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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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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一面缓步前行,一面打量着守门的禁军。
此前她托阿忍找的那个纪大郎纪朝宗,今日便在南宫门当值,方才秦素问及薛允衍时,便是问的这位纪大郎。至于林文信,这是高翎的化名。如今他也在禁军,与纪朝宗算是同袍。
秦素今晚在南宫门处要见的人,除了纪朝宗之外,亦要从高翎那里拿一个消息。
说起来,这也是薛允衍暗中调度,才能让纪大郎与高翎同时出现在今晚的南宫门。
秦素扫眼看去,一眼便看见了人群里的高翎。
高翎也是经由项先生之手易了容的,如今的样貌与之前相比就像是两个人,若非事前得了项先生的提点,就算是站在他的面前,秦素也认不出他来。
秦素遥遥地看了他一会,便向阿栗打了个手势。
阿栗点了点头,将风帽往前拉了拉,故意提了声音,脆声道:“哟,快瞧快瞧,那宫门上的金龙好生威武啊!”
第673章 纪朝宗
此言一出,那些小宫人们皆是满脸不屑,有些还嗤笑出声,完全将阿栗视作了没见识的土包子。
而高翎则是身形微顿,不动声色地往秦素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秦素正目视于他,两个人的视线在飘飞的大雪中略略一触,高翎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复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
依照接下来的约定,高翎会将纪大郎指给秦素看。
不过,他尚不及有任何动作,那群正聚在门口等待入宫的小宫人们,蓦地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秦素与高翎同时转眸看去,却原来是有个小宫人慎滑了一下,恰巧被旁边的侍卫接住了,这才没有摔倒。
“啊哟,这可是英雄救美呀!”有小宫人娇嫩的语声笑着说道,瞬间便引来了一阵云雀般的笑声,那些侍卫也齐齐轰笑了起来,宫门前一时间煞是热闹。
秦素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救美的侍卫。
此刻,他正背对着秦素而立,单看身身形却是挺拔健硕,想来样貌应当不差。
秦素一眼扫罢,忽地心有所感,眸光微转,便对上了高翎的视线。
在那个瞬间,高翎动作极微地向秦素点了点头。
这救美的侍卫,居然就是纪大郎?
秦素正自思忖着,忽见一个脸上长麻子的侍卫出声唤道:“纪大郎,你害羞什么啊,人家小娘子都没害羞呢。”
话音落地,众人又都轰笑了起来。毕竟今晚是岁暮,不像往常那般要严守规矩,小宫人们与侍卫调笑两句也不算什么。
然而,那声音落在秦素耳中,却叫她立时心头一定。
果然,这身形挺拔的侍卫,就是纪大郎。
秦素隐在风帽的眼睛微张着,凝目看向了那个背影,心情居然有些小小地激动。
纪朝宗,正是前世丽妃的情郎。
据说,他与丽妃保持情人的关系长达四、五年之久,后因触犯禁军条例,纪大郎被禁军头领当场击杀。
他的死让丽妃伤心欲绝,最后她竟提着刀子妄图刺杀中元帝,其后事败,丽妃被赐了毒酒,死在了秦素的眼前。
原来,这个身形挺拔的郎君,便是让丽妃发了疯的纪朝宗啊。
秦素忍不住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说来也巧,那纪朝宗因被人笑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恰好转身面对着秦素的这个方向,在宫灯的照耀下,他的整张脸都呈现在了秦素的眼前。
在见到他的脸的那一刹,秦素猛地停下了脚步,全身的血液瞬间凝住。
那是……薛允衡?!
这怎么可能?
薛允衡怎么可能会跑来做禁军侍卫?
秦素将风帽拉开了一些,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透过接天连地的大雪,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正面朝着她站着,眉目五官清晰可辨。
真的……很像薛允衡。
扫眼看去,尤其相似!
这一刻,秦素忽地犹疑起来。
这怎么可能呢?她暗自忖道。这个长得极像薛允衡的侍卫,怎么可能会是纪朝宗?丽妃又怎么可能会找一个与薛允衡长得如此相似的人,来做情郎?
