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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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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甚,甚?见谁?”
那贼兵以为自己头领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
“官军总兵要见王爷!”
孔有德倒吸一口冷气,刚想说不见,但转念又改了主意,自己拥兵数万还怕了那几千战兵不成?
“走,中军开路,护持爷去会会那姓李的!”
人多好壮胆,孔有德在浩浩荡荡贼兵的簇拥下来到刚才的战场附近,明军对这片战场的插入角时分刁钻,乃是由安定门东北方向斜插过来,攻击的正好是安定门外贼兵的右翼。距离孔有德中军所在足足有七八里距离,孔有德行至距离战场约三里左右的时候便说什么也不再前行。
而三里这个距离正是红夷大炮的极限射程,孔有德生怕明军诱他前来,再以大炮轰杀!
但显然是他多虑了,不多时,只见李信一马当先率数十骑来到阵前,距离孔有德五十步才堪堪停住。
“前面可是孔兄,别来无恙?”
孔有德听李信和他寒暄,没来由的就是一阵恶寒,心道本来挺好,遇到你就不好了,但是嘴上还得把话说的漂亮。
“承蒙李将军记挂,挺好,挺好!不知李将军相邀有何吩咐?”
李信游骑抓了一个贼兵打探消息得知了德胜门外的守将是孔有德,便突然心生了一个想法,何不再次招安于他,如此便可出其不意,将贼兵彻底打垮。
“本帅甚是怀念去岁与孔兄同生共死那段日子,不知孔兄可还记得?”
听李信如此说,孔有德一呆,他果然和李信有过一段痛快的合作期,但随即又怒气上涌,若不是这厮将他从多尔衮大营中将自己绑架,自己还好端端的做着恭顺王呢,何至于到如今这步田地,整日里与一帮流贼混在一起。
“爷健忘,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起话来也不甚客气,但他不傻,立即明白,李信这是话中有话,没准起了招安的意思,自己得好好吊吊这厮的胃口,耍一耍这姓李的。
哪成想李信却只笑了一声,随即告辞远去,把孔有德晾在原地,想好的一堆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李信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等隐秘之事,他邀孔有德相见只不过是给他一个讯号,告诉他如果你要招安,就来找他李信,而且还要趁早。
安定门外一战虽然只是个局部胜利,但以此也看出了贼兵各部都各怀鬼胎,否则也不会坐看与三卫军对峙的贼军惨败而置之不理。看来洪承畴所言竟是不虚,难道他特意见自己出演提醒真的是出于好心?李信的心里还是划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只是这一战轻松获胜,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究竟是哪里被忽略了呢……
……
安定门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群臣们见炮弹不再砸下,都纷纷从城墙地面上爬了起来,劝皇帝下城躲避流贼大炮。朱由检对此嗤之以鼻,只是立在原地面朝城外,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白色的硝烟一点点散去。
渐渐的,满地尸骸露了出来,触目惊心。可以想象,之前在浓烈的硝烟中进行了一场输死激战。此时此刻,三卫军为了以防万一,防备贼兵偷袭,也已经趁着硝烟的掩护撤退到了城北十里开外。是以整个战场之上,除了死人还是死人。
朱由检竟忍不住有些担心,不知李信所部伤亡如何!都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粗略看城下尸体当有数千之数,那李信的三卫军岂不是损伤过半?
朱由检忍不住又记恨起洪承畴来,就在李信与贼兵激战的同时,洪承畴那一万援兵也不知去了何处?
“来呀!”
“老奴在!”
身后侍立的方正化赶忙上前。
“派人持朕天子剑去宣府调洪承畴大军南下!”
朱由检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是声色俱厉,方正化应诺离开,去安排此事。
“李将军又立大功,忠勇可嘉,此战过后非重赏不可!”
情绪激动之下,朱由检竟似自语起来,已经在他身边侍立的内阁大学士张四知脸色一变,忙拖着狼狈的袍服小步上前,小声劝阻道:
“圣上万万不可再轻易封赏,此子年不过三十便已经封坛拜将,天下战事频起大战不绝,倘若他再立新功,又当如何封赏,封候封公可也,往后呢?赏无可赏之下,难不成还封个异姓王?”
朱由检呆立当场,默然不语!
