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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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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庸四平八稳地坐着,唯风吹青衫,袍摆浮动:“尚书郎也不必如此。事情已然发生,记下教训即可,至于补救之法,也是要的。”
桓子瑜懊丧地拾起了钓竿,沉默了一会后,忽地道:“补救要有,然,威胁亦不可忽略。”
说到这里,他转首看了看张无庸,勾唇道:“三兄不足为虑,先生是这个意思么?”
“是。”张无庸微微颔首:“桓氏之名,天下皆闻。青桓之名,远胜桓公。尚书郎切莫因小失大,忘了真正的敌人是谁。”
桓子瑜的面色飞快地阴沉了下去。
“所以我才会请先生出门说话。”他的声音重又变得冰凉起来:“最近父亲有意疏远于我,又将长兄放在了面前,我能打听到的消息极少。所幸十三妹与我亲厚,而她例来又受父亲宠爱,今日她来我这里说话聊天儿,我从她口中套出了一个消息。”
他说到这里时便放轻了声音,然语气却变得极为郑重:“听说,父亲要给长兄谋个差事。张先生想必听过‘美姿仪,为散骑’这句话罢。此乃大陈例来的传统了,散骑郎大部分皆是美郎君。而父亲要给长兄谋的,便是散骑。”
第751章 溪水清
桓子瑜话音方落,张无庸便一下子转过了头。
那一刻,他的脸上第一次生出了讶色。
“散骑,那岂不是可以时常在御前行走?”他说道,眉峰往中间聚了聚,黧黑的脸有些发沉:“此事……不大妙。”
桓子瑜的脸色十分难看,死死攥着手中钓竿,手背上青筋突起:“父亲这是要给我个教训,让我知道这家里还是他说了算,我除了听他的,再无别路可走。”
“此话不差。”张无庸淡然接口道,态度并不因他的愤怒而有任何变化,语罢便转首继续看向溪水,淡然道:“司空大人乃是桓氏之主,尚书郎自然要听命于他。”
“那他就不该给我错误的暗示。”桓子瑜忍不住低吼了一句,手背青筋跳个不息:“若不是他整日卢氏、卢家地提着,我又何尝会将那一计献予舅父?如今事情出来了,他却又百般打压于我。有时候我真怀疑,这家里到底有没有他的儿子?他怎么对每个人都是如此?以前他拿我压着长兄一头,如今又反其道而行之,让长兄压在我的头上,处处别着我的势头。他老人家就不嫌累么?”
他发泄似地说了一通,面色已是越加黑沉。张无庸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又转首看向溪水。
半阴的夏日午后,风色怡人,溪水清越,然而此时垂钓的二人,却皆是面色沉重。
“治家,一如治国。”良久后,张无庸方才开了口,凉飒飒的语声随风入耳:“最尊者、高位者的权威,底下的人最好不要尝试着去挑衅,除非……有了足够的力量与筹码。”
桓子瑜静静地听着他的话,那种濒临爆发的情绪,在这数息之间便平定了下去。
“先生说得是。”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钓竿又放回了玉镇石之下,“所以,我今日请先生过来,是想问计于先生的。”
张无庸目注钓竿,意态悠然:“尚书郎问计于仆,是希望奉上讨好,还是想要斩断威胁?”
“自是后者。”桓子瑜展了展衣袖,神情重又变得疏淡起来,“奉上讨好不难,斩断威胁却是当务之急。好教先生知晓,我如今务得了一个帮手,有他出手,只要不是大动干戈之事,便都不算难。现下便要问先生,可有良策断去长兄仕路?”
他说得可谓直白,张无庸的眉峰便又往中心拢去,沉吟地翻动了一下手里的钓竿,面色有些作难:“若要断去青桓仕路,倒有些难。”
“我自知此事不易。”桓子瑜说道,蹙着眉叹了一口气:“到底那也是我长兄,无论他出了何事,总要牵累我桓氏。而若要不累及桓氏,以我目前的力量,却是难以做到。那府里的宗师们,倒有一多半儿是向着他的。”
他的语声含着怨怼,又有几分羡慕。
“所以,只能以小节之名污之,而不能以雷霆之击绝之,对否?”张无庸接口说道,纯粹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
“如先生如言。”桓子瑜便向他揖手,面上满是诚挚:“还要请先生赐教。”
看起来,他对这位张先生极为信服,明知此事极难,却还是问计于对方。
他的话音落下,溪水旁便安静了下来。
张无庸似是陷入了沉思,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水面出神,除水声作响外,便再无声息。
好一会后,他方才看向了桓子瑜,问:“私行不检、情事混乱……此计可否?”
