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折锦春-第1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与其说她这是心有疑问,倒不如说,她是代替这屋中绝大多数不知情的人问的。

    蒋妪抬起头来,空洞的视线掠过秦素,投向了不远处灰暗的天际,语声越发冷寂:“一开始,我也不明白夫人为什么扔衣裳,我只知道,那裙子里头就算裹着石头,只怕一时半会也是沉不下去的,因为夫人只随便地团了几团,并没拿衣带绑紧石块。到了水里,衣裳是轻的、石头是沉的,那衣裳一散开,就能继续浮在水上,石头却会沉下去。我便有些担心,怕明日浣衣的人还能从井里捞上这衣裳来。我有心想提醒夫人几句,可是夫人当时……当时的脸上实在太难看了,我不敢多说,就想着到了晚上,我自己再悄悄地来将衣裳捞出来,找个地方埋了便是。”

第569章 井中衣

    蒋妪对吴老夫人始终极为忠诚,便是说起当年的事,也能看得出她的忠心。

    秦素此时便轻轻“唔”了一声,赞叹地道:“妪果然是聪明忠诚,这法子也很好。”

    蒋妪收回视线,看了秦素一眼,眼中便又流露出了苦涩的神情,垂首道:“我虽然想得好,可是那一天也不知怎么的,事情特别地多,我一直忙到晚上也不得闲儿,结果就在掌灯时分,忽然有个小宗的使女跑来说……说是从井里捞出来一件衣裙,还说……还说……那衣裙里头全都是血……上头还印着一个……一个血手印……”

    房间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比之方才更加明显。

    被扔掉的带血的衣裙、死去的闻阿姨、吴老夫人再三阻拦夏、伍二人不让她们上山、甚至主动帮着佃客寻物……

    此时,就算是最为蠢笨的林氏,也用一种微带惊恐的目光看向吴老夫人,至于其他人,就算碍于身份不好明着打量,可是,那暗地里投来的视线,却比明着打量还要叫人难以忍受。

    吴老夫人紧紧地抿着嘴,嘴角两侧的纹路深得若有刀刻。

    她并没有去看这屋中的任何人,唯死死地盯着梁柱的方向,面沉如铁。

    窒息般的安静,让许多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老夫人蓦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虽然她在笑,可她的眼睛却是冰冷的,那眼底深处涌动着的恨意是如此强烈,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是,是我杀的!我杀了闻氏!我用石头……亲手砸死了她!你们满意了么!”她猛地叫了出来,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令人不寒而栗。

    “呼啦啦”,又是一阵大风蓦地刮过,那卷起的竹帘似经不起这狂风的侵袭,“哗”地一声散落了下来,整个房间都随之一暗。

    “呵呵,就是我杀的,我杀的!那又如何?”吴老夫人厉声说道,眼中满是红丝,面容因扭曲而显得格外恐怖,“我杀一个妾有什么不对?一个妾而已,打杀就打杀了,谁还能拿我怎么样?族规?律法?我犯了哪一条?你们谁能把我绑去见官?”

    她用一种半是疯狂的眸光看向秦素,复又环顾众人,嘶声道:“我只是……我只是请她把阿宏的吃食匀下几口来,给我的阿芳而已。这是多大的事情么?我一个主母求到了她面前,她居然敢不应,还笑话我,说我没用。她凭什么?难道只因为她生了个儿子,而我却生不出儿子来,所以她就能一辈子踩在我的头上么?我就活该被一个贱妾瞧不起?!”

    那一刻,吴老夫人的发鬓随着声音而颤抖着,双手五指张开,在半空里胡乱挥舞,就像是想要赶开什么一般,尖声道:“我就是不服气……我怎么也不服气……论出身、论教养、论学识甚至论美貌,闻氏又哪里比得上我一根小指头?可就因为她生了儿子,族长就屡次三番让我下不来台,说我担不起四房主母的重任,说我还不如一个妾室。呵呵……呵呵……”

    吴老夫人又开始笑了起来,眼角却渗出了泪,双唇泛出青紫色,表情越发凄厉可怖:“难道……难道……就因为我不能生儿子,我这么多年来小心谨慎侍奉舅姑、善待弟妹,便都不算回事了么?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妾室,也敢当着我的面儿冷嘲热讽?我真的不服气,我不服气!”

    她像是再也不能压抑这长久以来的怨愤,蓦地尖声吼叫起来:“……我不服气……不服气!不服气!不服气!”

