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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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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时有小校飞跑着牵来了他的坐骑,杜光武翻身上马,侧首向秦素一笑:“公孙将军,才是名将。”
秦素立时了然。
他所说的公孙将军,应该便是哑奴公孙屠。
一直抱臂看向前方的英宗,此时闻言,便摇了摇头:“非也。公孙将军勇冠三军,杜将军指挥若定,二人不分伯仲。”
说这话时,他的目中划过了奇异的光,像是有一种情绪正在胸中激荡:“有你们二将在,从今往后,大陈江山,固若金汤矣。”
他似是极为感慨,脸上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秦素被他语中的激昂所感染,心底亦有着片刻起伏。
有了公孙屠与杜光武,大陈所面临的乱世,或许便能得以平定,而她这一世重生,或许,亦能求得一个现世安好罢。
秦素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湿润冰冷的气息,混杂着硝烟与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然而,她却从这气息中,觉出了一种宁静。
这一切,终于就要尘埃落定了。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之后,在死与生的几番较量之后,这一切,终于有了定论。
秦素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地,每一根骨头都是又酸又疼。
好累,好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这一晚斗智斗力,还要斗精气神,她一直提着一口气。此时,这口气终是放松了下来,她才觉出了那种全身被掏空的疲倦。
便在此时,宫道的折角处,忽地响起了轻密沉实的足音。
那是马蹄裹在厚布中踏出的声音,亦有靴声橐驼,飒然如凉风,带着席卷一切之势,自宫道、自四面八方涌来。
已经被打散了的杜氏府兵,此时只集结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散乱军团,而就连这散乱军团也只形成了一瞬,便在一阵“嗤嗤”轻响之中,如同被收割的稻草,成片倒下。
中元帝怔怔立于石阶之上,双目圆睁,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
“桓氏精锐……不曾覆灭?”二皇子目视前方,面上的神情极是晦暗。
此时此刻,他那张总是带着很圆滑的笑意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悠闲与散淡,而是含了些许紧张。
“谁说我桓氏精锐尽灭?”一声低沉而又透亮的语声远远传来,如狂风拂向四野,似是在回应着二皇子的疑问,又像是在向着所有人昭示着什么。
便在这声线响起之时,一队装备精良、军容整肃的人马,已然破开了杜氏府兵仓促结成的乱阵,出现在了广场与宫道的交接处。
灰衣黑甲、长钩铁剑,先是整齐的部兵队列,安静而迅速地涌入场中,飞快地将那一小团广陵军包裹其中,接下来,便是大队铁骑,如乌云堆积而来,沉沉压向前方。
本就收缩在寿成殿石阶附近的金御卫,被这不知上千还是上万的大军向后挤压着,不得不一再收缩。
那两千余金御卫原本还是场中最大的一支力量,而此时此刻,却生生被压成了一小团。
“臣桓子澄,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万军立定、声息俱寂,一将却于此时单骑而出,越于两阵之前,一身绯色的战袍如火焰,映着他冰雪般的容颜,几若天神降临。
中元帝面色惨白,定定地看着桓子澄,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桓子澄带来的这支兵马,绝非残兵败将。
行动迅捷、安静有序,这怎么可能是乱石滩溃败的残部?
若是残部,又如何能在瞬息间便将杜氏府兵打得溃不成军?
若是残部,这支队伍又怎么可能一个个神情剽悍、身手敏捷、听从号令、整齐划一?
桓氏精锐,居然还留下了这么多?
中元帝惨白的脸上,飞快地划过了一丝惨然。
桓子澄此时已是甩蹬下马,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了一只木匣,沉声道:“启禀陛下,臣于泗水关大败赵军,斩首五千级、俘虏三百。赵军大将已被臣亲手射杀。人头在此,请陛下过目。”
中元帝怔住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场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赵军大败,且还是惨败,居然被桓氏府兵斩首五千级?
