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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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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先生的两只手都颤抖了起来。

    方才范大郎说要尚主,难道他竟是要将这位秦六娘迎娶回府么?

    可是,范大郎早有婚配,大房夫人端庄娴雅,亦是临郡名门之女,范大郎难道还要停妻再娶?又或者,休妻再娶?

    冯先生眼神闪烁,鼻头上冒出了汗珠。

    范大郎此时却是满心的谋划,根本就没去管冯先生的表情。

    他正在想的是,他们范家到底有没有这个可能,抢在所有人的前头,把秦六娘……不对,应该是公主殿下,娶进府中?

    “稍候回府后,再商量此事。”范大郎说道,面上的笑意陡然一落,再不似方才愉悦。

    他忽然便记起,他今天才杀了秦家三娘子,又砍断了秦三郎的手臂。

    纵然这兄妹二人对公主殿下多有冒犯,但很难说公主殿下会不会在意。

    他似乎太急躁了些。

    如果晚一些动手,或者是拿这个做借口,把这两个意图载赃公主殿下的罪人交给公主亲手处置,岂不为美?岂不是能得到一亲芳泽的机会?

    那个瞬间,范大郎直是后悔不迭,却又悔之晚矣。

    便在他时而狂喜、时而后悔的心境中,范府车马已然拐去了九浮山的东侧,驶入范家别庄,渐渐偏离了上山的大路。

    而就在范家车队离开的那个岔路口的另一侧,在九浮山南麓的山脚下,金御卫的旗帜正迎风招展,那金黄色的龙旗上方,是一面象征着皇族尊严的华盖。

    华盖之下,必为皇族。

    此刻的这顶华盖,便是为一位即将步入皇族的女郎准备的。

    纵然各方面得来的消息还不曾得到最终的确证,然而,心急的中元帝却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位大陈皇帝派人飞马传书,给这队金御卫带来了一纸诏书,而这顶华盖,便是随诏书一同颁下的。

    “檀印无异,迎公主归。”

    这便是那纸诏书上最主要的内容。

    大陈,将要有一位公主殿下了。

    而这位公主殿下露面的最初,中元帝已然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竟是在还没有十成把握的情况下,便派下了华盖。

    这便是龙心大悦啊。

    微明的天光下,九浮山上下一片肃静,金御卫的旌旗在山下翻卷着,那一刻的青州城鲜少有人知晓,一件堪称传奇的大事,已然在这座南方的小城里,悄然地发生了……

    中元十四年的夏末,大陈各地都经历了长时间的雨季,便连地处北方的大都也不例外,老天似乎是想要补偿去年久旱给这个国家带来的灾难,今年的大陈可谓风调雨顺,丰沛的雨水滋润着大地,昭示着今年会是个好年景。

    丰年遇盛事,好雨润都城。

    断断续续的雨,并不曾浇灭大陈百姓心中的热情,而由夏末至秋初,大陈的都城大都也经历了不少热闹,直叫百姓们深觉这一年没白过。而这几桩热闹事,也扫去了中元十三年大旱残余的颓丧之气,令整个大陈都有了活气。

第613章 青桓返

    这第一桩热闹,便是流配西北的大都冠族桓氏,终于在今年盛夏时节回归京城。

    据传,那桓氏回京之日,直是盛况空前,车队马队衔头连尾直有三四里地,而在车队之中,骑着青骢马、一身广袖青衫,缓缓行进于前方的桓氏大郎君桓子澄,高洁如冰雪、俊美若谪仙,直叫全大都的小娘子、中娘子和老娘子们都看直了眼,不消半日,那“青桓”的美名当即传遍了都城。

    除此之外,另一桩热闹虽然目前看来并无排场可看,可是,这桩热闹的种种传奇之处,却显然更符合市井百姓的口味。也正因为有了这件事,从六月中旬直至立秋之后,整个大陈都是热热闹闹地,众百姓议论此事时的劲头,完全将桓氏回京的热闹给盖了下去。

    这第二件大事,便是咱们的皇帝陛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公主殿下流落民间、受尽九九八十一难,最后终于得见天颜,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传奇故事,就算是话本子里也不敢这样写。于是,此事方一传出,便立刻举国皆知,无数人或扼腕叹息、或笑中带泪,为着这传奇中的人而感慨,而欢喜。

    大陈有公主了!