    众人俱皆呆住了。

    包括秦家的儿郎在内,人人都是一脸惊惧,眼看着吴老夫人作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阻止她。

    此刻众人唯一的感受便是:吴老夫人疯了。

    她发了疯似地尖叫着,那压抑了几十年来的愤怒、怨恨以及……恐惧,在此刻尽情喷涌了出来,让她像个疯子一般地大喊大叫,撕扯着头发,状若颠狂。

    秦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冷。

    “祖母终于承认了。”她清朗的语声似冰棱,让众人心底一凉。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觉,秦素的神情委实太过冷静,冷静得就像她早就知道了这件多年前的秘密。

    “这也太……”钟氏喃喃自语地道,拿布巾掩住了唇,唯露出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俞氏又开始哀哀地哭了起来,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不只是她,便是太夫人等人,此时也是寂然无语。

    吴老夫人亲手杀死了闻氏,这件事本身其实不算太大。妾室本就等同于贱奴,买卖打杀皆无问题,除了吴老夫人的行为有些**份外,闻氏之死并不叫人吃惊。

    可是,在亲手杀死闻氏之后,吴老夫人却又将闻氏所出的庶子秦世宏放在身边教养,这种行径,却有些叫人悚然了。

    去母留子这种事情,通常都是在刚生下孩子之后才做的,且也只有商户、小族才会这样做,颍川秦氏当年可是大士族,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还有,秦世宏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他知道了此事,他会怎么做?

    那一刻,房中诸人似是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盛夏的热度,许多人尤其是秦府的小辈们皆是浑身冰冷,心底发寒。

    他们尊敬的长辈,他们向来视之为天的慈善长者,如今却亲口承认当年曾经杀过人,且还不是因为妾室做错了什么,而只是因为她“不服气”。

    就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就将人给杀了。

    这样的长辈,真的是他们的亲人么?

    秦彦婉与秦彦贞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被秦素置于地上的那块匾额。

    当秦素命人摘下匾额之时,她们其实也是生气的,气这个庶妹不懂事,居然这样羞辱自己的姓氏。

    可是此刻,在听到了这样惊人的秘闻之后,再去看那“德晖堂”三字时,她们居然觉得……刺目!

    秦家的长辈,果然有德行有失。

    秦彦婉与秦彦贞同时无声地叹了口气,齐齐收回了视线。

第570章 老花匠

    此时,吴老夫人已经从尖叫变成了自言自语,房间里不住回荡着她低而颤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句:“我不服气……我不服气……我不服气……”

    这含着无比怨恨的语声,只听着便已叫人骇然。

    秦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片刻后,她已是转向蒋妪,轻声道:“妪,你扶祖母回东萱阁歇着吧,她累了。”

    蒋妪早已是泪流满面,此时闻言,她便向秦素躬了躬身,上前去扶住了吴老夫人。

    许是大肆发泄过了一通,吴老夫人的神情有些呆滞,双眼无神,任由蒋妪扶着她,除了重复不断地喃喃自语外,并无旁的举动。

    秦素转过身去,趁着背对众人之机,向不远处的黄源打了个手势,复又侧首对蒋妪道:“劳你陪我祖母回房,一会你们也不必再回来了。我记得祖母有头晕的病症,妪别忘了给祖母吃药。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

    她似是颇有悔意,说着话已是低下了头。

    高老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假慈悲。”

    秦素没理她,仍旧继续吩咐蒋妪道:“待此间事了,我会再去探望祖母。我带来的人里有个会武技的女高手,极擅推拿,比阿忍可厉害得多了。可惜她一个时辰后才会来,届时我会叫她住去东萱阁,请她多陪着祖母些日子,叫她代我尽孝。”

    “是。”蒋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所谓派人陪伴,实则就是监视,蒋妪是个聪明人,如何听不明白。

    只是,经过今日之事,她对秦素再不敢有半点怠慢,闻言并无半点不满,老老实实地便应下了。

    吴老夫人仍旧有些痴痴呆呆地,似是并没听明白秦素在说些什么。这厢蒋妪便扶着她离开了明间儿,主仆二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院门处。

    秦素远远地看着他们,神情莫辨。

    不过,她当转首回看太夫人时,她便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淡然,不疾不徐地道:“太祖母,您可都听清楚了么?”

