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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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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彦雅的坐姿堪称优美,连头发丝都不曾动一下,唯满面冷然,
虽然她一个字没说,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却似是仍旧能够影响到郭妪。
郭妪的身子明显地战栗了几下。
第582章 渐揭晓
秦素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拖长了声音道:“看起来,妪这是不想说实话了,既如此,那我就将来宝……”
“我说,我说!六娘子且慢,我说……我说……”一听秦素提起来宝,郭妪便再也顾不得旁的了,颤着声音开了口,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是这样的,松烟斋是我……哦不……不对,不是我,是大娘子……就是……是女郎……是女郎以我的名义开的一家铺子,大概是四、五年前就开了的。那时候,因大夫人给了女郎一些银,又教了女郎打理产业出息的法子,女郎那时候年纪小,一时好玩,就拉着大郎君……郎君一起凑了一百银,在平城开了个小铺子。”
原来如此。
原来这还是秦彦雅与秦彦端这对亲生兄妹一起开的铺子,这段掌故,秦素并不尽知,如今也算是解了惑。
郭妪此时已是完全放弃了抵抗,吞了口唾沫,又颤声道:“一开始,女郎开这铺子只是好玩儿,也时常来铺子里走动一番,权当多了个散心的地方。因这件事是女郎私下里做的,便连大夫人都被蒙在了鼓里。三年前,女郎因打听到了先郎主的死因,便不大往松烟斋去了,只叫我有空过去看看。再后来,女郎又与左家女郎交好,暗中对那个左四娘很是照拂,又顺带结识了姑太太身边的华妪。往后没多久,松烟斋便开始每隔一个月都会给华妪二两银。华妪留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便由华妪交给贝锦家里用度。”
钟氏面色铁青,握布巾的手几乎变了形。
事实上,除了镇定如恒的秦彦柏以及诸事从不形于色的秦彦棠外,西院诸人就没一个脸色好看的。
秦彦昭才恢复了一些的面色,此时重又变得苍白了起来。
郭妪提及的左四娘等人,让他又想起了守制期间发生的那些事。
而钟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动怒。
“还有什么?”钟氏冷声问郭妪道,阴厉的眸光却抛向了秦彦雅,“你还做了什么,还不快快招来?”
这句话看似问的是郭妪,其实却是对秦彦雅的质问。
秦彦雅端然不动,面色冷寂。
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还睁着的话,秦素都要以为她是不是也像太夫人那样老僧入定了。
郭妪被钟氏的问话声吓得一抖,忙又续道:“除了给贝锦送银之外,女郎最常做的,就是通过松烟斋给贝锦家里递消息,一应吩咐都是写在字条儿上,由我带去松烟斋,再由松烟斋转给贝锦家里人的。”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又道:“哦对了,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儿,便在前年冬天,女郎有一天突然叫我送信,还说事情很紧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六娘子回府后第一次跟着东院两位夫人去德晖堂请安,当时贝锦因要回家照顾阿母,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府了。女郎当时还说过,六娘子初次回府便做了件大事,搅乱了她的计划,她只能赶快把贝锦找回来收拾残局。”
秦素了然地点了点头。
彼时她才回秦府,人单势孤,手头上几乎没有可用之人,只能剑走偏锋,在德晖堂大放了一通厥词,最终令东、西两院进行了一次大搜检,而就在那次搜检中,左四娘私下写给秦彦昭的信件、秦彦昭那首大不孝的诗,以及秦彦昭身边有问题的小厮阿志等等,都被钟氏给挖了出来。
此事的幕后主使者,原来也是秦彦雅。
看起来,三郎秦彦柏与三娘秦彦梨,这兄妹二人,是被秦彦雅拿来当枪使的。
片刻间将事情理顺,秦素转眸看去,便看见了钟氏铁青的脸。
“原来是你!”她一拍几案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秦彦雅,切齿道:“我自问并不曾得罪过你,你为何屡次三番要陷害我儿?”
秦彦雅自顾自地拿起茶壶倒茶,漫不经心地道:“在我看来,两位老夫人的子子孙孙,皆该死!”
此语诛心至极,可她却说得天经地意,直叫观者悚然。
钟氏愣住了,旋即醒过神来,怒指着秦彦雅道:“我呸!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也敢这样说话?我看该死之人是你才是!到底是没有亲父教养之女,心思之歹毒,岂是旁人可比?”
