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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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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眼之威,竟是强横如斯,黄源深深地觉得,就算是项宗在此,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气势。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甬路的尽头,那路穷处连着一所精致的小院儿,院墙上有藤萝丝丝缕缕地垂下,一根根藤蔓正在由青转黄,如一张彩色的网,疏疏落落地张在那白墙之上,倒像是于那素笺上绘出的彩画,别具风致。

    行至此处,黄源终是平定下了心神,再也不敢偷窥哑奴,只垂首向秦素说道:“人就在里头。”

    秦素轻轻地“唔”了一声,问:“她的身子可养好了?”

    “回殿下,她的病已然大好了,只是……”黄源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会,方压低声音道:“……只是,她的精神似是有些不大好,自来到此处后,便极少开口。”

    秦素闻言,勾唇微微一笑:“有了她这般际遇,她还能够消消停停地呆着,已是不易。”停了片刻,又转向哑奴笑道:“劳哑叔在外头候一候,我带阿忍进去说几句话,很快就会回来。”

    哑奴躬了躬身,沉默地立在了院门口。

    秦素便又向黄源笑了笑:“辛苦你啦,此处有阿忍陪我,你去忙你的吧。”

    黄源歉然地道:“殿下见谅,主公交代了我几件事,如今正要去办。”

    听得此言,秦素一时间倒是有些踌躇,犹豫了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轻轻提起裙摆,款步踏进了院中。

    她原本还想问几句李玄度的情况的,只是,哑奴在侧,有些话她并不方便说。

    无论如何,她与李玄度的那层关系,她不想叫更多的人知道,哪怕那个人是桓子澄也不行。

    心下如此作想着,秦素举眸往前看去,但见阿忍上前打开了院门,这院落中却是清清冷冷,那墙角的一丛蔷薇已然只剩下了枯索的残枝,窗前的芭蕉倒还绿着,只是那大片的叶子凉阴阴地,瞧来越显冷寂。石子甬路以五彩石子铺就,细长而幽静,小径上有未扫的落叶,风中携来了远处木樨林里的花香,却也只剩下了几缕,正是香残花杳,没来由地,叫人觉出了几分惘然。

    秦素提着裙摆,悄步踏上台矶,阿忍上前两步,打起厚重的锦帘,那帘子上绣着的兰草被风卷起了一角,“啪嗒”一声落回了原处。

    这轻微的响动,并不曾搅动这院中的寂静。

    秦素扶着阿忍的手,转过画屏,便见在视线的正前方,有一女子正倚窗而坐,背朝着秦素的方向,瘦削的身形坐得笔直,孤清而又幽独,宛若开在夜色中的花。

    秦素远远地看着她,心底里叹了一声,提步上前,轻声道:“秦大娘子,我来看你了。”

    秦彦雅仍旧背朝着秦素,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似是有些出神。秦素的这一句问候,并未得来半点回应。

第930章 为鱼饵

    “扶她坐过来罢。”秦素淡声吩咐道,一面便坐在了倚墙的扶手椅上,一派好整以暇。。

    她好不容易才出来了一趟,可没那个闲功夫与秦彦雅打哑谜。

    阿忍应声上前,扶着秦彦雅的胳膊一拉一带,也不见她如何使力,秦彦雅竟被她拉得站了起来,直走到秦素的座前,方被按坐在了一方鼓凳之上。

    她似有些愤愤,挣扎着欲起身。然她的那点子力气,在阿忍的面前几如婴儿,被阿忍提着一拍一按,立时便委顿了下去,动弹不得。

    秦彦雅再挣了几下,情知争不过,便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冷着脸坐在鼓凳上,一言不发。

    秦素抬起眼眸,看向了她曾经的嫡长姊。

    近一年未曾谋面,秦彦雅清减了许多,面容倒是比以往更见秀丽。

    只是,她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就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再不见往日的鲜活与灵气。

    “秦大娘子,近来可好?”秦素淡笑着问道。

    秦彦雅仍旧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既无表情,亦无动作,只直挺挺地坐在那里。

    秦素眉心微蹙,将手指轻敲着一旁的玄漆木案,面上有了几许不耐:“我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你或许以为,你就这样一言不发,我便奈何不得你了,是不是?”