    太夫人长叹了一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到得此时,她已知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善了,秦素定是有备而来,而多年前那一笔笔糊涂烂账,也终于到了清算之时。

    坦白说,她并不觉得特别难过。

    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疮疤揭开、脓血四溢,所有事情摊放在众人眼前。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迟,她已是风烛残年,却还要亲眼目睹秦家经历一场动荡,这让她有点难以承受。

    看着太夫人毫无神采的双眼,秦素心底微微一哂。

    抬袖拂了拂发鬓,秦素目视太夫人,端容道:“太祖母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便在于姑息。”

    这堪称无礼的一句话,太夫人听了,却是无半字可回,唯缓缓闭上了眼睛。

    秦素淡然一笑,拂袖道:“来人,再请郑槐进来。”语罢她转首环视四周,补充地道:“祖母与闻阿姨之事,乃是因,而接下来的事情,则是果。”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高老夫人。

    方才郑槐说的诸事,都是与高老夫人有关的,且秦素在更早之前便说过,要还高老夫人“一个因果”,众人此时便不免会想,秦素所说的那个果,应该便是指高老夫人了。

    此时,高老夫人已是面色微变,看向秦素的眼神如针尖般冷厉。

    郑槐很快便进来了,秦素请他跽坐于榻上,方道:“之前因有旁的事,便请郑老先去别处歇了会,如今我却想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还请郑老继续往下说。我记得方才您说过,如果用了麻黄,会引发有心疾者心阳暴脱、猝死当场,却不知这个药量是多少为限?请郑老就以先伯父当年的病症来推断一下,长期用是怎样的,短期又是怎样的?”

    郑槐摸着胡须想了想,便道:“如果按先秦大郎君的征候来看,误食麻黄如果超过两钱,就会引发病症;超过三钱,病症加重;超过五钱,药石罔效。如果是长期少量地误服,那只消半钱到一钱的量,就没的救了。”

    俞氏在旁听了,眼中又落下泪来。

    当年秦世宏便是骤发心阳暴脱之症,虽请了名医来救,却是救之不急,如今又听人提起,她自是悲从中来。

    秦素此时便提声道:“叫杨叟进来吧。”

    一个侍卫应了声是,便转去了东厢房的方向,不一时,他便领着个干瘦驼背的老叟,慢慢地走了进来。

    这老叟一进屋,林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这不是……管着拾翠居花木的杨叟么?”她失声语道,一脸惊异地看向那老叟,又看了看秦素。

    这老叟的确便是一直在拾翠居做花匠的杨叟,林氏没认错。

    秦素便笑道:“母亲好眼力。”

    被她这样一赞,林氏居然有些讪讪地起来,仿佛忘记了她方才对秦素喊打喊杀的举动。

    心虚地回头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太夫人,林氏方道:“我主持中馈,自然认得他,我记着他是阿葵的祖父,当年他们一家都是从茶田调上来的,他家几个小辈都在府里做事。”

    说这话时,林氏竭力不叫自己的嘴角往上翘。

    她委实快意得很。

    无论是太夫人吃瘪,还是吴老夫人被人扒了皮,林氏都是打从心底里乐见的。

    秦彦婉的亲事,也有吴老夫人的强行压迫之功,这让林氏很是恼火。只是她上头有两层君姑压着,什么事情都由不得她,便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应下了。

    此时见吴老夫人被秦素逼得几乎发了疯,太夫人又从气势上被秦素压下了一个头,林氏便打从心底里觉得欢喜,此时对秦素的态度已然发生了转变。

    秦素见状,唯在心中苦笑。

    蠢笨之人也有蠢笨之人的聪明,便如林氏,脑子里只有一根筋,这时候倒真是抓住了场中最强势之人。

    这般想着,秦素便放缓了语气,说道:“那可正好,母亲这里说得清楚,也免得我还要向旁人分说。”语罢她又转向杨叟,和声道:“我还要请问叟一件事,还请叟如实说来。”

第571章 当年事

    秦素的一番话堪称和声细语,杨叟听了两手直摇,跪坐在榻上连道了几声“不敢”,方才恭声道:“女郎有事便问,我一定都说出来。”说着又转向了钟氏,恭声道:“过去阿葵多得西院夫人照顾,谢西院夫人恩典。”