“吾之歹毒,尚要多谢两位老夫人教诲。”秦彦雅面无表情地接口道,语中无分毫悔改之意,反倒是一脸坦然。
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淡声道:“其实,叔母该当庆幸才是。西院郎君至少还能享受到些许父辈关怀,亦从不曾被人指着鼻子骂克父克兄,更不必从小到大面对哭泣的母亲、药罐子似的长兄,无一日真正得以释怀。”
语气平静地说到此处,秦彦雅微微一笑,目注钟氏:“依我说,叔母这戾气也太重了些,心胸也委实太窄。您方才还要我大度容人,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您这肚量怎么就这样小了?您现在难道不该庆幸?老天爷让您一家都好生活着,没死没残,到现在还都健在,我若是您,定要谢苍天不开眼,让恶人流毒仍存于世。您一家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钟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恶毒至极的话语,她这辈子都没听过。
她铁青着脸看着秦彦雅,不敢相信这个从来都被众人交口称赞、人品样貌无可挑剔的秦氏嫡长女,却原来骨子里竟是如此冷漠阴毒,几乎毫无人性。
这种话,也是一个士族女子当说的么?
似是看透了钟氏所思,秦彦雅讥诮地勾了勾唇,道:“叔母怎么了?不认识小雅了么?还是叔母以为,我蕉叶居的人就该默默无闻地生活在这府里,就该逆来顺受地被人算计,就该眼睁睁看着属于我们的产业,被尔等笑纳享用?然后,再由得你们拿着我们的钱财,以施舍之姿回予我们。唯其如此,才算是大家士族该有的所谓风度,是么?”
第583章 难割舍
一番话冷嘲热讽,直气得钟氏浑身乱颤,指着秦彦雅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惯是与人打一些高雅的口舌机锋,却从不曾见过如此出言恶毒之人,一时间竟是无话可回。
秦彦雅搁下茶盏,在座位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度向钟氏笑了笑。
她是坐着的,分明比站着的钟氏矮了半截,可偏偏地,她这一笑却如高崖绝岸,垂眸打量脚下众生,带着种天生地高高在上。
钟氏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双目因愤怒而张得极大。
见母亲气得如此厉害,秦彦昭终是站起身来,扶着钟氏回了座位。而回座之后,钟氏也仍是满脸怒色,“砰”地一声便将布巾重重拍在了案上。
她从不曾如此失态过,就连方才高老夫人被秦素逼至绝路时,她也只是面色惊讶而已。
很显然,秦彦雅针对西院郎君的阴谋,是真的触及了钟氏心底的那根线。
见钟氏气得变貌变色,秦彦昭护母心切,不由冷着脸对秦彦雅道:“你莫要忘了,你也姓秦,秦氏是好是坏总有你的一份。你将秦氏郎君的名声毁了,你自己又能得什么好处?”他说着两眼便有些泛红。
秦彦雅淡然地扫了他一眼,没回话,唯拂袖安坐。
秦彦昭的脸瞬间紫涨,额角青筋直冒,怒道:“我从不知你竟是如此歹毒之人,你难道就从没顾念过骨肉亲人之情么?”
“二兄还是省些力气吧。”秦素此时说道,语中不乏讥意:“你或者我,我们这满屋中人,又有谁能对长姊心无愧疚地说出‘骨肉’二字?要知道,先伯父就是死在‘骨肉亲人’之手,先闻阿姨也是死在亲人的手上。长姊此生最恨的,大约就是所谓的‘骨肉亲人’罢。”
秦素此言倒不是在帮着秦彦雅,而是在陈述一桩事实,顺便再敲打敲打秦彦昭。
今日这般情形,说得难听些,那就是骨肉相杀,此时论亲说眷,委实可笑。
秦彦昭心底良善是好的,但他表现得太过于天真了,简直没办法想象他以后顶门立户的模样。
“我不赞同六妹妹的话。”一道温雅的声线突然响起,顷刻间便打破了这房中由秦彦雅与秦素主导的氛围。
秦素微微一惊,转首看去,却见说话之人居然是秦彦贞!
