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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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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的脸又往下黑了一个度。
此时,便见薛允衡已是勾起了唇,伸指刮了刮薛十一的小鼻头儿,方才满意地道:“很好,阿眉没忘了二兄的叮嘱。”
薛十一立刻大声道:“阿眉记得可牢啦。要人家抱抱,先要夸人家好看才行。”
秦素的脸已经完全地黑下去了。
薛允衡这厮,怎么能把个妹妹教成这样?
怪不得薛十一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呢,原来是被他家风骚的二兄给训练出来的。
果真这厮就是欠骂。
秦素黑着脸瞪着薛允衡,一肚子的骂人话却苦于说不出口。
恰在这时,薛十一却又转过了小脸儿,忽闪着大眼睛对秦素说道:“公主殿下就算不抱阿眉,也是最美最美的。”
秦素的眉眼一下子就弯了起来。
这孩子说话就是讨人喜欢,真是个小人精,比她两个兄长可会说话多了。
“本宫就知道我们十一娘最老实,从不说假话。”秦素笑眯眯地说道,整张脸都乐开了花。
薛允衡远远地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又勾了起来。
在她的脸上,难得有这般没心没肺的笑容,干净而澄澈,让人想起春风吹皱的湖面。
这样笑着的秦素,很……动人。
薛允衡飞快地挪开了视线,俯身抱起了薛十一,慢慢地走了过来。
“今日可真巧,薛家两位郎君都在这里了。”秦素心情极好地向他说道,眉眼都笑弯了。
第712章 碧玉簪
薛允衡动作潦草地向秦素躬了躬身,算是见了礼,秦素却也不以为意。
薛二这厮惯来如此,她不会与他计较。再者说,以往她得罪、利用他之处甚多,欠着人家老大的一份人情,如今又无外人在侧,薛允衡不想遵着礼仪来,秦素自也由得他去。
她心无芥蒂地笑着,上前几步,轻轻捏了捏薛十一的胖脸蛋儿,柔声语道:“还有我们十一娘在这里,我也很欢喜。”
薛十一立时笑了起来,颊边现出两个深深的梨涡,甜甜地道:“我也喜欢最美最美的公主殿下。”
秦素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再度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只觉得入手处软软绵绵,触感甚好,于是便又多捏了几下。
薛十一十分乖巧,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任由秦素捏脸蛋儿,面上的笑意始终甜甜地,仿佛融了糖一般。
两个人的这番对话与动作,却是离着薛允衡极近的。
因为薛十一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因此,当秦素去捏她的脸蛋儿时,薛允衡便觉得,那两根纤长白嫩的手指,好似就戳在他的心窝上。
他微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头,耳尖上瞬间升起了一抹微红。
所幸秦素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又捏了捏薛十一软软的脸蛋儿后,她便很识趣地退了回去。
到底她也算是皇族,总不好一直摆弄人家家里的小娘子。这些小娘子可金贵着呢,家里还不知是怎么宠着,秦素如今正是要与各方搞好关系的时候,自不会做那些得罪人的事儿。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该往杏林里去了。”阿栗凑上前轻声提醒道,又往时漏的方向指了指。
秦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见时辰已然不早了,她便点了点头,复又笑看着薛氏兄弟,和声道:“时辰就快要到了,两位不去前头杏林中瞧瞧么?”
