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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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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极大,如雨线般相连成幕,远山被大雪掩去,已然视之不清。
莫不离停下脚步,往四下看了看。
断垣之外、石舍之后,堆积着大块巨石,原本白色的石块,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袭之下,已然变成了淡淡的灰,上面布满了深青色的苔痕。
“此处,仍旧如初。”他感慨地叹了一声,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大雪中飞快地散去。
萧水寒与贺云啸警惕地环视四周,其余人等亦皆满脸戒备,唯有阿烈,目中涌出了浓浓的哀凉。
“的确还和当初一样。”他上前一步,微俯着身子,在一块巨石上拍了拍,复又将手掌抚向了其中的一片断痕,语声感慨:“当年狄师以一人之力,生生扛住了千军万马,此断石,犹有余威。”
莫不离缓缓地移动着视线,环顾着这空旷而又满是悲怆的旧地,神情十分诡异,既似是哭,又若欣然,
“绝处逢生,前度如是。而今,亦如是。”良久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如是说道。
水、云二宗并阿烈等人,尽皆重重点头。
“只怕未必吧。”一道清冷的语声蓦地响起,如寒箭破空,带动起漫天飞雪。
“敌袭!”水、云二宗同时喝道,“呛啷”一声拔出长剑,迅速掩在了莫不离身前,如电眸光齐齐聚向了不远处的一排破损石室。
千重雪影之间,慢慢现出了一袭青衫。
众人俱皆凝神看去,旋即同时色变。
“桓子澄!”阿烈失声惊呼,平板的脸上,瞬间涌起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桓子澄怎么会来?
他是从哪里知晓秘径出口的?
那个瞬间,阿烈的眼底深处,竟涌动起了强烈的不安与惶遽。
这条秘径,桓氏根本就不知道。
举世之间,也唯有莫不离一人知晓这秘径所在,也唯有他一人知晓这秘径的开关之法。
桓子澄又是从哪里找到了秘径的出口?
风卷起大片雪花,盈盈飘落于眼前。
阿烈强按下心头惶然,举目看去。
便在他一恍神之间,那青衫之后,已然又现出了几道身影,而当其中一道魁梧身形闪现之时,水、云二宗的面色,同时变得惨白。
“公孙屠!你怎么会……”萧水寒的语声突然中止,瞳孔骤缩,气息暴涨,执剑之手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浮凸。
他竟然感觉不到哑奴的气息。
纵然眼前站着活生生的一个人,可是,这人却又仿佛是透明的。
飞雪连天、山风徐徐,天气并不算特别地冷,可萧水寒的后心,却渗出了层层冷汗。
哑奴与他似是熟识的,此刻并未言声,只向着他点了点头,便抱臂而立,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萧水寒的喉头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心底一片森寒。
大国手。
那是大国手的气息。
即便二人未交一击,然哑奴身上的气息,却让他犹如于立于深渊之前,眼前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未知。
萧水寒的瞳孔再度缩紧,执剑的手指一根根张开,再重又紧紧握住了剑柄,绿眸中寒光乍现。
阿熹也看见了哑奴。
在见到他的那一刹,他的额角不自觉地渗出汗来,可他却根本不敢抬手去擦。
他已经感觉出来了,那个叫做公孙屠、生得一张憨厚面孔的男子,很可怕。
那不是宗师予人的山岳般令人仰止的感觉,而是一种无法预知、深不可测的可怕,就如同耳聋眼瞎之人站在暴风雨前的孤舟之上,眼前分明千重浪卷、万顷白光,可他听不见、看不到,只觉得这海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
在面对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对手之时,你甚至连自己的渺小都察觉不到,犹如稚子般茫然无知。
一滴汗水顺着额角滴落下来,阿熹的脚尖动了动。
哑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忽地抬了抬手。
阿熹顿时全身一颤,身体直直地僵住了。
再下一息,“扑嗵”一声,他竟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仰面朝天、七窍流血。
已然气绝!
“公孙屠,你下黑手!”萧水寒怒喝一声,那双翠绿的瞳孔中间,已然沁出了两点血红。
他死死地盯着哑奴,身体却牢牢护紧了莫不离,怒道:“有本事你冲着本座来!”