桓子瑜闻言,面上便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苦笑道:“先生此计,怕是无用的。男女之事最添风流。以青桓之名,无论长兄与何等女子有染,皆会被传为美谈。哪怕是最低贱的女子,只要一沾上青桓之名,便是一段救风尘的佳话。”
张无庸勾了勾唇,青白的眼白像是闪过了一道微光:“谁说是男女情事?”他的声音带着股凉意,黄昏的风拂过,有些阴恻恻地:“我说的,乃是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桓子瑜怔了怔,旋即便蹙了眉:“龙阳之好不也是情事?为何一定要是此等私行?长兄与男子或女郎有染,这两者间并无差别。就算引来旁人微词,也伤不得他半分。”
“那便要看对方是谁了。”张无庸的语气凉飕飕地,面上的笑容渐渐加深:“如果对方是高位之人,甚或是某位……”
他将手朝上指了指,笑容越发莫测:“……某位贵胄皇亲,比如……”
他说着便向桓子瑜伸去一只手,一脸深意地道:“且借尚书郎手掌一用。”
桓子瑜惊愕地看着他,迟疑地将手伸了过去,张先生便在他掌中写了两个字,似笑非笑地道:“……比如,若是青桓是与这一位有染,则一来可损其名;二来可阻其路;这三来么,青桓私德不修,桓氏也不过略损些名声,却并无伤筋动骨之虞。待事发后,尚书郎还可以向司空大人献计,请他老人家舍出青桓、保住那一位。如此一来,那一位定会感念司空大人的恩情,司空大人也算在宫中得了一支助力,于大计有益。如此一来,岂非一举数得、两全齐美?”
他说着便放下了桓子瑜的手,不顾对方惊惧的表情,施施然地继续道:“其他的办法虽然也有用,但要冒的风险太大,尚书郎力量有限、人手不足,只得以小搏大,方有胜算。我仔细算过,此事说来虽险,其实也就是一剂药的事儿,端午宫宴便可动手。尚书郎方才也说了,司空大人并不会带你参加宫宴,这不是天赐之机么?尚书郎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伤自身分毫。”
说到这里,他拍拍手站起身来,凝视着眼前一脉清溪,语声寒瑟:“尚书郎手边正有高手相助,以那人之能,下个药应该不难罢?”
桓子瑜满是惊惧的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了悟,旋即便涌出了满满的笑意。
“此计甚善。”他将双掌一击,虽没发出声音,然面容振奋,语声亦带笑意,“的确,以我目前的力量,此计是最为适合的。”
第752章 神算也
张无庸的面上倒是未现欢容,仍旧是眸色微寒,语声也是森冷:“此计唯一难的,便在于如何给那一边下药。”
“这个容易。”桓子瑜此时也站了起来,以脚尖踢了踢旁边的钓竿,眉心微蹙:“端午宫宴并不是正式大宴,那宫里我也不是一个人不识。所谓财帛动人心,下手的人还是能找到几个的。再者说,那几位皆是心口不一,私底下斗得厉害,找人出手极易。”
说以这里,他的眉心蹙得越发地紧,沉吟道:“我之难处,还在于药。”他说着便转眸看向了张无庸,目露期盼:“先生可有法子寻到好药?”
张无庸的唇角勾了勾:“这个问题,尚书郎与其找我,不如问一问您的那位帮手。”他蓦地转首回视着桓子瑜,神情很是意味深长:“尚书郎请来的帮手,想是武者罢。他们武人之中,这种秘药还是很多的。”
桓子瑜被他一语言中,面色陡地变了几变。
然而,这惶然的神情很快便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微笑着作势揖了揖手:“先生果然神算也,连这个也猜出来了。”
张无庸负了两手,平凡的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卢夫人动作不小,有心人自然都会看在眼里。”他说着又笑了一笑,只那笑容仍旧很是寡淡:“尚书郎若有暇,最好也去劝一劝卢夫人,请夫人行事小心着些,莫要叫人窥破了行迹。青桓其人,难以捉摸,其在府中更有不少拥趸,尚书郎当深忌之。”
桓子瑜闻言,面上划过了一丝惕色,好一会后方肃然垂了两手:“先生提醒得是,我回去就与阿姨说。”
张无庸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此时,那一直飘在溪水中的浮子却是一动,似有鱼儿上钩。
张无庸见状便笑了起来,指向水中道:“尚书郎且瞧,这鱼儿不就上钩了么?”