赛花会的比赛场所便设在杏林中,秦素是当仁不让的评审者,自然需得参加。
她方才已经暗自决定了,那个周九娘,绝不会得到任何名次。
连薛十一这样可爱的小娘子都要欺负,可见周九娘不是什么好东西。此外,周家也不得她待见,她懒得应酬那家人。
薛允衍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
阳光正好,疏疏落落地洒落在他的眉眼间。这般灿烂的天光,照在他的身上时,却总像是蕴着些许苍茫与寥远。
“的确是不早了。”他向着秦素微微颔首,淡声语道:“殿下提醒得是,我们这便去杏林。”
语毕,不着痕迹地扫了薛允衡一眼。
薛允衡的神情仍旧很不自然,好在他怀里抱着薛十一,倒也不是特别显眼。
薛允衍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家二弟这是魔障了,他这个做兄长的,也只能继续做那不识趣的东风,将这场中的旖旎给吹乱了去。
“殿下恕罪,我等先行告退。”他淡声说道,同时轻轻扯了扯薛允衡的衣袖,向秦素行了一礼。
薛允衡这时候才像是醒过了神一般,微有些茫然看了他一眼。
薛允衍忍不住又想要叹气。
他家二弟不只魔障了,还傻了。
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浅。
向薛允衡的肩上拍了一记,薛允衍淡声道:“走罢。”又看向了他怀中一脸懵懂的薛十一,温言道:“黛眉儿下来罢,与长兄和二兄一起走去杏林。”
薛十一乖乖地点了点头,便自薛允衡的身上下来,复又走去了秦素的跟前,规规矩矩地团身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地道:“殿下恕罪,阿眉儿先和兄长们走啦。”
“乖,去吧。”秦素柔声说道,又悄悄向她眨了眨眼,小声地道:“一会儿去了杏林,本宫替你作主。”
小姑娘显然没听懂秦素的话,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傻傻地看着秦素。
薛允衍却是明白了秦素的意思,倒也没出言阻止,只向秦素点了点头,便上前牵起了薛十一的手,薛允衡亦整了整衣衫,向秦素行了个揖手礼,便也携起了薛十一的另一只手,兄弟两个一同拉着幼妹,款步而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秦素心头忽地一动,出声唤道:“且慢。”
薛允衍与薛允衡同时回首,只是,不待薛允衡出声,薛允衍凉静的语声便响了起来,问道:“殿下有事?”
秦素目注于他,浅笑着道:“我听人说,过几日便是尊府六娘子的生辰,她明年便将及笄,是么?”
此话问得突然,不过薛允衍却仍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微微颔首道:“正是。”
秦素便笑了起来,招手唤来阿栗,小声吩咐了她几句,复又转向薛允衍道:“既是此事叫我知晓了,我也不能当没听见。又因我很喜欢十一娘,更是深觉尊府小娘子懂事明理、大方乖巧,故我这里有一件小小贺礼,便劳薛中丞带回去罢。另还有几样小东西,也赏给今日前来的九娘与十一娘便是。”
此时,阿栗已然捧来了一只金漆托盘,托盘上头明晃晃地放着一枚点翠金雀钗并两副一模一样的碧玉蝴蝶簪,东西虽不算名贵,却胜在打造得精巧,那对蝴蝶簪的簪头上还以银丝扭出了蝴蝶的触角,行动时颤巍巍地,宛似活的一般。
秦素示意阿栗将托盘奉予了薛允衍,一面便笑道:“那钗子便送予尊府六娘当生辰贺礼罢。这两副簪子,便予了九娘并十一娘便是。可惜我出宫不便,尊府六娘生辰之时,我怕是都要进学了,便只能先在这里遥贺六娘芳辰了。”
几句话说得亲切而又不失娇俏,薛允衡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谢殿下。”薛允衍已是上前接过了托盘,淡静的眼风扫过秦素,眼底里划过了一丝了然。
秦素分明是意有所指,而她的意思,他却是明白了。
今年薛六娘的生辰,看来是得好生办一办才是。
拉着薛十一再度谢过了公主殿下的赏赐之后,这兄妹三人方才缓步离开了。
遥遥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芦苇深处,秦素心下略安。
第713章 白山茶
薛六娘的生辰,恰是传消息的好时机,纵然她自己不能出宫,但她的帮手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就由她的帮手替她走一趟。
想来,就算“那位皇子”暗中盯着她,也绝不会料到,那个与公主殿下八杆子打不着的江府八娘,会是她一心寻来的助力。
而即便如此,秦素还是觉得有些悻悻。
进了宫就这点不好,许多事情只能假手于旁人,那些阴谋诡计如果不能直接参与,总有种隔靴搔痒之感。
没意思。
秦素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见她兴致不高,阿栗便静悄悄召来了宫人,又叫人将华盖等物收拾出来,打算一会儿前往杏林。
众人正自忙碌着,忽见一大队人自芦苇丛的那一头行了过来,却是一群宫人。
原来,这是被秦素赶去踏青的白芳华与程樵二人,他们领着那些小宫人赶回来了。
一见了秦素,白芳华当先便走上前去,气息微喘地行礼道:“殿下恕罪,我们来得迟了。我们是从哪一头走过来的,却是从小花园外头绕了过去。幸得半道儿上遇见了清虚道长,他老人家说公主殿下可能来小花园了,果然您便在此,我们才没错过去。”
见她额带微汗,那群小宫人也一个个气喘吁吁地,每个人的手上都是成把的野花儿,秦素便打趣地道:“这一回你们可玩痛快了?只可怜这山里的野花儿遭了殃,被你们这辣手摧折了不少去。”
小宫人们一个个都红了脸,便有个胆大伶俐些的上前笑道:“殿下不也拿着花儿么?殿下那朵杂色芙蓉一拿出手来,我们手上的这些可就成烂草了。”
秦素闻言便笑了起来,复又有些得意地道:“这你们就不懂了,本宫这叫得来全不废功夫。”
听了这话,众人自又是一阵地笑。
闲闲地扯了几句玩笑话,白芳华便带着宫人上前来,围随着秦素步出了小花园。
出了小花园,踏上那条宽阔的山道,便是满世界的春光明媚,唯一遗憾的便是山道寂然,并无游山的游人,公主的仪仗又是威仪赫赫,反倒平白地让这漫山春色也变得有些肃杀。
秦素微觉无聊,叹了口气,正待踏上步辇,忽见前头大步走来一人,一身白衣被山风拂得飞扬起来,凤眸清幽、乌发如墨。
居然薛允衡!