第二百六十四章 贼将反目
宣府镇,传旨太监杜之秩尖着嗓子宣毕圣旨,上前一步虚扶一把,待洪承畴起身,面带微笑道:“京师形势刻不容缓,洪部堂这就启程吧,至于此间杂务由咱家承担便是!”
说罢却脸色一变转头冲左右道:“都愣着作甚?还不伺候洪部堂起行?”
杜之秩带来的可不是普通护兵,都是御马监武骧右卫禁兵,地位非普通边军可比,平日里见惯了高官勋贵,眼界更是高于头顶,所以根本不把洪承畴这个宣大总督放在眼里。立即便有十几个武骧右卫的禁兵齐刷刷,冷森森站到了洪承畴身后。
洪承畴微微一愣,面露惊讶之色,又瞧了瞧杜之秩身后小太监手捧的那柄耀眼的天子剑,随即便恢复平静,淡淡道:“不劳杜公,”
杜之秩摆开的架势显然就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而且圣旨中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洪承畴勤王,由面前的这个传旨太监杜之秩总监宣府军务,也就是说连他最后抗旨的理由都给堵死了。
“既然如此,洪部堂快些上路吧,万岁在京师等的焦心着呢!”
客套之后,杜之秩再不客气,立即命禁兵们接管总督府,摆出了撵洪承畴走的架势。
面对咄咄逼人的杜之秩,洪承畴面不改色,一一叮嘱,尤其是边墙外异动的蒙古鞑子,务必令他格外关注。杜之秩终于听的不耐烦了,挥手道:“既然万岁信得过咱家,难道咱家还不知道防敌之要吗?”
话不投机,洪承畴只得当即点兵,一直紧随左右的杜之秩还不时指点,要多带兵马,京师流贼势众,少了难以解围,竟然执意让他将余下万余陕兵悉数带走。
如此半日之后,宣大总督洪承畴只好带着万余戍守宣府的陕兵开拔,直奔居庸关而去。
……
大明京师,闯军大营。贼兵主将王国徽这十数日来,心火上涌,急的满嘴燎泡,满头的黑发都已经黑白参半。官军出了个据说生吃人肉的李信,居然在一夜之间攻克太原,一贯能征善战的闯王刘国能生死不知,没了主心骨的他日夜忧心,若不是吴山替他出了这险种求活,剑指大明京师的主意,只怕此刻还在代州一地坐困愁城呢。
虽然围困大明京师的头几日,也有些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天下第一大城的架势,但随着时间推移,战事的胶着,贼兵们士气越来越低落,也越来越焦躁,一股不安的骚动在军中逐渐蔓延,王国徽虽然察觉了这些却无能为力。
直到白日里安定门外那场大战,他正集中兵力蚁附攻城,他们没有太多的器具,只能凭借高高的梯子以人命往城上堆,期间几次杀伤城头,但最终都被官军反击歼灭。
最初之时,王国徽并没有将安定门外的战斗放在心上,毕竟那股增援的官军不过万人,而安定门外则数倍于官军,又是以逸待劳,即便不能求胜,稳保营盘不失当不是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急令德胜门外的孔有德部相机而动,与安定门外的贼兵一同围攻官军,但孔有德这厮太过可恨,居然作壁上观,导致近三万大军土崩瓦解。
王国徽一向就看不惯孔有德其人,觉得他两面三刀,脑后有反骨,早晚必是闯军祸害,奈何刘国能看重于他又委以重任,便也只能听之任之。
今日大军受孔有德之累惨败不说,据报这厮在战后还与官军总兵,就是那个生吃人肉的李信私下接触,眉来眼去,难道是想将这一干老兄弟都卖了不成吗?
他看着坐在自己左手边毕恭毕敬的孔有德,恨不得扒开这厮的脑袋,看看里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啪!
王国徽突然毫无征兆的使劲拍了桌子一把,“说,为什么见死不救?”
孔有德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但随即觉得不妥,又赶紧坐稳了身子。这一幕幕落在王国徽眼里,更坐实了对其通敌心虚的猜想。
“为何不说话?”
王国徽目光严厉的看向孔有德,孔有德这才意识到,这王大头领的无名怒火是冲自己发的,他都已经习惯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指了指自己,陪着笑问道:
“大头领说的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本将已经传令于你配合作战,结果呢?你除了看热闹,还做了甚?”
孔有德争辩道:“有德愚钝,不明白大头领的意思!”
