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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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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房间里无烛无火,唯一轮弦月勾于檐角,洒下淡淡的月华。

    “秦六娘已然进了宫?”莫不离问道,语声微带着疲倦。

    阿烈躬了躬身:“是,先生。她身边的人带得很齐。”

    “是么?”莫不离轻声地说道,抬手抚着额角,语气显得越加倦怠,“阿烈绝笔信中所说的最后一击,原来……也没成么?”

    话至尾梢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先生恕罪。”阿烈躬身道,语声平板:“不过由此亦可知,秦六娘身边必有奇人异士,以阿烹的身手亦不成。我想,也许那个灰发女宗师便在她左近。”

    “如是这般,吾等往后当越加谨慎才是。”莫不离再叹了口气,转首看向了窗外。

    窗前一勾斜月,淡淡的清华铺散而来,却终是洗不去这屋中的黑暗。

    安静持续了好一会,莫不离方才像是突然回过了神,自窗前收回目光,问道:“秦六娘进宫后,情形如何?”

    阿烈回道:“早在她进宫之前,陛下就叫人收拾出了清凉殿,如今公主殿下便住在那里,周围布了金御暗卫。看来陛下对这个女儿很上心。”

    莫不离安静地听着他的话,良久后,“呵呵”地笑了起来:“公主殿下?”他的笑声中含了讽意,冷润的语声冰寒入骨:“这种鬼话也就疯子才会信。龙椅上的那位是不是脑袋坏了,平白无故认个女儿作甚?”

    “有信物为证。”阿烈回道,布巾上的双眉皱了起来,眸中亦有着少许狐疑:“那信物是陛下当年亲手所做的一枚檀木印章,陛下一眼就认了出来。后为稳妥起见,这印章又交由金石家辨析,都说是真品。”

    “这正是我最不解之处。”莫不离屈起食指敲着书案,语气中难得地带着些焦躁:“秦六娘是从哪里得来的信物?至少在今年元月以前,阿烹那边盯得还是很紧的,她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外人,她从哪里得来这种东西?再退一步说,就算这是她今年拿到手的,把东西送给他的人又会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而莫不离的话却还没完,停了片刻,他便又续道:“还有,那个所谓的早逝的公主生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郭士礼派人寻找旧情人,怎么能够一路寻到了青州秦六娘身上?如果这是秦六娘自己布的局,她又怎么能够提前知晓此事并事先安下线索,将宫里的人引到她身边去?抑或这根本不是她自己所为,那么,布下这一局的人又是谁?她的背后还有什么人?”

第626章 紫微起

    莫不离一连串的问题,让阿烈越发地沉默了起来。

    这个问题不只困扰着莫不离,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上,自从去年以来,这些无解之事便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先是秦六娘跑去白云观静修。那个地方看似平静,实则却是龙潭虎穴,他们的人根本不能太靠近,原想以内线将人引出来,却不想那一晚上京地动,秦六娘没引出来,他们的人却是全军覆没。而从那以后,他们从上京收到的消息就再也没完整过。

    紧接着,五十里埔那一局,他们又是全军覆没,灰发女宗师的出现让他们确定,阿烹这条消息线已经被人盯上了,而断尾求生之后,青州那里便完全地没了音信。

    秦六娘这半年来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因为在原本的打算中,“双禾之罪”已足够将秦氏从大陈抹去,他们也就没想过再留什么后手,而意外的是,就连双禾之罪,亦是未成。

    “那个人,始终不曾再给我们传过信么?”莫不离问道,冰冷的眼珠瞬也不瞬地盯着阿烈。

    阿烈平板的眉眼间无一丝情续,说道:“是,先生。上回先生给那人写的亲笔信,那人也不曾回过。”

    莫不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此看来,秦六娘身边必有助力,那人却也机警。”

    “先生高见。”阿烈平平语道,眉间含着一抹深思:“我亦以为,那人是出于谨慎才不回信。再往下猜测,先生请那人出手之事,必已事败。或许正是因为事败,那人才察觉到秦六娘的不凡,于是按兵不动。”

    说到这里时,他眉间的深思已然淡去,换上了以往的平静神情,续道:“也正因如此,我等大计却是得成。此人之谨慎,堪称大智。”

    莫不离“唔”了一声,看着铺满窗前的月华,语声寂寂:“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对秦六娘之事,仍旧一无所知。”

    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只要话题一触及此事,沉默便会笼罩于二人身上。而阿烹那条消息线的最终断绝,亦令这种沉默越发地压抑。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阿烈首先开了口。

    “先生恕罪,此事我夙夜思之,只得出了一个不能说是推断的推断,也许称之为猜测更确切。”他的语速很慢,双眉在中间拧出了一个字“川”字,语声低沉:“我猜测,秦六娘身上的这些事情,会不会与东陵野老有关?”

