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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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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不打紧,旁边站着的阿栗等一众小宫人也受了感染,一个个“噗哧”、“噗哧”相继而笑。而那些端坐着小娘子们本就年纪幼小,此时见公主殿下笑了,她们也就“卡卡卡”地跟着傻乐。

    这欢笑声极富感染力,几乎是一瞬间,整个杏子林里已是笑成了一片,少女的笑声与奶声奶气的女童笑声和在一处,格外地清脆有趣。

    薛允衍淡淡地扫了扫笑得停不下来的秦素一眼,淡静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情绪。

    薛允衡此时则是一脸看不下去的神情,转头将视线掠去了一旁。

    啧,当众笑成这样,还一副笑不可抑的模样,简直就是不成体统,哪里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无论怎么看,他还是觉得,这位公主殿下仍旧还是当初那个狡黠精灵的秦六娘,纵然生得好看了些,到底也还是个没长成的小丫头呢。

    不知何故,这念头一起,薛允衡的心里竟像是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眉梢眼角的锋芒瞬间便被磨得平了,那双清幽的凤眸里,莫名地便蕴了几分笑意。

    满场中的大女郎、小女孩们笑作了一团,那些郎君们老成些的倒还好,年轻些的也是面带微笑。

    唯有江家两个小娘子,自觉出了丑,此时皆是小脸儿垮着、肩膀塌着,眼瞧着就快哭出来了,江家三个郎君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秦素见状,这才止住了笑,弯眸道:“今日这花宴,本是父皇之意,本宫身为父皇之女,自当遵从圣意、谨尊父命,故特邀请诸君前来,一揽春时好景,是为美谈。”

    说到这里时,她略略一顿,又笑道:“有这许多小小女郎在座,本宫亦觉欢喜。宫里女孩子少,今日一见座中这么多可爱娇俏的小娘子们,本宫心里就当她们是本宫的妹妹一般。一会儿大家尽可放心玩乐,花宴本就是乐事,还望诸君莫要拘谨,权当春游踏青便是。”

    一番话说得清楚明白,总结起来意思如下:迫着你们前来的人是中元帝,跟本公主无关,本公主也不想从你们中间挑夫君。你们也别端着躲着了,该吃吃该喝喝,就当不花钱出来玩儿一趟就得了。

    她话音落下,恰是一阵东风掠过,雪片似的花瓣四下纷飞,应和着那玉磬清越的声响,恰是飞花玉音中的清婉一韵,竟予人临水照花、相顾独立的感觉。

    听了秦素的话,在座有一半儿的郎君皆是放下了心思,同时亦再度觉得,这位公主殿下,与传闻中的很不一样。

    传闻中那个粗鲁的晋陵公主,绝不会是如此刻这位绝美的女郎一般,清雅出尘、言语风趣,又带着几分亲切之感。而方才她忍俊不禁的一笑,亦并没让人觉出半点轻狂来,反倒叫人生出“颜如舜华”、“佩玉琼琚”之感。

    不,这也不对。

    那舜华二字,又如何衬得上公主殿下绝艳的容貌?只能说颜若牡丹、颜若清莲,这才差相仿佛。

第695章 枫林会

    秦素自是不知晓,她这一番撇清的话语,令得大都一半儿的郎君,都对她生出了好感,或者不如说,是打消了恶感。

    此时,她已然说完了开场白,便在玉磬声中举起金盏,启唇语道:“摆宴罢。”

    公主殿下一声令下,一众宫人立时鱼贯而来,奉上各样酒果菜肴,一时间,杏林之中酒香四溢,直将那迎面而来的东风也醺得醉了。

    这一顿筵席,自是宾主尽欢。

    秦素这厢自是大饱了眼福,将那满座环肥燕瘦的美郎君们瞧了个饱,并在心中暗自品评出了三个等级:

    如桓大郎、薛大郎与薛二郎,此三郎各有各的俊美,皆是英伟不凡,该当以三夫人之礼聘之;

    如江、卢、卫三姓之中,各有若干俊秀超拔的美郎君,当可以上九嫔之礼待之;

    至于周、杜二姓以及其他高官诸姓,包括在路上见到的那个白面小郎君并几个魁梧郎君,则可册之以下九嫔并美人、才人之属。

    总之,这一顿饭吃下来,秦素算是体会了一把皇帝坐拥三宫六院美人儿的滋味,当真是心怀大畅,而以美人佐酒,果然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带着种微醺的陶然之感,秦素在玉磬声中笑微微地步出了杏林,算是结束了此次花宴的筵席部分。