哑奴看也没看他,只回头向桓子澄微一躬身:“主公,处置好了。”
第1026章 沃雪中
水、云二宗同时一惊,再转头时,直是目眦欲裂。
便在他们对话的间隙,他们带出来的三十余人,竟已尽被格毙,死状与阿熹全都一样,皆是七窍流血。
那是内脏被震碎的表现。
而更叫人悚然的是,哑奴是何时动的手,又是怎样动的手,他二人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贺云啸的面色开始泛青,萧水寒的眼珠则愈加血红。
此时此刻,他们这一方还活着的人,只剩下了莫不离、阿烈与两位宗师。
区区四人,面对着眼前近十位宗师并一位大国手,阿烈平板的眉眼间,划过一丝惨然。
沃雪之上,死尸遍地,殷红的鲜血慢慢地渗入雪中,复又被疾降的大雪悄然掩去,就连那些尸首,亦飞快地覆上了一层银霜。
想必,用不了多久,这片大石林立的空地,就又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萧水寒再度转首四顾,双目赤红,长剑蓦地凌空一劈,暴喝道:“公孙屠,尔乃小人!”
哑奴根本毫无反应,只回首看了看桓子澄,见对方并无表示,他便缓缓往前踏了一步。
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步,可是,当他立住身形之时,他已然来到了数丈开外,正立在水、云二宗身前。
人群之后的秦素,忍不住连连眨眼。
她方才真是把眼睛睁到极大,就想看清哑奴的动作。可饶是如此,那哑奴的身形委实太过迅捷,轻烟似地叫人根本捉不住。他是如何走到那两个宗师身前的,秦素完全没看清。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
“殿下。”衣袖蓦地被人一拉,随后,一个身影便挡在她前头。
秦素举眸看去,便瞧见旌宏正在向她摇头,神情中似含了责备之意。
“我就是没瞧清,想看仔细些。”秦素立时小声说道,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那又有甚么好看的?打架么,殿下若是想瞧,往后属下每天在殿下面前打一架便是。”旌宏叹了口气,护崽母鸡似地将秦素拉去身后,又回头看她,目中隐着浓浓的无奈:“依属下所见,殿下就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无碍的。”桓子澄在旁边插口言道,那冷冰冰的声音被漫天大雪扫向耳畔,越听越冷。
秦素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再看旁边旌宏,见她也是一脸心中发毛的表情,不由又有些好笑,遂细声语道:“程宗莫恼,我就在此处站着不动,再不往前去了。”
语罢,她便又踮脚引颈观瞧,面上颇含了几许艳羡,赞叹地道:“哑叔真真厉害得紧。”
此际,哑奴已然越出于桓子澄这一行人,与水、云二宗相向而立,秦素远远看去,便见他背影如山岳,然那气息却又有若微风片叶,说不出地闲适悠然。
反观那两位宗师,此时俱是神情凛然、面色冷峻,远不如哑奴轻松。
“公孙先生一出,这世上又有谁能敌得过他的一击?”旌宏在旁轻声地道,语气中亦有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秦素便点了点头:“分明就是跨了一步,却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便是箭矢也没这样快。”
旌宏闻言便笑了起来:“好教殿下知晓,先生这一步已经算是极小极小的一步了,殿下是没见过先生登泰山,拢共他也就迈了三五步,就从山下到了山顶。”
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面上露出个不以为然的神情:“所以我说,他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还爬什么山?不如干脆飞到天上去得了。”
秦素直听得忍俊不禁,蓦觉头顶一暖,却是一只大手伸来,将她半褪下去的风帽给扶正了。
“风冷,殿下小心着凉。”清冷的语声似不带情绪,然字字句句,皆是关切。
秦素心下微暖,转首向桓子澄一笑:“多谢都督大人。”
“是臣要多谢殿下才是。”桓子澄似是颇有谈兴,不再如以往寡言,看向秦素的视线中,又有了那种欣赏与欢喜的神情:“殿下委实冰雪聪明,竟能于白云观静修时参透这秘径机关。若非殿下亲自带路,臣等就是把这慈云岭给翻个个儿,怕亦是徒劳。”
语至最后,二人相视一笑。
那是仅属于他们才能领会的一笑。
亦是属于他们兄妹二人的默契。