    “此话怎讲?”莫不离抬起头,两个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黑洞,深不见底。

    阿烈一面思索着,一面说道:“先生可还记得,紫微斗数初初现世时,是在何处?”

    莫不离闻言微微一怔,数息后,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冰冷:“是连云镇。”冷润的语声如同坚冰,直刺人心,却也让阿烈更多了几分底气。

    “是的,先生,正是连云镇,那个时候,秦六娘便在连云田庄。而巧的是,几乎便在紫微斗数现世的同一时间,阿豆便失踪了,紧接着郑大也失了踪,我们布下的人手一下子损了两个,至今搜寻无果。而秦六娘身边的阿福夫妻,则在此事不久后葬身火海。再往后,桃木涧高翎失手,我们在连云的布局,子子旁落。”

    不说还不觉得如何,如今被阿烈这样一一列举,莫不离的神情罕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你继续说。”他说道,语声越加冰冷。

    “是,先生,”阿烈应了一声,续道:“桃木涧之后,秦府中也接连收到坏消息:秦二郎名声得保、秦氏开了族学、秦世芳的药也不得不暂停。紧接着,秦六娘躲去白云观、壶关窑莫名其妙地到了大皇子手里,直到最后,五十里埔失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是森然如铁:“巧合的是,便在我们不断失手的同时,紫微斗数却是自连云而始,一路名声大振,直至在上京成为术数传奇,达到了其声望的顶峰。而随后,垣楼却突然关张了,而其关张之时,恰巧正是我等五十里埔失手之夜。从那一夜之后,紫微斗数骤然消失,东陵野老失踪,我们失去了阿烹这条线。从那以后,无论是东陵野老还是青州的消息,两者皆是……戛然而止。”

    他的语声在此处陡然中断,留下了一阵意味深长的空白。

    莫不离站起身来,行至了一旁的琴案。

    案上的朱漆琴已然补齐了弦,那浓艳如火的一片灼烈在夜色中兀自燃烧着,连空气中都似是响起了“哔剥”之声。

    “铮”冰弦轻振,莫不离以一指勾起丝弦,面上亦勾起了一抹淡笑,回首看向阿烈道:“阿烈,你终于成长为了真正的谋士。”

    他一面说话,一面又是屈指一弹,那丝弦再度“铮”地响了一下,余音如水波散开,似是划开了这满室的寂静。

    “就从紫微斗数往下查吧。”莫不离说道,面上的淡笑半点未减,“如今的青州,应当已经没有眼睛盯着看了。秦六娘的身后如果真有人,这人的注意力此时应该放在了大都,我们正好乘虚而入。”

    “先生高见。”阿烈躬身说道,复又问:“那秦六娘的身份,要不要现在就揭开?”

    “不可。”莫不离断然语道,神情很是肃杀:“此事吾久已谋划,绝不可功亏一篑,仍旧按原计划行事。”

    阿烈叉手应是。

    莫不离沉吟了一会,复又道:“清凉殿那里,我看就不必临时安排人手了。”

    “的确无此必要。”阿烈说道,上前一步压低了语声道:“半个时辰前我收到了消息,陛下似有意加快册封进程,诏书已经传予了卢士纶。最迟三日,秦六娘的公主名份,便将尘埃落定。”

    “甚好。”莫不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她自己送上门来,我心甚悦,便叫她先快快活活地做一阵子公主罢。”

    他说着已是“呵呵”笑了起来,冷润的笑声中满是森寒:“待吾等查明一切,总能扒下她这层假皮来。”

第627章 已堪用

    阿烈闻言,神情微动。

    莫不离凝目看着他,勾唇笑道:“你可别忘了,桓氏已然回来了。此事于吾等,实是大有可为。”

    他语声方停,阿烈的眼中便飞快地划过一丝了然,叉手恭声道:“先生远见卓识,吾拜服。”

    莫不离随意地挥了挥手,俯身观察着案上那具朱琴,面上的神情重又变得凝重:“如今之难,难在人手。阿焘未回,阿蒸伤亦未好,我们又连续损折了阿烹等好手,如今将派何人去往青州?”