    钟氏的面色僵了僵,回了他一个笑,却是没说话。

    阿葵的死,委实算是她的一块心病,她是生怕有人提起的,此时自是一言不发。

    这杨叟的确便是阿葵的祖父。

    在西雪亭那一局中,秦素侥幸救下了阿葵的性命,在送她离开青州之前,秦素安排他们一家人见了个面。便是在那个时候,杨叟对阿葵说出了不少当年的事,巧的是,有一件事恰巧对应上了秦世宏之死,所以,秦素今日便请他前来作证了。

    杨叟的态度,秦素自是极为满意,她在堂前来回踱了几步,一面蹙眉沉思,一面无意识地抚着手中的那一沓纸,问道:“如今我便想问问杨叟,当年你回到秦府时,是不是遇到了一位故人?”

    杨叟便回道:“是的女郎,十多年前,我一家刚从茶田回秦府,还没安排上差事。我在府里有个老乡,是专管倒净物的,他是个孤老叟,上下都没有亲人,我便叫我儿多多关照着他,帮他做些杂活,他很是感谢,时常会买了酒来找我喝几盅。”

    这杨叟看着瘦弱,可语声却很洪亮,讲起话来也是有条有理,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他口中所说的“倒净物”,是个雅称,其实那人就是个倒垃圾的下等仆役罢了。

    秦素闻言“嗯”了一声,又问:“这个倒净物的老叟姓甚名谁,如今又在何处?”

    杨叟便道:“他姓沈,叫什么我可不记得了,前几年他被派去了连云田庄,如今也不知还在不在?”

    “沈叟么?”林氏此时又插嘴道,毕竟这说的都是府中仆役,她自然是极熟悉的。

    秦素便不说话,只静待她细想。

    蹙眉沉思了一会后,林氏猛地一拍布巾,道:“我想起来了,那老叟叫沈兴,三年前回了连云,不过年前庄头来报,说沈兴病亡了。”

    此事秦素早便知晓,闻言并无异样,只淡笑道:“多谢母亲提点。”

    林氏挺了挺胸脯,虽不敢表现得太自得,眼里却有着笑意。

    秦素懒得理她,只继续问杨叟道:“还请叟继续说来,你与沈兴时常一处喝酒,其后如何?”

    杨叟听闻沈兴已死,面上倒现出几分哀凄来,叹了口气,方才说道:“那也是我回来后没几日的事,有一天晚上,沈兴又找我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说要给我看个东西,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囊叫我看。我打开一看,里头装着的像是药材,闻着有些刺鼻,我就问他这是什么,他说他找人问过,这里头装着的是麻黄的药渣。”

    麻黄?!

    一众小辈闻言,俱皆心惊。

    才听郑槐说过麻黄会叫有心疾的人猝死,这杨叟便就说起了这种药材,这也太巧了。

    此时,便闻杨叟又续道:“我当时一点都不明白沈兴给我这个做什么,便问了他,他借着酒劲儿便告诉我说,这药渣是他从西萱阁收集来的……”

    “一派胡言!”高老夫人厉声打断了他的话,面上满是不屑,“就凭你一面之辞,你就敢说这药是从我的院子流出去的?待此间事了,我必叫人杖毙了你!”

    这半是威胁、半是实言的话语,让杨叟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可是,再下个瞬间,他忽然挺直了腰背,大声道:“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有半个字假话,叫我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时人重誓言,这样赌咒发誓地咒自己一家去死,在所有人看来,便是杨叟没说谎的最好证明。

    秦素笑笑地看向端坐着的高老夫人,道:“叔祖母可敢起誓?不论别的,您可敢拿我二兄和五弟的名义起个誓?”

    高老夫人面色骤冷,阴鸷的视线拢在了秦素的身上。

    秦素手握二十强手侍卫,哪还惧这一点眼神的威胁,轻拂衣袖,对杨叟道:“叟继续说,无人敢拿你如何。”

    杨叟的胆子可比蒋妪等人大多了,也或许是秦素此前的承诺给了他力量,只见他将驼背用力挺了挺,洪声大气地道:“是,女郎。那沈兴告诉我这药渣是从西萱阁收来的之后,就又开始喝酒,一边喝酒一边叹气。我就问他又怎么了,他说,他前些时候才听人说,这种药会叫人得什么什么暴脱……什么病来着,总之就是一种很严重的病,会死人的。”

    “是心阳暴脱症。”秦素提醒他道。

    杨叟一拍大腿道:“对的,就是这个名字,心阳暴脱。沈兴说,早几年的时候,他老是在西萱阁的净物里找到这种药渣,他生性胆小怕事,很怕担上什么干系,就偷偷地收集了不少,分着日子装在了十几个布囊里存着,以防有人来查。我就问他这是何时的事,他就说,这十几包药渣都是在大郎君年满四岁的那一年得着的。”

    他话音未落,俞氏一下子便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颤声问道,面色白得吓人,“你再说一遍,那些药沈兴是何时得着的?”

