏连忙笑着否认,神情微带几分歉然:“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见她忙着解释,状甚切切,钟景仁到底心疼自家小妹,便放缓了声音道:“之前六娘观察我时,那眼神锋芒内敛、不动声色,我回望过去时,她却又是乖巧娇怯。我心中生疑,这才提出要观画。须知画如其人,一个人再怎样遮掩心性,笔下画作却是骗不了人的。”
钟氏深知钟景仁的本事,对他的说法还是信服的,此时便问道:“既是如此,长兄以画观人,可知六娘心性?”
钟景仁便又抚起了颌下短须,沉吟了好一会,方慢慢地道:“以笔力看,坚忍冷酷;以意境看,寂灭不生。”停了停,面上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又补了一个字道:“怪。”
说完了这个字,钟景仁便又有些出神,一时间便不曾说话。钟氏亦是无言以对。
她已经很久不曾见长兄有如此考语了。
就算是秦彦昭,钟景仁也向来只以“中平”、“纯朴”之语论画,而秦彦婉之画,更只得了“清幽”二字而已。
可是此刻,他却对秦素的画点评了九个字,且用字极重,这让钟氏在讶异之余,亦有一点不自在。
她嫡亲的儿子,竟比不上东院庶出的外室女,纵然那评断之人是自己的长兄,所评之语亦称不上褒奖,钟氏却依旧难免不快。
钟景仁一瞥眼间,见她的眉眼又阴沉了下去,十分无奈,摇头劝道:“你这又是做什么?些许小事何苦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庶出女郎罢了,又养在东院,她的画是好是坏、心性是善是恶,终究及不到你们西院。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多说了两句,你又多想了。”
钟氏闻言面色稍缓,钟景仁便又道:“那六娘小妹往后只远远看着便是。相较于她,西院诸事才更重要,二郎与四郎皆是心性正直的好孩子,你这个做母亲的正该多多看顾,莫要再生别事。我看二郎有时失于轻浮,这上头你要多下些功夫,别只盯着他的学问,为人处事上亦需多多提点。”
他语声谆谆,皆是一片爱护之心。钟氏与这个长兄感情一向很好,此刻便颔首道:“正当如此。长兄说到了我心坎里。”
钟景仁又道:“还有,你不是说要办族学么?此事实是大好。依我看来,秦家现在缺的便是这一点书卷之气,那窑厂开得再多、秦瓷秦砖再是有名,亦不如一所族学能立得住根本。”
听得此言,钟氏倒又被勾起了一腔心事,叹了口气道:“长兄说得何尝不是?只是……到底艰难了些,就算族学开了起来,又往哪里去请夫子?”她的语气有些黯然,意态消沉。
秦家如今门楣之低,就算真办起了族学,莫说是名儒大家了,便是一般的夫子,恐也不愿附就。
听得钟氏所言,钟景仁却显得不甚在意,挥了挥衣袖道:“这又是什么难事?只要族学开起来了,总能寻到夫子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沉声道:“我倒要劝一劝你,你也需好生劝劝太夫人,切勿学那些所谓士族人家,一力去请什么名师坐阵、大手讲习。依我之见,只要是扎扎实实有学问、品性好的,便是寂寂无名的寒族子弟,亦可请来当夫子。秦家本就豪富,沽名钓誉之举,实当慎之。”
钟氏点了点头,喟叹道:“长兄所言甚是,阿圆记下了。”
钟景仁又道:“我也会帮着暗中查访的,若有合适的良师,必当荐来,小妹毋须多虑。”
钟氏闻言,眉间忧色淡了些,又想起了秦彦昭他们学问上的事,便坐在了钟景仁的对面,絮絮地向他讲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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