桓子瑜的面上也现出了笑意,倒也没急着去拉动钓竿,只笑道:“有先生之计,总不怕鱼儿不上钩的。”
语罢,两个人相顾一笑。
桓子瑜便挥了挥手,一派轻松地道:“回罢,今日算是徒劳而返了。回去后,十三妹大约又要埋怨我出门也不告诉她一声。”
张无庸便伸指向发冠上弹了弹,慨然道:“尚书郎待人如沐春风,好人总是有好报的。”
桓子瑜闻言,面上便露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温和表情来,问他道:“先生说的,是我现在这样儿么?”
张无庸侧首端详着他,不由失笑:“正是这样。尚书郎果是颖悟。”
桓子瑜便拂了拂衣袖,举动温雅翩翩,直若浊世佳郎:“人前么,总是要多加注意些的。”他神情疏淡地说道,也不去管地上的钓竿与鱼篓,径自转身而去。
目注着他修长的的背影消失在石径的转角,张无庸的面上,便露出了一个嘉许的笑容来,遂负了两手,也慢慢地离开了。
天将向晚,阳光渐渐移向西侧,大片绯红的夕阳点缀于天边,薄暮已是缓缓降临,小九川的那一面清溪边上,此时已是人迹杳然,连钓具也皆被人收拾了去。
直到西边的天空显出了一弯模糊的月轮,一个矮壮的身影才从树木间显现了出来,望着溪水出了会神,复又飞速地遁了去。
半个时辰后,哑奴便带着一张字条,敲开了桓子澄书房的大门。
夜幕低垂,书房的西次间儿里点了盏灯,然而光线却并不太明亮,桓子澄独坐于大书案前,似是正在想着什么心事,面上一派冷峻。烛光投射在他的脸上,窗纱边映出了一个模糊而俊丽的轮廓,如刀削斧凿一般地深刻。
哑奴悄无声息地上前,将字条呈上前去。
桓子澄接纸在手,凑去烛前展开细看。
那一刻,他冰冷的眼眸在烛光下幽暗难辨,连同他说话的声音,亦如烛火一般地幽沉着。
“四弟与张无庸在小九川长谈,内容不详。只有这些?”他淡淡地说道,随手便将字条放在烛焰上点燃了。
字条上升起了一团灼烈的焰,与一旁的烛光交相辉映。桓子澄将手指举高了些,眸光专注,好似在欣赏着火焰的光华。
哑奴躬了躬身,却是一语未发。
桓子澄看了他一眼,轻轻松开手指,那烧着的纸团缓缓落地,顷刻间便化为了飞灰。
“张无庸乃四弟招来的门客,还是父亲亲自过目的。此人素昔多智,四弟时常与他相谈,有问题么?”他淡声说道,将身子向椅背上靠了靠。
哑奴仍旧未曾说话,而是上前几步行至案边,很是熟练地铺纸磨墨,提笔写了几句话。
在他写字之时,桓子澄便起了身,立在他身旁观看,待他写完,桓子澄也将哑奴的意思弄明白了。
“原来是有高手旁伺,不便近前。”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将手往纸上的某个地方一指,冰冷的语声毫无起伏:“宗师?可确定?”