    杨叟道:“回大夫人,沈兴说是在大郎君四岁那年得着的。”

    俞氏猛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闪过了惊恐与不敢置信,最后又化作了痛楚与哀绝。

    座中诸人听着他们的对话时,先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俞氏捂住了嘴,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杨叟口中的大郎君指的是谁。

    他所说的大郎君,分明便是指秦彦雅的长兄瘫痪在床的秦府嫡长子秦彦端。

    这个如同隐了形的秦家大郎君,平素深居简出,除了每年的岁暮,众人几乎见不到他。

    也正因为很少见到他,所以,在初初听闻杨叟说什么“大郎君”的时候,大家都没明白过来。

    而此刻,在知晓杨叟说的乃是秦彦端之后,众人才终是明白,俞氏的眼泪从何而来。

    当年秦世宏得暴病而亡,紧接着秦彦端便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细算起来,这两件事正巧发生在同一年,也就是秦彦端四岁那年。

第572章 去复返

    秦世宏死于心阳暴脱症,这在秦家不是秘密,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而此刻,却有人突然跳出来说,秦世宏身死那一年,西萱阁里却倒出了许多麻黄的药渣。

    此念一起,许多人的后背都浸出了冷汗。

    这种能引发心阳暴脱症的虎狼药,偏就在秦世宏死的那一年从西萱阁里流了出来,这表示了什么?

    秦世宏,果真是死于暴病么?

    刹时间,无数视线都抛向了高老夫人

    高老夫人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端着茶盏喝茶,就像是根本没听见杨叟的话。

    与吴老夫人相比,这一位的表现也是不遑多让了。

    秦素暗自摇头,对杨叟道:“叟还请继续往下说,后来呢。”

    杨叟看了看正泪流满面的大夫人,目中露出不解的神色,却仍旧遵从秦素的吩咐,继续说道:“后来,沈兴就告诉了我一件事,说他把那些药渣都藏了起来,还将那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了我,求我替他记着。我以为他喝醉了,就随便糊弄了几句。过后沈兴像是也忘了这件事,再也没提过。再往后不久,大夫人便从上京回来了,我们一家子都得了新的活计,沈兴也换去了北角门守夜,因他守夜是黑白颠倒的,他的脾性便越发地怪,后来也与我断了来往。就是这些了。”

    杨叟说到这里便停住了语声,向上座的几位夫人们躬了躬腰。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也无人左顾右盼,整个明间就像是没了活人存存也似,失去了一切声息。

    半晌后,方有一道哽咽的语声响了起来:“西院老夫人……还请您给我……给我一个交代……”

    俞氏的语声断断续续,而因了如此,便越发地有了种凄楚:“我不明白……西院老夫人那里……为何会搜出……麻黄?您不是有心疾么?有心疾的人不可用麻黄,郑老方才已经说过了,而您……您也是知晓的,为什么……为什么……”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高老夫人凝目看向她,面上的神情极是恳切:“大夫人这话说得,倒叫我心里针扎似地疼。”她拿出布巾按了按眼角,语声微颤:“如今连你也不信我了么?被不相干的人几句话一说,你便这样疑起我来?我这心里真是……疼得紧。”

    这番话字字不涉他人,却是直指人心,大有哀兵之效。

    秦素瞥了她一眼,淡声道:“叔祖母这话一说,倒是逼得我不得不拿出证物来了。”她说着话便向旁打了个手势。

    方朝见状,立时跨前步,向旁一伸手,沉声道:“拿来。”

    一个侍卫闻声上前,便个包袱交给了他。

    他接过包袱一抖手,那包袱竟飞了起来,朝着的却是太夫人的方向。

    众人一时大惊,高老夫人立时喝了声“大胆”,目中却露出了喜意。

    只要那个大个子侍卫敢于出手伤人,今日之事肯定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便在众人各色的视线中,却见那包袱在半空里划了个很完美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在了太夫人身侧的凭几上。