王国徽怒极,明明敢做,却不敢当,还等着眼睛说胡话,真像一刀砍了这厮,但却强行压下了这股怒火,他还要确实另一件事。
“你私自去见官军的总兵该不会有假了吧?说,你居心何在?莫不是想把咱这一众老兄弟都卖了,为你自己做踏脚石?”
孔有德心下大惊,李信见他的确是要招安,没料到王国徽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他怎么知道这其中关键的?嘴上却矢口否认,“放屁!谁说的?谁说的老子宰了他!老子自打投了闯王,对闯王忠心耿耿,连闯王都没说老子半个不字,谁他娘的敢污蔑老子?”
瞧着声色俱厉的孔有德,王国维没料到这厮竟然反映如此之大,心里不由得又起了疑惑,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可袖手旁观,坐看大军覆灭的也是他……
孔有德踢翻了桌椅,在大帐之中大发雷霆,破口大骂了一阵,便招呼也不打,直出了营帐扬长而去。
看着出了消失在营帐外的孔有德,帐中众人这才回过味来,有人立即上前道:“大头领既然提出纵敌,通敌的罪名,又何故放了他回去?”
“就是,这厮放纵官军剿杀大军,坐视不理,还斯通官军总兵,每一样都是该杀头的大罪,岂能如此轻易就放过了他?”
王国徽猛然警醒,连拍大腿,指着外边急喊道:“快,快派人去追他回来!”
有贼兵立即应诺出去,但过了一阵却空手而回,竟是一路追到德胜门外也不见人影,这厮跑的居然比兔子还快,紧赶慢赶都没赶上,若是心中没鬼,那才奇怪了。
王国徽不禁失悔刚刚没有趁势将他拿住,如今让他返回大营,其营中多事其一手招募的旧部,未必肯听中军号令,这不等于纵虎归山吗?
……
孔有德出了中军大营,一路狂奔,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径直回去,而是绕了个弯子,先往西,在往北,足足绕了一个大圈,才返回德胜门外大营。黑暗中,他亲眼目睹了追击而至的王国徽亲兵,暗道好险,若是走的晚上一步,恐怕自己已经人头落地。等回到军帐之中,浑身衣甲已经被冷汗浸的透湿,头发都湿的打成了缕。
营中亲兵见大王一副落汤鸡模样,便凑上来问道:“王爷咋了?出这么多汗?”
孔有德没好气的瞪了亲兵一眼,“让你跑上七八里路,你出的汗比爷还多呢!”
孔有德虽然动辄打骂,但实则对部下极好,否则这些人也不会上赶着来触霉头。
亲兵心道,你明明骑马回来了的,还说跑步,不过却没敢说出来,刚想转身离去,却听孔有德一副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快,快,把各营的头领都给爷叫过来,爷有大事要宣布!”
孔有德叉着腰,似乎下了决心,可一转头又将那亲兵叫住。
“慢着!等等,还是不要叫了!”
现在的孔有德焦躁的很,心里也矛盾的很,决心下定又起了反复。亲兵只好呆立在军帐门口,看着孔有德在帐中绕圈子,不知道今儿大王是怎么了,这可是很少出现的状况。
“也罢!当断不断,反受其累!将张五给爷叫来!”
张五是他在河南时救下的饥民,算是他在流贼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委托心腹大事的私人,亲兵应诺出去。同时孔有德又唤了帐外执勤的军卒过来,“通知下去,今日都别睡觉了,已经睡下的也都叫起来,一定要枕着自己的武器……不,一定要拿着自己的武器,等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
那军卒只觉得今日孔大王下的命令古怪至极,什么叫拿着自己的武器,等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本想多问一句,但是见他脸色不对,便将吐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
过不多时,张五一闪身进了军帐。
“王爷,小人来了!”
孔有德一挥大手示意他来到自己身前。张五见状,小心上前,倾过身子,听他吩咐。
仅仅听了几句耳语,张五面色一惊,失声道:“王爷要……”突然他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又赶忙拉低了下来,“王爷难道要接受招安?”
孔有德咬牙切齿,“王国徽已经容不下爷,也就别怪爷先下手为强,记住了,见到李信就如爷刚才交代你那般讲!”