重活一世、两度为人,其所知所见自是远超常人,想必桓子澄早便明白,秦素知悉此秘径,乃是得缘于前尘。
“狄师一去,你倒嚣张起来了。”纷飞大雪中,蓦地传来了一道阴寒的语声。
秦素转首看去,便瞧见了那个白发碧眼的宗师,正一脸恨意地望着哑奴。
看着这张脸,秦素恍惚间似又回到了玄都观后山的那条小径。
那一次,便是这个形貌奇特的宗师,突如其来地意图取她性命,却被项宗并英宗惊走。
原来,他竟是莫不离的门客。
秦素微微转眸,往旁边扫了扫。
莫不离被两位宗师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片灰色的衣角。
“你们还是退下罢。”冷润油滑的语声蓦地响起,勾起了秦素脑海深处的记忆。
广明宫的匆匆一面,她对这个莫姓琴师印象极深,此际闻声,眼前仿佛便现出了一个身影,眉眼俊丽、风度清淡,只可惜,样貌却是令人不快的油滑。
莫不离。
前世今生,一直在暗中算计她的人,就是他。
此刻,知悉大部分真相的情形之下,她与他,终是重逢。
秦素弯了弯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截住了莫不离,便是截断了今后的一大隐患。
那双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的眼睛,自今日之后,将会永远地消失。
秦素再度弯起了眉眼,凝目看向前方。
莫不离发话之后,场中局势却并无分毫变化。
很显然,他的吩咐没起到什么效用。水、云二宗仍旧将他掩在身后,俱是面色狰狞地望着哑奴,半步未退。
“你们不是公孙先生的对手,退下吧。”莫不离再度语道,语声淡然,听不出半点情绪。
水、云二宗,仍凝立不动。
第1027章 水龙吟
疾风忽至,大雪扑上面颊,冰冷而又清润。
便在雪片扑面之际,萧水寒快速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已然变作鲜红的眼珠,定定地凝在哑奴的身上,沉声道:“云兄,稳……”
他话未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贺云啸,蓦地身形暴起。
“嗡”,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回荡在这寂静山谷之间,刹时间,纷飞的大雪似被疾风搅动,竟是原地飞转起来,形成了一股极大的旋涡,那旋涡越旋越密,仿佛要将所有一切尽皆吸入其中。
便在这飞速转动的漩涡中,一道青光,乍破飞雪,疾刺而出。
如流星、似长虹,绝然而锐利,携千重大雪,直迫面门。
秦素忍不住抬袖遮眼,只觉得一股凛然杀意,穿出飞雪、撕裂长空,直直击向了抱臂而立的哑奴。
随后,秦素便听见了一声清啸。
辽远且苍茫,似百川归海、惊云万里,又若长空皓月、雪满千山。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气如罡风四起,瞬间便将那锐利的杀意尽皆搅碎。
秦素只觉心底剧震,不自禁地生出了深深的敬畏。
若这世上果有真龙,则此啸声,当为龙吟。
那沛然的气息有若实质,似是从苍天的最高处渺渺而来。此刻莫说秦素,便是旌宏并鲁宗等武技高手,亦忍不住心底战栗。
纵观场中诸人,唯有二人,面不改色。
桓子澄与莫不离。
便在众人各自心悸之时,他二人却仍旧神态如常,并无半点色变。
秦素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
眼闭,复又眼开。
便在这连一息都不到的时间里,场中情形,已是骤变。
哑奴依然像方才那样,立于原处,仿佛连动都没动一下,然水、云二宗,却已是口角沁血,半跪于地。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大片血沫,自贺云啸的口中涌了出来。
他的面色极为难看,青中泛着焦黄,双目更是如死灰一般,再不见半点生机。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按向咽喉处,指缝间飞快地渗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云兄……不厚道……”萧水寒以剑拄地,支撑着身子,语声如扯碎的破布,败絮四散。
此际,他赤红的眼珠已然回作碧绿,满头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转作漆黑。
他用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抹抹唇角,看着旁边的贺云啸,咧嘴道:“你怎么……先动手?该当由本座……先来的……”
