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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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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有着无限感怀,身上的气息亦变得和缓起来。

    阿烈布巾上的眉眼仍旧平平,淡声道:“云宗却是没变,武技也更精进了,瞧来仍是当年模样。”

    贺云啸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

    直到那一刻,他的身上才显现出了这个年龄应有的暮气,苍老而倦怠。

    再度叹了一口气,他幽幽地道:“为潜进桓氏,我隐忍了十来年,常人见我只会叫一声贺先生,又哪里会再加个‘宗’字?”

    “云宗为先生沤心沥血,先生是知道的。”阿烈说道,向后退了半步,躬下了身子:“云宗如今所行之事,关乎先生大计、关乎大陈气数,委实是辛苦了。如今您又认了桓四郎为主,想来应付他也不容易。”

    贺云啸抬手向自己的袍袖上拍了拍,面容平静:“桓四郎为人急躁,不堪为虑,敷衍他一点儿不难。不过,他身边那个张无庸却是个聪明人,离……先生,还是要防一防的。”

    “张无庸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罢了,有云宗在,又哪有他张扬的地步?”阿烈接口道,语气倒是颇为真诚。

    贺云啸倒也没现出得意的样子来,语声仍旧很是谨慎:“上一回,我们将计就计,把大皇子换成了太子殿下,又利用桓府之人将青桓引去了玉琼殿,桓四郎今日才知情,自是勃然大怒,就在方才,他还冲我发了好大的火,不过那张无庸却很冷静,已然想出了对策。”

    说到这里,他便将声音压得极低,在阿烈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复又问:“如今便要请先生的示下,此计该如何利用?”

    “先生已经算到这一步了,正有话要交代云宗。”阿烈的语声仍旧很平板,似是对张无庸的计划早就了然于胸:“先生的意思是,此事云宗便不必插手了,由得他们自己斗去。”

    贺云啸像是松了口气,点头道:“我知晓了,我会按照先生的交代去做的。”

    停了一会,阿烈便又问:“先生想问云宗一件事,便是那桓家的宗师,如今是怎么分派的?”

    贺云啸闻言,面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桓氏宗师号称十余,只是在辽西时病逝了几位,如今只有八人。虽人数少了点,不过这八位宗师却皆是当今最强之武者,绝不可小觑。如今这八大国手中的四人跟着桓道非,余下的四人则护卫青桓。这是老桓公临死前亲自分派的,他还将‘狐令’也交予了桓大郎,而桓道非的手上,则只有一枚‘家主令’。”

    “老桓公对这个嫡长孙,看来相当器重啊。”阿烈淡声评判道。

    贺云啸便点了点头:“正如你所言。老桓公对桓子澄极为看重,那枚狐令能够号令桓氏一半府兵,对宗师亦有约束之力。桓道非对桓子澄之忌,亦由此而来。而刨去这些不谈,据我这十余年的观察,我发现,除了这些明面儿上的宗师外,桓家似乎还藏着一股暗中的力量。”

    “哦?”阿烈布巾上的眉挑了挑,鲜少有表情眼睛里,划过了惊异之色:“桓氏暗中还有人手么?那这些人手又是听谁号令?”

    “这个……我目前还不知。”贺云啸低声说道,面色越加郑重:“为方便隐匿,我没敢暴露宗师身手,就是为了泯然于众。这层身份固然便于我暗中观察,却也限制了我接触事物的程度,有些重要机密,只有宗师可以参与。”

    说到这里,他的语声压得更低了些:“我记得,约莫是中元十三年的夏秋之季,府中有几位宗师突然消失了,直到冬时才出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隐约察觉到,府中多了十几道陌生的气息,从呼吸与脚步来看,这群人最低也是大手级别,更有几个半步宗师,另外,还有一道很冷冽的气息,是属于宗师的。”

    他的叙述并不见紧迫,可阿烈的神情却肃杀了起来。

    “还有一位宗师?”他问道,眸光带着狐疑:“桓家八大宗师一事,我们是早有耳闻的,现在难道又多出了第九位?”