“四姊……”秦素喃喃语道,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此刻,这位向有任侠之气的秦府四娘子秦彦贞,正端然目注于秦素,面色十分沉静。
“四妹妹又是何出此言?”秦彦雅凉凉地问道,挑起的眉间有着浓重的讥诮。
秦彦贞徐徐起身,立于堂前,她身上那种淡雅的风致在这一刻显得尤为醒目:“长姊,这骨肉二字,我自问是能够与您提及的,因为,我秦彦贞由始至终对长姊皆是心怀敬爱,从无半点异心,作为长姊之妹,我问心无愧。”
言至此处,秦彦贞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秦彦雅,肃声道:“在我看来,长姊做下的事,是错,一如祖母、叔祖母她们做的事,一样是错。迁怒于无辜之人、为私利、为复仇而罔顾他人性命,无论有多少理由,这种做法本就错了,这一点毋庸置疑。长姊分明可用其他办法解决此事,却偏偏入了歧途,而六妹妹却不像对待祖母、叔祖母那般,直言指出你的错处,反倒对你颇多开解,因此之故,我才会表明态度。”
“可笑。”秦彦雅一拂衣袖,唇角的讥意越加深刻:“用别的法子解决此事?依你说该用什么法子?你可别说要将这些事禀明太祖母,求她老人家给个公道。”说到这里她已是冷笑出声,嘲讽地道:“太祖母若是知道了这事儿,她老人家第一个要做的,便是将事情牢牢捂住,没准儿还要拿长兄和母亲来要挟我,强迫我不许声张呢。”
这般说着,秦彦雅终是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那毫无温度的冰冷笑声,令这本就阴暗的房间,越发有了种阴森森的感觉。
秦彦贞却根本不为所动,仍旧是一脸的沉静,安然地道:“长姊既然这样不信任太祖母,为何不去报官,求一个公道?”
“报官?”秦彦雅止住了笑声,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秦彦贞,“噗哧”一笑:“四妹妹这是想立功想疯了吧,你以为就凭你说的这几句话,便能得来太祖母以后的关照不成?报官?我该向谁报?难道要我状告长辈当年杀人之罪么?”她的神情来越冷,到最后直是要冷入骨髓中去。
“有何不可?”秦彦贞迎着她的视线,眸中满是无惧:“既然长姊要为父兄报仇,又怕太祖母从中阻挠,报官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么?可是,长姊却没这样做,原因何在?难道不是因为长姊既想报仇,又不想放弃士族女郎的身份么?长姊暗中所做的一切,看似为报血仇不惜代价,实则却是精打细算,一切皆以不损毁你蕉叶居之名声利益为根本,以转移秦氏产业为目的,以长姊自己保持完美的名誉为条件。”
说到这里时,秦彦贞的语声变得越加泠然:“就算不报官,长姊也完全可以将报复的目标放在祖母与叔祖母身上,民间有俗语:冤有头、债有主。长姊若是针对两位老夫人设局,倒也勉强算是恩怨分明。可长姊却不曾这样做,而是将目标放在了无辜的二兄与五弟身上,为什么?非是智有不及、力有不逮,而是长姊在报仇之余,还在想着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毕竟,残害长辈会背上不孝之名,而伤及同辈,却可以令名声少受些损失。长姊算得如此精明,说到底,无非只是‘舍不得’罢了。舍不得名、舍不得利、舍不得身份脸面与名声,更舍不得青州秦氏这个郡望姓氏,如此而已。”
铮铮数语直若重锤,真是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心间剧震!
第584章 比皓月
所有人都张大了眼睛,看着秦彦贞。
这才是真正的一针见血。
这一番话,直接道破了现实真相,直抵事件的内核。
的确,如果秦彦雅豁出去报了官,状告吴、高两位夫人杀人害命,或是直接向两个老夫人出手,那就算是与秦家真正撕破了脸,蕉叶居三人以后必将自立门户。
而这个门户,却并不好立。
秦氏如今的产业,已经从秦世宏一手创下的窑厂,转向了钟景仁一手打开的漕运,秦彦雅就算拿回了原先的产业,也并无打理的能力,到时候只能是坐吃山空。
而最重要的是,秦彦端不可能有子嗣。
没有后代,蕉叶居这一支又该如何为继?如果要从族中认下一子,那最终秦彦雅辛苦报仇得来的一切,又终将会回到仇人子孙的手中;而若收养他人的孩子,那秦彦雅放弃名声与名门的身份换来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她怎么可能甘心?