    且还是一位充满传奇、几乎可以载入史册的公主。

    这位公主的出现,弥补了中元帝的缺憾,为大陈单调的皇族增添了一抹亮色,且更有甚者,中元帝因对这位公主极是宠爱,已经提前发了话,要在今年岁暮之前,举办一个隆重的册封仪式。

    如今,大陈的客曹部各位官员正忙着商议,要为这位公主选择一个合适的封号。按照中元帝的意思,这个封号是要与封地连在一处的,亦即是说,这位公主的封号,便将是她的封地所在。

    可千万莫要小瞧这带封地的封号,在当今的大陈,诸皇子可还都还不曾讨得半寸封地,这位公主殿下却率诸皇子之先,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由此可知,中元帝对这位公主有多么地宠爱。

    来自于帝王的宠爱、以及本就极具传奇色彩的经历,让这位公主迅速成为整个大陈最出名的人物。庶民们热衷于谈论她,贵族们小聚时的话题,也总少不了她。

    虽然尚未册封,这位公主已然成为了全大陈瞩目的焦点,而关于她的传奇经历,也演绎出了无数个或喜或悲的话本子,在大陈各地散布。

    其中最近流传的一个话本子,说的是中元帝早年在潜邸时,曾与一位美貌的女郎相知相恋、耳鬓厮磨,后因为种种因由,痴恋的两个人却是天各一方。分别时,那女郎已是珠胎暗结,而中元帝本想着安排好诸事后再回去寻找爱侣,却不料这一去变故突生,爱侣家中遭难,流落民间不复可寻,而中元帝登基为帝,困于深宫,为国家大事日夜操劳,竟也再没了闲暇去寻找当年深爱的女郎。

    那女郎因并不知中元帝的真实身份,一路辗转流落异乡,生下了一位小公主,过着孤苦无依的生活,幸得她被一位好心的郎君收留,母女二人这才有了存身之地。

    只是,那女郎生孩子时身子亏损得厉害,没多久便撒手尘寰,而没有了母亲护佑的小公主,便被那个郎君领回家中,谎称是他在外头养的外室所出,认在了自己名下,并改姓了他的姓氏,成为了家族中的外室女。

    从此后,这个可怜小公主便寄身于这户不知是经几流的士族,日子过得很是凄惨。那户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卑贱的外室女,而她的养父也只知她是遗腹女,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出于想要让她过好一些的因由,也不曾说她是收养来的。

    于是,小公主从小到大尝尽了人情冷暖,因出身太低,几次被家族驱逐,还险些丧命。

    幸运的是,当今大陈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而日夜受相思之苦的中元帝,也终于有了闲暇寻找当年失散的情人,于是,陛下派出人手四处查访,几乎跑遍了大陈的每个角落。

    天佑圣君,中元帝的痴情终是感动了上苍,竟叫他真的查出了小公主的下落,而小公主的手上更是留着当年中元帝赐予其母的信物,她高贵的血统无人能够置疑,就此昭然于天下。而当今圣上膝下的第一位公主、全大陈最尊贵的女郎,终是得以恢复身份。曾经卑微的外室女,如今也一跃成为整个大陈都需仰视的存在。

    “……这是大都这边传的故事,秦家的姓氏虽然隐去了,但名声可臭得很呢,女郎……哦不,殿下,殿下还要不要听上京那边的故事呢?”位于大都皇宫的某所殿宇中,有女子柔细的语声响起,却是正说着这些闲话儿。