有那么一个瞬间,秦素怀疑自己是认错了人。她不禁又看了看高翎的方向。
高翎始终在密切关注着秦素的动静,见她看了过来,他便再一次轻轻颔首。
秦素怔住了。
“原来郎君姓纪啊,这姓儿可真真好听。”一道脆丽的语声传来,让秦素微微回神。
她凝眸看去,却见那个面朝着她的侍卫“刷”地一下满脸通红,眉头也皱了起来,却是一字不说,只僵着神情往前踏了一步,神情似羞似恼。
他的动作与反应,让秦素终于确定,她没认错人。
纪大郎纪朝宗,确实就是这个长得很像薛允衡的人。
这可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秦素张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
这个纪大郎,与薛允衡怎么这样像?
自然,若细细看去,他和薛二郎还是有些区别的,例如他的身形没有薛允衡来得高,体格也比薛二要健硕;此外,他的五官也比薛允衡粗犷,眉峰尤其粗浓;而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没有薛二郎的洒脱气韵,而是多了几许武人的利落。
可即便如此,他与薛允衡……还是很像。
至少像到了六分。
怪不得这群小宫人围着他转呢,这一众侍卫之中,纪朝宗肖似薛允衡的长相,绝对称得上是其中最为俊美的了。
然而,不知何故,秦素却觉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从没想过,丽妃的情郎会与薛允衡如此相像。
如果秦素所料不错,在入宫之前,丽妃应该是见过薛允衡的。
丽妃与薛允衍有婚约在身,薛允衡就是她未来的季叔。
大都风气豪放,并没有规定有婚约的男女不可见面,丽妃在她还是江三娘的时候,肯定与薛允衡见过不只一面。再者说,大都的贵族圈也是互相走动频繁,各种花会、茶会层出不穷,就算与薛允衍没有婚约,江三娘必然也在其他的场合见过薛允衡。
他们肯定互相认识!
而这也是最叫秦素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分明便认识薛允衡,还差点成为了薛允衡的嫂嫂,可丽妃却在费尽心机爬上了中元帝的龙床后,又因为深宫寂寞,找了个肖似薛允衡的纪朝宗当情郎。
她这是什么毛病?
她就不觉得别扭么?
对着一张与薛允衡如此相似的脸,她怎么睡得下去?
难道她不会觉得是在与季叔同床共枕么?
秦素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么……这似乎也未必便说不通。
毕竟,这世上有着各种特殊癖好的男女还是很多的,没准儿丽妃就是喜欢这种调调呢?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让秦素觉得很诡异,也有种难以名状地别扭。
丽妃这口味也……太特别了些,居然偏好睡自己的季叔?
定定地看着前头嬉笑着的那群人,秦素只觉得此时此刻,那感觉竟是五味杂陈,一时间难以辨明。
北风地,卷起大片白雪,宫灯在风里晃动着,将门前的人影也变得虚幻了起来。
望着纪朝宗那张与薛允衡极为相似的脸,秦素兀自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第674章 四季春
岁暮过后,除了正月初一的元日会举办一场大朝会,接下来便是长达十五日的休沐。
没有朝会、亦无公务的日子,于官员们来说无疑是最为闲适的,他们或在家吃酒高乐、或出门拜亲访友,又或者便是三五故旧在酒楼里小聚,应酬应酬同僚上司,总之就是不得闲儿。
正月初七,恰是人日。依大陈风俗,逢着这一日,家家户户都是要举宴的,江氏郎主江仆射也没免了这俗去。
趁着外头下了小雪,满世界琼瑶飞坠,正是赏雪的好天气,江仆射便在家中开了小宴,邀了杜骁骑、周都水等人参加,最近正在风头上的苏长龄自也受到了邀请,出面陪席。
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江仆射在席上开了一坛埋在梅树下十年之久的“梅子饮”,与诸位宾客们尽情畅饮,待宴席散罢,他已是酒意上涌,勉强送走杜骁骑等人后,他便扶了小童儿的手,由得苏长龄陪着回到了书房。
江府的大书房便设在外院儿的东角,离着宴客的花厅不远,步行也就半盏茶的功夫。不过,江仆射却是醉得厉害,几个人抵达书房时,他已是不胜酒力,被两个小童架着扶上了榻,倒下后便睡着了。
苏长龄一时间却也不好就走,只得吩咐人打来热水给他净面净身,又叮嘱那几个小童道:“府君这一醉怕是要睡很久才能醒,你们几个好生服侍着,要茶要水也别躲懒,可知晓么?”