哑奴再度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复又侧身让开,给桓子澄看。
桓子澄垂眸看了一会,便以指尖轻敲于案上,“笃、笃”数声后,方淡然道:“既是如此,那就把赤鬼撤回来吧,换鲁宗去,若不够,便让孟宗也去。”
哑奴无声地躬了躬身,便自退了下去。
桓子澄兀自立在案旁,静默无声。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仍旧是冷硬的,即便对着无人处,他似是也始终不能放松下来。
良久后,他方站起身来,将那张写了不少字的纸拾起,丢进了一旁的水盆。
纸张很快便被水浸透,上头的字迹渐渐晕染开来,终是洇成了一团团的黑晕,再也难辨。
望着水中飘浮的纸页,桓子澄的眼底深处,划过了一丝隐约的情绪。
蓦地,门外传来了焚琴清亮的通传声:“郎君,十三娘子来了。”
桓子澄的神情瞬间一淡。
“请进。”他说道,反手从盆中捞出**的字纸,揉成一团捏在掌中,复又转眸看向门边。
第753章 湘帘翠
书房的门上悬着一挂翠苍苍的湘竹帘子,虽是旧物,然帘色却青碧犹浓,且因蕴了时光的印记,越发有种温润的光泽,仿若一丛修竹悬于门上。
桓子澄目注湘帘,那细密的竹片缝隙里透进凉风,拂动着他的衣袖,将他鬓边落下的一绺发丝也吹得扬了起来。
未过多久,湘帘边便映出了一道纤巧的人影,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帘边的人影晃动了一下,湘帘便被人挑开了一角,露出了桓十三娘那张美丽而精致的脸。
“长兄在呢。饭后无事散步至此,阿蓁没有打扰到长兄罢?”她柔声说道,脆语殷殷,笑脸如春花绽放。
“不曾扰我。”桓子澄言简意赅地道,冰冷的面容上,难得地漾出了些许温和,语声也有了几分起伏。
然而,他的眼神却仍旧极冷,如古井无波。语罢,他便伸手往旁指了指,启唇吐出了一个字:“坐”
这态度堪称冷淡,然而十三娘却像是很欢喜,笑着道了声谢,便上前坐在了桓子澄指定的扶手椅上,一面又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种打量若经由他人做来,怕是会予人窥视之感,只是她的脸上却满是纯真,于是,这打量的动作便也带了几分孩子气。
“好浓的墨香,长兄是在写字么?”四顾了一会,十三娘便娇笑着问道。
桓子澄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了,与她隔案相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案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除了这一声之外,再无半字出口。
十三娘倒也不以为意,好奇的视线停在他身后的大书架上,眸中便流露出渴盼的神情,迟疑了片刻,便浅笑着掠了掠鬓边细发,语声亦自细细:“长兄这里的书真多啊。”
桓子澄淡淡地“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便自座位中站了起来,微有些突兀地向她点了点头:“少陪。”
说罢此二字,他便展了展袍袖,径自款步踱去了西梢间儿,似是要去处置什么事,竟是将十三娘就这样晾在了房间里。
十三娘讶然地看着他,显是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十分不解。
桓子澄这一去,便在西梢间儿耽搁了好一会,也不知在做什么。约莫小半盏茶后,那房间里终是传来了一阵响动,随后便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着却是往西次间儿而来的。
再过数息,桓子澄修长的身形,终是出现在了西次间的门口。
“久候了。”他淡声向着依旧坐在原处的十三娘说道,拂了拂衣袖,缓步坐回了书案旁,与十三娘隔着一方宽大的书案,既无相顾、亦无言语。
竟是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说。
十三娘原本堆在面上的浓浓的笑,就此僵住了。
那一刻,她的神情十分尴尬。
桓子澄却像是根本没瞧见一般,安坐椅中,面无表情。
“长兄……这里有好多书,能不能与阿蓁说说都有哪些书呢?”良久后,十三娘终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脸期盼地看向了桓子澄,细声说道。
回答她的,只有单音节的一声“唔”,随后,便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根本就不算是回答的回复,终是让十三娘面上的期盼,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失望涌上了她的眉间,旋即又转成难堪,那张美丽的小脸渐渐涨红,复又惨白。
房间里寂静了下来,就像是根本没有人。
十三娘慢慢地垂下了头,低垂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受伤的表情。