    “是。”贺云啸简短地说道,语气极为肯定。

    对于这位宗师的判断,阿烈还是很信服的,此刻闻言,他便微微蹙起了眉:“如果这样的话,我等行事就更要小心了。”

    “先生倒也无需太过担心。”贺云啸眉心舒展,看上去倒是比方才轻松了些,“桓子澄如今不在府中,四位宗师已去。且那十几道气息也已消失多时,直到现在也没出现过。”

    “哦?”阿烈的目中再度涌出了疑色:“那十几个人都不在了么?他们是何时不见的?”

    “在我们回大都之前,这些人便消失了。”贺云啸说道。

    阿烈便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会后,低声问:“我家先生曾听过一个传闻,说是在桓府之中,藏着一位大国手。”

    “大国手?”贺云啸霍地抬头看向了他,惯是沉稳的脸上,现出了几分骇然,“这世上,还真有活着的大国手么?”

    武人是以境界分等级的,其中境界最高者,便是大国手,而在前秦时,这世上还是有几位大国手的,且每一个都是名震八方。

    只是,天下三分之后,世道混乱,武人们受到的影响尤其大,因为他们身怀武技,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建功立业的野心,然而现实却是,单靠武技,是赢不来天下的。

    那几位前秦的大国手中,曾有数人为反暴秦揭竿而起、自立为王,最后却也落得身首异处。

    三国乱世,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微不足道,然各大士族却就此崛起,渐渐掌控朝野。那时人们才发现,得士族者方可得天下。于是,大量武人便此涌入士族家中,甘为门客,既可寄身、与对方互为依存,又可施展武功完成抱负,也算是另一种成就野心的途径了。

第821章 正空虚

    自前秦灭亡后,这世上已然再无大国手了。

    当今在武人的世界中横行的,只有宗师,且就连宗师,也因为身处乱世损耗极大,如今也算是罕物了,更遑论大国手这一级别的高手。

    而此刻,阿烈却说桓家还藏着一位大国手,这如何不叫人惊奇。

    “你确定没弄错么?”良久后,贺云啸又问道,面上的讶色变作了怀疑:“先生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阿烈的神情微微一暗,低声道:“先生……是从先王那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此言一出,两个人便皆安静了下来。

    凉风拂过乱草,破败的城隍庙外有沙土飞扬,发出“刷刷”之声。

    良久后,贺云啸方才叹了口气,怅怅地抬起头,看向了无垠的夜空,面上满是感慨:“原来如此。”

    阿烈微微躬身,低声道:“如果有暇,还请云宗打听打听。”

    贺云啸点了点头:“我会再好生查探的。”语罢,又看向阿烈,沉稳地道:“至于我之前说的那多出来的第九位宗师,我可以拿人头担保,那人,绝非大国手。”

    “我会告诉先生的。”阿烈恭声说道。

    他的态度十分恭谨,贺云啸似是对此很满意,面上便露出了些许笑来,一面便自袖中取出了那张折好的字条,递了过去:“这是阿霞今日送过来的,那人难得出趟门儿,倒是传了消息过来。”

    阿烈将字条接了,展开瞄了两眼,眉目间仍旧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有劳云宗传消息,辛苦了。原本这些小事也不该轮到您出手的,云宗见谅。”

    贺云啸便将手摆了摆,毫不介意地道:“我知道那人于你们极为紧要,若无重要事情,她也不会急着找阿霞传话。却不知她要做些什么?”

    阿烈没说话,只将字条交予他看。

    贺云啸接过字条看了几眼,便又将之还了回去,负了两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她在那府里,想是比我艰难得多。”

    阿烈却是没这么多的感慨,面无表情地将字条收了,低声道:“先生自会替她周全的。云宗于先生极为重要,先生希望您一切安好,这些细枝末节,还是交由我等来处置罢。”

    此言却是将贺云啸放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他听了自是欣然,笑道:“待事成后,你们还是把东西交予阿霞。总归那珍宝坊她也要常去的,传递东西十分方便。”

    阿烈应了一声,又低声问:“桓府如今情形如何?”

