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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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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一面悄然沉思,一面佯作赏景,四下打量。

    便在此时,忽见通往左一路院的宝瓶门无声开启,一个穿着白袍的瘦弱男子并一个宫人,静悄悄地走了出来。

    秦素脚步微顿,侧首打量着他们。

    因离着较远,她并不能看清那男子的长相,唯觉他一身的气度很是疏淡,而他身后的小宫人怀里抱着一张琴,那琴袋未封之处,露出了里头的一痕艳红朱漆。

    竟是朱漆琴。

    秦素心底微讶。

    时人抚琴多饰以玄漆,朱漆琴却是很少见的。

    此时,那男子也瞧见了秦素等人,微一迟疑后,他便迈步走了过来。

    秦素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那男子越行越近,而越是走得近,秦素便越发觉得诧异。

    观此人步履,风雅飘逸,却又颇有不胜之态,想来当是位不可多得的美郎君。然随着他渐渐行进,看清了他的容颜之后,秦素却又觉得,方才他给她的那种清和淡雅之感,全都消散而去。

    眼前男子容貌之平凡乃至于油滑,让人根本看不下第二眼。

    真是矛盾至极的一个人。

    秦素心中暗暗称奇,此时那男子已然走到了一个合宜的位置,便停下了脚步,躬身行礼道:“见过晋陵公主殿下。”

    很好听的声音,虽不及李玄度弦音如韵,过耳时却有若竹林听风,悠扬淡远。

    “平身。”秦素抬手说道,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衣着,便问:“你不是宫人?”

    那男子躬身道:“回殿下的话,我乃广明宫聘请的琴师,并非宫人。殿下可唤我阿离。”

    “阿离?”秦素重复地道,眼底含了一丝笑意。

    这名儿很是好听,声音也很动人,只可惜,样貌太差。

    “那是你的琴么?”她向阿离的身后指了指,“朱漆琴,倒是少见。”

    阿离回身看了一眼,复又垂眸道:“是的,殿下,这琴还是先帝爷命当时的琴师传下来的,先帝爷当年在广明宫时,便叫人将琴染成朱色。如今这便成了广明宫的规矩了。”

    “原来还有这番典故。”秦素点了点头,又问:“你这是要去何处?”

    阿离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简略地道:“今日轮到了给四皇子殿下授琴课。”

    原来这琴师还有授课之责,秦素这也是头一回听说。

第656章 耕樵客(wellwise和氏璧加更)

    “除了授琴课之外,阿离也奏琴么?”秦素问道。

    阿离躬了躬身,语声仍旧是介于疏离与礼貌之间,说道:“也奏的,不过并不强求,兴之所致罢了。”

    也就是说,广明宫里琴师的并非普通乐师,而是相当于门客。

    这地位,相当不低了。

    秦素缓缓地点了点头,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阿离。

    清淡温雅、不疾不徐。她与阿离的这几番对话,这人从头到尾风仪绝佳,如果不去看他的脸的话,这番对话堪称叫人舒服。

    “罢了,既是你忙着,便去罢。”秦素挥了挥手。

    阿离再度躬了躬身,便领着小宫人转上了甬路。

    雪后的广明宫一片银白,他灰白的衣袍被风吹着,偶尔有树上的雪粒子落下来,他也不去避,就这样慢悠悠地往前走,那背影,倒有几分樵耕自在的意味。

    秦素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收回来,问一旁的白芳华:“白女监,这个阿离你可认识?”

