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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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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彦雅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她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知晓,要派个稳妥的人去。”停了停,她便又皱起了一双秀丽的眉:“首先还是要寻个晓事的仆妪,先将房里两个人的衣裳……穿上。”
她有些艰难地说着,面色越发地泛着白。
秦彦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长姊勿需担心,我们今日带的人都不多,只要好生敲打一番,消息不会走漏出去的。”
说这些话时,她的语气并不太笃定,神情中也隐着一丝焦虑。
再是行事稳重的女郎,那也毕竟是*****碰上这种事情不可能不慌神。像这样的事,根本就不是小娘子们应该参与的。可偏偏今天秦家的女郎们无一例外,全都看了个正着。
这简直就是把秦家所有女郎的名声全都要毁去了。
便在众人六神无主之时,西雪亭的院门忽地便被人拍响了,随后便有人唤道:“快开门,你们疯了不成,郎君回来了还不开门?”听着却似是个小厮的声音。
院中的人全都有些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郎君?什么郎君?
秦彦直正躺在屋子里呢,西雪亭中哪来的郎君?
“妪,你们关着门在做什么呢?我是五郎,快快开门!”门外蓦地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微带着青涩的少年声线,却也明润动听。
院子里的人简直煳涂了,连秦彦雅也是满脸的惊讶。
拍门的人居然自称是五郎?
若他是五郎秦彦直,那屋子里躺着的又是谁?
便在此时,从来都像根木头似的秦彦棠,却忽地开了口:“门外的人是五弟。”她的语气很肯定,语罢又不慌不忙地补充道:“他的声音我不会记错。”
院中诸人如梦方醒,秦彦雅便忙命鹿鸣去开门。
院门开处,却见门外站着的果然便是秦彦直,他穿着一身玄色大袖衫,微有些不耐烦地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而在他们的身后居然还有两个女子,赫然便是秦素与她的使女阿栗。
“五弟、六妹妹,你们怎么到了一处?”秦彦婉又惊又喜,上前几步便拉住了秦素的手,又去看一旁的秦彦直,眼圈居然有些发红。
原以为是天大的祸事,如今却成了一场误会,这种从高到低再到高的情绪起落,莫说是秦彦婉了,便是一向冷淡的秦彦贞,此时亦免不了神情变幻。
秦素很是莫名地看了秦彦雅一眼,含笑道:“我和五弟弟是一起过来的啊。五弟好生调皮,竟叫了个小鬟骗我说是二姊找我说话,我便真信了,跑去秋暖斋一看,才知道是五弟哄人顽呢。五弟说他在西雪亭等了我们好一会,不见我们过去,便打算出来迎我们的,因见我们在秋芳阁里玩得欢喜,他一时便起了顽心,便假借了二姊的名头约人过来说话,想看看谁会上当,不想上当的那人便是我。我便与五弟在秋暖斋说了会话,看看时候不早,便从那边的小角门过来了,谁想这院门儿竟关上了。”
一五一十将话说到此处,秦素便又笑指着秦彦直道:“五弟方才还说他院子里的花儿怎么怎么好看呢,结果回来一看,院门居然锁了,他可不高兴了,方才气得脸都红了。”
她这一番话说说笑笑,浑似不当回事,可秦彦婉与秦彦雅却同时变了脸色。
这事情怎么听都不对劲。
且不说秦彦直跑去秋芳阁,居然一个人都没惊动,只说秦素,她的话与凉亭中王妪的话,也对不上。
如今看来,那个王妪必在撒谎。
“长姊、二姊,你们怎么了?为何要将我的院门关上?到底出了何事?”秦彦直的声线中还有着少年的稚嫩,却也不乏清朗。他一面说话,一面来回地看着秦彦雅和秦彦婉,面上满是疑惑。
秦素侧眸打量着他,唇角含笑。