那几个书童皆在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最贪玩的时候,因知道自家郎主与苏先生走得极近,故闻言便皆是迭声道好,又有个小童讨好地道:“苏先生今日也累了,快些回房歇着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定是无事的。”
苏长龄便笑骂道:“你这又是想得什么花花心思,别当我不知道。今日府君赏了甜酒下来,你们几个一回定是要吃个果子、喝上几杯的。我也不拦在头里讨你们的嫌,只有一样,别吃多了,一会儿晚上闹肚子疼。”
几个小童被他点破心事,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掩了口吃吃地笑。
苏长龄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我今日也多饮了几杯,如今要去外头散一散。一会儿我会着人告诉大郎君一声,叫他派人过来替你们一替。你们几个也都安生些,免得挨板子。”
那几个小童见苏长龄也没骂他们,又说一会叫菩萨似的大郎君过来,自是欢喜不禁。
那江大郎最是个面软心慈的,必不会多拘着他们,只消他们服侍好了江仆射,旁的便略出格儿些也不会挨骂。
几个人便都凑在苏长龄身后送他去了,便自回屋烤火吃果子不提。
却说苏长龄,自大书房出来后,他先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打发小童去江大郎那里说了一声,他这厢便将身上的轻裘脱了,换了一件不怎么打眼的豆青色厚棉斗篷,又将束发的冠子也换作了竹冠,这才撑了把油纸伞儿,踏着木屐,飘飘洒洒地踏过游廊、转出小径,来到了江府的角门。
“先生出去啊。”那守角门的老叟见来的是他,忙从门房里跑了出来,一面拨铨开门,一面便殷勤地躬腰道:“这雪越发下得密了,苏先生这时候还要出门啊。”
苏长龄在江府的地位颇是超然,出入不禁,这老叟也接到过江仆射的亲口吩咐,因此他也只是客套了几句,连问都没多问。
苏长龄待他倒也和气,停了步子回身笑道:“有了几分酒,出门散散。”
那老叟忙陪笑道:“先生慢行。”说着便退去了矮檐下。
“叟还是回屋坐着吧,我去去就回。”苏长龄和声说道,语罢向怀里摸了摸,便摸出个小布囊递了过去:“天气寒冷,叟留着买酒吃罢。”
那老叟喜得眉开眼笑,双手接过赏钱,迭声道谢。苏长龄摆摆手,撑着伞、踏着屐,不消片时便去得远了。
那老叟目送着他一直拐过了江府的巷口,这才关上了角门,一面关门一面还嘟嘟囔囔地道:“学问多的人就是穷讲究,这么冷的天还要出门赏个雪散个步,真真是好雅兴啊……”说着话他又晃了晃手里的布囊,估摸着里头至少也有一角银,心下极是欢喜,便笑呵呵地进屋烤火去了。
早已拐过巷口的苏长龄,自是听不见这老叟的唠叨的。
踏着遍地的碎雪,他缓步走在永福大街上,一面走一面四处打量,神态很是怡然。
此时恰是才过午后,市面上正是热闹之时,大街上车辆甚多,行人却不算多,泰半是各贵族府邸的仆役,得了假在街上闲逛。苏长龄这一身朴素的打扮,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连多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
他这一路走得不紧不慢,步出永福大街后,便又拐去了四方巷,直到出了巷口,他才在路边雇了一辆牛车,指明方向,便由得那牛车慢悠悠地离开了贵族云集的城东地段。
大都城的建筑以东贵南富、北贱西杀为导引,却是个大十字形的布局,而皇城则居于城市东南角,依山傍水,与玄都峰遥相呼应,每年玄都观的春时花盛、秋雨红枫,都能入得了皇城的景。这皇城还是太祖时由墨氏堪舆宗师亲定的位置,引福纳吉、祛邪避祸,堪称福地。
此时,苏长龄所乘的牛车却是渐渐远离了永福、永宁、永平、四方巷等繁华大街,向着城市西北角的方向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牛车终于停在了位于大都城北的和气坊。
此处已经属于庶民的居住处,比起东城的繁华,这里无论是建筑还是路人的穿着,都要朴素甚至寒酸得多。唯一不输于东城的,便是满街的笑语欢声,一点也不比那些富贵地方差。
苏长龄施施然地下了车,环顾四周,却见牛车正停在一家茶坊门前,那布幡写着斗大的“四季春”三个字,字迹倒是苍劲拙朴,在飘飞的细雪中张扬翻卷。
苏长龄微微点头,撩袍走了进去。
第675章 守谦冲