    白芳华便摇了摇头:“殿下恕罪,这广明宫我也是头一遭来,里头的人我都不大识得。”

    秦素“唔”了一声,也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行去。

    而在通往右二路院子的角门处,莫不离停步转身,目注着那一道纤细而婉媚的背影渐行渐远,他那双流星般丽的眸子里,便划过了一丝笑。

    “倒真是好个模样,难怪她母亲当年叫那许多人都着了迷。”他喃喃自语地道。

    “扑簌簌”一阵轻响,树梢上的积雪被风吹落,半空里扬起了一层细雾。

    莫不离的笑容在细雾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唯那双眸子,依旧丽如流星……

    ………………………………

    大寒过后,秦素便不大往外跑了,对外的借口是“天气太冷,不惯北方的大雪”。

    这也不算什么刁钻的理由,毕竟她才从青州迁回大都,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事实上,不止是秦素,便是宫里其他的夫人们,这些日子也都窝在住处避寒,同时专心准备岁暮宴。唯有几个一不怕冷、二不怕死的低阶才人与美人,天寒地冻地还穿着单纱的衣裙,打扮得妖妖调调地,跑到寿成殿附近的小花园里“游玩”,以期与中元帝来上一场“偶遇”。

    当然,最后她们终于都成功地染上了风寒。

    听闻此事时,秦素很是嗤之以鼻。

    真是作死作得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与当年她这一代妖妃的手段相比,这些妖精简直不够看。

    除了这件事之外,宫里最近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却是三皇子夫妻大吵了一架,最后甚至惊动了中元帝。

    事件的起因是因为谢氏罚了一个内家人抄经,不许那内家人吃饭。结果,三皇子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便跑去佛堂安慰美人儿,因见那美人儿饿得泪水涟涟、惹人怜惜,于是他便在佛堂里、在那佛像慈爱的注目下,就地与美人儿恩爱了一番,随后直接便免了美人儿的罚。

    谢氏知悉此事后,自是大怒。

    佛堂本是清静地,三皇子不分场合地胡天胡地,实在太有失体统,于是她便与三皇子争执了起来,执意要重罚那个内家人,而三皇子自是一力相护,夫妻两个从拌嘴变成大吵,直至后来吵得不可开交。

    这场争吵的最终结果是,谢氏大获全胜,三皇子不敌夫人,大败亏输。

    原来,在争执中,一向自许饱读诗书的三皇子,一开口就引经据典,痛斥谢氏不贤不淑。却不料谢氏这个出身没落士族的嫡女,其所知的典籍竟远比三皇子多得多。

    这夫妻二人先开始还是你一句子曰,我一句圣人云地对掉书袋,最后便成了谢氏以一连串的“某子曰”、“又某子曰”、“再某子曰”形成连番追杀,直将三皇子杀得丢盔卸甲。

    被自家夫人给骂得没了词儿,三皇子自是无比恼火,于是一脚踹向了殿门,意图来个振足而去。不想三皇子殿下才学不济,这脚下的功夫也同样不济,这一脚下去门没踹开,反倒把他两根脚趾头给踢折了。

    三皇子伤心伤脸又伤身,当即便病倒在了床上。最后还是中元帝看不过眼,亲自跑去广明宫,将谢氏与三皇子各训了几句,又将那个牵引事端的内家人罚为三个月役女、不得减缓,并强令三皇子茹素一个月,这才算解决了问题。

    这一场以“子曰”开始,又以“子曰”终结的对吵,很快便成了宫里最热闹的话题,直传得连外皇城都知道了。有一段时间,秦素甚至还从阿栗的口中听到过类似于“子曰今天天气真冷”,或“子曰有炖肉吃”之类的奇谈怪论。

    便在这些琐碎的热闹中,一年一度的岁暮大宴,终是渐渐临近了。

    所谓岁暮大宴,并非是高标准、高规格的大宴群臣,而是皇帝陛下召集七大家族及部分高官进宫,与皇帝的部分家人共享一顿晚食,称得上是家宴,其规矩要求比之宫宴要松泛得多。

    因中宫空虚,每逢岁暮大宴,中元帝皆会于上九嫔、下九嫔之中,挑选二或四人随侍赴宴,而他挑中的人要么是特别受宠的,要么便是出身较高的。当然,有些时候中元帝突发奇想,也会从散役中挑一、两个特别美貌的女役入席。