秦彦直也继承了秦家人的好相貌,生得鼻直额广、唇红齿白,一身玄衣大袖衬得身形直若小竹般地挺拔,实是个翩翩美少年。
可谁又能想到,便是这样一个翩翩美少年,方才在敲响院门的刹那,他低垂的脸上还满是阴沉,眸中亦满是算计。而当院门开启后,他的面上忽尔便是一片云淡风轻,几乎叫人以为方才有着那样阴郁表情的人,与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71章 鸟鸣幽
“嗯……方才院子里……丢了些东西,我们关起门来要找一找。”秦彦雅斟酌着语句说道,一面便给秦彦婉递了个眼色。
秦彦婉会意,上前几步,轻声与秦彦直耳语了几句,最后又轻声道:“你快些寻个信得过的妪来,去里头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秦彦直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旋即又变得铁青,面上隐有怒容。
不过,显然他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愤怒的神情只在他脸上出现了一会,便被他压了下去。
“来人,去将妪和采蘩找来。我记得她们是去库房领帐幔去了。”他提声说道,俊俏的小脸上不见慌乱,语罢又向秦彦雅与秦彦婉揖手说道:“多谢两位姊姊,还请在此稍待一会,与小弟做个见证。”
不管屋中的人是谁,到底也是在秦彦直的房里出的事,他的要求并不过分。
“五弟放心便是。”秦彦雅当先便应了下来,此时的她面上焦色已去,一派平和淡然,缓声说道:“我们一个都不会走的,等事情完了,我们会陪着五弟去德晖堂分说此事。”
秦彦直感激地再度向她揖了揖手,便站去了院子的另一侧。
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注意到,便在海棠花林之外,秦彦梨清婉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她几乎是有些失神地看着秦彦直与秦素,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许的变化,旁人却是根本注意不到的。
大部分的人都沉浸在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情绪中,而秦素,自是不在这大部分人之中。
她半侧着身体,背对着秦彦梨的方向,眸底隐着一丝冷意。
前世之事如期发生,这一点早在她的预料,可她没料到的事,这一世的事情会竟牵扯到她的头上,且还不是一般的牵扯,而是极为险恶的连环计。
不过,谁叫她有阿忍与阿臻这两张底牌呢?
那些人大约以为她身边半个得用的人都没有,又或者觉得她会丧失警惕,以为在自己家里不会出问题,于是便会成为听凭他们摆布的人偶。
真是太想当然了。
秦素施施然地站着,秦彦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小身子靠在她的身上,一只肥肥的小手紧紧地拉着秦素的衣襟,秀气的小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忧虑。
“小七莫怕,无事的。”面对这个小七妹时,秦素总会有种很奇异的心软,悄声安慰她:“过几日,我叫阿臻替你捉大鱼。”
秦彦柔立时回忧作喜,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来,往四下看了看,便拉着秦素弯下/身子,在她耳边悄悄地道:“姊姊们好生奇怪呀,那窗子里就有个鸡毛掸儿,为何大家都看得怕了呢?难道姊姊们也和阿柔一样会被鸡毛掸儿打手心,所以才怕了么?”
此话一出,秦素已是忍俊不禁,险些没笑出声来。
想想倒也是,那窗台本就高,而榻却是贴地放着的,小七娘的身量只能与窗台齐平,又如何看得到屋中情景?想必她那颗小脑袋里方才一直忧心的,便是怕被鸡毛掸儿打手心吧。
弯唇笑了一会后,秦素便又渐渐冷下了脸。
林氏倒真会磋磨庶女,以前是罚秦素跪祠堂,如今又变了个法儿,叫人去打秦彦柔的手心。她怎么就不想想,秦彦柔再是庶出女,那也是秦府小娘子,林氏这样叫人打她,就不怕将秦家小娘子的名声打坏么?