说来说去,这所有一切,仍旧脱不开“名利”二字,而撕开秦彦雅祭出的“孝”字大旗,底下露出的,也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的精明算计罢了。
“四姊通透,小妹自愧弗如。”秦素真心诚意地说道,起身向秦彦贞屈了屈膝。
秦彦贞颔首示意,淡雅的面容上一派从容。
此中迷局,果然是唯有心性清正之人,才能一眼看透。
秦素自问是个凉薄自私之人,她是断没有这等心性,将事情想得如此清楚明白的。
所以,她很佩服秦彦贞。
由此可知,在秦府诸子弟中,秦彦贞的秉性,大约是最为刚正的一个。
“荧烛之语,又如何可比皓月高洁。”秦彦雅冷哼一声,并没有直接驳斥秦彦贞的话,而是以一语明志,以表达她不与小辈计较的豁达。
论风度、论谈吐,确然出众。
只是,这般言语,亦终是挽不回她已然坍塌的形象。
原本她虽立于败局,却总予人一种虽败犹荣之感,也总让人觉得她是孝女,是出于激愤才报复秦家。而此刻,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却变得怪异起来,笼罩在她身上的那一层“孝女”外衣,在众人的侧目之中亦开始逐渐瓦解。
“自私阴狠,不过小人尔,何敢以皓月自比?”秦彦昭目露讥讽地道,看也没看秦彦雅,撩衣坐回了短榻。
秦彦雅仍旧维持着面上的镇静,不过秦素却知道,她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淡定了。
“大娘子的手在发抖。”阿忍附在秦素耳边悄声道。
秦素掩唇一笑,故意大声道:“你说长姊气得发抖?你们武者连这些也能感觉到么?”
阿忍闻音知雅,立时也提声道:“回女郎,您只看大娘子的衣袖,那衣袖波纹颤颤,此时又无风,显然不是因风而动。”
被她这样一说,众人便都不由自主地去观察秦彦雅的衣袖,果见那衣袖正微微地晃动着,与阿忍说的一般无二。
“受教了。”秦彦直立时说道,转向秦素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心思缜密精明的五弟,秦素心甚喜之。
她回了秦彦直一笑,便转向了地下跪着的贝锦,说道:“贝锦,你主子已经都认下了,我看你也老老实实地都说了罢,就把你之前说的那些再重复一遍,也就罢了。”
贝锦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了秦素。
秦素淡笑地看着她,眸中没有一点温度。
贝锦的身子又颤了颤,惧怕地垂了下头,旋即膝行着挪了个方向,面朝秦彦雅,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女郎恕罪。”她说道,语气很是虚弱无力,“我本该一早寻死,以报女郎大恩。只是六娘子……来得突然,我全家都被下了无名毒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六娘子说过,我若想求一个速死,唯有早早说明一切,否则……”
她说到这里像是没了力气,伏地喘了几口气,方才又继续道:“否则我一家从上到下,皆要吃足了苦头,方能断气。请女郎恕罪,非是我不想护着您,而是我已然护不住了。”语至最后,已然带着了哭声。
秦彦雅面色沉暗,眸中神采尽失,唯剩下满眼的狠戾。
“就知道你不堪用。”她一字一顿地道,语声冰寒:“果然是贪生怕死之辈,我当年救你阿母,真是白救了。”
此语一出,旁人未待如何,秦彦梨的脸已是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她惶惶地转头去看秦彦柏,然而,秦彦柏却仍旧平视前方,不给她半点回应。
秦彦梨见状不由身子轻颤,轻轻咬住唇瓣,两道深浅适中的蛾眉微蹙着,将视线投向了伏地不起的贝锦,面露愁色。
贝锦此时正抬起头,看向秦彦雅。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贝锦脸色蜡黄,皮肤干燥无光,嘴唇起皮,连头发也是枯黄枯黄的,就像是被人抽去了水分的花朵,失去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灵润,看上去憔悴不堪。
秦彦雅阴着脸扫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想说便说,何必惺惺作态。”
此语虽极尽无情,然听在贝锦耳中,却让她整张脸都焕发出了光彩。
“谢女郎。”她再度磕了一个头,方才膝行着挪回了原处,面朝着太夫人的方向,叩首道:“太夫人、两院夫人,罪奴贝锦在此请罪。”
秦素冷眼看着她,满心皆是不耐烦。
秦彦雅这人果然麻烦,教出来的使女也是满嘴废话。
“快说,别耽搁时辰了。”钟氏也忍不下去了,催促地道。
贝锦磕足了三个头,这才满头虚汗地伏地道:“我阿母在四年前病重,看着已是撑不下去了,女郎不知怎么便听说了我家里的事,便给了我五两银,叫我给阿母请医问药,终是救了阿母的命。女郎第一次交代我做事,则是在三年前的开春。从那时候起,女郎就经常吩咐我做事,这些吩咐有时候是女郎直接交代给我,有时候是我家人去松烟斋将女郎的字条带回来。”
第585章 潇潇雨
被太夫人压制了半天的林氏,此时见太夫人又在闭目养神,终是忍不住那满心蠢蠢欲动的好奇,问道:“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识字?”
