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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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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乞请公主殿下收回,并自省。”

    娇滴滴的声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黄鹂在唱歌,然那语中之义却又端正坦荡。

    二皇子与三皇子皆含笑看向了说话的阿蒲,点头嘉许,中元帝则是淡然地扫了一眼秦素。

    秦素仍旧还是方才的样子,面色沉静、神态安然,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父皇,儿臣要招人证来洗脱冤屈,请父皇应允。”

    却是根本就没搭理阿蒲,直接便向中元帝开了口。

    阿蒲的脸白了白,眸含水汽,却又强自忍住,面上露出了一种又坚强、又隐忍的神情,头微微地垂着,优雅之余,更有一种挺秀的风姿。

    中元帝的面色再度往下沉了沉。

    两相比较,秦素之蛮横肆意,被衬得越发不好看相了。

    “三皇兄那边都有人证反口了,父皇可不能总偏着他一个,也得给儿臣一个机会表明立场是不是?”秦素几乎有些狡赖地说道,面上的笑似是撒娇,又有几分蛮横,却又偏偏不叫人讨厌,只觉得似她这般美艳的人儿,就该是这种风姿举止才行。

    阿蒲不着痕迹地看了秦素一眼,敛下了长睫,亦敛去了睫羽下微带妒意的视线。

    中元帝皱眉沉吟片刻,便开恩似地点了点头,开金口、吐玉言,说了一个字:“可。”

    秦素立时笑弯了眉眼,转身便唤来了邢有荣,轻声吩咐了他几句话,邢有荣便躬着腰退了下去。

    秦素转向在座的诸人,歉然道:“可能要等上一等,我找来的人证,皆在秦家。”

    秦彦柏低垂的脸上,眼神闪烁,身子动了动,似是想要抬头,却又不知因了什么忍住了。

    众人自是注意不到这个庶民的动静,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素身上,太子殿下看向秦素的视线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三皇子的眼睛也一直紧紧盯在秦素的身上,过得片刻,他终是忍不住心下的好奇,开口问道:“皇妹妹一味要找人证,却也只是用来证明……桓十三娘的身份的。仅此一点,又有何用?”

    秦素闻言,伸向茶盏的手便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了他:“三皇兄这话问得好生古怪。难道三皇兄说了这一大篇的话,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吗?”

    三皇子瞬间冷下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妹的意思是,三皇兄指我为杀死淑仪夫人的凶手,又道我欺君谋逆,究其根源,不正是三皇兄认定了公主另有其人么?”秦素闲闲捧起茶盏,明眸闪动,几若天上星子:“反过来讲,若是三皇兄口中所谓的公主,根本就什么人也不是。我这个公主,不就又成了真的?”

    三皇子怔怔地看着秦素,明显有点被绕晕了。

    一旁的大皇子、二皇子并太子殿下,皆是面色古怪,太子殿下更是一脸想笑又抑住的神情。

    看着三皇子那一脸的草包样,秦素倒不觉可笑,只想要叹气。

    中元帝这几个儿子,可能也就太子殿下还有点人样了。剩下的这四个,真真是无一可堪用。

    “三皇兄想是还没明白,本宫便来解释一番罢。”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玉下头的丝绦,语声不疾不缓:“皇妹妹这话的意思是,如果那一位根本就不是公主,则皇妹妹本就是金枝玉叶。而若皇妹妹乃是吾等亲妹,则此前那‘因恐被人抖出真相所以杀人灭口’等一系列罪名,便统统不成立了。”

第961章 水晶糕

    “多谢太子殿下。”秦素顺势接下了话头,眼尾余光却是瞥见,中元帝已是满脸阴霾。

    她心下冷笑,面色却是和缓而温柔的:“三皇兄对小妹的一切怀疑,都是基于对‘桓十三娘才是公主’这一论点的确信。若是小妹将这个论点驳倒了,那么,三皇兄强加在小妹身上的一切罪名,便也会随之土崩瓦解。我这样说,三皇兄可听懂了?”

    三皇子终于听明白了,顿时面上一阵红白。大皇子实在忍不住,连连咳嗽了几下,用以掩去笑声。

    原本还十分肃杀的寿成殿,被三皇子这个草包这么一搅,那气氛便松快了下来。

    中元帝面色阴冷,自龙椅上站了起来,振了振衣袖,高声唤:“来人。”

    邢有荣立时飞跑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什么时辰了?”中元帝离开了御案,向阶下行了两步。

    邢有荣连忙回道:“回陛下,将至酉正了。”

    中元帝便皱起了眉:“都这早晚了么?”