    阿烈对此却似是胸心成竹,闻言立时说道:“派阿杰那队人去罢。”

    “哦?”莫不离微讶,转首看着他问:“阿杰已然堪用了么?”

    阿烈的眼睛里极为难得地多了些笑意,点头道:“先生放心,阿杰已然是大手境界,也该去外头走一走了。”

    闻听此言,莫不离面露欣慰,抚掌道:“如此最好。那就派阿杰那队人去吧,叫他们小心些。”

    阿烈应了个是,莫不离此时便从琴案旁离开,来到了窗前,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问道:“听说,最近有人动了那个旧联络点,消息属实否?”

    “尚未确定。”阿烈躬身说道,语声恢复了平板:“那些人出现得很离奇,且身手极强。阿熹偷偷跟过几回,回报说那些人似是商人。”

    “商人?”莫不离俊丽的眉眼间便蕴了丝笑,“商人跑来管这些闲事?是活得不耐烦了么?”说到此处,他又皱起了眉:“你说他们身手极强?”

    阿烈便道:“是,先生。那些商人里至少混着一位宗师以及数位大手,不好对付。”

    “这么强?”莫不离眉间的笑意立时一凝,那张矛盾重重的脸上,同时现出了不解与讥嘲这两种情绪:“除了那灰发女宗师外,又有宗师来管我的事了?”

    阿烈没说话,只躬了躬身。

    沉吟了片刻,莫不离喃喃地道:“你说,要不要把水宗叫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烈立时接口道:“我以为不可。水宗所处的位置极重,轻易不好劳动。至于云宗,他老人家已经多年不理事了。”

    “说得也是。”莫不离露出了一个苦笑,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叫阿熹小心盯着便罢。总归那个联络点已经弃置多年,早就无用了,那些商人多半是看中了这条暗线,想往赵国贩私货。”

    “先生说得很是。”阿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水、云两位宗师各有重任,让他们两老与这些一头扎进孔方兄的俗人打交道,实无必要。”

    莫不离“嗯”了一声,以示赞同。

    二人的意见达成一致,这个话题便也到此为止。

    房间里重又安静了起来,西风拂过,将布帘掀起了一个角,携来了些许木樨的清香。

    “阿焉知道的那几处地方,你都布置好了么?”莫不离冷润的语声响了起来,将隐约的花香也搅得细碎。

    阿烈平声语道:“回先生,已经布置妥当,只待瓮中捉鳖。”

    “甚好。”莫不离露出了一个笑,“如此一来,青州二子,我也不算白弃了。”

    阿烈沉默着,不曾出声。

    他的态度有着隐晦的不认同,然莫不离却并不在意,停了一会,又问:“既然说到青州,汉安乡侯那件大案,目今情形如何了?”

    “已然尘埃落定。”阿烈说道,布巾上的眉眼一派平静:“此次江仆射又立了大功,由他首先弹劾汉安乡侯跋扈,而薛中丞紧随其后,拿出了范氏当年残害乡里的铁证,据说,陛下极其震怒。”

    莫不离“呵呵”笑了起来,流丽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讥讽:“郭士礼向来心眼儿小得很,这件事先帝时候的事儿了,他当然乐得出手。”语至此处,略略一停,又叹了口气:“只可惜,范氏豪富,我们却是落不着半分。”

    看起来,范家的那些不义之财,他似是很看中,深为不能捞上几笔而惋惜。

    阿烈闻言倒也面无异色,只淡声道:“些许小利,先生又何须挂怀?”

    这话语意甚峭,莫不离却也没生气,唯望着在风中翻卷的门帘出神。

    西风飒然,那门帘的卷角处便露出了远处绿幽幽的一片灯火,瞧着很有些人。

    “这翠纱灯笼是谁兴起来的?”莫不离问了句闲话。

    实在是这绿莹莹的灯笼与美无涉,反倒鬼气森森,简直就是有损于广明宫一直以来旖旎秀美的风致,连他这个幽居的废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阿烈闻言,眉眼间便泛起了一丝苦意,道:“是大殿下弄出来的。他最近心情甚好,便叫人鼓捣出了这种灯笼,还给所有殿下都送了好些。几位殿下不好驳他的面子,便都叫人点上了。”

    “我还当有何渊源,原来是铜臭之色。”莫不离说了句笑话儿。

    只可惜阿烈是个不解风情之人,这句笑话说出来,房间里只有风声过耳,再没有别的应和。

    莫不离却也不觉无趣,仍旧勾唇笑着,说道:“壶关窑塌窑,老大是最欢喜的,以为我们再也没办法再拿捏他了,果然是个蠢的。”他一面说话,一面便露出了些许讽意,又问:“塌窑之事可查出了眉目?”