    这所殿宇位于皇宫的东北角,占地不广,却修建得极其精雅,飞檐似可勾月、斗拱如玉雕成,更兼有一所不小的花园,园中枫林如醉,如今正是染霜绝艳之时。

    那传出声音之处,便在寝殿。

    此刻,寝殿里高悬着轻粉纱帐,帐上的四季锦纹样乃是宫中顶尖绣娘的手艺,三屏绿沉漆的榻上描着百鸟朝凤的金漆,榻顶两头儿挂角的羊脂玉灵芝卷草帐钩通体莹白,那灵芝下头的草叶儿弯成了钩状,钩住半幅纱帐,露出了帐中侧卧的一个美人儿。

    这美人儿生得一张绝艳的芳容,肤白如凝脂、眸润若湖烟,嫣红的菱唇好似点染了那窗外红枫的颜色,鲜嫩欲滴,似诱着人品尝。

    此刻,这美人儿玉体横陈,身上的轻罗小衫半垂着,宽大的衣袖落在手肘处,露出半截粉藕,真是白嫩得如雪堆出来的一般,衬着那水葱般的手指,越显娇嫩。便是五柳先生在此,只怕也画不出如此生动艳丽的美人儿出来。

    这位美人儿,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公主殿下,亦是曾经的秦府六娘子秦素。

第614章 弄樱桃

    中元十四年的九月金秋,满载着整个大陈百姓的期盼与热望,秦素这位流落民间的公主殿下,终是明珠得还,重返皇宫。

    自然,此事在秦素这里,便是她夙愿得偿,进入了她筹谋已久的后宫而已。

    至于什么明珠啊、真凤啊之类的话,她也就听听罢了,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此时正值午后,秦素小睡方醒,遂唤了阿栗进来说话解闷,阿栗便将如今大都的那些传闻给她说了一遍,听来倒也有那么几分真。

    说完了大都这边的故事,阿栗便暂歇话声,笑眯眯地自那青玉果盘里拣起了一颗拇指大的樱桃,以小银勺挖去果核,将果肉放在一旁的莲纹官窑白瓷碟子里,这才又续道:“这大都的故事倒也有些影儿,殿下是没听过上京那边儿的,那故事才叫悲苦呢,我头一次听的时候还哭了,故事里说殿下饿得没饭吃,跑去厨房拣仆役的剩饭,还吃得险些噎着了,真真是好不可怜,殿下要不要……”

    “罢了罢了,谁耐烦听这个。”秦素懒洋洋地拿银叉子挑了一枚樱桃肉,放入了口中。

    事实上,她现在应该不能再叫秦素了,而应该叫做郭元巧。

    中元帝这一辈以“士”字入谱,中元帝也叫郭士礼。而他的下一代则从“元”字,从大皇子到太子依次为:郭元恩、郭元吉、郭元安、郭元丞、郭元洲。

    至于六皇子及以下诸皇子,秦素没那个兴趣打听他们的名字。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包括“那位皇子”在内的二、三、四这三位皇子之中。这几位皇子多多少少都被秦素暗地里阴过,直接地或间接地吃过秦素的亏。就算为着往后皇宫里的日子过得舒坦,秦素也必须打起精神来专注于这几位。

    不过,如今的她想这些还太早了些,因为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曾见过她的五位皇兄。

    中元帝素性多疑,对秦素这个便宜公主也不可能一来就信,总要方方面面地查证属实了,才能正式让她出来见人。而从目今的情形来看,这大都与上京的传闻背后,很可能便是中元帝的一种态度。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他大约、可能、基本上,是认下了。

    甚好甚好。

    秦素弯了弯眸子,又叉起了一枚樱桃,搁进了口中。

    甜蜜多汁的果物在口中化作了一缕甘甜,纵然这今后的路途比在青州还要艰险,只冲这日子过得舒畅,她也甘之如饴。

    这般想着,秦素便推开锦衾起了身,靠坐于屏榻上出神。

    举世之中,可能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所谓公主寻亲的故事,有多么地荒谬可笑,或者说是胆大包天。