    邢有荣直将腰弯到了地面:“陛下可要宣晚食。”

    “用不着。”中元帝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下晌才用过些点心,又饮了千岁羹,这时候还饱得很。”

    停了一会,他忽地转向了阿蒲,眉眼间一派慈和:“你饿不饿?”

    阿蒲直是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陛下动问,臣女不饿的。”

    中元帝的面上浮起个笑来,朝邢有荣看了一眼。

    邢有荣久在他跟前服侍,立时便明白了这一眼的意思,忙恭声道:“我这就叫人给桓家女郎备吃食去。”

    中元帝未置可否,邢有荣等了一会儿,便很知机地退了下去。

    秦素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下莫名有些悲哀。

    纵使活过了两辈子,她被长者关爱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若非她早有准备,今日这一出,怕是就能叫她当场乱了阵脚。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

    此念一生,秦素冰冷的心底里,终是生出了几分暖意。

    邢有荣很快便又回来了,亲自托着个精致的描金朱漆盘子,里头装着两碟子精细的点心。

    “一样是水晶梅花糕,一样是水晶山药糕。”他殷勤地将点心搁在了案上,向着阿蒲弯下了腰:“皆是好克化的点心,厨下新做出来的。”

    那糕点上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是才出笼的,那梅花糕色若胭脂、山药糕晶莹剔透,被那热气一蒸,越发地叫人垂涎。

    阿蒲羞红了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中元帝,又是孺慕、又是情怯。这神情衬以她精致的眉眼,有着一种别样的美,着实是难描难画。

    中元帝的面色越发慈和,无论眼神还是动作,皆与他往常疼宠秦素时如出一辙。

    “吃些垫垫吧,别饿坏了。”中元帝和声说道,眉眼含笑:“孤猜想着,老三那个粗心的,定是没给你提前备点心。”

    这话透着股子亲热劲儿,三皇子身上像是轻了几斤,走路都带着飘,乍着胆子腆脸厮缠:“父皇可不能这么埋汰儿臣,儿臣不依。好歹儿臣也辛苦了一场,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找人问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后论功行赏,儿臣不求别的,但求父皇往后与儿臣多亲近亲近,不然儿臣该哭了。”

    他说着便当真苦起了脸,那一身的谄媚简直要腻到骨头里去。

    中元帝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勾了勾唇:“是你的终是你的,为父自不会忘了我儿。”

    三皇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能身后生出个尾巴来摇一摇才好。

    太子殿下目色微沉,面容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秦素却还是该干嘛干嘛,此刻便支颐坐着,弯了一双笑眼,看阿蒲吃点心。

    从前在德晖堂的时候,秦素便觉得这阿蒲乖巧可人,说话行事很讨人喜欢。

    如今的阿蒲,在那可人之外,却是又添了一笔优雅。

    看起来,她这一年来也没少下苦功,至少吃穿坐卧是很有几分样子了。

    唯一可惜的便是,在她的身上,终究少了一分底气,那行为举止之间,便总像是心虚似地不得舒展。

    秦素正看得津津有味,忽闻殿外响起了邢有荣的通传声:“启禀陛下,晋陵公主的人到了。”

    秦素立时精神一振,那厢中元帝也坐回了龙椅,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还不把人证带进来?”

    邢有荣应声是,便推开殿门,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众人抬眼望去,不由皆有些吃惊。

    这一行人粗看没什么,可细看便会发觉,那里头居然有个年老的僧人。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中,那一身淄衣显得格外打眼。

    那一刻,并没有人注意到,俞氏的面色,似是有了些变化。

    她的眼神在那老僧的面上停留了片刻,眸光隐隐,而当她的视线转向跟在那僧人身后一个老妪时,她的面色陡然一白,一只手下意识地抚向了胸口。

    此时,这一行人已然全都向中元帝见了礼,其余人皆是跪在地上,唯那老僧站着。

    本朝有僧道见天子可不跪的风习,他这样一站,越发鹤立鸡群。

    秦素见状,便含笑道:“归远师父,还是由您开始说起罢。”

    这归远便是白马寺的扫地僧,去年在玄都观时,秦素曾与他有过一次长谈,就此知晓了俞氏收养女婴的实情。

    因了种种缘由,秦素提前将他请来大都,就是要听他的一段证词。

    归远早就知道秦素说的是什么,此刻闻言,合掌诵了声佛号,便将当年白马寺偶遇俞氏母子三人,并她收养了一个女婴的事情说了。

    待他说罢,三皇子便眯起了眼睛:“这听了半天儿,我也没听出什么来。”又转向与他唱着双簧的二皇子:“二皇兄可听出什么来了没有?”