贺云啸没说话。
或许,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喉头发出“格格”之声,支在地上的那只手颤抖着,仿佛再也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然而,他却一直不曾倒下。
他以一种无比艰难的姿势,转过身子,竭力地抬起头,涣散的眸光似看向了莫不离,又像是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个人:“主公……属下……尽力了……”
嘶哑如鬼哭般的语声,在这空地之间回荡着,虽然极轻,却又格外清晰。
莫不离缓缓地垂下了头,看向了贺云啸。
那一刻,他那双冰冷的眼珠如凝结了一般,停落在贺云啸的身上,良久后,眸中忽似有流星飞坠,眩目而又凄迷:“我知道,你很好。”
那是在他从未有过的温暖语声,带着宽容与谅解,就像是在安抚着最为亲密的友人。
说罢此语,莫不离便转过身体、单膝点地,执起了贺云啸的手,语声清和若翩翩士子:“云宗,是真英雄。”
温柔地吐出了这句话,他根本就没多看哑奴一眼,只全神注视着贺云啸。
贺云啸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片落入口中,凉凉地滑过他的喉头,让他想起了烈酒割喉的滋味。
他舔了舔嘴唇,恍惚间,似又回到了当年纵马驰骋于疆场,以敌将之血,砺就掌下青锋。
“好痛……快……”叹息似地一声语罢,他的面上浮起了一个笑,双目圆睁,渐渐停止了呼吸。
雪落空谷,没有一丝风。
莫不离执着贺云啸的手,久久未动,掌心里那残余的温热,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
在他的身旁,萧水寒早已阖目而逝,尸体却仍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手中长剑,深深地没入了雪中。
直到死,他亦不曾向哑奴示弱半分。
“水宗,还是如从前一般桀骜啊。”莫不离像是笑了一下,只是却没成功。
那一刻,他的面容是扭曲的,那爆发的情绪似是要极力冲破千般桎梏,却又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良久后,莫不离的身体才略微动了动,抖落下了半身白雪。
“阿烈,你退下罢。”他说道,放下了贺云啸的手,将他的双眼轻轻阖上。
阿烈没说话,沉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莫不离慢慢地站起身来,掸去袍摆雪渍,抬头看向了桓子澄。
那张矛盾重重的脸,在这一刻,已然失却了所有的表情,如若石雕。
桓子澄目注于他,拂了拂衣袖,启唇问道:“郎君可愿一谈?”
“郎君?”莫不离反问了一句,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开了嘴角,面上却无丁点笑意:“都督大人难道不该称吾一声郡王么?”
桓子澄忖度了片刻,颔首道:“吾有疑问,想请郡王解惑。”
却是从善如流,真的改了口。
“可。”莫不离很痛快地应下了,石雕般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
桓子澄微微颔首,淡声吩咐:“都退下吧,留哑叔一人即可。”停了停,又看向了秦素,神情转柔:“公主也留下罢。”
持节都督一声令下,再无人敢逆,鲁宗并旌宏等人俱皆退了下去,场中只剩下了五个人,分别是桓子澄、秦素、哑奴、莫不离与阿烈。
“周先生也留下罢。”桓子澄再度言道,向阿烈看了一眼。
阿烈没说话,只再度向后退了半步,立在了莫不离身后不远的位置。
看起来,就算桓子澄不说话,他也是绝不会离开的。
“甚好。”莫不离似是对这情形很满意,点了点头,又向四周环视一番,便将衣袖覆在手上,拭去了身旁一方大石上的雪,撩袍坐了下去。
第1028章 何以恨
“所谓地动,皆是都督大人的手笔罢。”莫不离说道,两手闲闲地撑在身后,那一双似凉似热的眸光,往桓子澄的方向看了看。
桓子澄淡然地回视于他:“是。我叫人炸了几十桶火药,就为了请郡王出来一晤。”
“手笔不小。”莫不离左右环视,神情似带讥嘲:“为了见我,都督大人也算煞费苦心了。”
“吾,不喜干等。”桓子澄淡声回道。
“是么?”莫不离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面上的讽意淡了下去,视线滑过桓子澄,望向了那残损的屋檐,似有些出神:“都督大人想问什么?”