贝锦回道:“回东院夫人的话,我识些字。当年分到蕉叶居后,大夫人和女郎慈悲,教我们这些使女都识了字。”
林氏便点头咂嘴地道:“原来是这样啊。啧啧,大夫人也真有闲功夫,还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真是没的给自己招麻烦。”
太夫人蓦地咳嗽了一声,林氏吓了一跳,连忙噤声不语。
贝锦便又继续道:“自从女郎救下我阿母之后,我便什么都听女郎的了。恰好那时候三娘子找上了我,经常给我些小钱小东西的,又说听说我阿母身子不好,三娘子便给了我些钱,叫我去给阿母买药。我便将这事情告诉了女郎,女郎说,三娘子精明厉害,三郎君也是个不甘寂寞之人,叫我一定要与他们多接近,又教我骗三娘子说,三娘子给的钱救了我阿母的命。我就问女郎为什么要这样做,女郎便笑着说,好多事情她不能自己出面,要借着别人的手才能做,而三郎君与三娘子两个,能为女郎做许多的事,所以我要与他们交好,且不能叫他们察觉我其实是女郎的人。女郎还说,三娘子这人最是多疑,如果我无缘无故地帮她的忙,她定然起疑,倒不如让我欠她一个大人情,她往后用起我来也会放心。”
众人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面色都带着些许异样。而被她提及的秦彦柏兄妹,此时自是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
然而奇怪的是,秦彦柏始终端坐如仪,秦彦梨虽然面色苍白,却也兀自咬唇坐着,并不说一句话。
连个简单的辩白都没有。
诸人皆是满面不解,只得继续听贝锦往下说。
只听她又道:“自从与三娘子交好后,三娘子便时常叫我打探些不要紧的消息。后来,女郎叫我从中传了几次话,三娘子就与左四娘熟识起来,两边打得火热。再往后,左四娘不知怎么便与二郎君结识了,时常叫她的使女给二郎君传物件儿,前后大约有四、五样,有锦囊、团扇之类的,有时候三娘子也会偷偷地帮着左四娘传东西,而三郎君私下里也会找二郎君谈论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左四娘与二郎君渐渐地……便来往得密了些。这件事其实是女郎在背后推动着的,三娘子与左四娘结识,也是女郎暗中使的力。这些事前后大约有一年的时间。”
许是被秦素折磨得一心求死,又或许是得了秦彦雅的应允,贝锦交待起过去的事情来真是巨细靡遗,只叫人听得心惊。
说罢了这些,她又喘息了片刻,便又道:“后来六娘子回府,在德晖堂说了一大通话,两边院子大搜检,那时我不在府中,被女郎一封急信给招了回来。因我生得不起眼,我便穿了西院使女的衣裳,假扮西院的人从二郎君的小厮手上将一应会引祸的物件儿都收走了,全都交给了三娘子处置。我事后听说,三娘子把东西都给烧了,西院夫人查了半天,也没查到三郎君与三娘子的身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贝锦的声音亦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外面竟是下起了雨。
那雨声绵密而细,一如贝锦说话的声音,微弱得仿佛风吹就散,然而却又凉得人。
天色阴沉,如同黄昏将至一般,明间儿里越发地阴暗,秦素蹙了蹙眉,一旁的阿忍会意,上前点亮了东、西角落里的烛台。
当烛光亮起的那个刹那,明亮而温暖的光晕瞬间流泻开去,一扫房间里积蓄已久的阴森。
然而,这些许的光明,也仍旧驱不散外面的阴霾,贝锦的语声仍在絮絮地响着,仿佛要将那雨声也掩去。
“大约是两年前吧,女郎叫我妹妹认了华妪为干亲,打听到了几件事。”贝锦低声说道,整个人又往下伏了伏:“女郎打听到的消息,一是汉安乡侯府的娄管事住在平城的后山巷;二是姑太太有意将三郎君与三娘子都送去侯府,预备着往后给左郎主铺路。女郎便出了一笔钱,将我全家都搬去了娄管事家附近,叮嘱我家和娄管事家多亲近,这事儿我便交由我弟弟去做了。女郎后来又说,要我务必把娄管事与我家交好的事情透给三郎君与三娘子听,我也照做了。三郎君后来便与娄管事认识了,两下里走动得也很近。”
秦素闻言便笑了起来,掩唇道:“唔,你弟弟确实很聪明机灵,不过叫他开口也不难,聪明人嘛,总是吃不了太多苦头的。”