这般想着,秦素终是压着眉心,翻开秦彦柔的小肉手看了看。
秦彦柔的手心粉嫩嫩、肥嘟嘟地,鼓着好些肉,却是干干净净地,倒没见有什么伤痕。
秦素略略放了心,摸着她的小手儿方要说话,忽听一阵“滴哩哩”清脆的鸟鸣传来,如玉珠击水,悦耳动听。
秦素的眼睛弯了弯。
嗯,果然不愧是李玄度派来的人,用场就是很大,连学个鸟儿叫也这样动听。
鸟鸣声悠然而止,就像那鸟儿已经飞远,再也不会回来一般。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年老的仆妇从外头匆匆走进了西雪亭的院门,一面走一面还不住地拿布巾拭汗,想是来得颇急。
秦素凝目看去,却见这老妪也是一身西院仆妇的打扮,白衣黛裙,只是她裙子的颜色极深,近乎于黑,而上衣的前襟处则比普通使女多了一层菜灰色的滚边,显得更精致些。
秦素又向这老妪的脸上看了两眼,见她生得倒是一团和气的模样,唯一双眼睛如三角倒挂,里头流露出精明的神色。
一见这老妪,秦彦直便立时上前招手:“妪快些过来。”语罢,他又向秦彦雅与秦彦婉介绍地道:“这是我的奶姆,黄妪。”
黄妪是识得秦家这两个嫡出女郎的,此时便连忙上前见礼,又向秦彦直请罪:“郎君恕罪,小阿智叫得我急,直催着我先走,我便没顾上拿东西,叫他跟在后头捧着呢,采蘩如今还在库房核对数目,也脱不开身。却不知这里到底出了何事,郎君要这样急着叫我过来?”她说着仍在不住抹汗,看向秦彦直的眼神却很柔和。
秦彦直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对她道:“妪站过来些,我说予你听。”
见他神色大异于往常,黄妪的面色有些微变,很知机地便凑了过去。
秦彦雅与秦彦婉不好说话,双双转头看向别处,秦彦直便在黄妪耳边低声说明了事由。
黄妪直听得一张脸阵白阵青,咬牙切齿地咒骂:“……作死的小妖妇……臭不要脸的孽障……”她的语声压得很轻,毕竟两个嫡出女郎还在前头呢,这些村话她也不能大声说出来。
三言两语将大略经过说罢,秦彦直有些尴尬地道:“……就是这些了,有劳妪。”说着便向黄妪打了个眼色。
黄妪点了点头,也不再与秦彦雅等人招唿,径直便去了正房。
他们几人的情形,院中诸人都是在暗中观察着的,此时见黄妪进了屋,众人更是半声不出,静等着黄妪出来禀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72章 细相询
数息之后,黄妪便挑帘走了出来,可奇怪的是,出来时,她的面上不见怒色,唯含了一抹极古怪的神情。
秦彦雅与秦彦婉对视了一眼,神情皆有些不安,一旁的秦彦直到底忍不住,当先便迎了过去。
“里头的人到底是谁?妪可识得?”他拉住黄妪的手轻声问道,手指微微用力。
黄妪自是懂他的意思,不过她的神情还是很古怪,张了张口,复又闭上,满脸的纠结与不解。
“到底里头是何人,还请妪见告。”秦彦雅柔声说道。
黄妪的表情实在太奇怪了,不只是秦彦雅,院子里所有人的心都是提着的,一双双眼睛不停地往这里扫。
见秦彦雅问了过来,黄妪自不好不答,于是她便向着几位主人躬了躬腰,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人我倒是都认得,一个是三郎君身边的使女阿葵,另一个是……”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是前头主院的扫地小鬟,我记得是叫阿藜的,不过,阿藜却打扮成了小厮的模样,不知怎么就和阿葵睡在了一起……”
黄妪的声音便停在了这里,而听她说话的三人,则面面相觑。
居然是两个女孩子睡在了一处。
这倒也还罢了,偏偏其中一人还穿了男装,这又是什么道理?
秦彦雅等人到底从未经过人事,又是士族出身,哪里知道那些龌龊?黄妪倒是明白了几分,只苦于无法向这几个主人开口,禀报完了便悄悄退回了一旁。
过得一刻,秦彦雅当先轻唿了口气。
“原来不过是一场虚惊。”秦彦婉此时亦柔声道,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庆幸。
秦府女郎们的名声,终究不曾受损,这便足够了。
睡在一起的是两个小鬟,这总比睡在一起的是偷//情//男女来得容易叫人接受,众女当时的震惊,也可以解释为看错了。
总之,事情的结局远好于此前她们的想象,这已经是上上大吉了。至于这两个小鬟如何会滚在一张床上,其中一人又为何会扮作男装,以及她们是如何跑到秦彦直的房中厮混的,这些事情,不是秦家女郎们当问、当管的。
事实上,只要事情不与秦氏嫡子相关,无损于秦氏声名,旁的都好说。
“既是两个女孩子,妪便去里头收拾一番,再将人叫醒。这两个小鬟也太调皮了,该当好生罚一罚。”秦彦雅此时便说道,一面又看了看秦彦直:“五弟看看,长姊这般处置可妥当?”