张五离去,孔有德亦换了衣装,偷偷溜出大营去,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跟踪之后,便往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百六十五章 真假投诚
日间一战,三卫军几至精疲力竭,离开京师往北十里安营,所有士卒衣不卸甲,枕戈待旦。营帐之外刁斗阵阵,幽寂黑暗的营门外,草丛里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竟是埋伏的暗哨抓了贼兵的奸细。
“俺不是奸细,俺是孔王爷的信使,俺是孔王爷的信使!”
这被抓的贼兵大声疾呼,生怕官军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宰了,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三卫军的普通军卒可不知道孔王爷是谁,但也没将其就地处决,而是不知从哪寻了块破布塞进奸细嘴里,省得他大喊大叫,徒惹不安,同时又用麻绳搂头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提着去见值夜的营官。
这个奸细就是孔有德派来与李信接头的张五,几经转折,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吃人将军,李信!
张五的反映大体上与初见李信之人一般无二,都是在忐忑中吃惊,随即又有种也不过如此的意味。
李信早就习惯了人们以讹传讹的名声,对这种奇怪的目光也已经见怪不怪,他奇怪的是孔有德竟然还没过夜就转变了心思,居然主动投诚。
这其中究竟有几分可信,他盯着那传信的使者看了半晌也没瞧出半点不妥的端倪,随即便也明白,他一个送信的又怎么可能知道孔有德的核心机密,至于孔有德接受招安是真是假,不妨亲往会面,便可知这货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半个时辰后,二百余骑的马队由整齐森严的三卫军军营中呼啸疾驰而出,直往西部的一片林地而去。整个过程出人意料的顺利,既没有埋伏,也没有复杂的接头暗号,只见那张五捣鼓了一串奇怪的声音之后,孔有德便悄无声息的出现了,竟是连马都没骑。
“孔兄好决断,居然没过夜便已经有了主意!”
孔有德也不隐瞒,如实相告,然后只痛快说一件事,那就是两军合击王国徽中军,用不上敲定细节,只约定好攻击方位与时间等大致条件。
“寅时三刻,孔某出兵击其侧翼,举火为号,李将军便可趁势由北面掩杀,届时那王国徽插翅也难飞出你我兄弟的手心!”
李信对孔有德如此突兀的态度转变与亲近感到有些肉麻,但对他的意见却是点头赞同,就在话别分道之时,他忽然想起一事。
“听说吴三桂在流贼军中,此人下落如何?”
孔有德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李将军说的可是那吴山?此人高冷,虽与咱一道投了刘国能,却性情孤僻,一向独来独往,只是他那只骑兵真叫人胆寒,若是没猜错的话,非关宁铁骑莫属!”
李信听他说的啰嗦便出言打断,追问道:“此人可在流贼大营?”
这一节至关重要,此人数千骑兵足以左右战局胜负,而李信的三卫军虽然久经战阵,但能否应对机动灵活的强大骑兵还是未知之数。
“围了京师以后,他就率部北上了,至今没有音信,不知去了何处!”
“属实?”
“千真万确!”
李信盯着孔有德,同样也没看出任何可疑的端倪,至于因何北上却是无暇顾及了。
张五站在孔有德身后目视官军人马消失在夜色之中,突然问道:“王爷真的要接受招安?”他是正统流贼与绝大多数人一样,对官军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岂知孔有德啐了一口笑道:“爷岂会做为他人火中取栗的蠢事,到时候咱们只放火,不出力,让那姓李的和王国徽打死打生吧!”
说完又忍不住得意的大笑了三声。
“那,那,官军得手之后,岂能饶过咱们?”
孔有德抬手在张五头上扫了一下,笑道:“你还是太实诚,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就趁乱开溜,到时候他收拾谁去!”眼前这个形势他早看透了,别看闯军围着大明京师,败亡已是早晚之事,此前他明知没有出路还随波逐流,也是无奈之举。
张五顿时恍然,竟有如释重负之感,大喜道:“王爷英明!”跟着又问了一句,“王爷,小人还有点糊涂,不知咱们溜到哪去?”
孔有德也呆了一下,是啊,逃到哪去,此地距离关外最近,往北几十里随处一个口子破关,便能海阔任鱼跃,可他已经把满清得罪的死死的,而关外又是满清的天下,去了等于找死。看来,他能选择的路也只有一条,那就是南下,去找李自成,张献忠。
想到此处,又怨恨起李信来,若不是他,自己还好端端的当大清恭顺王呢,现在倒好,沦落到与流贼为伍的地步。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打死打生二十年,刚混出个模样来,一朝又被打回原形去,真是让人叹息!