听了这话,贝锦立时浑身战栗,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颤声道:“然后就到了今年,今年二月初的时候,女郎就定下了西雪亭的事,要将五郎君与六娘子一并算计进去,迷药与毒药女郎也早早就备齐了,那时候六娘子还没回府,女郎便叫我传了个假消息给三娘子,只道那娄管事听到了信儿,范二郎很快就要来府里给三娘子提亲。三娘子便急了,我就慢慢地把话引到了六娘子的身上,道只消将六娘子的名声毁了,这桩婚事便能顺理成章地落到六娘子身上,三娘子果然便中了计……”她开始细细地讲述西雪亭这一局的详情,连同秋暖斋中算计秦素之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好容易解释清楚了这一局的详情,贝锦便又道:“……后来事情没成,阿葵和阿藜还有那个侍卫也都死了,女郎便说可惜,再后来,六娘子去静修,女郎就说三郎君一定会有所动作的。果然,没几日三郎君就叫我弟弟给娄管事递信,叫娄管事给范二郎传个话,就说秦府六娘子正在九霄宫静修,生得美貌无双……”
“这是什么话?”太夫人陡然睁开眼睛,厉声喝道。
贝锦被打断了话头,缩着身子嗫嚅着不敢出声。
秦彦柏仍旧是一脸淡然地坐着,就仿佛没听见贝锦把他给兜了个底儿掉。
第586章 夜语时
太夫人面沉如水,定定地看着秦彦柏与秦彦梨,良久后,蓦地笑道:“好,好,我秦家的庶出子女们,果然个个都不简单。”
秦彦柏兄妹如同聋了一般,默然不语。
太夫人心底已是怒极,而越是如此,她的神情反倒越淡。
她转向贝锦,慢慢地道:“你家女郎想必是太聪明了,却不知在她的眼中,我这老妪又算什么?”
贝锦颤着身子伏地而跪,半晌后,方颤抖地道:“女郎说……说……太夫人是个老糊涂,是非不分……”
“够了!”秦彦昭愤而起身,大声喝住了仍要继续往下说的贝锦,复又转向太夫人,双眼瞬间发红,哽咽道:“太祖母,您不用听这些。您是秦家最值得尊敬的长辈,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我自小受太祖母教诲,太祖母就是我心中最好最好的人……”
“呵呵”,他话音未落,旁边便传来了一声冷笑。
秦彦昭红着眼睛看去,却见发出冷笑的正是秦彦雅
见他看了过来,秦彦雅便又冷笑了一声,道:“二兄自小是蜜罐里泡大的,自是觉得太祖母处处都好。”
“那又如何?”秦彦昭毫不示弱地道:“祖慈而孙孝,我自问心无愧便是。”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向了秦彦柏,怒道:“我只是万万没想到,三弟你居然如此歹毒,竟是暗中与外人勾结,打我秦家女郎的主意。想必是因为姑母有意将你兄妹引去汉安乡侯府,你心有不甘,便将六妹妹推出来挡在前头,为三妹妹消去了隐患。你……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他的面上满是激愤,两只手不停地发抖。
秦彦柏仍旧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地,半个字不回。而最为难得的是,几次三番被人说到身上来,他也没什么戾气,身上的气息仍旧温温润润地,就仿佛坐在学舍里听课也似。
秦素便暗地里啧了一声。
秦彦昭大约是秦家郎君里最沉不住的了,连他的胞弟秦彦直都比他好了许多。
“二兄还是先请坐吧。”秦素说道,语声倒也柔和。
到底这位二兄还算有些良心,也没太笨,看出了秦彦柏这一招的根本用意。
现在秦素已然可以肯定,前世她被人山洞捉奸,一定就是秦彦柏兄妹出的手。
听了秦素的话,秦彦昭面色稍缓,便自坐了下来。
秦素凝神想了想,便向阿臻打了个手势,阿臻便上前将郭妪和贝锦都带了下去。
此刻跪在堂下的,便只剩下了管跟出门的丁嫂子与守门的马娘子了。
她们皆是被临时叫来的,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此时自是吓得面无人色,抖衣而颤。
秦素当先向太夫人行了一礼,方道:“太祖母也请息怒,如今最紧要的不是汉安乡侯府,而是秦家各房该如何重新安置。”
此言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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