自听闻里头是两个女孩子之后,秦彦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此时便颔首道:“嗯,全凭长姊作主。”停了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吭哧吭哧地道:“再说……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采蘩又不在……”
他说着脸居然红了,纯然是一副天真未凿的稚子模样。
秦彦雅见状,不由掩唇而笑,摇了摇头:“五弟弟还是个大孩子呢。”
秦彦直“嘿嘿”笑了两声,一脸的憨态可掬,也没去反驳秦彦雅的话。
秦素冷眼瞧着,心底微哂。
秦家的几位郎君,除了秦彦昭之外,倒是个个不简单。
这厢黄妪进屋去收拾残局,而秦彦雅与秦彦婉则将实情告诉了诸女郎。
待听闻屋中二人竟是女孩子的时候,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连秦彦梨亦是一脸的如释重负。
至少表面看来如是。
秦素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唇边含笑,眸光微动。
秦家所有的女郎中,六娘子秦素无疑是最“清白干净”的一个。
事发时她在院外,中间消失的那段时间也有秦彦直与她互为印证,而事发后她什么也没瞧见,因为她进门时,西梢间的窗子已经关上了。
这个连环计原本想要网住的人,全都脱网而去,片羽未沾,却不知在听闻这个消息时,那些人又会作何感想?
垂丝海棠拖风牵影,而海棠花下的美人儿们,则已经没了踪影。
既然是一场虚惊,此事自然不必再上报德晖堂,只消由钟氏出面解决即可。诸女郎们自是不便多留,很快便离开了。
望着眼前落红遍地的庭院,秦彦直俊俏而稚嫩的脸上,多了一重冷色。
“妪,我去母亲那里一趟,你锁好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他淡声吩咐道,说着便独自跨出了院门。
“郎君慢走。”身后传来黄妪带着关切的语声,随后便是关门落锁之声响起。
秦彦直面无表情,缓步前行,直到来到西华居的明间儿时,他仍旧维持着这样的表情,唯眸底深处冷意湛湛。
半个时辰后,钟氏带人急匆匆地出了西华居,这些人个个一脸肃然,兵分好几路分别去往西院各处,而西院的角门也上了锁,许进不许出,守角门的老妪当场被打了五十棍,拖进柴房时已是奄奄一息。
此外,西楼、西泠山房、西暗香汀以及秋芳阁等处,也尽数被封了起来。秦彦棠身边一个叫花凉的小鬟,被钟氏身边仆妇当院问话并掌嘴,被打得满脸青肿,在西暗香汀的院子里直接昏倒了。
比起西院的肃杀,钟氏却显得颇为从容,她连个使女都没带,孤身一人去了德晖堂。
半炷香后,太夫人便叫人去请秦府大管事董凉进院回话。当董凉来到德晖堂时,迎接他的正是周妪。
“董管事来了,太夫人正在里头等着呢,请随我来。”周妪的态度一如既往,礼貌中带着些疏远。
董凉穿着一身素面的灰袍,脚下的木屐、发上的包巾,连同他衣襟上的每一个折角,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他礼貌地向周妪笑了笑,便随她进了正次间。
西次间正中的座椅上,太夫人正安然端坐,手里捧着盏茶,神情中并看不出太多内容,而一旁的钟氏却像是才哭过的样子,眼角微红,面色却还平静。
董凉一眼扫罢,便躬身上前向二人见了礼,随后便安静地束手垂头,等着太夫人发话。
太夫人啜了一口茶,闲闲地开了口:“董凉,今日叫你来,我是想问你几件事。先一个,咱们府里分发笔墨纸砚的日子,可有个定数?”
分发笔墨本是小事,不过,再怎样的小事经由太夫人的口中问出来,便不是小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73章 皆阳谋
董凉微微躬身,恭声回道:“回太夫人的话,府里分发笔墨是有日子的,每逢单月的下旬,也就是二十至二十五日这几日之内,会通知各房去领笔墨。”
“嗯,我记得也是这么着的。”太夫人说道,语气仍旧很闲逸:“既是有了定数,为何这个月却拖后了几日,直等到了今天才发?是出了什么事么?”