    “表面平静,暗流涌动。”贺云啸给出了八个字,停了一会,又道:“桓道非有意暗中联合卢、卫二姓,此事不可不防,目今我正在查,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有劳云宗了。”阿烈说道,语声变得越发低沉:“以先生算来,桓道非联合卢、卫二姓最好的手段,无外乎联姻。不过,此事不足为虑,泗水才是大事。”

    贺云啸“唔”了一声,沉声道:“桓子澄远赴泗水,此事是桓道非的意思。我看,桓家这回是躲不过了,桓道非大有一战之意,想必是想趁机把‘狐令’拿到手,以号令那万余桓氏精锐。”

    阿烈眉眼不动,平平地道:“父子相忌、兄弟内讧,桓氏内部越乱,便越于我等有利。云宗且暗中观察便是。待泗水大战之后,便是我们动手之机。”

    贺云啸点了点头,道:“如今桓府去了四位宗师,正自空虚,实是千载难逢之良机,先生就没什么要我做的么?”

    “正有此意。”阿烈回道,上前一步,解下了一直负在身后的那只包袱,交予了贺云啸,语声低沉:“此中诸物,请云宗寻机放在这几处……”

    他的声音越发地低微起来,夏风吹动树梢与野草,发出阵阵声响,将他的声音完全掩了去,几乎不复可闻。

    …………………………

    过了五月,大都的暑气便消去了不少,每天晚上睡觉时,那夹纱薄被都是少不了的。

    六月初的一天清晨,秦彦婉起榻后用罢朝食,便唤了采蓝过来:“你去前头和二兄说一声,我要用车。”

    采蓝领命而去,采绿知道秦彦婉这是要出门儿,便去隔壁开衣箱,一面便扬声儿问:“女郎这是要去哪里?”

    秦彦婉便笑道:“我要去瞧瞧陶家娘子去,你挑着合适的衣裳备下,那些太扎眼的就不必穿了。”

    陶家的家境是远比不上秦家的,秦彦婉每次见陶文娟,都会穿戴得简单些。

    采绿闻言,心中便有了数,一会便自隔间转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套月白绣银莲夏布曲裾深衣,那深衣的衣襟、袖口并下摆处皆镶着寸许阔的湖蓝色南锦宽边,上绣着细碎的莲叶纹,绣工虽精致,料子却普通。

    “这件便很好。”秦彦婉笑着点头道。

    采绿便将衣裳搁在一旁的架子上,行至妆台前替她梳头,一面便笑盈盈地道:“还是在这里住着舒服,要不然钟夫人又要管头管脚地问过来了,却是比管事妪还挑剔着。”

    秦彦婉笑看了她一眼,遂拿巾子向她手上拍了拍:“钟舅母也是好心,想要多看顾我们一些儿。如今我们搬出来住,她倒也省了麻烦。虽然说两下里是亲戚,也不好总在人家府上呆着。钟舅母想也体谅我们的苦心。”

    采绿便转着眼珠子笑:“女郎这么说真对。可不是么,总在那里住着,出个门都好麻烦的,还总有人要往前凑。”

    以往秦彦婉偶尔出门,钟大郎必会准时出现在垂拱门那里,就像是专门候着她一般。而每回遇见他,秦彦婉都少不得要应酬他几句,有时候推却不过,他还会陪着一起出门,直是不胜烦扰。

    如今却是没了这些琐碎,她心下自也是欢喜的,此时听了采绿的话,她便笑道:“罢了,好歹我们自己住着,你也别说了。”