秦素心中讶然,不由举眸望着他。
这厮不是才走的么,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莫不是丢了什么东西不成?
一面暗自思忖着,秦素一面又仔细地打量着他。
薛允衡的面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神情,然他的脚步却极坚定,步幅也相当地大,几大步便行至了秦素身前五六步处,方才停了下来。
秦素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一枝白色的山茶花。
“见过晋陵公主殿下。”薛允衡向她行了一礼。
秦素略略抬手,示意他平身,遂凝目看向他,问:“薛侍郎去而复返,是何道理?”
她话音落下,薛允衡的脸上,便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云。
他沉默地站在当地,好一会儿后,方才别别扭扭地将手里的茶花递了过来,却是一声未出。
秦素张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意思?
这厮拿了朵花儿过来,难道是要送给她的?
可是,她又不是他们家的妹妹,做什么他要送她朵花来?
秦素一时间有些没转过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薛允衡微微侧首,仿佛无法承受她眸光的凝视一般,耳尖又开始泛红。
秦素的视线便在他的脸与他手上的花儿之间来回兜了几个圈儿,既未说话,亦未有动作,面上疑色仍旧浓郁,甚至还带着几分隐约的警惕。
薛二这厮向来行事古怪,如无必要,秦素一点也不想招惹他。委实是前世被这厮骂出心病来了,每每与之相遇,总觉得这厮一张口就会骂出来。
总之,不把话说明白了,秦素是断然不会去接他的花的。
而薛允衡却也奇怪。
秦素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擎着花儿站着。两个人皆是一言不发,沉默地相顾而立,气氛一时间竟是极为尴尬。
数息之后,薛允衡方才掩饰地咳嗽了几声,用一种在他来说相当少见的柔和语声,低声道:“舍妹……九妹妹说,此花极美,当献予殿下。”
这还真是给她送花儿来了?!
秦素的眼睛刹时间瞪得溜圆。
这厮在出什么幺蛾子?