“回太夫人,确实是出了些事。”董凉不急不忙地说道:“陶夫子前些时候做主收了十来位寒门子弟附学,想必太夫人也是知晓的。因着这个缘故,学里的笔墨用得便比往常快了好些,族学的管事便从库里拿了些出去应急。待到这个月要分发笔墨时,他才将这事儿报给了我。我叫人清点了数目,发现库里现有的并不够一次给各房发齐了,为了不厚此薄彼,我便做主将日子往后延了延,今日才一并发了下去。”
太夫人眉头动了动,没作声,一旁的钟氏看了她一眼,便提声问道:“既是事出有因,何不早些提醒我们一声儿?”
董凉垂首道:“回西院夫人的话,以往这种事儿也曾有过的,尤其是冬天,笔墨易上冻,又或者有时候买不齐,也会拖上几日。那时候东院夫人便说过,这种小事不必往上报了,只要我们自己做主便是。”
一席话说得钟氏面色微沉。
她皱起眉心上下打量着董凉,好一会后,方才又换了个问题:“罢了,既是此事已有前例,那么我再问你,翻修棚屋一事,又是谁定在今天的?”
虽不明今日两位夫人为何对这些小事如此上心,董凉却仍旧是那副安然的模样,恭声说道:“回西院夫人的话,翻修棚屋之事,是上个月便定下来的。”
“上个月?”钟氏的眼睛里闪过怀疑的神色,再度上下打量着董凉,问:“是谁定下的?上报的管事又是谁?”
董安回道:“日子是东院夫人定下的,并无人上报,是东院夫人直接安排下来的。”
钟氏压了压眉峰,转眸看向一旁的太夫人。
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钟氏便又问道:“既是如此,那么,今日领帐幔之事,又是谁报到你这里来的?”
她说话的态度并不算柔和,甚至还有点居高临下,大异于往常。
不过,董凉却还是一脸的不慌不忙,缓声道:“回西院夫人的话,领帐幔之事与翻修棚屋之事一样,也是月前便定下的。在此好教夫人知晓,府中小祥已过,一应棚屋、帐幔、器皿、衣裳鞋袜等等,都要重新换一遍。只是小祥过后便是岁暮,各处事情极多,后来又要忙着漕运和萧家附学等事,东院夫人一时没凑手,便将这两件事押后处置了。”
小祥是斩衰重丧中的一个重要祭日,小祥过后,麻布、白幡等物皆需撤去,府里的一应器物全都要换成新的,此乃祖制。而前段时间秦家的事情确实太多了些,因此便延迟了,此事其余几位夫人也是知晓的。
听董凉提及前事,太夫人便微微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我之前听妪提过一句,如今被你一说我便想起来了。”
钟氏垂下了头,眸中的急切已散去,面色却是越加阴冷。
今日午后,秦彦直忽然来访,一来便将西雪亭发生的事情,以及另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钟氏。
听了他的话后,钟氏当即手脚冰冷,险些昏倒在地。
她实在没想到,这样的事居然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嫡亲的次子差一点便着了道。
除了内外勾结,钟氏想不出还有第二种手段能够做下此事。
她缓缓自袖中取出布巾,轻拭唇角,脑海中似又响起了秦彦直的一番话:
……母亲,我记得很清楚,午食过后我便在东次间看书,不知怎么就觉得特别地困,正昏昏欲睡时,忽地来了个面生的小鬟,含含煳煳地说有人找我过去说话,也没说是谁。我当时乏得不行,本想说不去,谁想竟是开不得口。而那小鬟却也奇怪,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硬拉着我和阿智出了门,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秋暖斋……
……在秋暖斋时,儿的困劲儿方才渐渐消了,随后便觉得此事蹊跷,便急着要往外走,谁想竟是那样地巧,竟碰上了六姊走了进来……
……六姊说她是被五姊的使女叫来的,说是二姊约了她在此说话,不想没遇见二姊,却遇见了我。六姊又问我是不是与她开玩笑,假借二姊之名约她过来,我那时只想着快些回去,便敷衍着应下了,不想六姊便一直拉着我说话,我竟是回去不得……
……现在想想,我真的很是后怕。如果不是那个奇怪的小鬟硬将我与阿智拉去了秋暖斋,而我又运气极好地碰上了六姊替我做证,那西梢间里与使女同榻而眠的,说不得便是我。又或者六姊不曾与我说了半天的话,我早一步回到了西雪亭,那么,我便会与那两个小鬟共处一室,被众姊妹当场瞧见……
……我记得,最初我在书房看书时,我院子里的人便走得差不多了。除了阿智陪着我之外,妪和采蘩去库房领帐幔等物,另有两个小厮去领笔墨,剩下的则被叫去帮忙翻修棚屋。也就是说,在我睡过去之前,西雪亭已经等同于一座空城,谁都能进来……