    她弯了弯眉,习惯性地探手按向了前襟。

    空空如也。

    繁复的轻罗小衫上叠着精美的刺绣,以手抚之,总有些让人不快,像是那些没办法扯清的麻烦事也似。

    李玄度赠她的七彩同心结,以及那枚自重生后便由她亲手刻制、且一直被她贴身佩戴的檀木印,皆已不见。

    直到此时此刻,秦素仍旧有种如梦似幻之感。

    她不敢相信,她仿制的那枚“大巧若拙”的印章,居然真的有用上的一天,且,还派上了最大的用场。

    她微垂了头,伸手抚着锦衾上的花纹,面上含了一丝讥诮。

    大巧若拙。

    那檀木印上的四个大字,便是“郭元巧”这名字的由来。

    当年中元帝仗着人生得俊俏,又有一颗百变的花心,不知怎么便骗了个小士族的女郎与他胡天黑地,搞大了肚子。前世时,他也曾亲口向秦素承认,他就是想要瞧瞧,没了那层皇子的外衣,这世上还会不会有女子真心地恋慕于他。

    自然,这一试的结果他是很满意的,那女郎恋他甚痴,甘愿没名没分地有了孕,这让中元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于是便亲手刻了一枚“大巧若拙”的檀香木印,赠予有情人,当时他说的是:“若是生男,便名拙;若是生女,便名巧。”

    郭元拙,或者,郭元巧。

    中元帝刻下印章时,心中想的,便是这两个名字罢。

    秦素的唇边的讥诮化作了淡笑。

    她敢保证,如果她不是她而是他郭元拙,中元帝的态度,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慈和。

    公主多好啊,又没威胁,又不会一辈子呆在皇家,养到十六、七岁便可以抛出去,还能拿来换点利益,若是舍不得,那就多养些日子也没什么。

    而皇子就不同了,留在身边怕他虎视眈眈、远远地抛出去又怕他私底下做些什么,真是没一刻叫人安心。

    秦素再度弯眉而笑,张开了口,由着阿栗将樱桃喂进了口中。

    当年的中元帝,应该还没有今天这样多的心思。很可能他原本是打算着找机会将旧情人接进宫里的。可谁想一朝登基,宫里的美人儿委实太多,他忙都忙不过来,这段露水情缘也就被他抛去了脑后,直到十四年后他才想起这回事来。

    好一个痴情的圣君。

    秦素暗地里撇了撇嘴,掀开锦衾起了身,阿栗忙上前替她着衣,一面便要唤人进来梳头。

    “用不着,你给我随便挽个髻就好。”秦素拦住了她,径踏着履坐去了梳妆镜前。

    妆台上搁着螺黛、胭脂与各样香泽膏脂,从镜中望出去,透雕的扇外头是一水儿的新式家具,便连帐幕上的铃铛也是金的,这排场的确华美非凡。

    然而,前世在宫里呆过五年的秦素却知晓,这华美是轻飘而不实在的,甚至可能代表了一种不认同。

    真正的皇族,哪里会用这些花样奇巧的衣饰帐幔?皇族尊严,皆体现在一个“重”字上:庄重的色调、厚重的摆设、古朴而凝重的装饰,这才是真正的皇族派头。

    反观秦素此刻住的这所偏殿,以及这殿中的一应摆设,说到底,这宫里的人,仍旧还是没拿她当真正的公主看。

    只要她一日不册封,一日没有封号,她就永远只能存在于传说中,而无法以公主之尊出现于众人眼前。

    得想个法子早些正了名才好。

第615章 缭绫乱

    “殿下要出去么?”阿栗一面替秦素挽发,一面从镜子里看着秦素问道。

    秦素便点了点头,笑道:“总在这里呆着也闷得慌,你陪我出去走走。”

    阿栗闻言,小脸儿一下子便垮了下去。

    秦素自镜中瞧见了,眉尖轻蹙:“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不成?”