那一刹,明快的笑容从她的眼睛里消失了,连同她眸中的光彩,也在那一声“唔”之后,散落殆尽。
她垂着脑袋,细嫩的手指下意识地抚着裙摆,似是要将那裙摆上绣着的芙蓉草花纹给抹平。
有好几次,她抬头看向桓子澄,张了张口似是要说话。
然而,桓子澄容色冰冷、神情疏离,即便二人只隔了一方书案,可他予人的感觉,却像有万里之遥。
十三娘面上的失落,渐渐转化为了苦涩。
她咬着唇,目中已有泪水盈然,抚裙摆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几乎像是在下意识地痉挛,而很快地,这种战栗便漫及全身。
而桓子澄,始终泠然安坐于原处,眸光平平看向案上的一方镇纸,对十三娘的难过乃至于伤心,视若未见。
便在这满室极度的压抑中,门帘忽地一挑,一阵微风随之而来,吹得那几案上的纸页往上卷了卷。
“郎君,茶来了。”焚琴托着茶盘走了进来,说话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清亮着。
桓子澄不语,只将下巴向案上点了点。
焚琴便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安置好茶盘茶盏,复又替他二人上茶,一面便向十三娘陪笑道:“这是女郎爱喝的蜜柑茶。上回女郎在这里咳嗽了几声,郎君便交代说,往后女郎来了,只要我们奉这种茶。郎君还说了,这茶清沛润喉,却是能止咳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儿,将二人的茶盏分别注满,似是全没留意到这屋中气氛的冷落。
不过,十三娘原本灰暗下去的面容,在听了他的话后,却是重又焕发出了光彩。
“多谢长兄。”她欢喜地捧起了茶盏,弯着眼睛啜了口茶,旋即笑赞道:“真真好喝,又是清甜又是爽口。长兄待我真好。”
欢跃灵动的语声,冷寂的书房里像是飞来了一群啼声清脆的鸟儿,原本有些阴暗的房间,也因了这阵语声而变得活泛了几分。
而桓子澄,仍旧面无表情。
他抬手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茶,一举一动优雅如画,几令观者沉迷。
十三娘看着他的举动,似是有些瞧痴了,好一会后方掩唇笑道:“长兄雅望非常,真不愧青桓之名。”
“十三妹过誉了。”桓子澄终于吐出了一句整话,却也只区区六字而已。
焚琴在一旁瞧着,眉头便拧成了个疙瘩。
转了转眼珠,他便上前两步,凑到桓子澄跟前笑道:“郎君,厨下赵嫂子才做了一种新鲜的点心,郎君看要不要……”
“聒噪。”桓子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抬了抬手:“下去。”
焚琴的嘴巴一下子嘟得老高。
“郎君……”他拖着嗓子唤了一声,一面更是拼命地眨眼呶嘴,给桓子澄打着眼色。
第754章 欲泫然
桓子澄目不旁视,唯身上气息骤然一寒。
刹时间,整间屋子都像是被冰雪包围了一般,十三娘甚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焚琴的脸立时便垮了下去,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此刻皱得如同一只苦瓜。
他委屈万分地应了个是,方才苦着脸、皱着眉,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那一刻,他心下直是无比焦急。
他是真着急啊。
十三娘与他家郎君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可他家郎君待十三娘却并不怎么亲近,和对待其他弟妹根本没有半点不同。
可是,这隔了母的和一母同胞的,能一样么?
为着此事,夫人都不知道暗地里哭了多少回了,只可恨他家郎君却始终都没个笑脸儿,见着十三娘就跟见了怨家也似。若是夫人多问几句,他家郎君就会敷衍似地说“儿会护着十三妹的”。
焚琴简直不明白他家郎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桓家的女郎还要人护着?
桓氏嫡出的女儿,走出去谁不拿来当祖宗敬着?还需要别人来护?桓氏女不去招惹别人,那已经是上上大吉了。再者说,这府里的女郎和郎君们,都知道十三娘最得桓道非宠爱,人人巴结她还来不及呢,又哪会有人敢欺负她。
焚琴越想越觉得着急,面上满是忧色,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
想他忠心耿耿一小厮,就是希望他家郎君在族中多多与人为善,好生结交各房诸人,也好在郎主面前表现表现。
可是,他家郎君就像是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上头,由得那几个庶出的弟妹上窜下跳、抢他的风头。
还有那个卢夫人,见天儿端着大妇的款儿,夫人都快被她压下去一头了,可他家郎君也像没瞧见,从来不晓得管一管。
你说,身为青桓身边的第一小厮,他焚琴能不着急么?