    接下来是相对较为自由的折花与赛花,这些皆是“丫髻会”的小娘子们热衷的,秦素这个将近及笄的公主,自不好与一帮小萝卜头们争长短,于是便给自己安了个“品评”名号,待到折花时间一到,她便要在众多花儿里评出个好坏来,再赐下奖励若干,今儿这花宴也就算完成了。

    “殿下是要回长生殿歇着呢,还是去桃林或碑林那里转转?”出了杏林之后,白芳华便殷勤地上前相询。

    如今才到未初,中元帝定下的花会结束的吉时,是在申初二刻,秦素有大把时间在玄都观游玩。

    听了她的话,秦素侧首想了想,便笑道:“如今的桃花林连个花骨朵儿都没有,没看头,倒不如去碑林里瞧瞧。”说着她往四下瞧了瞧,见周围的小宫人们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她便笑道:“今日我可不敢放你们乱走,万一出了什么事儿,父皇是要怪罪的。”

    今天来的郎君着实不少,秦素倒真不敢把这群小宫人放出去,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她这个公主也要担些干系。

    听得此言,那些小宫人们便都有些打蔫。

    花朝节折花乃是风俗,纵然宫里不过这个节,这些小宫人们却也想沾一沾节日的喜气,更何况,玄都观也是天下闻名的风景名胜之处,她们难得出来一趟,也想在这里踏青赏春。

    秦素自是知晓她们的心思,便笑着看向了白芳华,说道:“这样吧,白女监与程大监,劳你二人带些侍卫将她们送去后山。我听人说过,那后山也开了不少野花,风景颇美。咱们宫里出来的人便都在那里玩耍吧,只消别叫她们冲撞了那些郎君们,由得她们散一散便是。本宫这里自带着阿栗、阿桑她们几个并几队侍卫去碑林便是。”

    今日的玄都观是被完全封闭起来的,由禁军亲自把守,闲杂人等根本就进不来。秦素这法子也算是兼顾了众人,称得上仁善慈心。

    白芳华等人已然摸透了这位公主殿下的性子,知道她素来喜欢清静,加之她身边还有禁军护着,因此闻言便都应了是,便自带大部分的宫人去了,只留下了几个老成的并秦素点名的几个宫人下来,服侍公主殿下。

    目送着他们的大队人马转过大路,秦素便带人踏上了一条羊肠小径,由这小径转出去,便是玄都观的碑林。

    公主殿下出行,自然少不了禁军开道,待到得碑林边,秦素便命侍卫们守紧各处要道,算是将碑林给围了个严实,她这才带着阿栗等人,缓步踏进了碑林中。

    比之桃谷杏林中的春时景致,这片寂静的碑林,尚还带着几分冬日的肃杀,一座座高大的石碑无声伫立,肃穆、宁谧而又庄严。

    漫步在石碑的丛林中,那碑刻铭文似携着恒久的寂寞,碑石上的苔痕深深浅浅,覆住了刀刻墨写下的字迹,那铭文中似能听见时光流逝的声音,越往深处走,便越发寂静。

    秦素带着阿栗等人,在碑林中缓步而行,渐渐便偏离了赏景的石板路,转上了一条略有些崎岖的小径。

    鲜少有人知晓,这碑林中有一条很隐蔽的草径,却是能够通往前山的枫林的。

    秦素放慢了脚步,四下观察着周遭的情形。

    此时,在她的前方现出了两方极高大的石碑,皆是由石雕的驮着的,两旁还有石马、石人若干。

    正是那条小径的入口。

    秦素停下脚步,向阿栗等人看了一眼。

    阿栗与阿桑等人皆早得了她的叮嘱,此时便无声点了点头,分散在了石像左近,秦素则提着裙角,放轻脚步,踏上了那条小径。

    东风细细,小径上生了好些杂草,仍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若非她前世曾与中元帝走过好几回,她是绝对想不到,这条被杂草掩盖、几乎看不出路径来的小道,竟是通往枫林的近路。

    踩着微泛新绿的野草,秦素的脚步很是轻快。那路径渐渐向山上倾斜,幅度并不大,走起来也不算吃力。

    而即便如此,她还是走得相当小心,尽量不让木屐发出声音,以免惊动了守在碑林外的侍卫们,同时还要注意别让裙角沾上泥。

    就这样一路往上走着,慢慢地,那小径便显得宽了起来,再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原来,那片枫林已然在望了。