    总之,岁暮大宴的随侍人选,全在中元帝一人,旁人是根本干涉不得的。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以来,各位夫人们窝在住处不肯出门应酬,她们皆是在忙着打首饰、选衣裳、制膏脂,以备宴会之需。

    中元帝挑谁她们不知道,但准备却要做足,万一挑上自己了呢?到底这也是荣誉的象征,参加过一次岁暮宴,来年那腰杆儿也能挺得直些。

    夫人们闷头整饬衣饰,秦素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亦在为岁暮宴做准备,更是请阿忍送出了不少消息。

    这一场岁暮大宴,于秦素而言,也很重要。

    便在这般略显紧张的氛围中,终于到了岁暮这一天。

    那天是个阴天,虽然并没下雪,但天色灰黄灰黄的,空气也有些沉闷。

    秦素早早穿戴整齐,一时无事,便倚在殿门边看着外头发呆。

    天色阴沉得有些仓惶,永寿殿的几个小宫人正嬉笑地挑着竹竿点灯笼。一盏盏绛纱宫灯依次亮了起来,却仍旧驱不散这黄昏将至时的苍茫。

    “殿下且进来吧,才换上身的衣裳,别叫她们给碰坏了。”耳旁传来了白芳华殷勤的语声。

第657章 岁暮宴

    秦素自沉思中抽身出来,向白芳华笑了笑,便随着她回到了寝殿,站在了人高的大铜镜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却见镜中的女子挽着垂挂髻,髻中环着羊脂玉扣,两侧各簪着羊脂玉花簪,雪肌如玉、眉目妍艳,身上穿了一套天水碧的长裙,那十二幅的裙摆直拖于地,外头又单罩了一层淡青的薄纱,纱上以缥色丝线绣了梅花,每一转首投足,那梅花便随着光线隐约盛放,不仅应景,更兼具了雅致与华丽。

    秦素捻起一角裙摆细看,见那薄纱上的梅花是以埋线法绣成的,抚之平滑,而远看却又像是朵朵梅花缀在纱上一样,几可乱真。

    白芳华便轻声解释地道:“禀殿下,这是针工司的大匠绣娘亲手绣的,一共八十一朵梅花,足绣了大半年才绣成。”

    秦素点了点头,放下裙摆笑道:“果然精致无双,难为她们了,过几日你叫她们过来,我有赏。”

    “是,我替她们先谢殿下。”白芳华喜孜孜地道。

    公主殿下穿得满意、用得欢喜,这便是她们这些宫人们最大的福气。

    最后一次在镜中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秦素便问道:“时辰到了不曾?”

    白芳华向时漏的方向看了一眼,恭声道:“回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秦素点了点头,“这便去吧,别误了吉时。”

    白芳华束手应是,退了下去,秦素便转向阿栗递了个眼风。

    阿栗神色不动地点了点头,又向一旁的阿桑与阿梅打了个手势。

    二人会意,无声地退了下去。

    秦素见状便弯了弯眼睛,扶着阿栗的手跨出了殿门。

    出得门来,外面的天色已是越发阴暗,天边积了些云,遮住了漫天星辉,前几日还可隐约一见的眉月,如今也是踪影全无,若非整座皇城灯火通明,今晚这天气倒真是个月黑风高夜了。

    秦素坐在步辇上,遥遥地看向远处。

    临华殿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着,隐约还能听见丝竹音乐之声。不过,秦素此行却是必须先去寿成殿与中元帝并一众皇兄皇嫂皇弟们汇合,方能抵达宴会之所。

    她将大氅又裹紧了些,只觉得这十二月的夜风冷得透骨,所幸寿成殿不算远,没多大功夫也就到了。

    到达寿成殿后,经由一套通传、见礼的程序,秦素才终于见到了中元帝。

    中元帝此时正端坐在龙椅上,他着了一身绣金龙的玄色衣袍,发上戴着金冠,发髻梳得光溜水滑,远远瞧着,这位君王倒还有几分中年人的俊秀。

    说起来,中元帝没按照正规宴会的标准着装,想是因为这到底也算是家宴,没必要摆那个排场。

    进殿之后,秦素老老实实挨个儿向中元帝、诸皇子并夫人们请安,又接受了几个小皇弟的问安,便挑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站好了,静等着中元帝发话。