    阿烈立时叉手道:“查清了。确实就是山崩,天灾而已。”

    莫不离定定地望着远处的灯火,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良久后,他才似是回过了神,转首看向了阿烈。

    那个瞬间,他那双有着别样之美的眸子里,划过了流星般的一缕笑,问道:“阿烈,你觉不觉得,此事,似曾相识?”

    阿烈神色一滞。

    数息之后,他猛地看向了莫不离。即便有黑布遮面,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亦是白得无一丝血色,连说话声也带着些微颤:“先生的意思是,此事与当年的……卧龙岭……”

    “是。”不待他说完,莫不离便打断了他的话,随后他的脸便转向了帘外,似是被那片诡异的绿光吸引住了一般,语声轻如呢喃:“卧龙岭山崩之所以崩得那样巧,不正是墨氏子弟算得准么?否则,又如何能引得黑河决堤?而此次壶关窑塌窑,我总觉得……巧得叫人生疑。”

第628章 不入陈

    莫不离话音一落,阿烈忽然抬起手来,在额头上拭了拭。

    他居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这个话题,就像是有着一种禁制的力量,即便只是这样提起,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秋夜的冰冷凉意沉入肺腑,阿烈方才艰难地开了口:“先生想得……是不是太远了些?毕竟,墨氏子弟不得入大陈,当年隐堂……”

    “鬼的隐堂!”莫不离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嘲:“就那么几个破人,居然也敢扯出复秦的大旗来,真真可笑!再者说,墨氏是老实的人么?这个姓氏向来多出离经叛道之辈,一句‘不得入大陈’,当真能制得住这群疯子?信了他才真是有病!”

    一连串带着明显情绪的字眼从他的口中冒出,隐堂与墨氏这两件事,似是让他变得格外激动。

    “先生息怒。”阿烈立时单膝点地,躬腰请罪:“我并不是信不过先生的推断,只是觉得,为了个壶关窑,隐堂没必要派人出手。他们与我们势同水火是不假,但是当年那一战,他们与我们都是大损元气,如今的隐堂是绝对没那个力量渗入大陈的。”

    说这番话时,阿烈终于又恢复到了平素的理性与冷静,而这样的话语,也无疑比方才的置疑更能平息莫不离的焦躁。

    “你说得有道理。”莫不离抬手按了按额角,神态中带了很浓的疲倦,好一会后方才转向了阿烈,冷润的语声里蕴着温和,慢慢地道:“方才是我说重了话,你勿要挂怀。”

    “属下不敢。”阿烈叉手说道。

    莫不离长叹了一声,上前扶起了他:“你还是起来吧,别笑话我,我这也是心焦。”他拍了拍阿烈的肩膀,眼神暗淡了下去。

    “先生不必灰心,我再派人去查。”见他的情绪有些低落,阿烈立时说道。

    莫不离懒懒地挥了挥手:“不必了,那地方已然废了,查也无益。”

    “请先生恕罪,我还是派人去查一下的好。”阿烈这一回却表现得异常坚持,沉声语道:“此前是我疏忽了,根本就没往墨氏身上去想,先生之语却让我发觉,很可能我从根本上就查错了方向。如今还要请先生给我一个将功折罪之机,允我重新查探此事。”

    见他态度坚决,莫不离倒也没再说什么,摆手道:“这些事情你自己定夺便是。你以之智,我自放心。”说到这里,他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说道:“还是说回桓氏吧,桓子瑜其人如何?”

    阿烈便躬身道:“回先生,桓子瑜在家中地位超然,远比桓氏大郎君桓子澄更受重用。桓公对这个小儿也寄予厚望,据那人送出来的消息,桓公有意拿桓子澄联姻,以巩固桓子瑜将来的郎主之位。”

    “竟有此事?”莫不离“呵呵”地笑了起来,俊丽的眉眼瞬间变得鲜活而生动:“那个人这样快就能传消息出来了?不是才去没多久么?”