    秦素举眸往前看去,唇角便漾起了一个甜笑。

    万千新绿之间,一个穿着淄衣、墨发如线的修长身影,正立在那一大片茸茸绿意里。在这略显柔嫩的一片光影中,那张清华耀目的容颜,直令这春时光景也变得黯然失色。

第696章 说正事

    李玄度果然一早就到了。

    秦素弯了眉眼去看他,只觉得入目处无一处不俊、无一处不好,简直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他亦含笑向她走来,不过片刻功夫,她便落入了一个很暖的怀抱。

    那一刻,秦素觉得,她是真的有些醉了。

    “阿素饮酒了么?”头顶处传来了冰弦般的语声,喉间的低沉音色也像是含了酒意,让她重又浸在了微醺里。

    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她忍不住轻声调笑道:“李郎比酒还要醉人呢。”语罢,踮了脚尖儿,向他唇上轻轻一啄。

    送上门来的美人香唇,李玄度自不会再像初时那般不知所措,很快地,他便攥住了那两片甜润的唇瓣,片息后反客为主,揽紧了怀抱中的身体,两个人彼此间呼吸交融,已然将那满世界的春色融进了这方寸之间。

    这是长而热烈的一个吻,相隔月余未见的情人,难得有了避开眼目、私下相会的机会,总有一番不可描述的缠绵。

    待两条身影终是分开,秦素方才依依地搂紧了掌下劲瘦的腰身,轻声问道:“李郎过来的时候,无人相疑吧?”

    听得此言,李玄度便低笑了起来,悦耳的语声犹似乐音:“亲都亲过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的行踪,阿素这是醉得不浅啊。”

    情知他在取笑于她,秦素却也不在乎,用力向他怀里窝了进去,闷声道:“我才没醉呢,方才还悄悄封了几个美人儿。”

    此言一出,李玄度的气息瞬间便冷了下去。

    “哦,阿素还封了几个美人儿?”他像是有些咬牙切齿,语声中都渗着浓浓的凉意,“却不知你这是封了几个美人?桓大郎与薛家的两个郎君,是不是也在里头啊?”

    许是酒意上涌,秦素居然想也没想,立时点头:“那是自然。这三个都是绝品,当以三夫人之位封之。”说到此处,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眼前俊颜,眼神有些痴痴地起来,笑道:“李郎艳冠群芳,封后是必须的了。”

    见她双颊酡红,似醉而非醉的模样,李玄度眼底的那点儿冷意,迅速便化了开去。

    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揽紧了些,李玄度微低了头,眼前是晶莹如玉的耳垂,微泛着浅嫩的红,像是诱着人品尝。

    他垂眸看着,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深沉起来,蓦地张口,含住了她柔润的耳珠,从齿缝里迸出了一句警告:“瞧在你今日醉了的份上,且饶你一回,若有下回……”

    说到这里时,他便不再说话,齿关却是轻轻一合。

    正被他温热的吐息弄得有些心猿意马的秦素,此时忽觉耳上一痛,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若有下回,定不轻饶。”他语声低哑地说道,手臂微松,将秦素推开了一些。

    秦素便侧了头看着他笑。

    果真还是个雏儿呢,这么一会耳鬓丝磨,他便有些吃不住劲了么?

    她掩唇轻笑起来,故意往他怀里扑,眼瞧着他的眼神越发沉暗,心下说不出地自得。

    “玄李”的名声,如今已然传遍了大都。前世时那个生着碧眼的唐国美郎君,这一世却是还不曾到得大陈。唐九皇子的美名,自册封宴后,便成了人尽皆知之事。

    青桓、玄李,这名头相当的两大绝世美男,如今可是全大都女郎们最倾心的对象。

    秦素的自得之处便在于,她今日先是看饱了青桓之美色,此刻又让玄李为了她患得患失,真真是无比畅快。尤其是此刻,见李玄度听了她的胡言乱语,竟似真的有些不喜,不知何故,她的心底便又觉出了些许甜意。

    “李郎若是不愿意,那以后我就只要李郎一个就好。”她半仰着脑袋说道,下巴抵在他的胸前,带着果酒甜香的吐息喷洒在他的唇边,酒一般地醉人。

    李玄度的眼神暗了暗。

    在她的面前,他的任何情绪似都会轻易地受到影响、被她扰乱。

    总算秦素还没真的醉过去,见他的神情变了,她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罢了,今日还是先饶了李郎,咱们说正事要紧。”她甜笑着说道,到底与他隔开了些距离。