    中元帝的心情却像是不大好,见了秦素倒还有个笑模样,而当视线转到其余几位皇子身上时,他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秦素回身数了数,这才发现,三皇子与四皇子夫妻都还没来。

    “老三这是怎么回事?老四怎么也晚了?”中元帝不耐烦地说道,一面便在宝坐上换了个姿势,神情中带了几分不虞。

    吉时将至,两位皇子却迟迟不现身,他自是生气。

    邢有荣见状,上前几步躬腰道:“回陛下,已经叫人去催了。”

    中元帝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道:“孤这两个儿子倒是好大的排场,难道要叫一家人等着他们不成?”

    “陛下息怒。”坐在中元帝左首的一个宫妆女子说道,语声呖呖如黄莺,颇为动听。

    秦素以眼角余光扫了她两眼。

    不认识。

    不过看她的衣着,品级应当不低,因为她头上蔽髻的数量是五,这是上嫔夫人的装束。

    秦素又往左右看了看,今日共有四美伴驾,这其中却没有丽淑仪。

    看起来,为了避免难堪的场面出现,丽淑仪当是想法子避开了这场岁暮大宴。毕竟,那大宴上可是有薛家郎君在的。

    啧啧,却不知前世的薛允衍在听闻江三娘入宫之事时,是怎样的表情。

    秦素有些不怀好意地想着,忽听小监通传:“三殿下夫妇求见四殿下夫妇求见”

    这两个姗姗来迟的皇兄,终于登场了。

    秦素敛下心绪,凝神看去,却见两对皇子夫妇先后走了进来,四人皆是一脸的惶急。

    “父皇恕罪,儿臣等来迟了。”一进大殿,几个人便当先跪了下去,伏地请罪。

    中元帝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金冠,挥手道:“起罢。”

    四人应声起身。

    谁想就在这起身的片刻间,也不知怎么一来,三皇子的身子猛地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众人见状,俱皆吃了一惊。

    四皇子本就跪在三皇子旁边,此时本能地伸手去扶,只是他身子单弱,这一扶之下,三皇子倒是站稳了,他自己却被带得歪去了一旁,所幸此时已有宫人上前扶住了他们。

    中元帝淡然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冷然。

    “怎么来得这样迟?”他淡声问道,那双微有些下垂的眼睛并不看向他们几个,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身后微微开启的殿门。

    殿门之外,正是华灯初上时,雪光映上天际,却终是划不破这沉沉夜空。

    大殿里的氛围亦如这夜空,阴沉且压抑,叫人呼吸不畅。

    听得中元帝之语,三皇子等人再度撩袍跪倒,三皇子当先语道:“启禀父皇,今日全是儿臣之错,与四弟无关。”

    满殿寂静中,唯有他尚算清朗的语声响起,继续解释着今日之事:“儿臣原本早就出了门儿,谁想走到一半儿时,脚上的绷带却松了。儿臣怕在父皇跟前失仪,便叫人回去取绷带来。这时候四弟从后头过来,因见儿臣耽在半路上,便说陪儿臣一起等,这一等就到了现在。请父皇责罚。”语罢他再度伏地,虽不是叩首请罪,但这认错的态度却是诚恳或者说是谦卑到了极点。

第658章 桓子瑜

    中元帝的神情明显地松泛了起来。

    四皇子此时也伏地道:“父皇恕罪,儿臣本是想陪陪三皇兄的,三皇兄的伤处还没好齐,儿臣怕三皇嫂一个人在半路上照应不过来,却没想会那么迟。”