    阿栗忙忙地摇头,面上擎出个笑来道:“谁敢欺负于我?我是殿下从小带在身边的大使女呢,殿下对我好,这宫里谁不知道?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欺负我。”

    秦素“噗哧”一笑,掩唇道:“那你怎么一脸苦相?难道你居然比我还耐得住这里的气闷?”

    阿栗便嘟起了嘴,苦着脸道:“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那个宫规……我……还没怎么学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羞愧,说着话已是低下了头。

    她本就是从田间里来的,后来去了秦府,那府里规矩虽大,却并不复杂,而这宫规却是能叫人学晕头的,也难怪她不想出门儿,想来是怕出丑。

    秦素面上笑容不减,转身便向她丫髻上敲了一记,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记得那几个最主要的就行了,见了品级比你大的宫人行福礼,见了宫里的各位夫人们就行跪礼,皇……父皇和皇兄他们,你这一年里也未必能见一回,到时候跟着我行礼就是了。”语毕,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你只记着,你是我身边的大宫女,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阿栗一面听,一面用力地点头表示记下了,小脸儿上尽是紧张与专注。

    秦素见了,先觉好笑,复又有些感慨。

    宫规这种东西,你要真守着那才叫傻。守着宫规的女子,在宫里是绝对没有出路的,前世的秦素就是因为敢冒着杀头之险爬中元帝的龙床,才能成为一代妖妃。

    只有顶不受宠、整天坐冷板凳的,或者是那些最底下的小宫人们,才整天战战兢兢地抱着这规矩不敢放,而她秦素进宫,可不是来守规矩的。

    规矩于她,有跟没有差不多。

    阿栗本就是个心眼儿宽的,被秦素这几句话打消了忧思,自不会再纠结于这些琐事,便快手快脚地替秦素梳了个垂挂髻,髻中拿了枚金镶玉螭纹环扣住,两旁又简单地对衬插戴了一对精致的珠花,却也轻巧灵便。

    秦素在镜中左右看了看,笑着赞道:“你这头发也越梳越好了。”

    阿栗笑得眉眼皆弯,又跑去一旁替秦素挑衣裳。

    自从被秦素点来近身服侍后,阿栗俨然已经成了这一方小天地的掌事宫女,而她最爱做的事情,便是给秦素挑衣裳。

    那一箱箱的纱罗、锦缎、缭绫、丝绸,由浅至深、由薄至厚,按着季节与颜色分开,足足摆满了五、六十口箱子,其中大多数是中元帝赏的,也有一部分是诸皇子与夫人们送的。

    依公主制,秦素其实不该得这么些衣裳,只是,谁叫她曾经“流落民间一十四载”呢,中元帝心里存着愧疚,有事没事就叫人赏衣裳,皇子与夫人们自也不能落后,于是,秦素这里的衣裳比之一般的皇子妃还要多。而每每掀开箱盖,那入目而来的繁复色泽,总能让阿栗欢喜得叹息起来。

    “殿下,如今我们……真真是好呢,比在青州还要好好多好多……”她发自内心地说道,眼圈微有些泛红,忙用力忍住,面上换过个大大的笑脸来,掀开一只箱盖,一头便扎进了衣裳堆里,开心地挑起衣裳来。

    秦素见状,弯唇笑了笑,将视线转向了妆镜。

    镜中的女子梳着宫中的发式,穿着精致的衣衫,眉目妍艳如三月桃花。

    这一刻,秦素觉得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揽镜自照。只是,彼时的她比现在的她要年长,更妍媚、也更沧桑。

    她对着镜子弯了弯眼睛,镜中的人亦对她一笑。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她秦素,青州秦氏的一介外室女,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将全天下的人,包括中元帝在内,都给蒙在了鼓里。

    不知何故,她的心中竟生出了些欢喜。

    如果有一日真相被揭开,却不知中元帝这狗皇帝,会不会活活气死?