“客官这边请。”甫一进店,那店伙已然笑着招呼了上来,想也没想地便将苏长龄往楼上引,一面还点头哈腰地介绍道:“楼上雅间儿能瞧见前头的小九川,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苏长龄微笑地随着他上了楼,到得甲字号雅间儿门前,那店伙便上前敲了敲门,轻声道:“客到了。”
“请进。”里头传来了一声极清冷的回话,虽只说了两个字,那声音亦冷得似能冻住人的耳朵。
店伙推开屋门,侧身让进了苏长龄,随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也关严了。
苏长龄在屋门处站定,举眸四顾,但见雅间儿的正中置着个大炭炉,醺醺然散发着暖意,墙角是玄漆高几,几上架着一只细颈大肚青瓷花瓶,瓶中有寒梅绽蕊吐芳,冷香扑鼻,另一侧的墙角立着四扇玄漆屏风,靠窗的位置则置着椅案。
此时,那大案旁正立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形修长,颜若冰雪,谪仙般地俊美,然气韵却是清冷无情,仿若灿阳下的冰山,耀眼之下,尽是寒冽。
“见过主公。”苏长龄微微躬身见礼。
他的语气并不似寻常人那样对自己的主公充满敬畏,反倒带着几分随意或者说是洒脱。
那冰雪般的美郎君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表情:“我不是先生的主公,先生还是唤我和静罢。”
“于礼不合。”苏长龄笑着摇了摇头,态度仍旧不能算得上尊敬,只是纯粹不愿有违礼数而已,“桓氏大郎君的字,可不是我一介门客能唤得的。”
“如此。”桓子澄面色泠然地点了点头,再不置一语。
“难为主公竟找到了这里。主公只说要寻一个能赏小九川风景之处,我便提前约下了此处,这地方应该还不错吧。”苏长龄漫声说道,一面便很是随意地解下斗篷,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复又行至炉前烤火暖手,一行一止皆是自然无比。
桓子澄却也没显得很吃惊,对于苏长龄这种熟稔的举动,他似也习以为常了。
“地方不难找,苏先生却是迟了半刻。”他淡声说道,声线中像是染上了屋中冷香,听来虽动人,却又冷到了骨头里去。
“江家宴饮,我恭陪末座,来得迟了,主公见谅。”苏长龄不紧不慢地说道,终是将手指烤得暖和了,便缓步走到了大案前,站在了桓子澄的对面。
桓子澄抬眸打量着他,复又垂眸,眼底深处,隐隐划过了些许情绪。
前世时,他眼前的这个人,是叛去了赵国的。
在桓家未灭之前,苏长龄曾被桓子澄视为最危险、也最难应付的对手。
而此刻,这个前世的对手却正含笑站在他的面前,与他围炉叙话,状若老友。
桓子澄的心底里,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苍凉。
这时候的苏长龄,看上去可真是年轻啊。
他的脸上还没有生出细密的皱纹,眼睛里也还没有那些强烈的愤怒与仇恨,更没有欲将这天下碾成齑粉的怨毒。
此刻的他,行止翩然、面若温玉,怎么看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将之与愤怒、复仇与偏执般的疯狂行径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苏长龄,居然能够为他桓子澄所用,即便此刻两人相对而立,桓子澄仍旧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
“江九郎已然赴任泗水,吕氏府兵正在集结。”苏长龄清润的语声传了过来,将桓子澄自思绪中唤醒。
他淡淡地“唔”了一声,坐了下来,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苏先生请坐。”
苏长龄依言坐下,温笑道:“我记得主公曾言,将会毕其功于一役。我且斗胆猜一猜,这一役,是不是就在泗水?主公两度命我荐人去泗水,是不是就是想在泗水定胜负?”
说这些话时,他的眼中有着强烈的野心与斗志,似是对即将于泗水燃起的战火充满期待。
果然,他还是他,一点没变。
这一刻的苏长龄,与桓子澄记忆中那个疯狂大胆却又精明冷酷到了极点的苏长龄,重合在了一处。
桓子澄垂下眼眸,未置可否。
泗水之战,是否会成为关键的“那一役”,还有待观察。
所谓提前布子,也未必就真的要将这步棋用上。或许到时候局势变幻,这一役便会改在广陵、晋陵或者是更远些的辽西。
谁知道呢?