    他说话的声音不及三皇子清朗,温润低和,似有几分南方况味。

    据说,四皇子的生母出身于江南的某个小士族,也有传说她乃是最低等的宫人,还有说她是某大族的歌姬等等。因她早逝,她的出身便也成了谜,至少秦素前世听来的传闻就有这几种,而隐堂对此也是语焉不详。

    虽是出身不高的一位皇子,但秦素发觉,四皇子的话说得很有技巧。

    他在半路等着三皇子是兄友弟恭,而三皇子半路停下却是因为伤处没处置好,而他之所以受伤,却是因为与夫人吵架,至于吵架的理由,整个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位皇子放在一块儿,直是高下立现。

    秦素微敛着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殿中情形。

    此时,中元帝已经叫人将两位皇子并夫人皆扶了起来,而他的神情也从方才的冷淡,变成了淡然而笑,一双眉头往中心聚拢着,也不知是喜是怒。

    “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中元帝淡声说道,拨弄金冠的手搁回了扶手处,面上的淡笑始终未变:“从明日起老三便在家歇着吧,没事儿也别往外跑,到底伤还没好全呢。”

    说这些话时,他的视线扫过了四皇子,眼神微凉:“老四的身子也弱,今年冬天冷,没事儿也少出门罢。”

    不咸不淡的几句话说出来,大殿里的气氛比方才还要压抑。

    谢氏的头垂得低低地,四皇子夫人陆氏也低着头,从秦素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秀气的鼻尖儿。

    这就是变相地禁了两位皇子的足,好在中元帝的态度还算宽和,不像以往冷言冷语,看儿子就像看仇人一般。

    秦素左右看了看,知道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她轻提裙摆,款移莲步,上前行至中元帝的龙椅前,含笑语道:“父皇,儿臣还等着向两位皇兄讨岁暮礼呢,父皇的话可说完了不曾?可不能总霸着两位皇兄不放哪。”

    娇娇软软的语声,分明是来打圆场的,可听着又像是在撒娇,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大殿里的气氛立时便是一松。

    “就你事多。”中元帝笑着说道,那面上的淡然到底是换成了笑脸,挥手道:“罢了罢了,孤说完了,再不说完,晋陵这是要上来抢人了。”

    秦素便笑道:“儿臣可不会抢人,儿臣只会抢东西。”

    这话终是引得中元帝笑出声来。

    看得出,秦素这时候出来打一个这样的圆场,让他很是欢喜。

    他这一笑,众人自也是跟着一起笑,刹时间大殿中一片笑声,终是破去了方才的压抑与不安。

    趁着气氛正好,秦素便上前给迟来的这四人见礼,且还真的向他们讨要岁暮礼,这四人自也都取了些小东西来予了她,另几位皇子此时也围过来寒暄说笑,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若无其事。

    “陛下,吉时将至,是否即刻启行?”邢有荣凑到中元帝的身边轻声问道。

    中元帝笑着“唔”了一声,站起身来看向了这一屋子的儿女,蓦地向秦素招了招手,笑道:“阿巧随孤来。”语罢笑容微敛,又转向了其余人等,淡淡地道:“你们也都跟上,走罢。”

    众人齐声应诺,秦素便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中,行至中元帝的身边,伴着他当先步出了殿门。

    可以想见,当她背对着众人时,那些看向她背影的视线里,含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不过,秦素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她就是个与世无争的女儿,再得宠也不会怎样,她的皇兄弟们最多就是心里酸一酸罢了。