    二皇子的面上仍旧是往常那惯有的油滑笑容,此时便笑道:“听来听去,就只有一件事没对上,便是那只蒲团。听这老僧的话,那女婴乃是俞氏买来的,并非是在蒲团上拾的,且女婴的家人也全都死了,也就这么点儿区别罢了。”

第962章 金蛇卫(柳仲严和氏璧加更)

    秦素闻言,便摇头笑了起来:“二皇兄这话可不对,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事情就算是错了半点儿,那往后的情形可也不一样了。既然这女婴是从人家手上买的,那么,她的家人是谁,就没人好奇么?据我所知,当年公主之母,可是单身携着女婴流落在外的,从没听说过公主身边还有一大家子。”

    三皇子面色一僵。

    二皇子立时打着哈哈道:“皇妹妹这话也太较真儿了。就不兴那孤儿寡母被好心的人家收留下来,找到了存身之处么?这世上心善的人还是很多的,皇妹妹不要总是以己度人,这样可不大好哪。”

    秦素淡淡一笑,并未急于开口。

    这是摆明了那一家人死无对证,所以生掰硬扯出了之一通道理。

    二皇子如此有恃无恐,不就是摸准了中元帝的心思么?

    因为知道中元帝铁了心地要把桓家赶尽杀绝,而秦素这个假公主又是个绝好的由头,所以二皇子才敢这么明着耍赖。

    “二皇兄这话,倒也有理。”秦素没去直接反驳二皇子的话,淡笑着说了一句,便回首看向了中元帝道:“父皇,归远师父乃是方外之人,儿臣请他来也是扰了他的清静,如今他话已说完,父皇可否允他先下去?”

    中元帝阴着脸看了归远一眼,压着声音道:“来人,找个地方将这归远师父安置起来。”

    他这个吩咐显然不是对着邢有荣说的,而随着他的话音,寿成殿中,忽然便多出来一个人。

    没有人看见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众人但觉眼前一花,这个人便立在了中元帝的玉阶前。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后背处拿金线绣了一条盘曲的蛇,那蛇口中吐出鲜红的信子,蛇身下则是一团金色的祥云,栩栩如生。

    见了此人,包括太子殿下的诸皇子,尽皆色变。

    秦素心下也自凛然。

    金御卫蛇卫!

    这是金御卫中仅次于虎卫的一支精锐,据说只有百来号人,却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且极擅隐藏与追踪。

    难怪中元帝被一大堆子女围着,又有秦彦柏等庶民在前,他也没叫禁军进来,却原来这寿成殿中,早就埋伏着一支金御卫精锐。

    想来,这整个寿成殿,应该都是处在金御卫的严密监视之下的。

    那蛇卫向上躬了躬身,便回身走到了归远面前。

    众人这才发觉,他的面上覆着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死气,黑得仿佛两个深洞。

    一众人等屏息静气,尽皆悚然,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归远很快便被带了下去,秦素面色不动,心下却是微寒。

    依中元帝的性子,今晚她叫来的这一应人证,只怕都活不过这几个时辰。

    不过,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便是她手毫无反击之力,只能坐着等死。

    秦素的眼睛里,划过了一痕浅笑。

    说来也真巧,她还偏偏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

    她的手里不多不少,刚好有一个还算不轻的筹码。只不知到得那一刻,中元帝这狗皇帝又会是何等表情?

    秦素很是期待。

    “皇妹妹的证人,就只有那一位僧人么?”三皇子的声音传来,颇有几分咄咄逼人。

    秦素回了回袖,从袖笼里抽出纱罗来,拭向唇角:“我走神啦,三皇兄莫怪。”

    “不怪,不怪。”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地道:“皇妹妹走神也是人之常情,换了是我,我也得走神。”

    这是在暗讽秦素慌了手脚。

    太子殿下咳嗽了一声:“还是听皇妹妹继续说吧。接下来又要找哪位人证?”

    秦素颇为感激地向他颔首致意,旋即便笑了笑:“接下来要问的,是胡妪。”

    三皇子在人堆里找了找,便指着一个白发的老妪问:“便是此媪么?”