可是,战报上并没这样说啊。
他们接到的所有消息,都是江、杜、周三将联合发来的,可现在,这三将却根本不见踪影,而理应战死的桓子澄,却鬼魅般地出现了。
中元帝拼命地掐着自己袖中的手,想要让自己醒一醒。
这是个梦,这一定是个梦。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那张惨白的脸上,甚至划过了一瞬的淡笑。
他应该很快就会被宫人唤醒,也很快就会发现,桓氏确实是倒了,他的卧榻之侧,从此后少了一双注视的眼睛,而他则会自嘲于这个噩梦的真实,然后继续巩固他的皇权、坐稳他的江山。
第996章 猛虎来
手指上陡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痛得中元帝浑身一激灵。
这不是梦。
这是铁一般的现实。
无论他将自己掐得多疼,无论他多少次地眼开眼闭,那一身绯色战袍的大将,那一排排整齐如刀划斧凿般的军马,都不曾消失。
他们就这样现于他的眼前,如同一块冰冷巨大的顽石,横亘在他的寿成殿前。
无召进宫,此乃死罪。
可是,持节都督若有紧急军情,却是能够无召觐见的。
中元帝只觉得整颗心都疼得要皱起来了。
这还是他为了挟制住桓子澄,以便让桓氏府兵死透,而亲手赐予对方的权力。
他再不曾想到,有朝一日,桓子澄会带着一支完整的铁军,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禁宫之中,且还能免于罪罚。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中元帝苍白的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了去。
终于,那只伏于他卧榻之侧的猛虎,终于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那一口狰狞的獠牙。
他相信,只要有一个不慎,他这个皇帝,就会被那只虎口连皮带骨地吞下,嚼成碎渣。
中元帝重重地喘了口气,向后退了半步,蓦地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口血。
“陛下!”
“陛下!”
场中顿时传出了一片惊呼。
纵使被眼前情景吓得手足皆软,可大监邢有荣还是哆嗦着抢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中元帝。
方才旌宏出现之时,他与一众宫人直接就被震晕了,直到不久前方才醒转,不想又亲眼目睹了大国手之威。
直到此刻,邢有荣的腿肚子还在转筋,冷汗也湿透了全身,扶着中元帝的手抖个不停。
中元帝面如金纸,身体的重心全都移去了邢有荣处,几乎站都站不住。
邢有荣见状,张口便欲唤人,却被中元帝止住了。
“孤……无事。”他语声虚弱,抬手抹了抹嘴角,面上漾起了一个惨笑:“孤只是……太欢喜了……太欢喜了……”
那一刻,中元帝嗅到了自己满嘴的苦涩,夹杂着腥甜的血腥气息。
强忍住这股顶上来的恶心,他扶着邢有荣的手,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臣为天子戍边,不负天子之托,万望陛下保重龙体。”桓子澄高举木匣,仍旧单膝点地,不曾起身。
中元帝慢慢地阖起了眼睛,无力地挥动着手臂:“都……都退下……金御卫……都退下……”
在这万军之前,这区区两千金御卫,简直就成了笑话。
就算他的镇宫之宝那三千铁骑此刻尽出,在桓氏精锐面前,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更遑论他身边仅存的那两三名宗师了。
一个大国手,便足以灭掉他苦心培育的大半力量。
他舍不得,也拼不起。
此刻他唯一庆幸的便是,他还不曾急着动手去抄桓氏老宅。
这真是千般不幸中唯一的大幸。
就算此前他有灭桓氏之心,那也是被几个儿子蒙骗了,他这个皇帝只是一时糊涂,并非真的要对士族动手。
这一刻,中元帝简直就要感激起秦素来了。
若非他这个便宜女儿特别能熬,特别能撑,一直撑到了桓子澄率军得返,则此时大错早已铸成,而中元帝也就再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士族对着干了。
真是天幸,真是天幸啊。
只要还没撕破脸,只要桓氏还要一个名声,那么,他这个皇帝,应该还是能继续做下去的罢。
中元帝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个极为虚浮的笑。