不知什么野兽在林中怪叫了一声,惊得孔有德收敛心神,便带着张五返回大营,走了一阵便发现前方火光冲天,喊杀阵阵……
李信回营之后便着手准备寅时三刻出兵偷袭王国徽中军,这时却出现了一个突发事件,炮兵营营官海森堡不知吃坏了肚子,还是初到大明京师水土不服,竟然上吐下泻起来。这让李信好半天为难,海森堡的地位不可或缺,在三卫军中没有任何人能向他一样将整支炮兵营指挥的如臂使指。若是少了炮兵的优势火力,本就人数不占优势的三卫军打起仗来难免要加大伤亡。
只是这日耳曼人意志竟极为坚定,明明身体虚的不行,仍旧执意坚持要去参加战斗。
第一步战营的营官程铭九疑虑重重。
“末将总觉得此事蹊跷,那姓孔的一日间态度反差如此之大,大有可疑!大将军三思啊!”
李信不是没想过孔有德设计诳他的可能,但不论如何这是个机会,虽然定下的是两军合击,但李信却决定,不论孔有德招安真假,都可以试上一试,于是他在桌上的京师城防图上比划着。
“王国徽中军位于西直门外,与德胜门外的孔有德隔了一个城角,再往南,阜成门可还有一支贼兵,这一支贼兵日间大战死伤不轻,精疲力竭。不论孔有德真假招安,都可先从此处下手,即便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再斩断流贼一指也是要的!”
程铭九眉头紧锁,他对李信的计划,还是有几分疑虑。
“若孔有德真的去攻击王国徽大营,咱们去攻阜成门,岂不是……”
李信哈哈大笑:“这货若能如此实诚,他就不是孔有德了,也活不到今日!还有一点,你可不要小瞧了这货,他若真拼命起来,那王国徽未必是对手,由此若能同时灭掉两支贼兵,此战胜局定矣!”
程铭九一时间有点跟不上李信的节奏,眼神有点奇怪,自家将军何时变的狡猾了……
整军完毕,为了便于隐蔽,大军绕着远路在黑暗中往阜成门方向摸索,谁知走到半路,却有游骑回报,德胜门与西直门间有军营火起。
李信大惊,这才子时,距离寅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呢,难道是孔有德提前发动突袭了?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这种情况。
“再探再报!”
然后又命令大军按原计划前进,攻击目标阜成门外流贼大营。
“海森堡的炮兵就位了没?”
李信转身向身边的营官确认,炮兵在三卫军中炮兵的地位很高,是全军的中坚力量,营官海森堡拉肚子拉的快虚脱了,不知道能否跟上如此高强度的行军速度。岂知,回报竟是整个炮兵营都紧紧的跟在行军队形里。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行军,三卫军由北往南,再由西向东,阜成门上的点点风灯遥遥在望,城下则是漆黑一片,间或可见一两处闪烁,亦仿似死气沉沉一片。但通过落日前的侦查,李信却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一支数万人的军营,就像一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野兽。
与之相隔数里之外的北边隐隐泛着火光,与眼前的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逐渐,前方贼兵军营中闪烁的光点越来越多,显然是发觉了北方的异动。
时不我待,李信立即发令!
“全体都有!列阵!”
由于是夜间突袭,掌握行军节奏的鸣笛不能用了,完全靠军卒之间齐声低念一二三四。就在步战营由纵队集结成方阵的时间里,海森堡竟然拖着病体,指挥着麾下炮手推着加农炮,分列两阵,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这种场景三卫军的老兵都已经习以为常,三卫军的炮兵从来都是冲在第一线,以机动灵活的移动射击打击敌人有生力量而著称。
轰轰轰!