桓子澄低垂的眸子里,有冷意一闪而过。
对于他的冷淡态度,苏长龄似乎已经非常习惯了,此时见状也并不介意,提起茶壶给桓子澄倒了盏茶,语声低微地道:“今日小宴,杜骁骑与周都水都来了,虽只是寻常饮酒作乐,但从他几人言语中能够听出,杜骁骑恐是有意于将广陵置于掌中的。”
“广陵不是已经姓杜了么?”桓子澄淡声说道,将茶盏端了起来,却并没去喝,只慢慢把玩着,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听得此言,苏长龄便笑了笑,温润的语声如暖水过耳:“杜骁骑对其子四郎,并不满意。”言至此节,他便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桓子澄:“毕竟,杜四郎的身上,流着桓家的血。”
桓子澄的唇角动了动。
苏长龄知道,当这个动作出现在桓大郎的脸上时,通常便意味着,这一位正在冷笑。
这种几乎没有表情的表情,随着相处时日渐久,苏长龄也能够摸索出几分来。
“既然杜四有本事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一定有本事守得住。杜骁骑,不过是肖想罢了。”桓子澄淡然语道。
前世时,杜光武乃是桓九娘所出之事爆出来后,杜骁骑为了向桓家示好,曾经将一部分杜氏府兵交给了杜光武带领。
便是凭着这支军队,杜光武硬是撑到了桓家被灭之前,也没有将兵权分出去一点,并且还将这支军队带得越来越强,甚至最后令得中元帝都不敢轻易动他。
杜四郎就是一头满怀仇恨的独狼,谁也别想命令他怎么做。而广陵如今正在杜四郎之手,他若是不想放手,杜骁骑是绝对讨不了便宜去的。
第676章 十二字
桓子澄的眼底深处,隐约划过了某种情绪。
“杜四的身份,一定不可以叫人识破。”他淡声说道,将茶盏搁回了案上。
“此事容易。”苏长龄立时便接了口,语气颇为轻松:“觉慧一除,此事必永无人知。”
说到这里,他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向了桓子澄,问:“只是,主公确定要这样做么?”
桓子澄垂眸看着茶盏,淡声道:“只能如此。”
苏长龄看向桓子澄的视线里,便多了些许凝重。
“在杜四郎与先……杜夫人之间,觉慧是唯一的连线,杜四郎口中虽不曾说,但观其行止,他怕是将觉慧视作了半母。一旦我们将觉慧除去,万一叫杜四郎察知了事情的真相,他……或成隐患。”苏长龄说道。
在他和桓子澄的眼中,觉慧是死是活根本就不值一提,他们在意的是杜四郎这颗棋子,会不会听话地任由他们摆布。
桓子澄面无表情地转首看向了窗外,冰冷的语声毫无起伏:“先生怎么也这样妇人之仁起来了。”
觉慧总归会死,就算他桓子澄不出手,她也是命不久矣,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迟也撑不过明年。既如此,倒不如让她死得更有价值一点,还能越发激起杜四郎的凶性。
“我着相了。”苏长龄笑道,拂了拂衣袖,复又慨叹:“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素来如冰似雪、高洁出尘的桓氏大郎君,却原来亦有如此杀伐之气。”
“先生过誉。在先生面前,我不过是学生罢了。”桓子澄淡淡地道。
前世时,为了复灭门之仇,他苏长龄可是把全大陈的人都恨了进去,为家仇而竟至与故国为敌。
在这位苏先生眼中,或许从来便不存在什么无辜之人。举凡手段,皆是以达成目的为首要;举凡人物,皆可视为棋子加以操控。
前世的苏长龄曾有一句很著名的狂言:“我苏长龄所谋只有十二字有智无情、有脑无心、有算无遗。当此十二字,则天下无敌。”
若非如此极之于谋,他又怎么可能从叛国之人一步步踏上赵国权力的巅峰,成为名著三国的大谋略家?纵然其行径始终为人所不齿,然其谋略上的成就,却是所有人都无可否认的。
这位苏长龄苏先生,才是他桓子澄的授业恩师。且桓子澄还相信,但凡他在诸事上表现出一点手软的迹象,苏长龄必不会如今日这般对他言听计从。
就算他救下了苏长龄全家,又以无比精准的预言镇住了对方,以苏长龄的桀骜,他也不会永远听命于他。
唯有表现得比他还要冷酷、还要算无遗策,苏长龄才会真正地心悦诚服,甘愿供他桓子澄驱策。
“既是主公计议已定,那我便择日透话罢。”苏长龄温润的语声响起,分明是夺取人命的谋断,自他口中说来时,却似与友人清谈,“自从我擅术数之事为府君所称道后,府君倒也时常与我切磋。”
江仆射也擅术数,但与尽知前世的桓子澄相比,他那点术数便毫无意义了。
苏长龄话音落下,桓子澄却没有接话。
房间里兀自安静着,好一会后,他冷湛湛的语声方才响了起来:“杜三郎……也闲了许久了。”
苏长龄眉头一跳。
他抬头看向桓子澄,瞬息间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讶然:“主公的意思是,让杜三郎也卷进此事中来?”