    李玄度也知道今日时间紧迫,秦素是不可能在外头耽搁太久的。于是他便也松开了她,改为牵着她的手,将她往枫林中引去。

    “阿素此时倒知道说正事了。”他低低语道,澄丽的眸光仿佛星空低垂,拢在秦素的身上。

    秦素向他掌心挠了挠,一本正经地道:“亲是要亲的,正事也不可误了去。我这是两全齐美,李郎方才险些便把持不住,如今却又来怪我,真真好笑。”

    李玄度被她说得愣了愣,旋即便将手掌虚握成拳,抵在唇边低笑道:“方才上来就亲的人,似乎不是我罢。”

    秦素立时朝他翻了个白眼,同时心中一片哀怨。

    这妖孽越来越坏了,现在连调戏他的乐趣也快要没了,还要经常被他反调戏,真真该让薛允衡把他给沉个塘。

    李玄度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自从知道秦素这胆子比一般小娘子豪放之后,他便总有种时常被她调戏的感觉,如今反调戏了回去,那感觉自是极好。

    “罢了,阿素恼了,我不说了。”他适时地放缓了语声说道,抬手在她发上抚了抚,“阿素不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秦素拿眼睛剜了他一眼,方才咳嗽了一声,摆正了神情,一脸正色地问:“却不知赵国的事情如何了?我此前透的消息,李郎可用得上?”

    “自是用得上的。”李玄度顺着她的话说道,携了她的手缓步往林中行去:“那几件事阿素都断得极准,如今我的手上已然拿住了那几位高官的把柄,隐堂那边的暗桩,也被我拿下了两个。”

    秦素立时笑弯了眼眸,将方才的一点点恼意也给丢了开去,颔首道:“如此自是好极。隐堂的势力不宜于一举拿下,暗中瓦解是最佳的选择。不过……”

    言至此,她眉心微蹙,沉吟地道:“……不过,墨家的那些人却很麻烦。如果他们一心为隐堂效力,李郎对付起来恐怕有些吃力。”

第697章 惊鸿现

    秦素此时的语气已是非常郑重。

    然而,李玄度却仍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并没将墨家放在眼里。

    “墨氏子弟,也并非铁板一块。”他漫声说道,眸底深处隐着一丝笃定,“我刚好查到了些消息,墨氏子弟当年掘断卧龙岭一事,根源出自大陈。此外,我还挖到了一些当年墨氏的秘辛,隐堂的墨氏子弟似乎有‘不得入大陈’的族规,而在好几十年前,有些墨家人却偷偷潜进了大陈。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只怕真相大白之日,便是墨氏为我所用之时。”

    秦素顿住了脚步,微有些讶然地看着李玄度。

    这样的成果,可谓斐然。

    秦素并不奢望将墨氏子弟收归所有,以她之力,那是极难达成的愿望。她所求者,不过是以某些段将他们挟制住,让他们无法与己方做对,这在她便已经算是成功了。

    而李玄度此刻所言,无疑令秦素又往成功的方向迈了一大步。

    不过,桓氏仍旧是个大问题。

    这样想着,秦素的心头便又有些微冷,放沉了语声问道:“桓氏那里,可有消息?”

    李玄度闻言,面色变得凝重了一些,缓声道:“目今还没有。辽西那边,我的人暂时找不到机会与他们接洽。不过,在赵国时,我的人曾被身份不明之人盯过梢。”

    “哦?”秦素挑起眉,“你们的人没看出那些人的身手?”

    李玄度摇了摇头,面色变得越发肃然起来,沉声道:“虽没看出那些人的身手,不过我的人回报说,盯梢的人里有一个灰发女子,武技非常高。听他的描述,我总觉得,那女子像是阿素之前遇到的旌宏。”

    秦素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旌宏?”她问道,面上有着明显的震惊,“她跑去了赵国?并且还暗中盯你们的梢?”