    只消想一想这件事,秦素便觉得格外开怀。

    对着镜子理了理发鬓,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唇边的笑意里,含了些许淡漠。

    皇帝寻找流落的公主,公主回宫认亲,这故事听起来总是既神奇、又美好,好似皇帝认回个女儿是件很简单的是,而实际上,秦素这三个月来的经历,并不是多么的愉快。

    诚然,她是有些许幸运的,前世在宫中时,她只是偶尔从中元帝口中听到过一些片断,再由这些片断推算出了这整个故事的脉络,并由此知晓,中元帝第一次寻找那位郭元巧公主,便是在中元十四年的开春。

    许是中元十三年的大旱让中元帝觉得,他对当年的那个爱侣有负良多,招致天灾降临,所以,他才会在次年派出第一拨人马,四处寻找当年已有孕在身的情人。

    自重生之时起,秦素的脑海中,便总会隐约记起这个日子,而那枚她前世整整仿刻了三年,才终于仿得神似的檀香印,便是当年她从中元帝那里看到的。

    前世时,这枚印章是在中元二十六年才现的身,而印章的主人也就那位真正的郭元巧公主早在中元九年时便已夭亡了,其生母反倒死得晚些,她死于中元十三年的大旱,是生生饿死的。

    前世中元帝先后三次寻找公主,最后一次方才得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自是悲伤不已,便时常拉着当时的秦素说话,也经常将这枚印章拿出来把玩。

    而在这一世,秦素这枚仿刻得几可乱真的假章,便取代了那枚真品。至于那枚真正的印章,秦素只能祈祷李玄度运气好,能早些寻到真公主的墓葬。

第616章 三重因(缓慢燃烧的C4和氏璧加更)

    秦素很清楚,她现在这样做,简直就是疯狂外加胆大包天,无异于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然而,她却仍旧坚持如此,究其原因有三:

    第一、她太想、太想活得像个人。

    不被践踏、不被轻视、不**控,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为了能够这样活着,她愿意拿命去换。

    第二个原因,则是为了李玄度。

    她与李玄度也算是定了终身,而李玄度的身份委实太高、长得又委实太妖孽,秦素要是不弄个公主来当当,如何震得住大都那些脸皮奇厚、胆大妄为的豪放女们?

    再者说,公主配皇子,这样他们也算般配,虽然她这个公主是个西贝货,但有了这层身份,李玄度回国与李皇谈条件时,想来会轻松许多。

    反正,这个妖孽秦素是收定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也不能拦着她。

    第三,“那位皇子”。

    “那位皇子”一心想要爬上龙椅,处心积虑地要把太子拉下马,而秦素进宫,就是来给太子撑腰的,顺便把自己放在“那位皇子”的眼面前。

    在这皇宫里,在金御卫的面前,秦素固然缚手缚手、行事不易;而相应地,“那位皇子”也同样难动手脚,秦素也就更加安全。

    秦素委实厌倦了与人遥遥过招的感觉,她此刻需要的是面对面地对决,而他们对决的奖品,就是那张金光灿烂的龙椅。

    “那位皇子”不是很想登上龙椅么?

    她秦素就偏不叫他登上!

    而除了以上这三个原因外,秦素私下认为,她这样做很可能还有另一层因由,便是她记仇。

    她恨中元帝,恨不得这昏君马上去死!