    秦素没理他,点手叫了那胡妪过来,和声道:“妪方才一直没敢抬头,怕是不知道这里都有谁。如今便请妪往身后瞧一瞧。”

    那胡妪闻言,倒也没显出多么张惶的样子来,抬起头来往回看了看,便又垂下了头。

    “都瞧见了?”秦素将纱罗在手指上绕了张。

    胡妪便回道:“是,殿下,都瞧见了。”

    她的态度倒还沉着,语声虽苍老,吐字却十分清晰。

    秦素一脸地饶有兴致,支颐问:“你都瞧见了谁?”

    胡妪伏地道:“回殿下,我瞧见了大夫人,还有大娘子。”

    “是么?”秦素像是十分好奇:“她二人在哪里?衣着样貌又是如何?”

    胡妪一字一句地道:“回殿下,大夫人便是那站在东北角、穿着一身老豆绿衣裙的女子;大娘子坐在大夫人身侧,穿着茜色百花裙,发上插带着金雀钗,大娘子的身边还搁着两碟子点心。”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合都扫向了俞氏和阿蒲。

    她二人正是一个穿着老豆绿的衣裙,一个穿着百花裙。

    只是,这老妪的话却有点叫人糊涂,大夫人也就罢了,这大娘子又是什么意思。

    俞氏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阿蒲似是也有些不安,在座椅了挪动了一下。

    两个人皆是没说话。

    只是,她们不说话,却不代表旁人亦会沉默。

    胡妪话音落下,那群跪伏在地下的证人中,忽然便响起了一个声音:“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听此音,俞氏陡然面色大变,目中倏然划过了一抹慌张。

    只是,她素性沉稳,这些微色变亦只在须臾之间。很快地,她又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便见被秦素带来的这群证人中,有一个女子缓缓地抬起了头,掀开了头上的幂篱。

    众人但觉眼前一亮。

    墨眉澈眸、肌肤如雪,秦素带来的人证之中,竟有一位样貌不俗的美人儿。

    中元帝与三皇子的面上,同时露出了兴味的神色。

    秦素的视线扫过那女子,弯唇一笑:“秦大娘子,本宫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就自己出来了?”

    秦彦雅面色微白,齿关用力咬住了下唇,面上却犹带着倔强而又疑惑的神色。

第963章 凉夜吟(柳仲严和氏璧加更)

    秦素便向那胡妪道:“妪再回头瞧瞧,可识得此女?”

    胡妪回过身去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位女郎。”

    “哦?”秦素挑起半边眉毛,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俞氏越来越苍白的脸,眸子向下弯了弯,问胡妪道:“你方才应该听见本宫叫她秦大娘子了罢?她便是俞氏的女儿,名叫秦彦雅。”

    “她不是。”胡妪断然地道,再度回头看了秦彦雅一眼,便用力地摇了摇头:“她不是秦家的大娘子,秦家的大娘子,是坐在那边穿百花裙的那一位。”

    众人越发糊涂起来,唯有俞氏与阿蒲同时色变。

    “满口胡言!”二皇子的语声陡地传来,那冷厉的语声几乎破了音。他将手指向胡妪,张目怒喝:“你这老匹妇,胡些什么?那一位乃是当朝……冠族桓氏府中的十三娘,哪里是什么大娘子?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才对。我可告诉你,桓氏可是我大陈冠族,你这老匹妇生了几个脑袋,竟胆敢胡乱攀诬他人?”

    这一番话,既似提点,又似威胁,气势颇为冷厉。

    然而,胡妪却没有半点动容。

    她面向秦素,语声肯定地道:“我服侍了大夫人快半辈子,大夫人膝下的一儿一女,皆是我看着出生的,他们的长相我绝不会认错。青州秦氏大娘子,是那一位。”

    她并没回头,然那只布满了青筋与皱纹的手,却是坚定地指向了阿蒲的方向。

    “……我糊涂了。”草包三皇子终于用这一句话,证明了他的草包。

    他转着脑瓜儿来回地看着胡妪、俞氏、阿蒲以及秦彦雅,只觉得眼睛和脑子同时不够用了,忍不住报怨:“皇妹妹找了这老妪来说了一通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没听懂?”

