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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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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嗯”了一声,提着裙子往前走了两步,又有些不放心,转首问:“前面的路你可识得?要不要我再与你说说?”
“我识得,殿下自去吧。”桓子澄说道。
不知何故,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并不似往常平淡,而像是带着某种情绪。
秦素疑惑地打量了他一会,却终是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只得悻悻地转过身,快步踏出了小径。
由这条小径出去后不远,便是一段僻静的宫道,那宫道取势狭长,两侧皆是高高的宫墙。
此际正是夜阑人静,细长的宫道中寥无人迹,秦素兀自走了一段路,举首看去,却见两道高墙夹着一线幽蓝的夜空,菲薄的云层下,描画出淡淡的一弯眉月。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稀溜溜自那夹道中穿堂而过,秦素忍不由将衣裳紧了紧。
虽是五月仲夏,然这北地的晚上还是凉爽的,那风儿也带着些许凉意,倒是有些阴森森地起来。
饶是对这里颇熟,秦素此刻亦有些发憷,总觉得这漆黑的巷子里藏着什么。她深吸了口气凝了凝神,正待提步,蓦地,耳畔传来了一声低唤:“婉娘。”
秦素大惊,连忙止住脚步,迅速贴墙而立,尽量将身形藏在墙根儿下的阴影处,掌心已然汗湿。
这大半夜地,怎么此处竟会有人?
她在袖中握紧手掌,心下却是暗自庆幸。
幸得她与桓子澄已然分开了,就算在这里遇见了人,她也尽可以搪塞过去。
一面思忖着对策,秦素一面极目四顾。
巷道里光线阴暗,却是人迹杳然,也没听见有脚步声,就仿佛那说话的人是凭空出来的一般。
秦素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婉娘,你怎会在此?”蓦地,那声音已是再度响起,语声切切深情,听来却是个年轻男子的声线,几乎就在秦素的耳边。
秦素心下又是一惊。
不过,这一次她听得比方才清楚了些,这才发觉,那声音原来是从墙外传来的。
怪不得这巷中不见人迹,却原来是有人在墙外说话。
秦素心下稍安,藏好匕首,自袖中抽出丝巾来拭了拭额角。
一场虚惊,倒真是把人唬得半死。
秦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做暗桩多年,她这胆量却是及不上前世了。若在前世,便是在更恐怖的地方行事,她也不会有半点害怕。
宁下神来后,她并没再往前走,仍旧倚墙站着,一面细听隔墙的动静。
此时,那墙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似是有人行至了墙根后,随后便又听那男子道:“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是人是鬼?”
既像是生气,又像是恐惧的声音,然而却仍旧缠绵着,仿佛那字句间连着一根细细的、柔软的丝线,再强烈的声气,在这丝线之间也化作了深情。
在这静夜幽巷之中,这声音以及声音里的情绪,皆显得格外清晰。
他话音落下,一声女子的长叹便幽幽响起。
纵是知晓那墙外是两个大活人,这一声叹息幽幽地,倒还真像是女鬼在叹气。
“你认错人了。”叹息过后,便有女子的语声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比之男子要轻一些,秦素几乎贴在了墙上,也只听了个大概。
这模糊的语声,叫人根本听不出说话之人的是谁。
第777章 松涛馆
秦素蹙眉细听着,却闻墙外再度响起了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像是有人快步跑走一般,从秦素的耳边直向西侧而去。
“婉娘,你等等我!”那男子的语声再度响了起来,几乎就贴在秦素耳畔,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急,却也是直往西边而去了。
高墙之外安静了下来,脚步声与说话声俱无,唯夏夜的风拂过长巷,有隐约的松涛声响起。
秦素在墙下立着,面色沉凝。
那男子的声音,她其实已经听出来了。
居然是三皇子!
三皇子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如果秦素没记错,那墙外乃是“松涛馆”,那是一座不大有人去的馆阁,平常也只有两个上年纪的老监守着,因前后种着大片的松树而得名。秦素方才与桓子澄所处的位置,便在那片松林的末梢。
三皇子怎么跑去松涛馆了?这地方人迹罕至,他到这儿来做什么?难道他不应该陪在中元帝的身边讨好卖乖么?
还有,他口中的“婉娘”又是谁?