他垂目看向挺直脊背、不肯双膝着地的桓子澄,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指:“爱卿……辛苦了……平身……”
桓子澄应声而起,那厢邢有荣便迈着小碎步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木匣。
便在二人手指相触的瞬间,邢有荣的掌心里,忽尔便多出了一张折得极紧的小字条儿。
邢有荣牢牢握住字条,腰躬得越发厉害,就像是走不动路似地,一摇一晃地回到了中元帝的身边,将那木匣捧得高高地,那张小字条儿,却是顺势滑进了袖笼之中。
那是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在他位于大都东郊的小庄子里,还藏着一张同样的五万两银票。
那是定金。
而现在的这五万两,则是事成之后补足的余数。
十万两,买一个消息。
银货两讫。
邢有荣的眼底深处,划过了一丝淡淡的得意。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后悔不该贪图这笔银,可现在他却觉得,他押对宝了。
从今往后,这大陈的天,可真的是要变喽。
邢有荣心中居然有些雀跃。
这种提前站到了最强阵营一方的感觉,委实不错。
一面想着,他一面便将匣子捧去了中元帝的面前。
中元帝转首看向那木匣,忽然就觉得,手足酸软的厉害,连掀开盒盖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此时,旁边及时伸过来一只手,十分殷勤地启开了那木匣的盖子。
中元帝回头望了望,便望见了一张粗豪中不乏精细的脸。
“父皇,儿臣来吧。”大皇子的语声很沉稳,神态也很恭谨。
中元帝一度灰心丧气到了极点的心,终于缓过来了少许。
“我儿……很好。”他含笑语道,那笑容是前所未有地真挚。
是啊,比起眼前这叫人看都没有勇气看的万军铁骑,他宁可去瞧自己这几个既没出息、心眼儿又多的儿子。
至少这几个再怎么蹦,也跳不出他的掌心。
如今,他能够掌控的,只怕也只有这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了,而这其中,甚至还不包括太子殿下。
中元帝觉得,那满嘴的苦味儿简直让他都有点反胃了。
他垂下了眼睛,只向那匣中匆匆一扫,便虚弱地摆了摆手:“盖上……快盖上……孤瞧过了。”
最后一句话,却是向着桓子澄说的。
桓子澄维持着恭谨的站姿。
如果不去看他身后那甲胄鲜明的大队人马的话,他的表情,委实称得上事君甚诚。
中元帝再度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了。
他真的看够了。
现在的他,只想躺回他的龙榻,好生睡上一觉。
第997章 铁索寒
中元帝恹恹地闭着眼睛,满脸倦容。
从今往后,这外头的变化再大,也与他这个天子没多少关系了。
大皇子见他神情疲惫,连忙上前将盒盖关上,亲自捧起木匣,退去了一旁。
中元帝闭了一会眼睛,方才再度睁开,复杂的视线在桓子澄的身上一绕,方招了招手,嘴角扯出了一个笑:“爱卿……随孤……进殿。”
简单六个字,就像是耗进了他所有的力气,说罢了话,他便扶了邢有荣的手,晃晃悠悠就要往回去。
“谢陛下。”桓子澄躬身施了一礼,却并不急着上前,而是抬起头来,在那倾天覆地的雪雨之中,蓦地将斗篷一甩。
朔风四起,将他绯色的战袍吹得如火焰迎空,亦将他冷湛湛的声线抛向远处:“来人,护驾!”
“诺。”众军轰然应诺,如平地里一声炸雷,中元帝的脸立时就白了,转首看去,便见那万军之中蓦地行出数十人,皆是一身玄衣黑甲的近卫装束,也不待人吩咐,便自两侧大步迈上石阶。
中元帝瞬间大怒,苍白的脸上一片冰寒。
他人还在呢,这些人居然招呼也不打,直接近身于君前。
桓家是真的想造反吗?
他张开口,一声“放肆”尚未出口,便瞧见了那些人手上拿着的铁索。
中元帝心底陡然一颤,那声喝斥居然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知为什么,在那个瞬间,他的后颈有点发凉,总觉得,那铁锁像是冲着他去的。
好在,那铁锁并不是为他准备的。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息,那数十桓府侍卫已是二话不说,上前就将俞氏、秦彦柏、阿蒲等人给套了起来,直接拖下了石阶。
“长兄,我是十三唔唔……”阿蒲的娇呼只响起了一声,便被人无情地掐断了。
一枚铁块塞进了她口中,将她剩下的话语尽皆堵住,旋即又是一根布条勒了过来,将那铁块固定。
阿蒲娇嫩皮肤立时被勒出了红痕,口角也被铁块磨破了,渗下血丝。一旁的俞氏见状,红着眼睛拼命挣扎,一面嘶吼道:“你们放开她!”