“理由。”桓子澄简短地说道,旋即亦撩起青衫,就着那残破廊檐下的白石地面,席地而坐,却是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
莫不离闻言,面上便再度浮起了一个似是好笑的神情:“你所谓的理由,或许该去问一问尊君桓道非。”语罢,他停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拍了一下额头:“罢了,我一时却是忘了,他这会儿正病着,怕是说不了整话。”
他说着便勾了勾唇,用一种了然的神情看着桓子澄,挑眉一笑:“现在想想,那赵国刺客,怕就是都督大人自己扮的罢。”他摇了摇头,面上的笑意转作了自嘲:“阿蒲这只小羊羔一入桓家,恰好便坐实了你赵国刺客行刺的说辞,真真好计。”
桓子澄没接话,一旁的秦素亦是沉默不语。
大雪纷扬不息,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秦素侧首望去,便见那条通往石室的羊肠小径,已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此处,正是白云观秘径的入口,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便在丹井室后的那片空地。
在拿到了从桓道非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之后,秦素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里。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供靖王之女藏匿,白云观秘径,当是首选。
而在虑及此处时,便也不难理解那水宗为何要一直守在白马寺了。想来他守着的,便是这条秘径罢。即便不能于近处看守,远远地盯着,也是一种守候。
而随后,他们又从隐堂那里拿到了第一手的消息,从而推断出了一件事:
当年那个所谓的琉璃郡主,就是如今的莫不离,而这莫不离实则乃是男扮女装,是被靖王瞒下来的小郡王。
结合靖王此后结局来看,只怕他当年有此举,亦有其不得已的原因。
“那些前尘往事,家君亦曾有片语言及,然,语焉不详。”桓子澄不紧不慢的语声响起,续起的却是莫不离之前的话题,亦让秦素回地了神。
秦素转首看去,便见桓子澄面上一派宁和,看向莫不离的眼神亦不带半点敌意,就如同真的在与旧友闲聊,语声也是淡然的:“正因知之不详,故,我才要问一问郡王,何以深恨我桓氏?”
莫不离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山峰,语声中似也有了种恍惚之意:“我父王之事,想你是知道的罢。”
看起来,桓子澄与秦素皆认同了他是郡王而非郡主,他似乎并不显得意外,显然是对于今日的情形早有预料。
听得他所言,桓子澄便点了点头:“靖王之乱,举世皆知。”
莫不离嗤笑了一声,不屑地道:“你只知靖王之乱,却不知,我父王当年起事,也是被先帝这条老狗给逼的。这其中曲折,与外头的传言根本不一样。”
“原闻其详。”桓子澄淡淡笑道,拂了拂衣袖。
莫不离侧首看向他,勾起了唇:“你倒与你那父亲不一样,你比他可沉得住气多了。”
他像是回忆起了曾经的过往,目中再度有了怅惘之色,空茫的视线投向远山,半晌不语。
秦素见状,暗自撇了撇嘴。
都死到临头了,这莫不离倒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这怕是当年被当女儿养着养出的一身女气,真是一点不爽利。
她肚里腹诽着,正想骂上几句激他一激,不想莫不离却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年父王与先帝,乃是皇祖父最看中的两个儿子,皇祖父在位时,迟迟不肯立太子,就是因为在我父王与先帝之间,难以抉择。”
见他开了口,秦素立时收拾起了所有情绪,安静聆听。
莫不离仍旧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语声很是迟缓,仿若是在边忆边说:“皇祖父久不立太子,父王本是幼子,年纪还小,倒也没当回事,但先帝却是坐不住了。他本就居长,又是嫡出,按理说,那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也该放在他身上,可皇祖父却是百般迟疑,就算不断有大臣提议当立储君,皇祖父亦并无决断。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先帝年纪渐长,却迟迟不见那太子之位落在身上,他极为不安,渐渐地,他便生出了别的念头。”
说到这里,他蓦地转眸看了秦素一眼,勾唇问道:“公主殿下能不能猜上一猜,先帝到底动了什么心思?”
不妨他就这样问了过来,秦素倒怔住了,沉吟良久后,方缓声道:“若本宫是先帝,本宫……会起杀心。”
“哦?”莫不离玩味地看着她:“为何?”