秦素蹙眉凝思着,总觉得那女子的声音似曾相识。
只是,那女子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又很轻,这让秦素一时间难以辨别,也无法将之与具体的什么人挂上钩。
“婉娘么……”她以极轻的声音自语道,眉心越蹙越紧。
这名字委实太过寻常,在秦素认识的女郎里,至少有五六个名中带“婉”字的,而这些人,此刻都不在皇宫。
这个婉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皇子会对她如此执著,方才的低唤也饱含深情。
沉吟了一会后,秦素终是摇了摇头。
罢了,如今的首要任务,还是要先把今晚应付过去,余下的只能以后再论。
按捺下满腹的心思,秦素自墙根下行出,就着微茫的月华略整理了一番衣裙,便继续前行。
接下来这一路却是十分顺利,转出这条长巷,又弯过两小段宫道,秦素便听见那喧嚣之声渐近,有欢笑声自前方传来。
玉露河,终于到了。
秦素放慢脚步,一派怡然地转过宫道,眼前已是豁然开朗。
在她的正前方,正是玉露河畔较为疏阔的一段,搭了好大的一座大戏台子。此刻,那台上正有伶人唱戏,咿咿呀呀的婉转调子,在夜色中散荡开去:
“春未老,烟雨正江南,可叹重楼高万丈,不见故人还……”
秦素的脚步停了停,眉眼微微一弯。
此调名“南曲”。前世的中元二十四年,中元帝偶尔听江南来的歌伎唱过一回,惊为天人,遂在宫里养了整支的南曲班子。
而这一世,秦素却是将这班子提前养进了皇宫。
这温软的南曲柔风,想来又可以让这狗皇帝更早一步地踏上昏聩之路。
施施然地踏出宫道的转角,秦素踩着那曲调里的节拍,缓步而行,步履翩跹若幽夜之碟,一袭黑裙在烛火下轻舞着,提步转首间,便有了种别样的冶艳。
守在树下的阿桑,一眼便瞧见了秦素。
即便跟着秦素已有多时,可此际乍见,她却仍旧满眼惊艳,张了张口,终又闭上,一时间却是瞧得呆了。
秦素也瞥见了她,便朝她一笑。
那一笑,艳若桃李,丽若幽昙,实是言语不能尽述。
便在她愣神间,秦素已然行至她身前,启唇笑问:“你等了多时了么?”
阿桑这才如梦初醒,忙躬腰见礼:“我才到,殿下来得正好。”
秦素微微颔首,见她面上似有些怔忡,便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轻笑道:“怎么了?怎么呆呆地?在瞧什么呢?”
阿桑忙凝下了心神,摇头一笑:“并没瞧什么,就是觉得殿下好看。”
这话秦素最爱听,闻言便笑了起来,将纱巾子掩了唇:“就你会说话。”停了停,又压低语声问:“江八娘那边无事吧?”
今日的宫宴,各等嫔妃是可以随意出席的,而据秦素所知,丽妃今晚也来了,不过她最近失宠,没资格参加宫宴,只参加了夜游。
为怕出纰漏,秦素提前将人手分成了三批,先是调回阿梅在身边听用,其后又派江八娘去盯薛允衡,至于丽妃,有岳秀菊盯着,想也无错。
方才夜游时,秦素观察良久也没瞧见丽妃,想必她也知道要避着人,肯定是找地方躲起来了。所以,秦素现在担心的,还是薛允衡。
丽妃对薛允衡的心思,绝不可为外人知晓。今晚宫宴,秦素最担心的其实还是这件事,可她却没想到,出事的却是太子与桓子澄,如今她将事情解决完毕,便问起了那边的情形。
听得秦素所问,阿桑便道:“江八娘那边没有消息,想来是无事的;岳供人在小半个时辰前传了话,修仪夫人已经回宫了。”
秦素立时安心,长舒了一口气道:“太好了,这我也就放心了。”
丽妃回了猗兰宫,薛允衡身边有江八娘看着,太子之事也顺利解决,秦素这颗心算是落下了一半儿。
其实细想之下,“那位皇子”也不可能兼顾所有人,此处毕竟还在金御卫的护卫之下,他的一切行动都受制约,若想要全面设局,估计他还没这个力量。想来,“那位皇子”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太子。至于丽妃与薛允衡,显然他们没那么重要。
此时,便见阿桑凑前几步,俯在在秦素耳边轻声道:“殿下,白女监在找您呢。”
秦素动作优雅地掸了掸裙角,笑问:“她找我作甚?竟是放着好好的夜游不玩么?”