无奈那铁锁就横在颈中,身后的侍卫拉得极紧,俞氏越是挣扎、面色越白,片刻后便两眼上翻,昏了过去。
桓子澄就像是没根本听见一般,连一缕眼风都没往那个方向看。
他的视线,尽皆拢在另一个人身上。
“二殿下。”他向上揖了揖手,语声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二皇子面色变幻,眼神闪烁不定。
就算被此前被秦素当众叫破,他也不曾有分毫色变,可当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两只手也在不自觉地发抖。
桓府的侍卫,静默地围在他身边。
这些黑色的、如同浓夜一般黑的身影,就像是一团暗不见底的阴云,将他牢牢裹挟于其中,动弹不得。
“启禀陛下,臣有重要军情禀报。”桓子澄清冷的语声传来,仍旧是一如既往地不带情绪:“我大陈出了内奸,便是那周都水与杜骁骑,他二人里通外国,与赵贼暗通款曲,意欲诱臣前往赵贼布下的巨石阵中,陷臣并大陈军马于死地。好在天佑我大陈,教臣一眼识破他们的诡计,将计就计,借泗水破冰之机大败赵军,反杀周杜二军,这才得来我大陈的胜利。”
说到此处,他回身从鲁宗手上取出一沓信件并虎符等物,一并双手呈上,语声森然如冰:“陛下,臣从赵军大将手中拿到了通敌的证物与信件,所有证物尽皆指向了二殿下。另据周、杜二将交代,二殿下久有不臣之心,意欲联络赵皇谋朝篡位,此乃证物,请陛下定夺。”
中元帝怔怔地听着他的话,心底里的哀凉,比殿前飞散的雪片还要冰冷。
大势已去。
此时的他,早就大势已去。
他忽然觉得无比地讽刺。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是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那一个,生生死死、起起落落,皆在他一念之间。
可现在,场中局势,或者说是这整个大陈的局面,已然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他中元帝纵然仍旧享有无上尊荣、贵为一国之君,可这个国家,却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倦意如排山倒海般地涌来,几乎瞬间便没了顶。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了一抹虚弱的笑:“孤累了,爱卿……看着办罢。”
只说了这一句话,中元帝便扶着邢有荣的手,步履迟缓地跨进了寿成殿的门槛,再不曾回头多看一眼。
二皇子面如死灰,冷汗披落。
反杀周、杜二军。
周家与杜家的八千精锐,居然尽皆覆灭。
那江家呢?
江家的五千精锐,还在么?
这念头才一泛起,二皇子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顷刻间凉透。
江氏精锐若还在,桓子澄,又怎么敢直接率军进宫?
都不在了。
至少目前看来,能够与桓氏抗衡的最大一支力量,已然被桓氏灭掉了。
二皇子呆呆地站着,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股死气。
桓子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抬了抬手。
早便等候了多时的孟宗点了点头,一掌便劈在了二皇子后颈处。
可怜二皇子,竟是连声惊呼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桓府侍卫的动作十分利落,劈晕了人之后,他们便迅速地带着二皇子退了下去,俞氏等人也一并被拖走,一时间,那石阶之上除了一众作为人证的庶民仍伏地跪倒之外,还能够直立着的人,便只剩下了三位皇子。
中元帝根本就没力气管他们了,竟是就这么把他们给晾在了此处。
桓子澄手扶佩剑,踏上两级石阶,蓦地向着大皇子揖手一礼:“多谢大殿下。”
三皇子与四皇子对视一眼,神情各异。
大皇子看着桓子澄,那张惯是粗豪的面容上,有着片刻的扭曲。
那个瞬间,他血脉中的皇族骄傲,似是在提醒着他应该摆出怎样的态度,来应对眼前这个明显是来逼宫的都督大人。
然而,再下一息,当大皇子扫眼望向那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头的大队铁骑之后,他扭曲的神情,便一点一点地化作了悲凉。
第998章 谢相助
“我只是提前通知了皇妹妹一声罢了,也并没做什么。”大皇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仍旧显得极为牵强:“皇妹妹很聪明,备下的后手很足。”
居然能凭着一段掐头去尾的文章,迫得中元帝险些屈服,在大皇子看来,秦素已经不能简单地以聪明论之,说是狡猾精明还差不离。
听得大皇子的话,三皇子面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四皇子则是低下了头,眼底有着一闪而逝的怨毒。
“到底大殿下也帮了忙,否则公主殿下也撑不到水落石出的一刻。”桓子澄仍在向大皇子道谢,再度揖手一礼。
大皇子微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秦素此前说要临时找一位帮手,那帮手便是大皇子。
她用以威胁或者说利诱大皇子的手段,仍旧是仗着前世所知。
她知道,大皇子也并非没有雄心之人,只是他这个人并不擅长权谋争斗,且还有些儿女情长,尤其深爱其夫人梁氏。
秦素先是点明了壶关窑埋兵器之事,让大皇子心惊肉跳之余,又以梁氏族中的一件**相要挟,请他帮忙盯着广明宫。
大皇子两头被她拿住,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应下了秦素的要求。也正是有了他暗中相助,今晚的秦素才能提前两个时辰就获知了消息,并做好了准备。
此中诸事,桓子澄心中有数,故才会特意上前致谢。
相较于大皇子的百般滋味,那厢才经历了由高山到谷底,再由谷底回到平川的三、四两位皇子,却是远不如大皇子沉得住气。
不待桓子澄踏上石阶,三皇子头一个便奔了过来,人未至、笑先闻,殷勤语道:“哈哈哈,可喜可贺。都督大人凯旋还朝,真真可喜可贺哇!”