    阿烈的心情似乎也相当不错,此时亦是眉眼蕴笑,说道:“此事乃桓氏多年来的心事,如今一朝得偿所愿,自是阖家欢喜,又恰逢着桓氏回归朝堂,那人去的时机却是极好,所谓喜上加喜,桓公到底年纪大了,对这种福运之类的事情看得比以往都重。”

    “甚好,甚好。”莫不离连连点头,一扫方才的黯然,整个人都变得活泛了起来,“此计得成,终不负我这么多年来苦心筹谋。”

    说到这里,他忽然蹙起了眉,问:“不过,那个东西还没找到么?”

    虽然他根本没明说“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阿烈却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躬身回道:“先生恕罪。青州秦府一无所获,到现在为止,那个东西仍旧毫无踪影。”

    莫不离的眉心蹙得极紧,负着的两手来回屈伸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方道:“叫阿杰有空再去秦家探一探,尽量仔细些搜。据我猜想,此物应是尚未被人发现,那秦世章很有几分小聪明,将东西藏得极好,如果我们找不到,旁人只怕也找不到。”

    “先生明见。”阿烈平声语道:“青州秦氏的第一代郎主乃是人杰,那大书房必有机关,可惜高翎其人生死未卜,我们这边亦缺乏此类人手,却是寻之不得。先生,依我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壶关窑。如果壶关窑塌窑果系人为所致,则出手者必是墨氏子弟。而若有墨氏子弟出现在大陈,先生,那秦府的大书房,要不要毁掉?毕竟,墨氏子弟的机关术,还是不得不防着些的。”

    这番话可谓切中肯綮,将问题的关键点了出来

    莫不离站起身来,缓缓地在屋中踱着步,冰冷的眼睛里满是阴沉。

    良久后,他终是点了点头,有些感慨地道:“此言甚是啊!”

    说这些话时,他看向阿烈的目光里,便有了些许温和:“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之前却是钻了牛角尖。既是我等得之不着,不如毁去,此法甚妙。”他挥了挥手,为这件事做了最后的决定:“告诉阿杰,此行的第一站便是青州秦府,叫他想办法将大书房烧了。此乃首要,越早越好。”

    最后八字,他说得极为郑重。

    阿烈应了个是,躬身而立。

    莫不离便又开始踱起步来。

    月华自窗外洒落,他的身影在被月色拉长,带了几分落寞。

    “阿烹在信里说杜筝逃了,你可知她逃去了哪里?”他问阿烈道,仍在慢慢地踱着步。

    “回先生,杜筝已经到了大都。”阿烈说道,语气很是平静,“她这一路都是直奔大都而来的,不过因去年年底大雪封路,她又在半路上病了一场,所以耽搁了不少日子。如今她便在永兴里赁房而居,随时可以联络。她有件事想请先生帮忙。”

    说到此处,阿烈便自袖中取出一个蜡团递给了莫不离,那蜡团上,印着一枚鲜艳的火凤印。

第629章 玉筝笺

    莫不离接过蜡团,盯着火凤印看了一会,蓦地一笑:“当年将小印予她,是瞧在她姊妹二人满腔仇恨的份上。如今看来,这一步闲棋我却也没走错。”语罢他便将蜡团抛给了阿烈,淡声道:“捏开罢。”

    阿烈应了声是,将蜡团置于两指之间,轻轻一捏,“啪”一声轻响,那封得很厚的蜡团瞬间成了碎泥,露出了里头一张卷起的字条儿。

    莫不离便自他的手中拿起字条,展开扫了一眼,流丽的眉眼间便有了些许变化。

    “这倒也有趣。”他挑了挑眉,像是有些兴味的样子,将字条反复看了两遍,便交给了阿烈:“你也瞧瞧。”

    阿烈依言接过字条看了两眼,便又垂着头退回了原处,不置一语。

    莫不离似是也并不需要他的意见,沉吟了片刻后,便道:“如此也好,就应下她罢。青州已成死局,倒不如抽调出有用的棋子置于它处,再者说,这颗棋子于那位公主殿下而言,亦有益处。”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冰冷的声线中满是寒意。

    “是,先生。”阿烈简单地应了一声,面无表情。

    莫不离便又开始踱起步来。

    房间里月华黯淡,他身上的白袍被月色浸染,隐隐有若水波流转,似弱若不胜衣。

    数息之后,他停下了脚步,看向阿烈问道:“杜筝其人如何?果然像阿烹说的那样精明么?”