“大彩棚那里似是出事了。”阿桑的语声压低了些,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我方才才从那里经过,见那棚子外头有人守着,是刑作司的人。”
秦素的眉头跳了跳。
怎么又出事了?
难道说,今晚这一局针对的不仅仅是太子与桓子澄,还有别的人也中了招?
“且等一等再说。”她说道,一面便自树影下走了出来,去到了戏台边儿看戏。
她得等到阿栗与阿梅两个人回来了才行,此前她们都被秦素留在了玉琼殿善后。
第778章 忽有变
公主殿下突然现身,戏台子下顿时便起了一阵骚动,一时间围上来了不少贵妇并女郎们,笑声与说话声很快便填满了宽阔的河岸。这些贵妇们或与秦素说着话,不着痕迹地恭维奉承着公主;又或者这些贵妇之间互相交谈着,不动声色地打压讽刺着对方。这一番热闹,倒是比戏台上的戏还要好看。
秦素含笑敷衍着这些人,视线则不住扫向人群之外。
约莫小半炷香后,宽敞的宫道上便现出了两个穿着供人服饰的宫人,正是阿栗与阿梅。
秦素见状,心下略松。
“阿栗过来。”她含笑招手,又向周遭的贵妇们笑了笑:“我命她们给人送东西去了,她们这是来复命的。”
众人一听此语,立时便明白公主殿下是要与从人说话,于是便皆笑着渐渐散开了。
秦素便略提了声音笑问:“你们可把东西送去了?”
阿栗与阿梅双双走了过来,恭声行礼道:“回殿下,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秦素点了点头,面上的微笑始终不落:“罢了,我还怕你们要再迟些才回来呢。”
阿栗便上前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们把东西送去玉琼殿给了太子殿下,正要离开的时候,陛下恰巧也来了。因见我们两个有些面生,陛下就问我们是哪里的,我们便说是服侍殿下的,陛下就说‘你们很好,服侍得很很尽心’,便赏了我和阿梅一人一个绣囊。因了这件事儿,我们才回来得迟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低,那一众贵妇并未走远,倒都听见了,刹时间那河畔便静了静,唯悠悠南曲、婉转传来,才令这阵寂静不显突兀。
秦素自不会去管她们,只笑着向阿栗等人道:“父皇夸了你们,那是你们的福气。”又问:“你们既遇见了父皇,那父皇如今也在玉琼殿么?”
阿栗没说话,只左右看了看。
秦素心下了然,点手招她近前,笑道:“我们边走边说罢。”说着便当先提步,离开了戏台,往前头一座新搭的彩楼处行去。
那一众贵妇远远瞧下,一个个的恨不能把耳朵粘过去才好,也好多听些皇族之事。只可惜,秦素这一行人走得很快,没多久便离开了戏台。
再往前的这一段路相对清静些,倒是便于说话。
因今晚之事泰半无需瞒人,因此秦素也不像以往那样遮着掩着的,而是直接问阿栗:“怎么了?出了何事?”
阿栗便压低了声音,悄声禀报道:“回殿下,我们往玉琼殿送东西之后没多久,陛下就到了。与陛下一同去的还有三公并大殿下与二殿下。因见太子殿下还有些酒意,陛下便有些不喜,说了太子几句,正要走的时候,那外头忽然来了个内监,悄悄地跟邢有荣说了几句话,邢有荣的脸色就变了。”
秦素听得心头一跳。
能叫邢有荣都变了脸色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她张了张口,正待细问,忽听前头有人喊“殿下”。
她连忙住了声,循声看去,却见白芳华从远处疾行而来,一张脸青中透着白,面色极为难看。
秦素不由暗惊。
这是出大事的样子,可是秦素却想象不出,还能有什么大事能够让这位白女监变貌变色。
白芳华带着一众宫人匆匆而至,向秦素行了一礼后,她当先便道:“殿下去了何处?我方才还以为殿下去了哪里呢,这心里真是急得很,找了好大的一圈儿。”
说这些话时,她的面色又是一阵青白,仿佛很后怕一般。
秦素便挥了挥手。
众人立时会意,散去了一旁,秦素便将白芳华叫了过来,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何事?白女监怎么如此着慌?”
白芳华略凝了凝神,方以极低的语声道:“殿下,前头大彩棚出了件事儿。”
她的语声很是郑重,秦素心下越发惕然,知道她说的事必与阿栗方才说的事有关,便问:“到底是什么事?”