    秦彦雅这一回却是有反应了。

    她抬起头,阴冷的眸光向秦素身上一扫,依然不肯开口。

    秦素目注了她片刻,唇角忽地勾起,勾出了一抹浅笑:“你许是没听说过,在宫里有一种刑罚,叫做杖刑,受刑者需得褪去衣裙,于大庭广众之下露体……”

    “住口!”秦彦雅陡然打断了她,目中射出了怨毒的寒光:“你居然威胁我?”

    秦素立时掩唇笑了起来,摇头叹道:“这不叫威胁,这叫讲述事实。再者说,你人都被我关起来了,我就算现在把你脱光了五花大绑扔在外头,你又能怎样?摆出你秦家嫡长女的款儿来么?难道你竟以为那青州秦氏是什么名门不成?”

    秦素一脸地嗤之以鼻,秦彦雅的面色却是白了白,目中怨毒更甚。

    “本宫猜着,你大约记性不大好,本宫便来提醒你一句。”秦素施施然地拂了拂发鬓,语声蓦地转寒:“莫说本宫罚了你,便是现在亲手打杀了你,也不过就跟捻死只蚂蚁差不了多少。秦大娘子,本宫劝你不要玩心眼,也不要以为这激将之法能对本宫起什么作用。本宫有得是法子叫你开口,也有得是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这些话时,秦素表情愉悦,两眼微眯,那眸中的嗜血与冷酷,几乎溢满了全身。

    前世时,整日被中元帝折磨着的秦素,在闲暇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这种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感受,转嫁到底下的宫人身上。死在她手上各种刑罚之下宫人,就算没有几百,几十个总是有的。

    再者说,她亲手结果的人命,也有那么几条。

    杀过人的,与从未杀过人的,这两者在眼神与气势之上,不可同日而语。而此刻秦素身上的气息,显然能够让人察觉到,她的手上,不乏人命。

    秦彦雅瞳孔微缩,面色越发苍白。

    “我知你但求速死。”秦素继续说道,一派优雅淡定:“在你满足我的条件之后,你的愿望,我可以实现。然此时此刻,你还得活着回答我几个问题。”

    秦彦雅直直地望着她,霎白的脸上,缓慢地浮现出了一丝哀切。

    她闭起眼睛,漆黑的眉紧蹙着,面容堪称扭曲。

    良久后,她方才重新张开双眸,看向了秦素:“殿下……想知道什么?”她身上的气势正在飞快地散去,原先坐得笔直的身子,也往下塌了几分。

    “银面女。”秦素言简意赅地说道。

    秦彦雅一时未语,只定定地看着秦素,半晌后,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了一朵凉凉的笑:“在回答殿下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殿下一事。”

    “讲。”秦素只说了一个字。

    秦彦雅沉吟了一会,凝目看向了她:“我在家庙遇袭,是不是殿下找人安排的?”

    “有这个必要么?”秦素微笑起来,端起了一旁的茶盏,放在手中暖着手指。

    秦彦雅的表情僵住了。

    “在本宫看来,你这样的虾兵蟹将,根本不值得我花费一兵一卒。”秦素一派地好整以暇,面上的笑容颇为明媚:“我将你留在青州,也不过是要拿你钓鱼罢了。而事实亦证明,我的推断无错。你果然是个好鱼饵。”

    秦彦雅的面上,迅速地掠上了一丝难堪。

    她许是从来不曾想过,秦家这个最卑微的外室女,有朝一日竟会贵为公主,端然坐在她的面前,浑身的气势直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而她这个曾经尊贵的秦氏嫡长女,此刻却反过来成为了卑微的那一个,甚至在这位晋陵公主的眼里,杀了她就跟捻死个蚂蚁差不多。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非常地不适应。

    她压着眉头坐了一会,再度开口:“既然我在家庙遇袭不是殿下所为,那么,殿下可知道是谁做的?”

    “我自知晓。”秦素淡声语道,将茶盏搁回案上,掸了掸衣袖:“然,你并无知道的必要。”

    秦彦雅的面上,涌出了一种迹近于屈辱的神情,好一会儿后,她方才讥讽地撇了撇嘴:“殿下这架子拿得倒真足。”

    看起来,她还是没习惯这种身份地位上的落差,到底没忍住出口讥嘲。

    秦素看也没看她,只专心打量着自己手指上染着的凤仙花汁:“本宫之尊贵,岂是你这个不入流的秦家女能够妄议的?”