    她素来是安静温柔的性子,亦不喜欢底下的人议论主子,采绿这是在钟府憋坏了,这才说了几句,此时见她这样说了,便也歇了声,专心地替她梳头。

第822章 清露轩

    未多过久采蓝便回来了,说马车已然备好。秦彦婉梳洗已毕,便带着两大使女,又叫上了几个粗使的仆妇,一行人出了院门儿。

    院子外头搭了葡萄架,旁边是一株合抱的木樨树,院门口又有一架子荼蘼花幛,此刻尚未开花,唯满世界绿苍苍的叶儿,可以想见,到得夏末秋初,这院子想必极美。

    许是因了这些花木,这院子便也有了个凉飒飒的名目,叫做“清露轩”。

    说起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秦彦昭买下的这幢宅子,便在城南靠东的位置,与钟府所处的城北,恰是一条极长的斜线。

    按理说,以秦家门楣,几乎是不可能在大都城南偏东的位置置宅的。他们这也是托了晋陵公主之福,人家也是瞧在秦家出了个公主的份儿上,才把这宅子卖给了秦彦昭。

    虽然大都城有“东士南贵、北富西庶”之说,但城南却也住着不少名门望族,虽无七姓那样的名头,却也是秦家根本够不着的。如今秦家能搭上个边儿,简直就是撞了大运。

    而这城南的宅子也确实是好,便如秦家这一处,虽只有三进,却比钟家的四进院子还要大,后花园里更有几间小院儿,修建得错落有致,又有流水曲折、假山重叠,花木更是精洁雅致,不仅能住进这几位女郎,就是偶尔办个花宴、茶会、诗会之类的,那地方也是足够的。

    自然,这样的宅子绝便宜不了,几乎便花去了秦彦昭身上一多半儿的钱,原先他实是有些犹豫的。不过,前些时秦素过府探望时,却流露出了让他们早早搬离钟家的意思,秦彦昭这才痛下决心,一咬牙便将这宅子买下了,并用最快的速度搬了过来。

    如今,秦家两位郎君、三位女郎住在一处,又有董凉这样老成的管事跟着,这日子却也过得舒心。且秦彦昭买下这宅子还有一重用意,就是想着秦素下回若再要出宫,也好住在他们秦家自己的宅子里,而不必借钟家的地面儿了。

    自月洞门穿出去后,便是一段长长的游廊,此刻天时还早,游廊外有鸟儿啼鸣,花树上头坠着露珠,一派可喜景象。

    秦彦婉带着人行过曲廊,才一跨出垂花门,便见秦彦昭正立在那油壁下头,一身佛头青的长袍映着天光,无端地便现出了一种洒然。

    “二兄怎么在此处?”秦彦婉笑问道,复又上前行礼问安。

    秦彦昭便笑着还礼:“正好要去陶夫子那里讨教学问,便想着陪妹妹一同去。”

    他已然年满十八岁,身量长高了好些,肩膀也宽了,说话时喉音低沉,再不复从前的少年张扬,而是沉稳了许多。

    秦彦婉便笑道:“如此也好,也省得我这一路无人说话。”

    陶若晦家住在城西,坐马车过去至少要大半个时辰,路途却是有些远的。

    听了秦彦婉的话,秦彦昭便点头,将两手负在了身后,一派老成:“也好,我也好久没与二妹妹同车了,正好前些时候读了《北邙志》,听说二妹妹对此书见解颇深,今日倒是可以向二妹妹请教请教。”

    “这也真是的。”秦彦婉有些无奈,将手去拂缓鬓:“定是四妹妹去你那里说的,她啊,现在是没了笼头的马,这家里就她跑得欢。”

    秦彦贞喜静,这在秦家是出了名的。可自从搬到了新住处后,她似是极为欢喜,四处跑动得便勤了些,也常去秦彦昭处与他讨论学问,秦彦婉这才有此一说。

    兄妹二人说说笑笑便上了车,一路上谈天说地,却也不觉时间走得慢,直到马车缓缓停了步,兄妹二人犹在讨论着书中细节。

    采蓝等人皆是跟在车外步行的,此时便在车外唤:“郎君、女郎,到地方了。”