白芳华的面色变得极为苍白,颤着嘴唇道:“谢夫人……滑胎了!”
秦素闻言,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谢夫人?那不就是谢氏?
三皇子夫人谢氏居然滑胎了?!
这是从何说起?
“我三皇嫂居然……有孕在身?”她问道,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委实太出人意料了。
方才在宴席之上,谢氏确实没怎么喝酒,不过秦素也没见她太过忌口,一应吃喝行动皆是如常。
而且据秦素所知,谢氏膝下是无出的,她这个三皇子夫人一直做得极为憋屈,因为连个女儿都没生下来,直到前世秦素进了宫,谢氏也仍旧做着她的三皇子夫人,却是深居简出,从不外出的。
如今看来,原来谢氏也曾有过身孕,只是却滑胎了。却不知前世的谢氏是不是也是如此?
此时便闻白芳华道:“可不是么?莫说殿下吃惊,就连宫医们也大吃了一惊。”说到这里,她便凑在秦素耳边,轻声耳语道:“按理说,只要身在宫中,无论品级如何,每月的丹朱之日,总是要告知女作司的。可谢夫人的丹朱之日却一直没出问题,直到方才谢夫人突然昏倒,又流了血,那宫医才验出,谢夫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居然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秦素越发觉得讶然。
所谓丹朱之日,是宫人特有的一种隐晦的暗示之法。凡女子葵水来时,皆需以丹朱饰于眉心,等葵水尽后方可抹去。宫妃们皆是以此法暗示君主“不可同房”的。至于女作司,则主要负责记录宫妃的侍寝、孕期、葵水等诸多事宜。因作司中皆是女史为官,故称为女作司。
如果谢氏有了身孕,那么她的丹朱之日就一定会推迟,可她却一字不提,这很不合常理。
她是故意隐瞒不报呢,还是真的只是一时不察忘了算日子?
“三皇嫂会不会是忙得忘记了?”秦素问道,面上擎着一抹担忧。
皇宫之中是有教导女监的,举凡这些女人的隐秘之事,教导女监都会教一遍。
第779章 风铎吟
皇宫大内终究不同于普通人家,除了皇帝的妃子就是服侍皇帝的人,而皇族子嗣又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因此,宫人们在进宫之后,都要进行这方面的教导,秦素亦不例外。
也正因如此,白芳华说起这些事情时才没有半分避忌。
听了秦素的话,白芳华神情微顿,旋即便叹了口气:“也或许谢夫人是忘记了吧,谁知道呢。”
秦素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还是一脸担忧,问:“听闻此事,我三皇兄肯定会很伤心罢?”
白芳华的神情僵了僵,旋即便摇头:“三殿下并不在彩棚里,之前陛下离开了大彩棚,去玉琼殿找太子殿下,三殿下便拉着几位皇子内家人,去外头看烟口去了。”
果然,这三皇子真真是风流得很。
秦素心中了然,同时却又有些好奇。
那个“婉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三皇子与她之间,分明就有着什么过往旧情,而这个“婉娘”,显然也不会在那几个内家人中,否则三皇子也不会追到松涛馆里去了。
此时,便闻白芳华的语声传来,仍在说着滑胎之事:“因谢夫人当时就昏了,宫医说以她的身体不宜挪动,于是便当场诊治。陛下回来时,宫医便报说胎儿不保,陛下极是震怒。”
秦素微微点头。
好好的宫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中元帝想必极为不喜。
本来他对端午节就有点避忌,总觉得那是恶月之日,今年他突发奇想举办宫宴,结果却有女人滑胎。这种污秽不吉之事,一定会让中元帝很生气的。
秦素微微侧眸,打量着白芳华的脸色,却见她仍旧面色青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秦素不由心下暗奇。
白芳华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怎么此时却如此害怕,难不成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心中忖度了片刻,她便轻声问:“那如今又是什么情形?我能不能去瞧瞧三皇嫂?”