    “先生如果问我,我以为是。”阿烈说道,语声平平:“此次飞鸽传书,阿烹另有一信予我,里面便讲述了杜筝脱身的经过。杜筝应当是我们所有人中第一个觉出不对劲的,在去年五月秦家返回青州的半路便脱了身。脱身之前,她先是以旧事胁迫秦府吴老夫人替她遮掩,其后又以毒药为引,令一个叫锦绣的使女接了她的银面具,成了她的替身留守秦府,同时更步下两招后手,一是令锦绣给杜笺传过一次消息,二是将一封以暗语写就的信交予了阿烹,稳住了青州的局面。”

    说到这里时,他的语声微微一顿,复又续道:“阿烹在信中还说,杜筝其人,心性狠毒。在写给阿烹的信里,她只说脱身是有别事要做,却根本没提醒他被人识破之事。也正因如此,阿烹有很长时间都不知已成了弃子,仍旧按惯例不主动与我们联络,他这条线就算是废了,我等亦不曾暴露。阿烹还推测,杜筝写给杜笺的信里应该也没透过这个消息,不过杜笺本就不在秦府,于大局无碍。说起来,我们能够由明转暗、得到足够的时间清理残局,杜筝当立首功。阿烹最后亦道,行非常之事,便需有非常之人、施以非常手段,方可事成。杜筝心智极高、性情极狡;杜笺生性谨慎、行事周密,这姊妹二人于我等大计有益。”

    “哦,杜家这姊妹两个竟是如此厉害么?”莫不离的神情中多了些惊喜,沐着一身的月华看向阿烈,问:“你真这样认为?”

    阿烈躬下了身子,低垂的眉眼间掠过了一丝冷意,复又淡去,恭声道:“于大计而言,杜筝……很好。”

    他的语声平板得没有半点感情,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莫不离满意地勾了勾唇:“甚好,你便挑个合适的地方安排她去吧。至于杜笺,仍旧留在原处。你回去后告诉杜筝,她的事情我应下了,待明年春,她姊妹二人将于大都相会。”

    阿烈应了个是。

    莫不离便挥了挥手:“你也在我这里耽搁了许久,且去便是。”停了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道:“若有暇,你便给你家主公说一声,这绿灯笼委实不妥,龙椅上的那位最忌讳这些。你可献计,叫你家主公制些七彩的灯笼,将其中紫色的灯笼多送些给他的父皇。紫气东来这么个好兆头,龙椅上的那位定是欢喜的。”

    阿烈应了个是,又等了片刻,见莫不离再无别话,方才退了下去。

    小院里人声沓沓,就仿佛是一所空院,再没半点声音。

    莫不离负手立在廊下,将视线投向了皇宫的东北角。

    “清凉殿中枫如火,端是一派好风光啊……”他喃喃的语声响起,如乍起的凉风,瞬间便又归于寂然。

    远处那一片幽绿的灯火,在西风中兀自摇曳着、舞蹈着,明明灭灭,久久不熄……

    …………………………

    晋陵公主的册封大典,终于在冬至这一日隆重举行了。

    冬至社日,乃是大陈皇族最为重视的节日之一。冬至之后,万物藏而不发、凝而不生,是为万民休养生息之日,若是冬至之日降下瑞雪,则代表着来年祥瑞,举国安康。

    不过,自中元三年起至今,大陈已经有整整十一年的冬至社日不曾降过雪了。也正因如此,晋陵公主册封大典之日到底会不会天降瑞雪,便成为了大都的百姓议论的话题。一众庶民都是衷心地盼望着,这位公主能够给大陈带来好运。

    毕竟,难得有一位自民间而来的公主,秦素短短十四年的经历,无疑满足了大多数百姓的愿望。

    这世上谁不渴望着一步登天?谁又不曾梦想着有朝一日成龙成凤?这种唯有话本子里才有的传奇,居然在本朝真的出现了,如何不叫人为之如痴如狂?

    册封大典这一日,整个大都百姓几乎是倾城而出,成千上万的人齐聚于金水桥畔德胜门前,一同目睹公主殿下册封大典的盛况。

    如此情形,自是令中元帝极为开怀。

    一个公主册封大典,就能够将桓氏回归的风头彻底压下去,亦令朝堂的声音全都转去了公主之事上,中元帝当然是乐见的。

    他端坐在万岁宫最顶层的宫殿中,金冠之下、玉珠低垂,挡住了他面上得意的笑容。

    万岁宫乃是整个皇城最高的宫殿,足有五层之高,内设九间宫室,暗合九五至尊之意,通常只有在举行最正式的庆典之时,才会开启。

    中元帝记得,上一次万岁宫开启之时,还是那个短命皇后的册封大典。那皇后姓甚名谁,他甚至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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