    那凭几上多了个包袱,居然四脚平稳,一动不动,唯几上茶盏中水波轻晃,也是瞬息平定。

    秦素不由大是艳羡。

    若她也有这等身手,今日的事情就不必带上这许多人来镇场面了,单人独骑足矣。

    想她秦素平生最羡慕的,便是这种千里单骑的骁勇之士,只可惜她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暗地里给人捅刀子的弱女子,想想就觉得意难平。

    此时,周妪已经从开始时的震惊中回过了神,上前取过包袱打了看了看,随后面色微变。

    她将包袱呈给了太夫人,太夫人睁开眼睛略瞧了瞧,便叹了口气。

    今日她叹气的次数,只怕比以往一年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

    她再度阖上了双眼,只动作极微地点了点头。

    周妪服侍了她大半辈子,自是知晓其意,遂将包袱拿起,面朝众人道:“这包袱里头乃是药渣,分成了十几袋装着,太夫人已经瞧过了,却辨不出这是什么,还要请郑老来看一看。”

    郑槐闻言,先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素,见她微微颔首,他便起身走上前去,将每一袋的药渣都放在鼻边闻了一遍,方恭声道:“这里头装的,都是麻黄的药渣。”说罢躬了躬身,仍旧退回原处跽坐了下来。

    秦素环视众人,淡声道:“这包袱里的药,便是杨叟按照沈兴的说法,从他藏东西的地方找出来的。”

    房中诸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可笑。”高老夫人面色冷淡,语声也并无起伏:“你说这是你挖出来的,谁又能证明?再者说,就算这是你从那个沈兴说的地方挖出来的药渣,也证明不了这是从我房里出去的?六娘啊六娘,你说了这半天,仍旧是想着要打压我西院,甚至不惜拿你早逝的伯父作由头,你这心难道是石头长成的么?”

    秦素没接她的话,只转首回顾。

    那一刻,无人望见她瞬间明亮起来的双眸,比夏夜的星光还要璀璨。

    “祖母回来了。”她向着院门的方向含笑语道。

    众人闻声看去,这才发觉,才离开德晖堂没多久的吴老夫人,居然去而复返。

    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秦素方才分明就是网开一面,没继续揪着过去的事情往下问,可是,吴老夫人却又回来了,原因何在?

    众人皆是惊诧莫名,这其中,又以高老夫人最为讶然。

    “你怎地回来了?”她没能忍住满心的惊异,问吴老夫人道。

    吴老夫人面如死灰,脸色难看至极。而即便如此,她看上去也要比离开时显得正常了好些,此前的疯狂再也不见,唯目中时而闪过一丝绝望,看着直叫人心悸。

    她没有回答高老夫人的话,只是木然地任由蒋妪搀扶着往前走,而她们的身后,则跟着阿臻。

    众人分明记得,这个阿臻是陪秦彦柔去捉鱼去了,谁也没料到,她这时候竟会和吴老夫人一同回转。

第573章 朱漆匣

    秦素远远地看着这一行人,眸中漾着喜意。

    阿臻的手里捧着一样东西,而秦素的欢喜,亦是因此物而来。

    “拿到手了?”她笑着问阿臻道。

    阿臻上前几步,将手中那个精致的朱漆木匣子呈了上去,亦是笑道:“女郎,阿臻幸不辱命,东西都在此处了。”

    秦素示意一旁的阿忍接了,又满意地欣赏了一会那匣子上被拧坏了的锁头,方对阿臻笑道:“好极,真是有劳你了。”

    阿臻行了个礼,无声地退去了一旁。

    秦素转身看向太夫人,微笑道:“太祖母见谅,为拿到这只朱漆匣子,我只能使诈,所幸祖母并没真的疯,还是听见了我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擅推拿的女高手,我更不会派人住进东萱阁里盯着祖母的一言一行,这都是我编出来的。可叹祖母却是信了,于是,祖母回去之后第一个要处置的,便是这只木匣,不想却正中了我的计。如今,此物终于重见天日,而有了这匣中之物,当年的许多事,亦必真相大白。”

    随着她的语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只匣子上,吴老夫人的面色,则在这一刻又往下灰了几分。

    秦素转眸看向她,语声微冷地道:“真是巧得很,我们正说到当年大伯父身死之事呢,祖母便回来了。您这一回来,好些事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