白芳华定了定神,低声道:“我正要与殿下说起此事。一则,殿下当速速去探一探三皇子夫人,别叫人挑出错儿来;二则,殿下去了之后可别多话,也莫要多问,看完就出来罢,莫要在里头多呆;三则,如果没太多事的话,今晚的夜游,殿下还是别玩儿得太迟,早些回去为上。”
面色苍白地说完了这些话,白芳华又躬了躬身,低声道:“殿下许是初次碰见这种事儿,凡事还要小心。”
她这番话用意极深,秦素心下越发悚然。
看白芳华这意思,谢氏滑胎之事,里头很可能还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此时,便闻白芳华又悄声道:“那宫医女侍中有一人与我相熟,我方才听她说,谢夫人这一胎,滑得有些蹊跷,很像是误食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腹中似有余……物未消。所以我才对殿下说,凡事小心。”
秦素瞬间一片通透。
白芳华所说的“余物”,其实应该是“余毒”才对吧。
能给谢氏下毒的人,除了三皇子身边那些杂七杂八的女人,还有谁?
更有一种可能,这根本就是几位皇子之间内斗,借女子之手坏掉三皇子的名声。三皇子本就好女色,此事一出,中元帝定是看他越发碍眼。
一面在心中暗忖着,秦素一面便道:“我都记下了,多谢白女监提醒。咱们这便先去瞧瞧三皇嫂去。”
白芳华应了声是,便招手唤来众人,一行人转过一条路径,往彩棚而去。
她们这一众人等本就引人注目,更兼秦素又是公主,众人明里暗里都会多看她一眼,因此,白芳华面色青白、神情慌张的模样,好些人都看在了眼中,各人心中自是思量不已。
许是秦素这边太过醒目,当桓子澄悄然转出宫道时,那戏台下头几乎没人瞧见,就有一两个人瞧见了,也只当他是去哪里净面去了,并没当回事。
桓子澄掸了掸袍袖,淡然的视线扫过台上的伶人,旋即负行而行,宽大的衣袖时而被风拂起,如幽火晃动。
满世界的喧嚣与热闹,而他一路走来,却如同行于寂寞的长巷,连发丝里都透着冷寂的气息。
他不紧不慢地转过戏台、行过彩楼,并没有往中元帝与桓道非等人所在的大彩棚那里去,而是转上了离宫的那条宽道。
那条路的两旁也点着四色宫灯,树梢上亦悬了小巧的六角灯笼,若星河一般灿烂。
桓子澄款步走着,神态从容而又平静,偶尔有人向他打招呼,他也是礼貌地点头作答,途中未做任何停留,不多时便来到宫门处。
那守门的侍卫是识得这位大名鼎鼎的青桓的,见他出来,那侍卫头领便笑着上前招呼:“桓大郎君这就走了么?一会儿里头还放烟口呢,不瞧了再走?”
桓子澄向他点了点头,将早就备好的腰牌取了出来,递给了他:“时辰不早了,回去瞧瞧母亲。”
这理由放在哪里都是说得过去的,那侍卫验过腰牌便将之收了起来,复又笑着赞叹:“桓大郎君果孝子也。”
桓子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跨出了宫门。
宫门外亦有灯火连绵,然比之玉露河畔却要暗淡了许多,各府车马依着次序停放在外,那车门上悬着的风铎被风吹着,轻吟声不绝于耳。
桓子澄在门外站了一会,似是有些出神。
夜风寥落,有马儿打着响鼻,夹杂着“咴咴”的几声马鸣,听来越显冷寂。
由极热闹之处来到这极冷清之处,两下里恰是一个鲜花着锦、一个冷灶沉灰,落差极大。而桓子澄的面上仍旧是一派泠然,在宫门口站了一会,他便向自家马车所在之处行去。
此时,早有守候的桓府仆役小跑着上前,躬身行礼:“大郎君这么早就出来了?”又引颈往他身后瞧:“郎主也出来了么?”