    李玄度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放缓了语声道:“你先莫急,这消息还没确实,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秦素的神情极为郑重,肃声道:“就算是猜测,如果旌宏竟然与桓氏有关,甚或她就是桓氏的人,那么,我们就要重新考量与桓氏的关系了。”

    若消息属实,则桓氏与秦素,便真的是一伙的了。就冲桓氏派人救了她一命,这个信号,也绝对是向好的一面。

    此念一起,秦素心下竟有些欢喜起来。

    不过,李玄度的神情却并未显得轻松。

    “阿素还是莫要太早欢喜,毕竟,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且,”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声越加低沉,“若旌宏真是桓氏的人,她从那么早之前就盯着你,必有深意。”

    秦素闻言倒是面无异色,甚至还笑了起来,道:“如果从那么早之前桓氏就有人盯着我,那他们早就该有所动作了。李郎也莫要忘了,如今的我可是贵为公主。他们若要叫我做什么,这时候正是最好的时机,可桓氏至今按兵不动。至少从目前看来,桓氏对我,没有恶意。”

    李玄度的面色仍旧不曾放松,闻言只温柔一笑,再不言半字。

    想来,他还是保留之前的态度的。

    秦素知晓前世事,自是对桓氏有着天然的好感。而李玄度此际的慎重,则是因为他没有死过一次又重生。

    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秦素对此亦是无可奈何。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秦素便又挑起了此前丢下的话题,问道:“李郎方才说,曾有墨氏子弟于大陈出没,却不知那是何时之事?”

    李玄度被她一语拉回心神,便勾了勾唇,低声道:“据我得来的消息,那是在掘断龙脉之后不久的事。而更为巧合的是,墨氏子弟出没大陈之时,恰是靖王事败后不久。我总觉得,他们之间隐有关系。”

    秦素猛地抬起了头。

    “靖王?”她喃喃语道,眉心轻蹙,眼底有着一丝难掩的诧然:“怎么会是他……”

    言至此处,她忽地停住话头,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那一刻,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进来。

    竭力按下涌动的心思,她放轻了声音问道:“李郎的意思是不是说,卧龙岭之祸与靖王之乱,一是因、一是果?”

    “尚无定论。”李玄度的语声极为沉肃,“然据我推测,这种可能性极大。”

    的确,墨氏子弟跑来掘断大陈龙脉,这绝对不会是他们突发奇想。如果将之与靖王之乱联系在一处,倒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而越是往这个方向去想,秦素的心跳便越是迅疾,那个电光石火间闪过的念头,也越发地坚定了起来。

    “李郎可还记得……”言至此处,她蓦地息了声,转首往四下里看了看,面色在这一刹那极为沉凝。

    李玄度知道她是担心隔墙有耳,于是便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低语道:“阿素勿须担心,项先生与英先生都在。”

    “如此便好。”秦素松了口气。

    有这两个宗师压阵,周遭自是不可能混进什么人来的。

    这般想着,秦素便以极轻的语声续道:“李郎可还记得白云观的那条秘径?”

    话音落地,李玄度立时神色一凝。

    “阿素怎么说起那一处来了?”他问道,旋即眼底划过了一道光亮:“难道那竟是……”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以口型无声地比出了“墨氏”二字。

    秦素肃然颔首道:“正是。此秘径正是他们所挖,而这条秘径的主子,则是靖王。他当年为自己备下了一条退路,妄图从秘径逃跑,这才躲来了白云观。只可叹人算不如天算,他起事未成,又被人早早围堵,这条秘径竟是无用武之地,从此再也无人得知。”

    李玄度深邃的眸光,缓缓停落在了秦素的身上。

    那条秘径与靖王有关,当初他也猜到了。只是他没想到,此事竟然与墨家还扯上了关系。

    纵然这让他的推断越加可信,可是,秦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阿素……如何会知道得这般清楚?”他问道,语声寂寂,缓慢而又清晰。

    秦素面无异色地回视于他,淡笑不语。

第698章 老刘来

    秦素的这种笑容瞧在李玄度的眼中,便很有了种莫测高深的意味。

    “又是紫微斗数?”他问道,墨色的眉难得地往上一挑。

    连这种事情都能推算出来,李玄度觉得,秦素这紫微斗数道行之深,只怕连他们唐国的大巫也是多有不及的。

    秦素闻言,仍旧是一脸成竹在胸的微笑。

    那一刻,她是断然没有欺骗了情郎的愧疚感的。

    重生,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亦是她最后的底牌,她情愿带着这秘密活到棺材板上钉了钉,也不会吐露半字。

    她含笑看向李玄度,眼神不闪不避,语声更是诚挚无比,说道:“无论如何,李郎得来的消息,却是让我们对隐堂的了解更进了一步。”