恨只恨他身份低微,虽然郎君待他极好,却也有限得很,在郎君的面前也根本没他说话的地方,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简直是要急死个人。
焚琴一阵长吁短叹,摇着头走出了书房。
随着他的离开,房间里重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连茶盏磕碰的声响都没有,压抑得叫人呼吸困难。
十三娘再坐了一会,终是坚持不下去了,遂站起身来,面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向桓子澄屈了屈身:“长兄忙着呢,小妹这便去了。”
桓子澄“嗯”了一声,与她一同站了起来,两手负在身后,眉眼一片淡然:“我送你。”
竟是连句留客的话都没说。
十三娘面上的神情,迅速地黯淡了下去,那一丝挤出来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有劳长兄了。”她小声语道,抬袖向眸中飞快地一抹,吸了吸鼻子,转身向外走去。
桓子澄凝目看向她。
她背对着他,身形纤弱、步履迟迟。
那是一个泫然欲泣的背影,映在烛火之下,每一笔,都写着落寞与伤怀。
桓子澄面色无波,视线缓缓转向了书案。
那方四足大书案仍旧保持着方才的模样,案上纸页堆积,书卷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他的视线微向下移,随后一凝。
干净的青砖地上,不知何时,飘落了一根细细的银灰色丝线,就像是有谁不小心刮蹭了衣衫,于是落下了一截线头儿。
桓子澄冰冷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些什么。
而随后,他的神情便重又归于平静。
此时,十三娘已然行至了门边,正待掀帘。
就在那竹帘将启未启的一刹,蓦地,她的身形晃了几晃,旋即一头向旁栽去。
这变故来得极为突然,桓子澄素来冰冷的眸中,划过了几分讶色。
在那个短暂的刹那,他负在身后的手动了动,而他整个人亦向前跨了半步。
那像是一个要上前扶人的动作。
只是,这动作不知何故却停了。
他陡然顿住脚步,伸出的手亦收回。那一息之间的变化,如同一个凭空出现又消失的幻影,眨眼间便已不见。
“空”,十三娘终是摔倒在地,裙角带翻了一旁的椅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巨响。
书房外候着的仆役全都吓了一跳,焚琴与煮鹤更是大惊,回首看向了房门处。
“来人。”短暂的寂静后,一把清冷而熟悉的声线自书房中传出,语声中没有任何起伏:“扶十三妹起来。”
焚琴与煮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震惊。
“我进去,你去找十三娘子的使女。”焚琴当先反应了过来,匆匆向煮鹤说了句话,便返身进了屋。
当门帘挑起的那个刹那,焚琴的腿立时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十三娘,此刻正躺倒在地,旁边翻倒了一张扶手椅,而他家郎君,居然就这样负手立在一旁,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昏迷的亲生妹妹,面色无波。
“煮鹤快来!”焚琴岔着嗓子唤了一声。
语罢,他也顾不得与桓子澄说话,手软脚软地爬到十三娘身侧,想要去看她的情形,却又不敢伸手碰她,急得冒了一头的汗。
“十三妹的使女在何处?”耳畔传来的冰冷语声,让焚琴迅速醒过了神。
他连忙抬头,却见桓子澄往前踏了半步,仍旧离得十三娘颇远,面上一派淡然,冷冷地抬了抬下巴道:“退开些。”
他的语声与神态皆极冷,焚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依言往后爬了好几步,方才站了起来,躬身站好。
“十三妹气血亏损,易晕,无事。”似是怕焚琴担心,桓子澄极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话,语声却仍旧冰冷如昔。
焚琴几乎想要翻白眼。
现在这是病的事儿吗?
十三娘身体不好,这在府中人尽皆知。可现在的问题却是,她晕倒了,还好巧不巧地就晕倒在了桓子澄的书房里,而更要命的是,她是在受到了桓子澄明显的冷遇之后,方才晕倒的。
这已经不是十三娘有病无病的问题了,而是上升到了桓府诸兄弟姊妹间是否亲厚的问题。
十三娘这一晕,就是将桓子澄给架在了火上烤。而桓子澄不能善待底下弟妹的恶名,也会就此传出去。
你说说看,焚琴能不着急?
第755章 心若寒
看着眼前那张清冷淡然、毫无表情的脸,焚琴简直欲哭无泪,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儿,如骨鲠在喉,竟叫他不知从何说起。
“郎君您……”他一脸哀怨地开了口,眉间的忧虑简直能刮下一层来,想了半天,他终是憋出了一句不成话的话:“您……您还是……您歇着罢。”
认命地叹了口气,焚琴终是收回了提醒桓子澄的打算,上前把椅子扶好。
以他家郎君的聪明,他不相信对方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明知如此却仍旧安然如常,那就表明,桓子澄对此并不在乎。
看起来,他家郎君这是铁了心要做冰山了。
他焚琴一介小厮,又能怎么办?
对着这样一个万事不萦于怀、连骨头缝儿里都透着冷气的主人,他这个做仆役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焚琴苦着一张脸,挨着椅子皱眉想了一会,便飞跑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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