    言至此节,她抬起眼眸,拿眼角睨了她一眼,勾唇道:“别怪本宫没提醒你,若不想露体受刑,你最好习惯这样的微贱。”停了停,又轻轻一笑:“莫非你当真以为,当日你三言两语之间,就真的把我给压服下去了么?秦大娘子,我不得不说,你太天真了。”

第931章 寻旧物

    秦彦雅怔怔地看着秦素,苍白的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

    就算在秦素带着成群的侍卫杀回秦府时,她秦彦雅也还有与之谈条件的资格,甚至还以言语弹压住了这个张狂的外室女,令其不得不知难而退。

    这是秦彦雅一直引以为傲之事。

    而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这原来不过是一场算计,秦素根本就是故意示弱,就是要拿她这个秦家嫡长女做个由头,去引出某些人。

    此念一生,秦彦雅苍白的脸上,便有了一个自嘲的笑。

    “原来,这一切都在殿下的谋划之内。”她的面容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我果然就是井底之蛙。”

    秦素淡然地看着她,说道:“罢了,这些闲话多说无益,我们还是来说正事罢。”

    她在座椅上挪动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凝目看向秦彦雅:“我要问你几个与银面女有关的问题。这第一个问题便是,你可知银面女为何要潜藏进秦家?”

    自从与窦玉笺长谈过一次之后,秦素最近便总在想这件事。

    那个叫做阿烹的男子,命窦氏姊妹埋伏在秦家左近,用意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秦家的那点钱财,也不应该仅仅是秦世章,而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是,那窦玉笺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这些事情她一概不知。不得已之下,秦素才请阿忍帮忙,将秦彦雅以及另一个人千里迢迢地从青州带到了大都,就是想要从他们口中探出些消息。

    听得秦素之语,秦彦雅的面上便浮起了一个惨淡的笑,语声亦变得低沉:“殿下问我这些,我可真就答不上来了。她与我有限的几次见面,皆是由她向我说明因由,并给我提供相应的用物,旁的,我知道的不多。”

    这答案未出秦素所料,她却也并不灰心,仍旧慢条斯理地道:“你二人既然有过交谈,想必她会在言语间漏出些什么。以本宫对你的了解,你应当是能听出些什么来的,是不是?”

    她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彦雅,手指随意地抚弄着案上的一卷书,意态十分闲适。

    秦彦雅的眼神闪了闪,旋即便叹了一口气,面现自嘲:“罢了,到了这等时候,我自当识时务才是。”她的神色越发黯淡,手指下意识地抚弄着衣角:“殿下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我许久以来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哦?”秦素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秦彦雅的目中便流露出了一丝疑惑:“那银面女最初几次与我会面时,总会向我打听殿下的情况。而另有几次,她又问我能不能进大书房。这两件事,我如今想来,仍觉不解,尤其是前一件。若她早知殿下公主的身份,为何不见她有任何动作?而若她不知,又为何总要盯着殿下?”

    秦素自己亦对此极为不解。

    银面女对她如此着紧,她只能往生母赵氏的身上去猜。赵氏很可能牵涉到了什么秘辛之中,所以才引人觊觎。只是,随着赵氏离世,这所谓的辛秘,已经无从查知了。

    “你方才说,银面女问你能不能进大书房?”秦素侧首望向旁边的书案,面带沉吟:“你是如何答她的?”

    秦彦雅苦涩地一笑:“殿下许是不知,那大书房我虽是能进去的,却也不好常去。毕竟我们蕉叶居乃是孤儿寡妇的住处,我总须避嫌。也是因此之故,银面女要找的东西,我并未找到。”

    秦素看了她一眼,面含浅笑:“她要你找什么?”

    秦彦雅便摇了摇头:“她似乎也并不太清楚要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只是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那东西应该有些年头了,且里头很可能还有叔父留下的某样事物。”

    又是秦世章!

    银面女,或者说是阿烹,到底要找些什么?为什么他们对秦世章这样看中?秦世章的手上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

    蹙眉思忖了一会后,秦素便又问:“除此之外,她还说过旁的没有?”

    秦彦雅略带讥嘲地勾了勾唇,语声变得寒凉起来:“她的确还问过我旁的事情。我记得,那是在叔父外出田猎前夕,银面女忽然约我见面,见面后她就问我,有没有法子让西院夫人给叔父送一样吃食?”

    秦素的呼吸瞬间停滞。

    吃食?

    好端端地,银面女让秦彦雅转手一道吃食,是何道理?

    银面女可是很擅长配制药物的,这所谓的吃食,果真便是简单的食物么?