    对李玄度的问话未置可否,开口时却是拓开一笔,论及别事。

    李玄度凝在秦素身上的眸光,变得越加深邃起来。

    那一刻,他忽然便有了种极为强烈的感觉:

    她对他,一定有所隐瞒。

    在这位曾经的秦六娘、如今的晋陵公主身上,必然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于她而言极为重要,甚至远远重要过她的身家性命。重要到她宁可拿紫微斗数来搪塞,也不肯再多说什么。

    李玄度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似乎是应该生气的。

    他们已然互定了终身,更有了远超普通情人之间的亲密举动,可她却还是对他有所隐瞒,无论是谁,都会因这种隐瞒而觉得不舒服。

    可是,看着眼前这张还不曾完全长开的丽颜,李玄度却怎样也没办法生她的气。

    那一刻,在他的心间晃动着的,唯有……心疼。

    心疼她步履维坚,心疼她步步为营,更心疼她要以一身之力,去撬动一个国家、一个王朝的命运。

    她正在做的事,是旁的女子绝对不可能去做、也绝对无法做到的,甚至就连男子也鲜少有人能够办到,而她却正一点一点地去做。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活得是怎样地艰难。

    这样的她,他又怎么舍得去生她的气?

    除了为她心疼,他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不虞。

    此时此刻,便在这满世界新绿的风物中,他忽尔便清晰地察知了自己的心境。

    原来,早在他知晓之前,她在他的心里便已有了如此重的分量,让他宁可去忽视她的隐瞒,也不舍得对她有半点苛责。

    或许他应该承认,现在的他,整颗心都在为她而牵动,再容不下一丁点的空隙,去生出其他的念头。

    李玄度的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将秦素往身边拉近了些。

    “你欢喜便好。”他低语着说道,抬手摘去了她鬓边的一片杏花,深邃的眼眸里,满满皆是疼惜与柔情,“阿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无须顾及于我。”

    那些秘密你若不想说,便无须说。

    我总归守着你便是。

    这是他的未尽之语,不曾宣之于口,却又像是响起在秦素的耳边,震动着她的心。

    她的心底里,慢慢生出了一层暖意。

    “有李郎在,我自是欢喜的。”她轻声说道,微俯了身子,向他指尖吹了口气。

    粉嫩的花朵离了他的手,遥遥地飞向了半空,被东风卷去了枫林深处。

    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停落在那朵飞舞的杏花之上,只觉得,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他们的心是如此地贴近。

    “主公。”一个平板的语声响了起来,很不合时宜地,打破这原本旖旎的氛围。

    李玄度身上的气息,微微一寒。

    才刚从树林里冒出来的刘长河,此时直是满嘴发苦。

    分明有三个人在此担任警戒,可谁叫那两位是宗师,唯有他级别最低呢?这种吃力不讨好、破坏气氛的事儿,自然只能由他来做。

    他真是命苦。

    刘长河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上前禀道:“那什么……主公,时辰差不多了。”

    李玄度的眼风往他身上一扫,刘长河立时把头低了下去,一副“你们做什么我真的一点儿都没瞧见”的表情。

    如果能隐身就好了。

    那一刻的刘长河,打从心底里羡慕着两位宗师。

    如果是宗师在此,至少他家主公还会多几分敬意,可谁叫他不是宗师呢,所以他只能在这里承受他家主公的冷脸和冷眼,还得直挺挺地戳在原地,最大程度地减少存在感。

    “这全是我的不是,一见着李郎就说个没完。”秦素轻声对李玄度说道,复又含笑看向刘长河:“辛苦刘侍卫了,我这就回去。”

    李玄度身上的气息瞬间就松泛了。

    刘长河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还是秦六……不对,还是公主殿下说话管用啊,三言两语就能叫他家主公的心情转好。

    公主殿下威武!

    刘长河在心里给秦素竖了个大拇指,面上的神情也不像方才那样绷得铁紧了。

    李玄度垂眸看着秦素,语声低缓:“回去的路上慢些,我叫老刘送你。”

    刘长河的脸一下子又苦了下去。

    明明以前还叫人家“小刘”的,这时候就变成“老刘”了。

    主公,生气也不能随便把人往老里喊啊!

    刘长河简直委屈得要死。

    可怜他一大好青年,尚未娶妻,就生生地被叫老了一辈儿。

    看着他那张苦脸,秦素只觉好笑,掩唇道:“刘侍卫真是保养得好,一点不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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