    所以她进了宫,就是准备想法子把这狗皇帝弄死。

    就这么简单。

    至于弄死中元帝的法子,秦素其实也早有了打算,否则她也不会在退思园中,与薛允衍达成了最初的一致:

    若要救下薛允衡,中元帝必须死。

    在与薛允衍柳下对视的那一刻,他们对各自的想法已是心知肚明,而薛允衍在其后允许秦素借薛家的势,便算是交了一笔隐晦的定金。

    这定金秦素当然也不是白拿的,雨中送别那日,她交给薛允衍的那张纸上,写下了杜氏、卢氏与卫氏三姓的诸事,这些事情对于薛允衍掌握朝堂动向,皆是大有裨益。

    除此之外,那页纸上也写下了秦素托付薛大郎办的一件小事。

    那真是一件极小极小的事,但现在的问题是,只要秦素一日不册封,再小的事情,薛大与秦素也是八竿子打不着,更遑论帮秦素的忙了。

    所以,秦素现在很头疼。

    她必须早一点成为真正的公主,唯有如此,她的谋划才能真正开始实行,而中元帝此刻的态度却还不够明朗,虽然这一声“公主”众人已经都叫开了,但秦素这心还是落不到底。

    该想个什么法子早日册封呢?

    秦素蹙起了眉,眼睛却仍旧盯着镜中的女子。

    许是因为早就把一切都考虑得很清楚,甚至连后路都安排妥当了,在九浮山之时,面对宫中来人的查验,她的心中还是颇为泰然的。

    托那枚檀香印之福,中元帝在第一眼看见印章后,便立刻颁下诏书,叫人快马送至青州,而随同诏书同来的,还有一顶象征皇族尊贵的华盖。

    原因无他,实在是秦素制伪功夫了得,将这枚印章仿造得惟妙惟肖。前世时,那枚真章她可是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三年、也仿了三年的,如果这样还仿不像,那秦素也就白在隐堂受了那么多苦了。

    “外头像是起风了,殿下换件厚衣裳可好?”耳畔传来阿栗絮絮的语声,将秦素自沉思中唤醒。

    她回首看去,却见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锦重重的纱帐之外,露出了门外的一角枫林,鲜艳如火,十分夺目。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道:“拿件厚些的氅衣披着也就罢了,换衣裳太麻烦了。”说着便往殿门行去。

    阿栗便回至衣箱前,千挑万选地挑了件月白织锦的氅衣,追出去替秦素穿上了,方扶着她跨出了殿门。

    门外立着八名宫女,此时见秦素出来了,便齐齐上前见礼。

    秦素挥了挥手,令她们远远地跟着,又问阿栗:“妪去了哪里?还有阿梅、阿桑她们都去了何处?”

    阿栗便道:“妪去厨房看火去了,给殿下熬着玉梨汤呢,妪要亲自管着炉灶。阿梅和阿桑这些日子还在学宫规,白女监说了,学不会宫规,就不能来殿下身边服侍。”

    “她倒是有心。”秦素点了点头,扶着阿栗的手往前行去。

    这白女监姓白名芳华,乃是一宫仆役之长。若细论起来,她的品阶可比还没册封的秦素高了许多。不过,宫人的品阶再高,和主人也是没法比的,这白芳华又是个非常会看眼色之人,对秦素也是毕恭毕敬,从无半点逾越。

    “白女监对阿梅她们可还好?”秦素一面慢慢走着,一面便问阿栗道。

    阿栗歪头想了想,点头道:“白女监教导宫规的时候很严格,但私下里对人却很和气,就像女郎……哦不,殿下以前说过的,赏罚分明。”

    秦素“唔”了一声,点了点头:“总要这样才好。想来也是因为她是个知趣之人,才会被派到了我身边儿来。”

    阿栗对此大为赞同:“殿下说得很是。白女监很聪明的,从来不跟我打听别的事,更没问过青州的情形。”

    秦素闻言便笑了起来。

    如果白芳华敢问这些,她也做不了秦素身边的管事女监。

    说起来,她对白芳华还真没什么印象,前世的皇宫里并没这号人。不过她前世进宫是在九年后,这个白芳华那时候很可能已经放出去了。

    此念一起,秦素便又看了看身旁的阿栗。

    如今有阿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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