那厢四皇子也跟了过来,温秀的脸上,是一副腼腆而恭维的神情:“父皇一定会大宴群臣,为都督大人庆贺的。”他的语气十分真挚,不复那一垂首时的怨毒。
在这一刻,这两个人似乎全都忘记了,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一力要把桓氏赶尽杀绝,更是让桓子澄背上了欺君谋逆的罪名。
桓子澄脚步略停,冰冷的眼风往二人身上一扫,勾了勾唇:“臣特意将那赵国奸细阿蒲留在家中,就是想要钓大鱼的,却没想到,大鱼没上钩,小鱼小虾倒是钓起了不少。”
三皇子与四皇子同时色变。
他们此前种种行径,虽然是受二皇子暗中引诱,但他们自己的心思也不是那么经得起推敲的,此时闻言,不由有些后怕,又很是后悔,深恨自己为了立功而走了这一步险棋。
见他二人立在廊檐之外,头发上、衣服上已然被雨雪淋得精湿,却犹自不觉,两张脸上亦是同样地青青白白,就像两个水鬼也似,桓子澄不由再度勾了勾唇。
真真蠢材!
这等蠢物,给他家小妹提鞋都嫌脏了眼睛,若非中元帝在后头撑着,这两个人加起来裹成团儿,也斗不过他们家蓁蓁。
思及此,桓子澄的唇角边,便有了一痕极浅的温笑。
两位皇子见此情形,以为这位煞神也似的青桓终于大发慈悲了,不由皆是心下一喜,三皇子忙不迭地道:“都督大人威武,待有暇还望来广明宫小坐,与我聊聊那战场趣事。我那里有好酒,都督大人有空一定要来啊。”
四皇子此时也一反常态,热切地执起了桓子澄的手,笑得满面春风:“都督大人还是去我那里吧,素闻大人喜静,我那里旁的没有,好琴好茶却是常备着的。”此刻的他哪里有分毫腼腆与内敛,简直堪称热情奔放,与那码头旁拉客住店的小二差相仿佛。
面对两位皇子殿下的盛情邀约,桓子澄未置可否。
这两位皇子目前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二皇子之前,至于往后么……
桓子澄冰冷的眼底,微有了些波动。
此时,一身玄色劲装的哑奴已然走了过来,肩膀一横,两位皇子瞬间便被挤出了圈外。
见来人竟是那个单手便把战车提起来的大国手,两位皇子皆是目露惧意,连句多话都没有,乖乖退到了一旁。
桓子澄根本就没管他们,负起两手,大步朝前,眼风则微微拢住了哑奴的一片衣角,启唇问:“公主殿下可好?”