    出宫门、乘步辇,经一路寒风透骨吹,再下步辇、进宫门,一整套繁文缛节下来,饶是秦素早有准备,也是满肚子的不耐烦。

    只是,今晚的她还有几件大事要做,此时也只能强自忍着,直到坐上了临华殿的宝座,她这心里才算舒坦了几分。

    高高的玉阶之下,是整整齐齐四十九张玄漆云头案,其中七大姓各占四案,余者则分派给了京中高官及其家眷。

    秦素扫眼看去,至少看到了六、七张熟悉的面孔,江十一、杜九娘、卫六娘等皆在列。

    她又特意仔细观察了一番卢氏四席,却见来的是卢士纶及其夫人并卢八郎、卢八娘二人,卢商雪却没来。

    也不知卢士程是不是已经调任大都了,明年五月的万寿节,便是中元帝一眼相中卢商雪之时。

    如果可能,秦素希望这一世的卢商雪可以远离皇宫,不要与太子殿下有任何交集,也免得坏了她的大事。

    心中思忖着这些,秦素又将视线转向了桓氏与薛氏的席位。

    桓子澄没出现,同样地,薛允衍也没出现。

    代替桓子澄参加本次岁暮宴的,是桓子瑜及其胞兄桓子瑾。而瑾、瑜兄弟皆是桓道非的妾室卢氏所出。

    这位良妾卢氏出身于范阳卢氏旁支,虽是嫡女,其在本家的地位其实并不高。不过她是个非常有手段的人,自嫁给桓道非之后便一直小心经营,又一连生下二子,在桓家的地位相当不低,也就正妻裴氏还能压她一头。

    不过,这两位桓家的夫人,秦素都不曾亲眼见过。她前世回来后没多久,桓家就倒了,连桓子澄秦素也只偷看过两回而已。

    此时,秦素遥遥地看向桓氏四案,却见桓子瑜虽不及其长兄桓子澄“不复似世中人”之俊美,却也是风姿朗朗,秀逸出尘。其胞兄桓子瑾也是一副好相貌,兄弟二人并排而坐,颇有几分珠玉在前的意思。

    秦素又将视线转向了薛氏。

    薛郡公这次倒是来了,不过他行止间仍旧有些迟缓,显然是腿伤未愈。此外,薛二郎薛允衡也出现在了席间,此刻他正端然地坐着,就这般看去,依旧是白衫飘飘、大袖如举,宛似当年初逢时。

第659章 大傩仪

    秦素远远地端详着薛允衡。

    好像是瘦了点,精神也不如往常好。

    她凝着眼神,仔细地向他脸了找了找,冀图找到他挂彩留下的痕迹。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专注,薛允衡似有所感,蓦地一转头,便迎上了她的双眸。

    一刹时,他清幽的凤眸中似有某些情绪流过,仿若辗转万里、绵延而来。

    那是一种秦素从不曾在旁人眼中看过的眼神,似有深意而又若无情,与她一触即分。

    看着薛允衡飞快转头,低声地与坐在他身旁的薛四娘说话,秦素不由蹙起了眉。

    这厮方才是什么意思?

    他看她的眼神分明便有些什么,却根本没给她揣度的时间,就这样撤了。

    真是古怪。

    秦素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旋即又将手放了下去。

    宴席还没开始呢,她的一举一动切不可随便起来,也免得她这个晋陵公主被人笑话没规矩。

    她面色淡然抬起头,以眼角的余光拢住了那几位大都最著名的淑媛。

    果然,这些名门贵女们的视线,有一多半儿都在她的身上。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当朝公主,而在这其中,又有好几道视线显得既友好、又热切。

    啧啧,这是生怕占不住那两个大侍中的位置啊,这些小娘子们,心思可真多。

    秦素暗自摇头,耳听得一阵清悦的磬声响起。

    吉时已到,中元十四年的岁暮宫宴,正式开始了。

    踩着玉磬悠扬的尾音,中元帝站起身来,举起玉樽,含笑道:“今晚不算宫宴,孤也不与众卿讲究那么多了,唯一语寄之:绿醑深杯、琼瑶天阔,孤与众卿同乐。”语罢,仰首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复又伸手指向殿门,长声笑道:“酒尽而雪落,此大吉也。”