    此言一出,太子殿下便露出了微笑,秦素亦是笑了起来。

    原本她是带着沉肃悲壮之心,如上刑场一般地前来,甚至特意盛容靓饰、一身红妆,以壮声威。

    可她却没想,中元帝的儿子里有个十足的傻蛋,倒是将这么一件欺天大事,也给弄出了几分儿戏的味道。

    “三皇兄还是先坐着罢,且容皇妹妹慢慢地问。”太子殿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拂了拂袍袖。

    如今场中的局势已然十分鲜明,太子与秦素已是天然的同盟关系,而中元帝并二、三两位皇子,则是更为强势的一方,至于大皇子与四皇子么……

    秦素的心底晃了晃,敛下心神,向太子殿下一笑,以示谢意,复又看向了秦彦雅,目中似是带了几分怜悯:“秦大娘子先不必急,待我问完了胡妪,你应当便能听明白了。”

    秦彦雅面色发白,焦灼的视线凝在俞氏身上,眼神中隐有期盼,仿佛盼着她开口说句话。

    可是,俞氏却一直没去看她,只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彦雅的视线在她身上盘桓良久,终是失望地转开了眼睛,身子也佝偻了下去。

    秦素离着她们颇远,将这一幕瞧得清楚,心下却是微有些唏嘘,连带着说话声也变得低沉起来:“胡妪,你且先说说你自己吧。”

    胡妪伏地说道:“回殿下的话,我本是秦家长房的管事,是先郎主把我一家子挑上来的。大夫人嫁予先郎主之后,我便被派去了大夫人身边服侍……”

    “你先等一等。”秦素打断了她的话,向众人一笑:“我先把秦家的情形说上一遍吧,也免得又有人听得糊涂。”

    三皇子这回倒是听出来了,秦素这话分明就是说他脑子不好使,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秦素自不会去管他,三言两语便将秦世宏身死与秦世章兼祧一事解释了一通,理清了这家人复杂的亲眷关系后,她方才向那胡妪笑了笑:“好了,你继续说。”

    胡妪应声道是,续道:“先郎主病逝之后,大夫人产下了遗腹女,便是大娘子,取了名儿叫做秦彦雅。因夫人那时候伤心先郎主病故,身子很弱,大娘子在胎里便没怎么养好,生下来只有小小的一团,哭起来也跟小猫儿似地,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身量儿长得很慢,到未足周岁的时候,瞧着还跟四、五个月的孩子差不多大。”

    俞氏抬起头来看了看胡妪,眼圈儿红了,似是想起了当年的情形。只是,再下个瞬间,她的面色便又苍白了起来,神色间涌出了一丝阴戾。

    然而,她却并未多说什么,垂下了头,仍旧由得胡妪继续往下说。

    “因那时候府里忙着要给二郎君娶妇,大夫人便执意要带着一儿一女去白马寺为亡夫超渡念经,满三年才肯回来。”胡妪的语声继续响起,诉起当年旧事:“太夫人拧不过夫人,便应下了。当时便是我带着几名老仆,随夫人一同去了白马寺静修。”

    “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了。”秦素轻声地打断了她,视线扫过俞氏时,面色微寒:“在白马寺中,俞氏曾收养了一个小女婴,这期间可有过什么事?”

    “有的,殿下。”胡妪点了点头,语声迟缓:“便在收养下那女婴后不久,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去往净房,路过夫人的寝房时,见那里头像是划过了一道烛光,我以为夫人还没睡,便走到窗前想问问她是不是要人服侍。因那时是夏天,窗户没关牢,我从窗缝里却是瞧见,夫人在拿针扎大娘子。”

    殿中的氛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哦?你瞧见你家夫人拿针扎你家大娘子?那你可知道是为什么?”秦素摩挲着手中的纱罗,语声不疾不徐。

    胡妪闻言,便摇了摇头:“回殿下,这我可真说不上来。我就瞧见夫人拿针扎大娘子,我吓了一跳,便没敢说话,只伏在窗边儿往里瞧。夫人拿针扎完大娘子之后,便又拿了印色盒儿往那针眼儿上印。大娘子那时候已经一岁多了,还没怎么学会说话,生得很是瘦小,就跟那八、九个月大的孩子一样。她很乖、也很听话,扎得疼了她也不哭,只张着一双眼睛看着大夫人。夫人自己却是哭了,抱着她一直流泪,又说了好些话。”

第964章 风携雪(蹄花儿和氏璧加更)