他的话秦素是听明白了,可她还是觉得,她没搞懂薛允衡的意思。
还有,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一个两个的美郎君们,都跑来给她送花儿来了?虽说是花多不扎手吧,可这情形还是……颇为古怪。
侍立在一旁的白芳华看看薛允衡,又看了看秦素,蓦地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地恍然大悟,连忙上前向薛允衡躬了躬身,客气地道:“原来是尊府幼妹依照往年旧例,给殿下献了花儿以示敬意,那就多谢薛侍郎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响,却也很适宜地提醒了秦素。
秦素这时方才想起,花朝节的“赛花会”,的确有这么一个风俗,那就是给场中出身最高、身份最尊者送花。
只是,这个风俗虽然有,但大多数人却都不会遵守。
小娘子们在一处顽,哪来那样多的顾忌,谁还会管谁的身份高?还不是谁的花儿最大最美谁就是赢家?所以,这个规矩也算是形同虚设。
而此刻,薛允衡却巴巴地跑来向秦素献花,守的便是这等同于无的一个“老规矩”。
这倒也不能说是奇怪。
秦素心下释然,面上的疑惑便也没了。
如此看来,薛氏对她公主殿下,还是一心示好的。
秦素深觉满意。
此事唯有一处奇怪,便是这花不是由薛九娘亲手送上的,而是由薛允衡转了一道手。
这种奇特的献花方式,秦素还是头一回听闻。
“殿下看,这花要不要先收着?薛侍郎也站了好一会儿了。”白芳华再度轻声语道,仍旧带着几分提醒之意。
第714章 郎捧花
秦素被白芳华一言点醒,转眸四顾,却见山道之上,薛允衡一身白衫、执花而立,竟有种意外的好看。
当然,若是由得他拿着花这样站着,却是大为不妥的,万一给什么人瞧见了,晋陵公主“倨傲无礼”之说,怕是便要传开了。
“原来是九娘献的花儿。”秦素立时接口道,面含浅笑,语声温和,“那本宫就先收着罢,也请薛侍郎替我谢谢尊府九娘子。”
“殿下客气了。”薛允衡说道,神态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他掩饰得极好,秦素并没注意到。
将花枝交予阿栗收下后,薛允衡似是大松了口气,便又向秦素一揖,说道:“殿下恕罪,臣先行告退。”语罢也不待秦素回话,他便飞快地转过了身,那雪白的大袖在春风里飞扬着,须臾便消失在了山道的转角。
秦素险些又是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薛家这兄弟两个,是专门生出来气她的不成?
前头才被薛大给堵得没了词儿,现在薛二又来了这一出。她还没说平身呢,也还没说“郎君慢行”呢,这厮就这么脚底抹油遁了?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秦素很想挠头。
从桓大郎到薛二郎,这一个个的见了她都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这到底是告退啊,还是避走啊?
目注着薛允衡消失的方向,秦素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芳华见状,立刻轻声语道:“殿下,这里风大得很,莫要受了寒气去,还是去杏林中赏景吧。”
这现成的梯子架了过来,秦素立刻接下,便笑了一声道:“是极,是极,此处的风景也不比杏花林好看。”说着她便又是一笑,微有些自嘲地道:“薛侍郎走路可真快。”
“是啊,走得真快。”白芳华十分尽责地附和了一声,一脸“公主殿下英明”的神情。
阿栗此时便走上前来,将那柳条小花篮呈予秦素看,笑嘻嘻地道:“殿下瞧啊,这花儿多好看。”
秦素凝目看去,但见缠着细叶的柳条花蓝里,那朵杂色芙蓉开得美艳,衬着一旁堆雪似的一大朵白山茶,确实好看。且因这两枝花都不小,将个小柳条儿篮子也塞得差不多满了,瞧来倒也是一篮春光。
“的确很好看。”秦素点头赞了一句。
她这厢话音未落,便闻一道凉静的语声响起了在耳畔:“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秦素闻声而惊,转眸看去,赫然便见薛允衍正立在山道上,离着她不过五、六步远,正自躬身行礼。
秦素的眼睛再度瞪得溜圆。
这一回,她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令她吃惊的不是薛允衍的去而复返,而是他的手。
确切地说,是薛允衍手里的那捧野花儿。
虽然那把花儿看起来面相可疑,像是临时采来的,可那到底也是花儿啊。
铁面郎君手捧野花,这情景,如何不叫人瞠目?
纵然擎花而立的薛大郎,也有一种分外的好看,可秦素还是有点没转过来。
薛允衍这又是要干嘛?
难道他这也是来献花儿的?
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秦素忍不住问:“薛中丞怎么也回来了?”
说这话时,她的眉间是掩不去的诧异,又将薛允衍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现在的她已然可以断定,薛允衍手里的那捧花儿,绝对是临时现折的,有几朵花的根茎处还沾着泥。
不过,这五颜六色的一大堆野花,被薛允衍捧在手中,却是野趣顿生,有一种洒然自在的意味。
秦素这还是头一回发现,美郎君们捧花时,几乎个顶个地好看着。
可惜,桓大郎捧花的模样,秦素却没瞧见。
她这里正胡思乱想着,但见薛允衍施施然地一展衣袖,温言道:“吾代舍妹十一娘,献花予殿下。”语毕,他便态度自然地将那捧花递予了一旁的宫人。
秦素瞪圆的眼睛立时恢复了原状。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吃惊了。
在收到了桓大郎与薛二郎的花之后,再多一个薛大郎,又有什么要紧?