    众人闻言,尽皆转首,却见半敞的殿门之外,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正是飞雪连天。

    下雪了。

    时人以吉日落雪为祥瑞之兆,冬至与岁暮都是吉日,而两度吉日落雪,亦预示着来年的大陈国运昌隆。

    “陛下德音四海、巍巍天下,臣等齐贺。”以三公为首的众臣皆俯身赞言,秦素等一众皇族亦紧随其后,殿中诸人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元帝仰天大笑:“平身,都平身。”

    众人应声而起,中元帝昂然环顾四周,一派胸怀天下之势,派头搭得十足,环视一番后,他便又笑道:“都坐下吧,别站着了。孤都说了,这一顿算是家宴,大家在一处热闹热闹,没那么多虚礼,你们都快坐下。”语罢又提声道:“来啊,摆宴。”

    所有人皆是遵命就座,这厢便有宫人捧着食盒、酒卮、杯盏等物鱼贯而出,美酒佳肴很快便摆满了席案。

    待中元帝提箸拣起第一箸菜之后,众人这才开始真正吃喝起来。

    临华殿的地底下是烧着地龙的,这也是皇城中除寿成殿之外唯一一座有地龙的宫殿,因此,即便殿门半敞,门外北风猎猎,殿中却还是非常暖和,更兼今日奉上的美酒乃是“玉露春风”。这是宫中特制的一种烧酒,颇有后劲,往往三杯下肚,便能叫人从骨头缝里暖将起来,故众人虽正襟危坐而食,一个个神情却是怡然。

    岁暮大宴唯一的好处便在于这临华殿委实暖和,这顿饭吃得还不算难捱。

    因一会儿还有要事,眼前纵有美酒,秦素亦不敢多饮,只少少沾唇便即停住,叫人换上了蜜露,她一面慢慢地饮着,一面仍旧观察着席间诸人,细思前后诸事。

    便在这心念翻动间,宴席已是过去小半,她将视线转向了中元帝,旋即面上便浮起了一个笑。

    看来她今日运气不错,中元帝此时心情极好,正在四位美人儿的劝酒下一杯又一杯地饮着美酒,时而朗笑几声,显见得这一场瑞雪令他很是开怀。

    秦素又将视线转向两旁。

    此时,席上诸人已经都吃喝得开了,不再如初始时那样拘谨。毕竟这岁暮宴的的规矩比一般宫宴要宽松得多,就算有少许失仪,中元帝也不会怪罪。

    往年的岁暮宴中,这些平素一本正经的大臣们有醉酒高歌的,有喝吐了的,也有醉得睡在宴上的等等,行止较平常放浪了不少。

    其实这也就是一场君臣之间的游戏罢了,这些大臣们绝对不会真的喝醉,也从没发生过醉酒惊驾之事。

    秦素耐心地坐在椅子上,应酬了几位上前敬酒的夫人及其子女,又与各位皇兄嫂并皇弟们共饮了几盏蜜露,她眼尾的余光瞧见,在大殿左侧角落里,一个司礼小监已然执起了玉板,开始敲击悬挂在铜架上的玉磬。

    三长两短,悠长清越的磬声在临华殿中回荡着,这便表示着宴至中途,女眷退席。

    接下来的酒宴还会有歌舞助兴,而酒的种类则要再加一样“一斗欢”,此酒酒性犹烈,很容易喝醉。为免冲撞了席间的贵妇贵女们,自然是要让女眷退席。女眷们也不会立刻离开,而是会被安置在离临华殿不远的“暖风轩”小坐,至于剩下的男宾们,他们自可开怀痛饮,尽情玩乐。

    暖风轩的女宾小宴,以晋陵公主之尊,却是可以不必参加的。

    几乎是怀着一种喜悦的心情,秦素站起身来,向中元帝屈了屈膝,细声道:“父皇在上,儿臣告退。”

    中元帝此时已是酒酣耳热,闻言便笑道:“去吧。一会儿外头还有傩仪,我儿别忘了去瞧瞧。”语罢又笑:“傩戏的面具你可准备好了?”

    秦素便笑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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