“闲子也有闲子的用处。”桓子澄淡然地说道,视线垂落于杯盏上,似是有些心不在焉,“把觉慧的消息透给杜三郎,引他上钩。杜骁骑那里,先生不必理会,他自然会有动作。”
苏长龄凝眉听着,面上的神情已是格外郑重。
原本只是借杜骁骑之手杀掉觉慧而已,此事并不难。而若依桓子澄之计,则事情会变得复杂百倍,然而却又会变得……
“有趣,有趣。”数息之后,苏长龄终是说道,语罢又忍不住击案而叹:“大妙!”
那一刻,他看向桓子澄的眼神里,终究是多了些许钦佩。
桓子澄此计,确实妙极。
据苏长龄所知,杜三郎的日子,如今可谓艰难。
自从母族何氏牵涉到了谋逆大案中,他生母也在不久前“病故”,杜三郎在杜家日渐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据说连住处都简陋得不成样子。
若说杜三郎起意调查风头正劲的“庶弟”杜四郎,在动机上是很说得通,或是嫉妒、或是仇恨、或是邀功,在在都顺理成章。而若由他的身上透露出觉慧的行踪,杜骁骑必定会出手干预,没准还会顺手把杜三郎也给灭了。
到说底,这天下间最想瞒住桓九娘之事的人,是杜骁骑。
明知中元帝对桓家如此忌讳,他杜家却还偷偷地养了个桓家的外孙,此事万一曝出,杜骁骑难辞其咎。
思及此,苏长龄面上的钦佩之色愈浓,摇头叹息地道:“吾虽是门客,却不如主公善谋矣。”
与桓子澄之计比起来,他此前的办法委实太过简陋。桓子澄才是真的不废一子,让所有人都在棋盘上活了起来。此外,有此一策,就算事后杜四郎起疑,也绝不会想到这是桓氏出的手。
“吕时敏那里可有消息?”桓子澄蓦地问道,有些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
看得出,他并不想再在觉慧之事上多做纠缠。
苏长龄闻言,面色微微一凝,沉声道:“吕时敏几乎足不出户,也不见客,除了点卯当值以外,直如隐形一般。”
桓子澄轻轻“嗯”了一声,淡然地道:“是个聪明人。”
“主公明见。”苏长龄颇有诚意地恭维了一句,端起茶盏啜了口茶:“此人确实是敏于内而讷于外。他越是如此,陛下便越是放心,相应地,吕家也就越安稳。”
“如有异动,速报予我。”桓子澄说道,冰一般的面容上隐有肃杀之意。
苏长龄似是有些吃惊,停了一会后,终是忍不住问道:“主公的意思……莫非是要废了他?”
第677章 改门庭
桓子澄侧过身子,将盏中的冷茶泼去了一旁,道:“看他的表现。如无用,废之亦不可惜。”
苏长龄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地大吃了一惊,挑眉道:“主公何出此言?太子母族也就只剩下这几个人了,主公不思添人,反倒意欲除之。主公便不怕太子之位不保么?”
桓子澄抬眼看了看他,冰冷的脸上毫无波动:“吕氏不比桓氏,桓氏进可攻、退可守,更可改弦更张、改换门庭,而吕氏头上的太子帽子,却是终生不可去除。若行动间一有错着,吕氏便是最大的隐患。”
此言一出,苏长龄已是耸然动容。
“郎君的意思是,桓家有意重新推举一位皇子?”他问道,那双平素总是隐含着智慧与笃定的眼睛,此时已经张得极大。
他确实极为震惊。
在他看来,桓家是毫无疑问的太子一系,因为桓氏身上的太子烙印打得太深,当年又与吕家走得太近。若不是怕桓家势大,隐有挟太子而灭中元帝、然后再自己称帝之相,当初先帝爷也不会以雷霆手段将桓氏压制下去了。
可是,桓子澄此刻却突然说,他要重新扶起一位皇子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好容易才算站稳了脚跟,如果再重新扶起一位皇子来,桓家就不怕扶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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