    秦彦婉便打住话头,略掀开车帘看了眼,回首道:“到巷口儿了。我之前给陶娘子下过帖儿,想必她会在前头等着。二兄便请先下车吧。”

    若是秦彦昭不下车,一会儿就得与陶文娟见面,秦彦婉这是从礼数上考虑的,可谓周全。

    可是,秦彦昭闻言,身形顿了顿,却是没动,口中的话说得亦极顺:“我也有几日没见师姊了,听说她前些时候身子不爽利,正好也可问候几句,便同妹妹一道儿吧。”

    陶文娟比他大了一岁,故他以师姊相称。

    秦彦婉不疑有他,那马车便也一路驶向陶家大门,果然,陶文娟戴着一面半旧的浅蓝幂篱,正立在门外张望,见车来了,便扶着小鬟的手走过来,口中笑道:“我算着这时辰差不多了,果然你就来了,我说……”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幂篱下的眼睛张得大大地,讶然地看着出现在车门边的秦彦昭。

    秦彦昭淡定地向她揖手:“师姊,数日未见,可安好否?”

    陶文娟愣了愣,连忙屈身行礼:“原来秦二郎君也在,我唐突了。”说着便后退了两步,垂手站好。

    不知为什么,她此刻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不安。

    秦彦昭却是状甚从容,扶着车门下了车,又回身去扶秦彦婉,朗声道:“我是陪二妹妹过来的,这一路颇远,我也不放心。”

    秦彦婉此时也戴上了幂篱,长至腰际,却是一面素白的软罗,上头没任何绣花,十分简致。

    听得秦彦昭所言,她便笑道:“是啊,二兄今日要向陶夫子讨教功课,便与我一同来了。”

    陶文娟便轻轻“呀”了一声,道:“父亲早上去河边儿散步了,二郎君只怕要多等些时候。”

    城西这一处虽是庶民集中,却也有一样好,便是临着长干河。

    这长干河乃是大京河的一脉支流,是大都城几处活水之一,河边风景尚算秀丽,陶夫子倒是时常去河边走一走的。

    “无妨的。”秦彦昭拂了拂衣袖,安安稳稳地道:“我先去书房坐着,师姊叫人给我上杯茶便行了,这一路不短,有些口渴。”说着他便掩口咳了几声。

第823章 见兰花

    秦彦婉疑惑地看了秦彦昭两眼,心下有些不解。

    方才在车上时,分明也是有茶喝的,秦彦昭偏不去喝,这会子又说渴,真是古怪。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秦彦昭便转向她,皱着眉道:“那莲子茶太甜,只有你们女孩子才爱喝这个。”

    秦彦婉闻言,不由有些歉然起来,屈身道:“二兄见谅,这却是我虑得不周,下回叫人在车里多备些清茶便是。”说着又转向陶文娟:“有劳陶娘子替我二兄张罗了。”

    “小事罢了,二娘子太客气了。倒是二郎君这一路渴着过来,想是不舒服的,我先去书房给二郎君沏茶去罢。”陶文娟语声自然地说到此处,忽地一顿,停了停,复又添了一句:“嗯……二郎君喝不惯旁人沏的茶,往常几位郎君上课,那茶也是我沏的。”

    她倒也没现出慌乱来,只一双眼睛往旁睇了睇,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她素来端庄大方,这样的神情极少出现在她脸上,所幸有幂篱遮面,秦彦婉也瞧不见她的脸。此时闻言,秦彦婉心下倒是越发过意不去,柔声道:“那可真是有劳你了,此事原是我的不是。”停了停,又款声笑道:“如此,我先去里头等你便是。”

    “怠慢二娘子了,还请勿怪。”陶文娟的礼数十分周全,召手唤了个小鬟过来,吩咐她:“你带着秦家二娘子去里头坐坐,我一会儿便来。”