    “你说的田猎,指的是哪一次?”秦素问道,面色微有些发沉。

    秦彦雅的面上,浮起了一个似笑而非笑的神情,淡淡地拂了拂衣袖:“这个么……我好像忽然就不记得了呢?”她的语声越发地凉了起来:“殿下方才也责怪过我,说我的记性本不大好。这忽然间的殿下就问起前事,我哪能记起来那么多?不过么,殿下若是能将那些在家庙中意图陷害我的人告诉我,则我的记性,没准儿便能好些。”

    竟是以手上的消息为筹码,与秦素谈起条件来了。

    看着她有恃无恐的脸,秦素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极冷:“我再问你一遍,银面女给你叔父送吃食,用意何在,你可知晓?”

    “我没问过。”秦彦雅纯粹一副放松的模样,在鼓凳上换了个姿势,坐得更舒服了些:“秦世章这所谓的叔父,于我而言,也就只是个称呼罢了。在我心里,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她挑眉看着秦素,面容阴冷,眸色讥嘲:“殿下手眼通天,这些小事又何必来问我?殿下自己去查不就得了?”

    秦素目注于她,蓦地勾唇一笑,点了点头:“嗳,这话说得是。本宫可不就是手眼通天么?”

    她的手指动了动,娴雅得仿佛绣花。

    秦彦雅不解地看着她,忽觉身侧一暗,她尚未及转头,“啪”地一声,她的面上竟重重落下了一记耳光。

    一瞬间,颊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被这一巴掌打得晃动了一下。

第932章 胜胭脂

    秦彦雅大吃一惊,复又怒极,张口便要怒骂。

    只是,那颊边剧痛却远比言语来得要快,那话声未到口边,便被本能的的一声闷哼取代。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脸,只觉得掌下火烫,口角边一阵腥甜。

    她这才发觉,那个叫阿忍的女卫,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她的身侧。

    她呆住了,怔怔地看了看阿忍,又看向秦素,目中的惊怒瞬间便转作了不敢置信。

    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秦彦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笑得甜美而又阴鸷的公主殿下,曾是秦家最不出挑、最沉默不起眼的卑贱外室女。

    这变化委实来得太过于剧烈,竟是让秦彦雅一时间失去了反应。

    秦素施施然地端起茶盏,优雅地啜了口茶,面色怡然,仿若春时赏花、冬日观雪,说不出地闲适。

    秦素不出声,阿忍便不会停手。

    不待秦彦雅喘息,阿忍已是反手一掌,又是一记耳光。

    “啪”,房间里再度响起一声闷响。秦彦雅再料不到居然还有第二下,直痛得惨呼了一声,另半边脸瞬间也是一片火烫。

    秦素闲闲地打量着她,却见这位秦家嫡长女的两边脸颊色如赤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倒是不必抹胭脂了。”秦素品评似地端详着她,似是颇为满意,随意地抬了抬手。

    阿忍会意,立时无声地退去了一旁。

    秦素将茶盏搁去案边,掏出素罗巾子来,揩去了指尖的一粒水渍:“我瞧着,你怕是有点疼了罢。”

    秦彦雅没说话。

    她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又惊又怒,又有几分恐惧,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

    阿忍乃是武人,手上的力气绝非常人可比,两掌下去,秦彦雅不仅头脸肿大,那牙齿居然也有几颗松动了起来。

    “再给你两巴掌,你怕是就要变成瘪嘴老妪了。”秦素笑盈盈地说道,一脸愉悦,“却不知,到了那时,你又拿什么脸面来跟本宫说话。”

    秦彦雅的眼中瞬间涌起怨毒,张口便欲骂人。

    然而,那两巴掌委实太重,她甫一张口,唇角处便是一阵撕裂般地痛,她不得已,只得将嘴又重新闭拢。

    那一刻,她的两眼直冒金星,头晕目眩,颊边更是火辣辣地,就跟脸上着了火也似。

    如此情形之下,秦彦雅哪里还能有半点气势可言?那眼泪已然先期而至,顺着红肿发紫的面庞流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如一道火线,缓慢地流经充血的脸颊,秦彦雅不由紧蹙双眉,只觉得那眼泪所过之处,痛楚更甚。

    此时的她,全部感知皆放在了这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上,再顾不得开口说话,唯觉痛楚钻心,不禁泪水长流。