“殿下安好。”哑奴叉手禀道,语声中似隐着些欢喜:“程宗以及英宗他们也皆无恙。”停了停,喜意渐去,浓眉一锁:“就是李九……”
他像是有些不虞,面色也沉了下去。
桓子澄神情淡然:“由得他们去罢,他们也许久未见了。”语罢,怅怅一叹:“女大不中留,此言甚是。”
哑奴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主仆二人俱皆跨进了寿成殿中。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在那些做证的庶民宫人之中,少了一个人。
杜筝,不见了。
…………………………
风越来越紧,雨却是不像方才那样密了,唯大雪仍在下着,累起清霜、染就屋檐,将皇城装点得一片素净。
秦素正在李玄度的陪同下,走在回往永寿殿的路上。
挨擦着李玄度强有力的手臂,感受着他薄薄衣衫下传递而来的体温,秦素觉得,今晚的这一切,值了。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样巧?”摒开众人之后,秦素便轻声问道,一面便从衣袖下头偷偷地掐了掐李玄度的腰。
极富弹性且有力的肌理,几乎能把人的手给弹开,秦素不由眯起了眼。
啧啧,这腰身可是越发劲瘦了,可见李玄度这段时间养得不错,可堪食用。
她美滋滋地想着,面上的笑容亦如花盛,比周遭的一切灯火都要华艳。
李玄度微有些晃神,直到感受到腰部传来的蚂蚁叮咬般的触感之后,他那双灰寂的眼睛里,才有了几许漾动。
“薛氏飞鹰传书,更兼江二郎偷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将秦素的手从腰上拿了下来,团在掌中,心下忽地一片安宁。
雪片夹杂着雨星,自伞外飘了进来,似有无限柔情
第999章 昔往矣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李玄度的脑海中,忽尔便划过了这样的一句旧诗。
只是,今日的他,不是来相思的,而是来相见的。
他心心念念的女郎,很快便要成为他最珍重的家人。
这念头让他的心火烫火烫的,仿佛那大雪也化作了风花,寒冬亦成春色。
“薛氏提前得到了消息?”秦素问道。
李玄度微微点头,并不说话,只在秦素的掌心写了一个“邢”字。
秦素先是一怔,复又笑弯了眼睛。
原来,邢有荣也被收买了,这老狐狸,真会看时机。
“多少银?”她颇为好奇地问了一句。
“十万,一个消息。”李玄度说道。
秦素倒也没惊讶,点了点头:“还是划算的。”
身为中元帝身边第一人,邢有荣的消息渠道可比秦素多多了,想必他比大皇子更早觉出了不对,于是给薛家送了信,再加上江二郎出逃,桓子澄他们这才及时赶回。
她略低了头,心下思忖着,长而浓密的睫羽轻颤,宛若蝶翼。
李玄度专注地看着她,心下温软,眸色宁和。
与她分开了这么久,如今再得她相伴,他突地就觉得,此前种种奔波辛苦,皆是值得的。
“那江二郎怎么会偷跑了回来?你们没看牢他么?”耳畔传来了微带好奇的语声,拉回了李玄度的心神。
他微微侧首,将秦素身上的大氅整了整,视线的余光瞥见身后撑伞的刘长河那一张苦脸,心情是前所未有地好。
“桓……兄手下有一鬼将,名紫鬼,想必阿素也是知道。”李玄度启唇说道,清弦如冰,应着雨雪而来:“原本,江、杜、周三将皆被紫鬼施以了迷心之术,并不知乱石滩三姓精锐尽灭的真相,往朝廷送出的战报,也是三将在紫鬼的迷惑下发出的。只是,其中那江二郎却是个心智极坚之人,他应该是假装受到了迷惑,令我等放松了对他的监视,后趁着我军与赵军决战之机,他便偷偷地跑了回来。桓兄与我获知此事后,为防有变,便决定即刻还朝。好在彼时大局已定,赵国退守泗水关以北百里,往后,那里便是大陈的边境了。而在回程的半路上,我们又收到了薛氏示警,于是加快了行军速度,终是及时赶到。”
秦素弯眉而笑,拉着李玄度的手摇了摇:“李郎又怎么会与桓郎在一处的?”
“是桓兄主动找到我的。”李玄度的语声很是平和,那双往昔总是显得很深邃的眉眼,此时因欣悦而添上了一笔生动:“便在桓兄今岁代天子巡边之时,他约我于黄垭子口见了一面,彼时,我们便定下了泗水之计。”
秦素闻言,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停步看向李玄度,目中满是关切:“正要问你呢,那泗水之战是怎么回事?巨石阵果真很厉害么?你们是如何摆脱这一局的?”
听了她的话,李玄度的面上,便现出了一个激赏的神情,赞叹地道:“桓兄,实神人也。他早就知道那乱石滩乃是一个阵法,在黄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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