桓子澄负了两手,面色淡然:“我先出来了,父亲可能还要等一会。去叫哑叔把车备好,我先回去,你们在此处候着。”
第780章 踏夜来
那仆役也是桓府老人了,深知桓道非与桓子澄这父子两个之间的微妙之处,因此也自不敢多问,喏喏应声,便自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未几时,便闻一阵马蹄轻响,却是哑奴驭着一张青幄马车驶了过来,小厮焚琴便立在车辕上,见了桓子澄便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欢喜地道:“郎君,车来了。”
桓子澄点了点头,也不言声,待马车停下,便撩袍跨入了车中。
车厢中没有焚香、亦无茶具等物,唯一方青毡、一壁微烛,布置得十分简致。
焚琴并没跟进来,仍旧坐在车辕上,絮絮叨叨地不知与哑奴在说些什么,清亮的语声在夜色中渐渐散开。
桓子澄靠坐于车壁,垂眸打量着自己的手。
在他的手上,正握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粗茧纸,暗黄的纸面儿上折痕重叠,似乎被不止一次地折起又打开。
他凝视着这张纸,好一会后,方缓缓抬手,将纸张凑去了鼻边。
一股淡淡的腥臭气息,顷刻间萦绕于鼻端。
他的眉心动了动,冰冷的眸光深处,似蕴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然而,这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
他将纸片收起,复又取出了那只锦囊,将里头的信笺取出来反复看了数遍,目中便有了了几分森冷之意。
马车摇晃着往前驶去,穿过宽阔的御街,驶向了权贵云集的大都城东南角。
桓氏府邸便位于这一带的正东方向,是一幢六进六路的大宅子,乃是桓氏居住多年的老宅了。
桓子澄将锦囊也收好了,坐在车厢中,微微阖眼,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现出了些许疲惫的神情。
然而,当马车停下时,跨出马车的他,却已然恢复了平素的冷淡,就像是方才的疲惫从不曾出现过。
他提步踏过桓府高阔的台矶,进得院中,冰雪般的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从容。若不仔细看,无人会发现,他的颊边,仍有着些许不自然的潮红。
“郎君要去探望夫人么?”踩上垂拱门的石阶时,焚琴悄声问道。
桓子澄脚步未停,袍袖在夜风中翻卷:“先去蒲园。”
“蒲园?”焚琴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蒲园可是四郎君的住处啊,他家郎君几乎从不涉足的,怎么今日却突然要去那里?
焚琴简直觉得奇怪极了。
他偷眼打量着桓子澄,却见他仍旧是一脸淡漠,绛衫飘摆、大袖迎风,不疾不徐地踏上了那条十字甬路。
焚琴皱起了眉。
这也太奇怪了,就算要去四郎君那里小坐,也不必赶在今晚。通常情况下,夤夜到访,总是有些不合礼仪的。
只是,桓子澄的神态却极笃定,施施然自甬路转上曲廊,脚步不疾不徐,似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夜访蒲园。
焚琴歪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一脸的不明所以。
不多时,在两个人的正前方,便现出了两扇精致的竹篱合扇门。
蒲园到了。
桓子澄脚步未停,转上小径,复又拾级而上,袍摆在夜风里轻轻飞扬。
蒲园之中,仍是灯火通明。
桓子瑜想来还没睡,透过那竹扉的缝隙,焚琴瞥眼瞧见,院子里正中大屋的窗纸上,时而有人影晃动,而院门处的檐角下,大大的八角灯笼上蒙着绛纱,氤氲出一片红光。
那守门的小厮老远就瞧见了桓子澄,一时间却是傻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
众所周知,桓大郎冷情冷性,对家中弟妹从来不假辞色,最近这两年尤其冷漠,连平常的走动也都断绝了。
可谁想,他居然出现在了蒲园。
在这个据说是有端午宫宴的晚上,这位大郎君赴宴归府,不思回住处歇着,却是踏着夜色而来,一身绛色长衫在风里飞舞着,直若仙人从天而降。
那小厮看得两眼发直,连行礼都忘了。
焚琴见状,立时将胸脯挺得高高地,昂首阔步走了过去,抢在桓子澄前头行至阶下,昂然道:“我家郎君来看四郎君了。”
桓子澄乃是桓氏嫡长子,是桓家小一辈中身份最高贵的,纵然私下里焚琴总在忧心自家郎君对弟妹们不够好,但在这种时候,嫡长子的架子却必须搭足。
他的语声足够清亮,那小厮被这声音震了一震,这才有点明白了过来,摸着脑瓜儿“哦”了一声,返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觉得不妥,又忙跑回来给桓子澄行礼,胡乱说了句“见过大郎君”,复又匆匆往回赶。
许是桓子澄出现的得太过惊人,那小厮还没跑上两,不知怎么一来便一脑袋碰在了门柱上,直撞得他“蹬蹬蹬”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焚琴在旁直咧嘴。
那一下撞得可不轻,指定得撞成寿星脑袋。
那小厮似是有点儿摔傻了,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后,方才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院中传话去了。
焚琴便摇头:“这可得撞疼了。”想了想,仰首看向桓子澄,讨好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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