就在步战营结阵完毕的同时,火炮向着黑暗中那一片闪烁之地发射了第一轮实心炮弹。紧接着,炮手经过一系列按部就班的操作,又进行了第二轮齐射。
炮弹一轮又一轮的打击下去之后,却见前方军营中腾起了团团火光,当是炮弹砸落引致的失火。三卫军于黑暗中霍霍前行,火枪兵和长枪兵紧握手中武器,双目坚定的望着前方,只可惜贼兵到了此时竟还不知官军来自何方。
突然流贼军营之中竟然轰然响起了大炮之声,紧接着便是弹丸破空的呼啸之音迎面袭来,继而砸在地面上翻滚弹跳,咚咚作响。
第二百六十六章 郡主被掳
大明天子朱由检被惊醒了,他下意识的以手撑住床榻,入手却是一片冷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京师城墙之上,兑现着“流贼不破不下城”的金口玉言。
虽然已经是四月份,但还是夜凉如水,皇帝便被方正化安排到敌楼里在临时搭成的木板床上歇息。而大臣们则没这般待遇了,此时此刻都在敌楼外熬夜喝风呢。
“来人,来人!”
“老奴在呢!”
王承恩赶紧小步走了过来,听说皇帝不下城,周皇后急的不行,赶紧让王承恩赶过来照看。
“外面可是有异响?”
“许是万岁做梦了吧……”
王承恩试图安慰皇帝的紧张情绪,岂知隐隐间此起彼伏的隆隆之声又传了进来,所以安慰的话说了一半,便也没有意义了。
朱由检马上断定这是大炮的声音,日间流贼那两记大炮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此生难忘。
“快传方提督进来,不,扶朕出去!”
既然已经身临敌前,凡事聚而议论,不如先实地仔细观察一番。一出门正好迎面碰上急吼吼而来的方正化,方正化驻足不及,差点冲撞了皇帝。
王承恩不满的看了一眼方正化,暗责他行事鲁莽,这不是给皇帝制造紧张气氛么?方正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老奴万死,老奴万死!”
朱由检格外的大度,伸手让他起来。
“得了,得了,起来吧!说,何处又打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方正化如此急吼吼正式因为有紧急军报前来禀明,这才不愿责罚这做事倍加卖力的内臣。
“回万岁,阜成门下又打起来了,又是大炮,又是火枪,听着,听着像是李将军的人马!”
朱由检精神一阵,“你说的可是李信?”
“正是山西总兵官李信!”
随即又补充道:“德胜门外也打起来了,火光冲天!”
“好!好!好!”
听罢,朱由检激动的一连说了三个好,搓着手走了两步,又返回方正化面前。
“以方提督之见,这是否李将军夜袭之战?”
看着方正化郑而重之的点点头,朱由检动容了,这李信也真是敢拼命,白天刚刚打了一场殊死大战,到了晚间又组织一场夜袭战,忠于王事若此,天下能有几人?念头转到最后竟然感慨起来!最后脱口而出:
“李将军真是朕的拼命十三郎,走!去阜成门上观战!”
大臣们也觉察到了异常,纷纷聚拢过来,听到皇帝又要去观战,一个个吓得面如土灰。
李信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一步,阜成门外流贼是有准备的,但防的不是三卫军,而是德胜门外的孔有德。正好三卫军一头撞上来,这准备不是为了三卫军而为之,也是了。
流贼营中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门大炮,由于没有使用经验,放了几次之后便炸了膛。
而三卫军的大炮则越放越勇,经过大炮突袭的混乱之后,贼兵很快稳定下来,开始依托营盘防守,三卫军的进攻就此变的举步维艰。大炮狂轰乱炸,炮管温度持续上升,降温的冷水泼了一瓢又一瓢,一泼直到见底,营中贼兵仍旧安守其中,没有冷水降温的炮管很快就烧的通红,不得不停下来降温。
接下来便是方阵出动的时间,两排横队在各营营官的鸣笛下有节奏的次第前进,这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当与贼兵营盘距离缩短至五十步以内时,贼兵大营中突然飞出了如暴雨般的羽箭,第一线横队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在严格军纪的约束下,凡是可行动自如者没有一个人私自脱离队伍。而大部分由新兵组成的第二线横队,已经逐渐出现了散乱的迹象。
看着自己亲手训练出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李信心如刀割,这些士兵便如他的命根子一般,但这痛苦又是必须承受的。大炮因为高温不能发射,战斗的节奏却不能放缓,要以接二连三排山倒海的攻势,给贼兵造成强大的压力,以迫使对方在士气低迷到极点时瓦解,这才是他的战斗之要。
原因之一,三卫军走的是精兵路线,真正作为主力的只有那么三两千人,而顶着羽箭奋不顾身勇往直前的也是他们。在以少打多的情形下,为了以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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