    说着又向秦彦婉招呼了一声,便扶了小鬟的手,慢慢地去了。

    秦彦昭负了两手,眼角的余光拢在那半旧的浅蓝幂篱上,片刻后方才收回视线,转向秦彦婉一笑:“二妹妹这便进去吧,我去书房等陶夫子去。”

    秦彦婉应了声是,便随着那小鬟去了后院儿。

    这厢陶文娟便当先去了书房,先命小鬟去烧水,她则转去了东首的梢间,开柜子寻茶叶。

    那茶叶皆装在密封的陶罐儿里,共有三个,整齐地堆在柜中。陶文娟取下幂篱,找了个朱漆托盘单手端着,半低了头,一手挪开了正中那只陶罐儿上的封盖,正欲拿木勺舀些茶叶放在瓷壶中,忽听身后有脚步声。

    她料是小鬟来回话,也没回头,只弯着眉眼仔细地取茶叶,口中道:“叫你去烧水,你跑这里来作甚?莫不是来讨麦芽糖吃的?”

    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随后是男子清沉的声线响起:“师姊,是我。”

    陶文娟舀茶叶的手,不知怎么就抖了一下,将那茶叶也抖下去了半勺。

    凝了凝神,她仍旧舀好了茶叶,方才回身,面上的笑却是平常:“二郎君如何到这里来了?这里堆着杂物,乱得很,郎君还是在前头明间儿等着为好,茶很快便好。”

    秦彦昭“唔”了一声,身子却是没动,在阶下站了一会,便问:“听说你前几日伤了风,如今好些没有?”

    极简单的问候之语,若不是他的眼神太过迫切的话,这问候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到底他还是这样看着她了,是少年人的热切的视线,并不虚无,而是有了明确的意向。

    陶文娟怔忡地站着,忽然就觉得,他的眼神像是两汪很深的泉,淌过台矶,淌过竹帘掩映的门楣,淌到了她的跟前。

    她的心跳莫名就漏了一拍。

    而后,她的面色就苍白了起来,一种迹近于羞耻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漫延了上来。

    她苍白着脸去看他,而他的眼神,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执著。是人年少时最的热烈的期盼,有几分孩子气,却又糅杂着男子的沉着。

    陶文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另一种更蓬勃、更有生机的情绪,陡地冲将上来,仿佛春风吹开了的花朵,瞬息之间就开遍了心田。

    她有些迷茫地眯起了眼,亦夹住了那眼底深入泛起的、星星点点的光。

    然而,很快她便又淡然下来,回身合上陶罐儿的盖子,“托”地一声之后,便是极淡的一句回应:“我好了,不劳二郎君动问。”

    秦彦昭的神情便黯了黯。

    只是,他仍旧立在阶下,身子微微前倾着,像是急欲说些什么的样子,嘴也张开了些,仿佛心底深处的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女郎,水烧上了。”一个声音忽地插了进来,如一截断刃,倏地一下,便劈开了那些情绪的绵延。

    秦彦昭前倾的姿势停顿了片刻,便立直了身体,往后退了小半步。

    一旁走来的小鬟却是毫无所觉,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见秦彦昭在此,便笑嘻嘻地屈身行了一礼,复又行至陶文娟的身边,伸手便要去接托盘。

    “我来吧。”陶文娟往旁让了让,仍旧一手端着托盘,又将空着的一手伸向了明间儿:“你去带秦二郎君去明间儿坐着,莫要唐突了客人。”

    秦彦昭的面孔瞬间有点发白。

    随后,他的面上便有了一个苦涩的笑。

    客人,这世上大约再没有比这更疏远的称呼了。

    “二郎君请随我来。”那小鬟殷勤地上前引路,圆圆的脸上是弯起来的眉眼。

    秦彦昭没管她,视线停落在眼前捧着托盘的那个身影上。

    半旧的一身衣裙,上白下朱,袖口与领口处绣着雅致的兰花。

    他认得那绣花,那是他为她描的花样子。

    她穿着他画的兰花,然而她的神情却是冷的,像是离了他千里万里。

    见他仍旧不动,陶文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发现了他在看哪里。

    她的面孔忽尔就有些发红,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羞恼。

    她飞快地将两手都捧在了托盘下面,身子也转了半圈儿,侧着身子向他屈了屈膝:“二郎君好走,我不送了。”