    “打你两巴掌,是叫你长长记性。”秦素甜甜笑道,说出来的话与她的神情完全就是两回事:“汝之卑贱,连狗都不如,汝当谨记。”

    秦彦雅软塌塌地坐在鼓凳上,两手捂着脸,只觉那疼痛是如此难捱,她已然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只想找个地方赶紧拿冷水敷上一敷。

    “现下你可记得了?那银面女在寻你帮忙,是在哪一次田猎之前?”秦素问道,一面又转向了阿忍,淡声吩咐:“这位秦大娘子记性不大好,一会儿她若是再忘了尊卑,胆敢在本宫面前胡,直接掌嘴。”

    “诺。”阿忍上前几步,站在了秦彦雅的身旁。

    秦彦雅的身子抖了抖,颊边火辣愈甚。

    到得此刻,她已是再也没了与秦素逞口舌之利的心了。

    委实是这个叫阿忍的女卫出手太狠,一巴掌能打掉人半条命去,秦彦雅自忖,若是再挨上一掌,她这满口的牙,怕真要掉出一半儿来。

    若是往后只能如老妪一般的说话,这人生可就真是叫人绝望透顶了,她简直无法想象。

    思及至此,再回想在秦家所经历的种种,她不由悲从中来,忍不住开始低声啜泣,方才那瞬间鼓起的气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瞬间溃散。

    秦素冷眼看着她,心下微哂。

    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她们对于容貌的爱惜,往往远胜于性命。秦彦雅再是有心机,她也终究只是个珍惜容貌的美丽女子罢了,秦素这一下,正击中了她的要害。

    “回殿下……殿下的话,”秦彦雅的语声响了起来,再不复方才的倨傲不羁,而是空前地卑微起来:“银面女问我话时,正是……正是叔父身死前……不久……”

    秦素的眉心动了动。

    果然如此。

    若这样看来,秦世章之死,就基本可以坐实是有人设局了。

    可是,为什么?

    秦世章就是个偏僻地方的小官儿罢了,纵然在青州还算有几分势力,但也远远没到能叫大都的“那位皇子”惦记的地步。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这般想着,秦素便又问道:“银面女找到你之后呢?你应下了么?”

    秦彦雅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殿下……我真的没有。”她费力地喘了几口气,说话时还带着呼痛的“嘶”声,断断续续地道:“西院夫人……与我们蕉叶居……往来并不太密切,而且……而且我也觉得银面女有些……古怪,便没敢应下她来,只说西院夫人不大往我那里去,我若是……贸然地让她给叔父送吃食,只怕还要惹……惹她的怀疑。”

    “这话也是。”秦素微微点了点头:“西院夫人可不笨,你若是做得不好,反倒露马脚。”

    “是……是的,殿下。”秦彦雅说道,此时也顾不得旁的了,胡乱地便拿起旁边的一只空瓷盏,捂在脸上取凉,眉心蹙得死紧,表情痛苦:“那银面女……委实诡异,我有点……有点怕她,平素无事……我不会应下她的要求。”

    秦素轻轻地“唔”了一声,蹙眉思忖了片刻,又问:“那然后呢?你拒绝之后,银面女便无甚表示?”

    秦彦雅拿着那只茶盏在脸颊处轻敷着,此时被秦素问话,她手指一动,却是不慎触及了伤处,疼得她轻“嘶”了好几声。

第933章 明死因

    好容易那阵疼痛方才下去,秦彦雅颤声道:“银面女见我没应下她的事儿,十分不喜,但她也有事要我去做,所以……所以她也只能就此作罢。再然后,没过上几日,叔父堕马身故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银面女事后再没跟你说过这事么?”秦素立时追问,“比如你叔父是如何堕马而亡的,她再没提过?”

    秦彦雅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蹙眉回思了好一会儿,方摇了摇头:“她没再说过此事了。”

    这答案也在秦素的料想之中。

    银面女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终是让秦世章死于非命。纵然秦素并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但从结果上来看,前世秦家的覆灭之路,便是从秦世章身故开始的。

    一念及此,秦素的脑海中,流星般地划过了一个念头。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快了起来。

    是时间!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是强自忍住了,只觉得眼前似乎现出了一道曙光。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突破点:

    秦世章身故的时间!