    “俞氏说了些什么,你可还记得?”太子殿下提声问道。

    胡妪应声说道:“回殿下的话,我记得的。夫人当时说‘阿母也是没法子,为了报仇雪恨,只能让我的宝宝受苦了’,又说什么‘我的乖宝宝,阿母会护着你的,等秦家倒了台,等秦家子孙都死绝了,到了那时候,自会有人来带你去那大户人家,你就是那大户人家的女儿了’,然后又哭着说‘秦家早晚要灭门,阿母不能叫你姓秦,只能委屈我的宝宝去做个小鬟。宝宝不要怕,阿母会暗中护着你的。’因那时候夜深人静,夫人的声音虽轻,她的话我却是全都听清了。我……那时候特别地害怕,没敢再往下听,就悄悄地回了房。”

    她的语声低且轻,像是有回音一般,萦绕不息。

    那殿门微启了一条缝,寒风携着雪片,自缝隙间挤了进来,于大殿中穿梭着,似是将这声音也拂成了一道凉气,吹在每个人的耳畔。

    寿成殿中,再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算是糊涂如三皇子,此时也是面带异色。

    以针扎、再拿印色盒子印染,这胡妪所言,与此前三皇子揣度假公主伪制朱砂痣的情形,完全一致。然在胡妪的讲述中,这做假的人却从所谓的“大士族老族长”,变成了俞氏本人。

    跪坐在人群中的秦彦雅,猛然抬头看向了俞氏,目中神情莫辨。

    俞氏一直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并不见慌乱,很安然,亦很优雅。

    秦素瞥了她一眼,心底微哂。

    看来,这俞氏也是长了脑子的,或者说,在某些人的提点下,她已然明白了大局的走向,且十分清楚,今日这一局,就是个死局。

    秦素会死。

    桓氏会死。

    太子殿下……很可能也活不长。

    于是,在俞氏的眼中,秦素此刻的一切举动,便皆成了可笑而无用的挣扎,她自然不急不慌。

    所谓胜券在握,有中元帝这座最大的靠山在,秦素这个失势的公主,就算翻出花儿来,也翻不出天子的掌心。

    秦素的眼底有了些冷厉,复又化作浅笑,盈盈眸光转向了胡妪,唇瓣轻启:“胡妪,你接着往下说。”

    胡妪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讲述:“自那晚之后,又有几次我偶尔起夜时,也碰见了夫人拿针扎大娘子。再往后,我……终是好奇,遂趁着夫人不在,时常地将大娘子的衣裳掀开来瞧。我瞧见,大娘子身上……的有个地方,已经被扎出了红点儿,有时候会显眼些,像朱砂痣似地,但沐浴过后,那颜色就会变得很淡。”

    “你没去问你家夫人原因么?”太子殿下再度问道,却是在顺着她的话往下诱导。

    胡妪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旋即便摇了摇头:“我……我没敢去问。那段日子,大夫人有时候会偷偷地一个人出去,也不知去见谁,每次出门回来,大夫人都要将自己关在屋中,又说又哭又笑地,有些……怕人。又过了几个月,大娘子已然快要满两周岁了,夫人忽然就不允许我带着大娘子了,凡事都是她亲自来,也不叫大娘子见人,夫人把大娘子与那捡来的女婴一同养在膝下,就算出门儿,夫人也会给大娘子并那女婴戴上幂篱。我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只盼着能早一日回府。”

    她略顿了顿,似是又回想起了当年在白马寺中的情形,复又续道:“在白马寺呆到满三年的时候儿,大夫人有一日便招了我们这些仆役过去,说是静修已满,该回府了。我那时候真是松了口气,便也忙着准备回府的事情。我记得,那日我去山门下头的玉泉汲水,回去的路上,偶遇了一个头发雪白的居士,他从我身边走过时,身上传来了一阵异香异气的味道。当时我并没在意,只是,我回去之后,在夫人的身上,我也嗅到了同样的味道。从那天起,我就……越发地害怕了起来。”

    秦素点了点头,转眸四顾,却见中元帝斜倚着龙椅,面色晦晦明明,也不知他是听进了胡妪的话,还是根本就没听见。

    不过,秦素也并不在乎他的反应。

    她今日所求的,不过是“明白”二字罢了。

    前世的那一笔糊涂账,留待今朝,也总该了结清楚了。

    “那再往后呢?你既说了要回府,为何最后却又流落去了别处?我在府中数年,却也从未见过你,这是怎么回事?”秦素又抛出了一串问题,一面说话,一面便将手抚向了发上花树。

    胡妪静了片刻,似是被往事所缠绕,再开口时,语声越发地低沉苍老:“总算盼到了回青州的日子,我以为这日子就要到头儿了。可谁想,马车走到大凉山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群山匪,劫了我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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