    秦彦昭紧盯着她看,那视线里像是杂着极炙热的温度,她面颊上的红在一点一点地加深,却又以更快的速度苍白了下去。

    再屈了屈膝,她便径自向前,单手挑起了通往耳室的门帘。“刷”地一声,竹帘子掀起又落下,那剪剪一抹丽影,便被这帘子给掩进了房中。

第824章 知稼穑

    秦彦昭的面上怅怅地,神情有些怔忡。

    夏日的空气,燥热中又有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在这短短数级的石阶之下,却是沉沉地却压将上来。

    他心底里那一丝丝的欢喜,在这沉重面前,犹如滴水之于大川。

    他半仰着头,一声长叹将吐而未吐,自胸臆间漫起,堵在喉头。

    那个霎那,他的面色黯淡得似乎能压住拂面而来的风。

    秦彦婉在陶家也就坐了小半个时辰,将秦素转交的信交予了陶文娟后,她便告辞了。

    陶文娟将她送出小小的垂拱门,秦彦婉左右瞧了瞧,便问:“我二兄呢?还在陶夫子那里么?”

    陶文娟便掏出巾子来拭嘴角,半张脸都被素巾掩了去:“二郎君想是还在书房,我叫人去书房瞧瞧。”

    “不必了。”秦彦婉拦住了她,面上含着一缕笑:“学问为大,等明年我二兄是要回乡参加县议的,别叫我误了他的正事儿。有劳陶娘子找我二兄的书童儿来问一问便是。”

    陶文娟今天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此时亦是面色微微泛着白,应了个是,便命小鬟将秦彦昭的小书童唤了过来。

    那小书童叫阿礼,他倒是提前得了秦彦昭的嘱咐,见了秦彦婉便禀告道:“郎君说了,今日要陪着夫子用午食,饭罢还要再去西市转转,若是得空儿,没准还要去城外庄子上呆两日,叫二娘子莫要等着了,早些回府去。”

    自陶夫子进了秦府后,他传授学问的方法却也特别,除却平常的四书五经外,他还时常带着学生们去乡下或集市,只说“士子知稼穑,便知百姓疾苦”。

    自知晓一升上等谷子要一户贫苦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之后,秦彦昭等人便不大挑吃拣穿了,也晓得体恤府中下人了,看事情的态度与视野也与以往大不一样,仅从这几点来看,陶夫子果然将教书和育人都做得极好。

    听说秦彦昭要多耽搁几天,秦彦婉已是习以为常,只向陶文娟打招呼:“我二兄有衣裳包袱在此,有劳陶娘子替我盯着阿礼,别叫他偷懒儿。”说着又去叮嘱阿礼:“我知道你们自来喜欢到处疯跑的,我也不管你们,只有一样,别撺掇着我二兄也一块儿乱跑就成了。”

    那阿礼今年十二岁,倒是个心中有数的,闻言连声应是,便被秦彦婉遣了下去。

    这厢陶文娟仍旧陪着秦彦婉出门,两下里在阶下作别,又约定了再聚之日,秦彦婉便上了马车,不一时便转出了巷口。

    出了巷口,便是城西最热闹的坊市,采蓝与采绿皆跟上了车,采蓝便拿了温水打湿细布巾子,拧干了给秦彦婉拭面,一面便笑问:“女郎前两日不是说要买些笔墨的么?要不要去德胜门大街瞧瞧?”

    秦彦婉闭着眼睛由着她拭面,懒懒地道:“罢了,那地方人太多,这天气又热得很,我是不爱去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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