    此前的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而此刻细思,秦世章身故的时间点,颇值得商榷。

    试想,阿烹命银面女盯着秦世章时,还是在十多年前。他们盯了他这么久,这期间若要动手杀人,机会多得是。

    可是,他们却偏偏选在了中元十二年秋动手,一出手就是杀招。亦即是说,在这个时间段里,一定是有了什么变故,令得秦世间非死不可。

    那么,中元十二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素蹙起了眉,仔细回想着中元十二年青州的种种变故。

    只是,那到底也是两辈子的事了,前世的她在中元十二年之前一直呆在连云,对发生在青州的事情,委实所知甚少。其后她虽去了隐堂,然隐堂对于青州这么个小地方,也并不太关注。

    思忖半晌后,秦素便打定了主意,稍后请薛允衍帮忙查一下青州那几年的大事,以验证秦世章的死因。

    此时,便闻秦彦雅的语声又响了起来,说道:“还有一件事,亦颇为古怪。就在殿下从连云田庄回来之后的几日,我与银面女见了一面。那天,我发现她的举动有点反常。”

    秦素被这声音拉回心神,转眸看向了她:“此话怎讲?”

    秦彦雅将茶盏换了一只手,凉着另一侧面颊,轻语道:“银面女那日是要给我药粉的,而在把药粉交予我时,她一直用手揉着腰,口中还嘀嘀咕咕地报怨着什么‘死老妪太沉了’之类的话。过后没几日,我便听说东晴山庄有个老妪失足落了井。”

    是麻脸妪!

    秦素醒来后的第二日便毒杀了被收买的阿豆,而阿豆在临死前曾交代,有个麻脸老妪一直在给她钱,让她盯紧秦素。

    其后,在秦素回府后没几日,那麻脸老妪便落井死了。

    原来,是银面女亲自动手杀了她!

    “真看不出,你知道的倒还不少。”秦素淡声说道,拂了拂衣袖。

    她确实没想到,秦彦雅居然还能吐出这么多消息来。

    有了她的供述,那些长久以来横亘在秦素心中的迷团,已是解开了不少。

    这般想着,秦素便又凝目看向了秦彦雅:“还有别的么?”

    秦彦雅立时摇头:“没有了,殿下。我能想起来的,也就这些了。”

    秦素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凉凉地,叫人从心底里直冒寒气。

    秦彦雅心底微寒,不由自主地就去看旁边的阿忍,那张平素总是很沉静的秀丽脸庞上,十分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惧意,两手下意识地抚住脸,像是生怕阿忍再突然上来掌嘴一般。

    见此情形,秦素便知道,秦彦雅应该是把知道的都说了。

    “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她缓缓地起了身,冰冷的眼神在秦彦雅的身上打了个转儿,启唇笑道:“你若想死,随时可说,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送你一程。”

    秦彦雅肿得变形的脸上,此刻又多了几分凄然。

    她的双颊仍旧红到紫胀,然而她面上的其余部分却是青白色的,嘴唇亦在微微颤抖。

    秦素垂眸看着她,淡淡地道:“不过,在死之前,你可能还得先活上一阵子,没准儿本宫还有能用得上你的地方。”停了停,又是一笑:“不,是本宫一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所以,你还得多活些日子。”

    秦彦雅的眼神暗了暗,沉默地垂下了头。

    看起来,此刻的她已经被那两巴掌打醒了。

    秦素心下颇为满意,便向阿忍使了个眼色。

    阿忍点了点头:“我这就叫人进来服侍秦大娘子。”说着已是上前扶起了秦素,柔声道:“殿下先回吧。”

    秦素仪态万千地自秦彦雅的身前行过,再不曾看她一眼,只在转过屏风时问阿忍:“服侍的人都是我们的人手罢?”

    “是,殿下,此处皆是我们的人。”阿忍轻声说道。

    秦素点了点头,与她一同跨出了屋门。

    出得屋来,秦素便瞧见有两个面生的女子,自旁边的耳室里走了出来,见了秦素,齐齐躬身行礼。

    秦素脚步略停,举眸打量着她们,却见她二人皆穿着青布衣裙,一身使女的打扮,面貌很是普通。

    “很好。”秦素的面上浮出个浅笑,向她们点头致意。

    那二人行过了礼,便掀帘走去了屋中

    “好生看着她,何时需要你们动作,等我通知。”秦素低声吩咐道。

    阿忍应了一声,停了片刻,便询问地看向了秦素:“殿下,要不要与黄源见上一面?”

    秦素心下了然,这应该是李玄度那里有消息过来了。

    只是,哑奴就在不远处,黄源那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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