……我与三兄素无往来,三兄的使女为何会出现在我的住处,儿百思不得其解。再有,那个主院的小鬟又是从哪里潜进了我房中,竟还梳着男子的发式……
……母亲,此事若不查明,儿寝食难安。母亲可莫要忘了,当初二兄也是这样被人算计的……
这些话语反复地在钟氏的耳旁回荡着,她的面色越发阴沉了下去。
今天的事情与其说是一场阴谋,不如说处处皆是阳谋,反倒叫人无从下手,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只凭了一个“巧”字。
碰巧发放笔墨的日子便在今日;
碰巧领帐幔的日子也在今日;
碰巧翻修棚屋、向各处借人手的日子,还在今日;
又碰巧今日守在西院角门的老妪是最惫懒的那个,那角门无人看管的时间便格外地长;
最碰巧的是,今日秦府女郎齐聚西雪亭赏花,直是将此事摊放在了众人眼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74章 非采蓝
钟氏微微垂首,眸中神色变幻不息。
天幸秦彦直被个奇怪的小鬟带去了秋暖斋,又与明显是被人算计了的六娘碰了个正着,两下里巧之又巧地互为证明,倒是将秦彦直给摘了出来,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疑惑是有的,那个奇怪的小鬟到底是谁,钟氏到现在都没半点头绪。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小鬟应无恶意;此外,突然出现在秋暖斋的秦素,也很叫人费解。
在来德晖堂前,钟氏曾接过回报,证明花凉确实给秦素传过话,只是,花凉口中的采蓝,却不是真正的采蓝,长相上根本就对不上。
也就是说,有人假冒采蓝之名,特意挑了个不大往外院去的西院小鬟花凉传话给秦素,而秦素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分明是上了当,却毫发无损。
秋暖斋这一出,明显便是冲着秦素去的,如无必要,钟氏不想淌这趟混水。
所以,百般思量之后,她第一时间来了主院。
她要早一步向董凉问话,得出详情,再一个,也是提前给太夫人打个底稿。
可是,在问了董凉的话之后,钟氏反倒觉得更加茫然。
阿葵与阿藜直到现在还在昏睡,已经被钟氏严加看管了起来。而从目前所知来看,只怕突破口还在那两个小鬟身上,明面儿上的破绽已经无从寻起。
董凉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太夫人与钟氏,两个人一时间都未曾说话。
屋中的安静持续了好一段时候,钟氏方才搁下茶盏,拿布巾掩了面,哽咽道:“太君姑在上,请您老人家一定要为我作主。我从不知我的两个孩子竟是这样招人恨,三番五次地有人要来陷害他们。可怜直儿今年才十三岁啊,若是出了什么事,往后他可还如何做人?”
如果今天的事情搁在了秦彦直的身上,小小年纪就如此不知检点,坏掉了名声,他往后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太夫人那张平素总是很淡然的脸上,此刻便涌起了一抹沉思:“今日之事确需细查。然而再细想想,却又极为古怪。”
钟氏的眉头跳了跳。
所幸她拿布巾掩了面,倒无人瞧见她此时的异样。
方才向太夫人说明事件详情时,钟氏故意隐去了秦彦直被人拉去秋暖斋的事。
秦彦直的名声,绝不可有半点瑕疵。
因此,钟氏对太夫人的说法是:秦彦直在屋中忽觉十分困倦,便带着小厮出去散步,顺便也想迎一迎要来赏花的姊妹们,不想却与她们走岔了道,反倒在秋暖斋中与秦素偶遇,两个人因说话耽搁了一会,回到西雪亭时院门便已经关上了。
因为西雪亭的仆役全都被遣走,且西院的好些仆役也都被借去翻修棚屋,所以,钟氏的这套说辞并无破绽。
至于凭空出现的阿葵与阿藜,这两人现在还没醒,只等醒过来审了再说。
原本钟氏是怀疑这是东院的手笔的,可是,在听了董凉的回话后,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不太像是林氏能使出来的手段,再退一步说,秦彦直名声无碍,这件事对西院并没构成什么实质的损失,就算将整件事都扣在东院的身上,也没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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