所谓债多不愁,花多无忧。她堂堂大陈公主,收几个美郎君送来的花儿,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心中虽是如此作想着,可秦素却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的唇角,正在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着。
她很开心,非常、非常、非常地开心。
今日可是花朝节啊。
前世今生,这是她头一回过这个节,而收到郎君们送来的花儿,纵然这些郎君并非她的兄长,那也是两世里头一回。
这种奇异而新鲜的体验,让她的心雀跃不已。
前世孤冷,换来这一世的鲜花与美郎君相伴,夫复何求?这个花朝节,简直是秦素两辈加起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瑟花,再看了看花篮里的满目芳华,即便山道寂然,美郎君们早就消失了无影无踪,可秦素却还是觉得,那拂面而来的春风,竟是如此地温暖柔和,而这大都的春天,竟也洗去了曾经的冷冽,变得格外宜人。
她弯了眉眼,欢喜地笑了起来……
…………………………
薄暮时分,天色变得有些阴沉,玄都观的杏子林中,杏花兀自随风飞舞,林中却是衣鬓杳杳,再无半点人迹。
远远看去,那一小片如云似霞的浅粉,便像是夕阳最后的余晖,冲破了薄薄的云层,披落在玄都峰的山腰处。
莫不离立在院中,举首望向玄都峰的那一抹云霞,丽的眼眸里,划过了一丝怅然。
在他的身畔,是荒寂而枯瑟的花坛,巨大的白石苔痕细细,在石头的最下方,有春草纤弱,随风摇曳。
“水宗回上京了?”莫不离冷润的语声似被春风拂乱,又如一段错了韵的琴音,在这荒僻的小院里回响着。
阿烈正立在他的身后,闻言便躬了躬身,平板地道:“是,先生。水宗说,他今日是冒失了,不该惊动了秦六。大都不宜久留,趁着城门未关,离开玄都观后水宗便立时出城去了。他说他会返回上京,先生无召,再不会擅入大都。”
第715章 意萧索
莫不离轻轻地“唔”了一声,俯身扯下了一丛细草,放在指尖慢慢地揉搓着,怅怅地道:“他老人家还是少年心性,急躁起来,比我还不如。”
“水宗也是这样说的。”阿烈说道,眉眼间一派岑寂,“他说,他也没想到竟能在山道上遇见秦六娘,因见她孤身一人,便临时起意,想要出手结果了她,替先生除去一颗无用的棋子,不想却是未成。”
莫不离没说话,唯将揉烂了的草叶抛去了一旁。
那一刻,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寒意,连春风都不能将之拂暖。
“先生息怒。”似是察知了他的心情,阿烈平平语道,语气中并没有半点惶惑,也一如既往地单调着,“水宗久不在先生跟前,又一直隐居,性子便有些左了。且先生所谋并未告知于他,种种因由混杂,他才会有此不智之举。水宗已经知罪了。”
“知罪?”莫不离勾了勾唇。那一刻,他单薄的背影显出了一种莫可名状的孤单,仿佛满天满地的暮色扑上了身,寥落而又荒芜。
“我知道,水宗仍旧还当我是个……”他叹息着止住了话头,转眸看向阿烈,那双流星般的眸子里,似蕴着亘古也化不开的冷寂。
“先生多虑了。”阿烈面无表情地说道,虽是劝慰之语,然他的神情却还是没有变化,“水宗原本便性情飘忽,当初连主公……先主公……都降不住他,而先生能够令其为先生所用,无论是当初与隐堂对峙,还是后来避居白马寺,他皆是完全听从先生指派。由此即可知,水宗对先生是信服的。先生之能,亦是远超常人。”
这些称赞之语若是经由旁人说来,未免会有满口谀词之感,可阿烈的语气与神情却都很郑重,可想而知,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听了他的话,莫不离的面上,便浮起了一屡自嘲的浅笑,探手抚着身旁的白石,长叹了一声道:“我能有什么本事?挟父之余威尔,如今更是被人逼到了此处,隐姓埋名,直如死人一般。”
“先生何必妄自菲薄?”阿烈立时接口道,语气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很显然,对于莫不离的话,他是极其不赞同的,这种情绪甚至也反应在了他的眉眼间。
他蹙起了眉,继续以一种半是劝慰、半是反对的语气说道:“先生当初能于侥幸逃生之余,一点点地归拢残部、恢复实力,北上赵国、复归陈国,最后成功隐于皇宫之内,说动主公相助,更暗中联络起江、周、杜三姓之力,助主公大事。天下间还有几人能做到先生做到的事?先生的自谦之语,吾,不敢苛同。”