“这还不容易猜么?”秦素语声闲雅,似有若无的视线拢在莫不离那张油滑而又俊丽的脸上:“先帝……亦即本宫的皇祖父,既是嫡、又居长,若是皇曾祖父突然驾崩,则皇祖父践祚乃是顺理成章。就算翻遍祖制规矩,也绝不会有人会对此持异议。”
“你倒挺聪明的。”莫不离像是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对秦素口称“本宫”他也没去挑刺,又继续慢慢地道:“先帝……的确是动了杀心。他本就是阴险狠辣、冷酷无情之人,一旦起意,便立时开始行动。明面儿上看来,他摆出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无论待上还是对下,皆是亲切温和,就连皇祖父也时常夸他仁厚。而在暗地里,他却在朝堂内外、皇城左右,招揽了大批为愿效死之人,静候良机。”
第1029章 风徐来
微风徐来,雪花轻舞,他冷润的语声被风拂动,有了种奇异的梦一般的感觉,就仿佛他根本不是在说着前朝往事,而是在独自梦呓。
秦素不由转首四顾,入目处,是雪色与苔痕交映的巨石,远山被大雪掩着,若一副白描的山水,浅黛掺了微白,辽远而空寂。
“皇天不负有心人。先帝苦心等候的时机,终是被他等到了。”莫不离继续语道,那声音似也有了几分苍茫,被雪片携入耳鼓,凉瑟瑟地叫人心寒:“那一年秋天,皇祖父照例外出行猎,不想却意外受伤,不得不于行宫休养,而父王那一次却是因有小恙,未曾参加行猎。这委实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甚至也可能是先帝唯一的机会。于是,先帝便暗自招来人马,将行宫内外的人全都换成了他的,然后,他便给皇祖父下了毒。”
莫不离的面上涌出了几许痛恨,语声亦越发冰冷:“皇祖父乃圣明之君,明察秋毫,很快便察觉了先帝的意图,可惜却是为时已晚。那行宫已然被先帝的人围得秘不透风,皇祖父连召人觐见都做不到,不过三五日之后,已是毒入脏腑,再无活命之机。只是,先帝不曾想到的是,皇祖父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因此提前暗自拟定了一份诏书,传位于我父王。在行宫之中,皇祖父在临终之前到底还是想法子将这遗诏托负予了一名心腹侍卫,方才龙御宾天。”
“原来如此。”桓子澄便接口说道,冰冷的视线向莫不离身上一扫,神情极是平静:“想来,郡王之所以给陛下用毒,亦是前事后应。”
莫不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那双流星般的眸子里,便有了一星光芒:“你早就猜到了?你猜到我这是让郭士礼父债子偿了?”
“是。”桓子澄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好教郡王殿下知晓,那份遗诏,其实就在我手。”
莫不离呆了一息,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看向桓子澄的视线瞬也不瞬,面色亦在这一刻亦变得苍白起来:“你拿到了……遗诏?这怎么可能呢?那遗诏不是丢了么?你是从何处拿到的?谁交予你的?”
他连续抛出了数个问题,仿佛甚为迫切。
然而,待急急问完之后,他便又是一怔,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般,面上倏地划过了一线了然。
“我明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才将坐直了的身体又放松了下去,复又摇了一下头,似是有些不满:“都督大人将这谎话诓我,不大好罢。”
“郡王说笑了。”桓子澄的面色几乎没有变化,语声亦和往常一样清冷:“那份遗诏,确在我手。但是,却不是我拿到的。”
他说着便看向了一旁的秦素,面色顷刻间便转作柔和:“拿到那遗诏真本的人,乃是晋陵公主。”
莫不离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森然。
虽然他未出片语,然他那两粒冰冷的眼珠,却在瞬间便凝在了秦素的身上,冰棱般的视线,仿佛能冻住人的心。
“这是……真的?”他似是犹自不能确信,再度问道。
秦素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颔首道:“本宫确实拿到了遗诏,这也没甚么好欺瞒的。还请……皇叔细想,若无遗诏,我们又怎么会想到来找白云观的秘径?”
莫不离乃靖王之子,与中元帝乃是堂兄弟,依照辈分,秦素的确该唤他一声皇叔。
莫不离怔怔地看着秦素,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秦素坦然地与他对视,那双如蕴春烟般的眸子里,并无丝毫躲闪。
良久后,莫不离面上的血色,再度慢慢地褪了下去。
那一刻,他面色惨白,双目幽幽,整个人都像是没了着落,游魂似地呆坐在大石上。
雪片飞舞着、盘旋着,落上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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