他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语罢,他便向莫不离躬了躬身,一字一顿地道:“阿烈此生,唯先生马首是瞻。”
莫不离安静地立在花坛边。
浓重的暮色投射在他的脸上,在他挺直的鼻骨旁刻下阴影。
那一刻的他,形销骨立,意态萧索,即便此刻神情稍缓,那种融进骨血里的寂寥,却仍旧一点一点地渗透了出来。
他寂寂地站着,那遍身的沧桑倦怠,如同垂垂老矣的老者,衬着他的乌发与星眸,瞧来触目惊心。
良久后,莫不离方才收回了抚向大石的手,寂然地道:“如今,也只有你能与我说这些了。若没有你提及,只怕我自己都会忘记,我为何会来到此处。”
惘然地叹了一口气,他负起两手,慢慢地踱向漆色斑驳的回廊,神情间满是感慨:“水宗的年纪也不小了,脾气却是一丝未改,仍旧不知收敛。我特意将他调去上京,就是怕他在大都闹事,亦是让他替我看好了……那个地方。可他倒好,一见秦六就要动手,竟还是当初那个脾气,倒叫人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日子。”
他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惆怅,说到这里时,他便抬手揉了揉额角,复又将手放在眼前细瞧。
微暗的天光下,他的指尖上染了些淡绿的草汁,想来是方才沾上的。
闲闲地自袖中取了布巾出来,他以布巾轻拭着指尖,冷润的语声仿若一根冰线,直直探入人的心底:“我知道,他仍旧不拿我当主子看,也惯是沉不住气,所以才特意调他去做了这份闲差。好在这次未闹出大事来,且他又擅异容与追踪,逃还是逃得掉的。”他叹息似地说道,面色已是格外地沉凝。
阿烈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眉眼间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平声道:“水宗要我提醒先生,秦六的身边有金御卫高手护着,且还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呵呵”,莫不离蓦地笑了起来,然笑声中却无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将布巾在额头上拭着,那张矛盾重重的脸上,溢出了一种既似讥讽、又似恼怒的神情。
“此事,难道吾还会不知么?”他反问道,森然的视线如同冰针,直直刺向了阿烈,“吾居于广明宫,身在皇城,难道不知道郭士礼对这个女儿宝贝得很,秦六身边有人护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就这么点儿消息,还要劳动他一代宗师亲自去查?”
这一刻,他终是没再隐去语中的苛责,看向阿烈的视线也越加冷厉:“此事,终究是水宗大谬。而你,亦不曾多方劝诫,亦有过错。”
如此严厉的指责,在他还是少有之事,阿烈立时单膝点地,垂首道:“先生恕罪,是我失于督察,先生息怒。”
莫不离垂下眼眸,打量着手中的布巾,寒声问道:“是你把消息透给水宗的?”
阿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秦六去玄都观的事,是水宗自己打听来的。”
“他不是在后山静修么?为何又跑去前山?”莫不离冷声问道,丽的眉眼间,难得地多了几分戾气。
看起来,水宗意图对秦素动手之事,让他极为恼火,连带着对阿烈也迁怒起来,出言竟是少见的严厉。
第716章 身后人
听了莫不离之语,阿烈的语声却依然很平板,说道:“据水宗说,他只是一时性起,想去碑林转转,却见碑林外头竟守着禁军,他知道秦六在此,便避去了外头,不想竟在偏僻小径偶遇孤身一人的秦六,他这才临时动了杀机。”
他的话音落地,莫不离的脸上,陡然涌起了一种迹近于暴怒的神情。
但很快地,这种表情便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色已是恢复了淡然。
从容收起布巾,也不去看阿烈,莫不离目注于远处玄都峰的方向,似在欣赏着薄暮时分远山的景致。
天色渐暗,夜的羽翼已然张开,将整片天地包裹了起来。一轮圆月高悬于天际,那朦胧的、微带晕黄的月华,如一面薄纱,徐徐铺展于这所安静的小院。
莫不离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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