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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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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尾,这仗也就不用打了,一定失近了军心。
所以,他是给岳托送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岳托想打也得打,不想打也的打,这就将他逼向自己为其谋划好的不归路。剩下便看高启潜那厮是否给力,如此时轻取河间,必然一击成功。
行至蠡县城外三里之处,李信命全军停止前进。自己这近千人马是给王朴壮声威的,可不是进城去送死的,城中情况尚未可知。高启潜又不是善男信女,随时将自己这些人马吞了也都是极有可能的,由不得李信不小心。
于是着人单骑独自前去通报,不多时那军卒折了回来。
“城中放下话来只让王大帅一人进城。”
李信愕然,这高启潜是在玩什么把戏?同为明军竟至于如此防范。王朴心知肚明,高启潜在听说自己还活着,并带着一路人马翩然而至的时候,内心将是多么惊讶与恐惧,只是他内心究竟是惊讶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便不好说了。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不管何等奸佞之徒,一旦做了亏心事,都会变的极为胆小。
因为他王朴与这高启潜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自然对他此时此刻的心境感同身受。
“看来也只好单人独骑闯一闯这蠡县。”
李信看着王朴背影消失在远处,心里泛起了嘀咕,却不知结果如何。他突然一挥手,“传令,后撤三里待命!”
数百骑兵开始回卷,散出去的探马却急吼吼回报。
“禀教习,前方来了一群人,身份不明。”
李信诧异,在此间活动的大股人群,除了清军就是明军,百姓们已经逃的差不多了,能是谁呢?
亲兵曾敢眼尖,指着远处嚷道:“快看,是乡亲们!”
李信举目望去,果真像是,但却根本看不清人的面目,那曾敢又是如何便知道是乡亲们呢?看着兴奋无比的曾敢,李信突然明白了,定是这货在背后撺掇百姓们跟着他走。心中暗骂,这货还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改天得狠狠教训他一番。
等队伍进了,果然是那些没有散去的百姓。其中一人冲着李信抱拳行礼。
“李将军,俺们来的这些人都是没了家的孤家寡人,个个身子骨都壮的像牛,只求将军能收留俺们,为家人复仇。”
李信仔细看了眼这些人,果真都是一水的青壮。曾敢则在一旁帮腔:
“将军,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多个人咱们也多份力量!”
李信不是不想扩军,而是实在有着难言之隐,扩军最大的瓶颈在于后勤补给,说白了就是粮食。自己原本这近千人马都已经面临断粮的局面,瞅着眼前这些青壮们,没有两千也有一千,他上哪去弄如此多的粮食来养活这些人?
他们不是流寇,不能走到一地便劫掠一地,以供给军队。
再者,他们都是未经过训练的百姓,甚至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就这么让他们去上阵杀敌无异于送死,如此白白牺牲掉这么多性命,他李信又于心何忍?
但看到百姓们期待的目光,李信觉得自己不能再对他们敷衍了事,于是断然拒绝:“胡闹,都回去护着乡亲老幼,比来军中送死强得多。”
李信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们现在折返回去还来得及,都回去吧,等将来撵走了鞑子,你们还得留着有用之身重建家园。”
“李将军是瞧不上俺们吧?嫌弃俺们拖你后腿!”
李信叹息,如果此时他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别说是两千百姓,便是两万百姓他也照收不误,而且是多多益善。但现在情势不同,他带着手下人是在鞑子各大军的夹缝中奔命,一夜间便转进百里……
正僵持间,一人一骑突然疾驰而来,正是王朴。
李信也顾不上和百姓白扯,直本王朴而去。
“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
王朴长叹一声,随即又加紧道:“咱们快走,晚了就怕来不及……”
李信大惊,“这是为何?难道……”
“正是,高启潜很可能会将你我截留于军中,此时不走,就怕他探知了虚实……”
说话间,王朴瞧见了乱哄哄一片的百姓。
“何时来了这许多百姓?”
随即便极为不满的对李信道:“还与他们和颜悦色作甚,轰了开去,赶紧走,似你这般哄孩子,百姓一个个都敢蹬鼻子上脸!”
李信一叹:“百姓们敢于捐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既然高启潜不肯接受我送他的这份大礼,咱们也该改弦易张。”
说罢,来到乱哄哄一片的百姓面前。
“都静一静!”
“都别吵吵了,李将军有话要说,都听李将军怎么说……”
百姓们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既然你们执意要跟着我李信,那么眼前便有一桩杀头的大买卖,你们敢做吗?”
“大买卖?”
百姓们俱是一愣,怎么说的跟强盗干活一般?但也仅仅是一愣,随即千口同声:
“敢!敢!敢!”
“很好!”
王朴已经彻底跟不上李信的节奏,刚才还在极力拒绝,怎么如今竟然一口答应了?百姓们不是军卒,在没有军官和老卒约束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这种险象环生的局势里,他与李信的认识还是一致的,那就是实行精兵政策,少而强悍,打完就跑,最好是一夜间可以转进百里的骑兵。
而李信此前执行的正是这一策略,如今说改弦易张就改弦易张吗?王朴此时的身家性命都着落在李信身上,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逃回京城,崇祯爷没准一怒就砍了他的脑袋,最好的结局也是将自己一撸到底。但跟着李信便还有翻盘的希望,说白了就是借李信这只鸡来下自己的蛋。
他李信一没官职,二没人脉,又是武人,若果真异军突起,必然会成为朝中大佬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与自己合作才是他最佳的选择,有自己这尊落架的大树,可以为他卸去多少敌视的目光呢。
李信能猜到王朴肯屈尊留下来,必然是有求于自己,但却没料到自己的前路却并不如他预想的那么美好,甚至是充满了荆棘。
不过眼下,他却雄心勃勃。
“王大帅且看好戏,李信这回要三进肃宁!”
“肃宁?”
还回肃宁?王朴目瞪口呆,李信的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一脚踢在铁板上,反被人家吃掉吗?
高启潜不上道,放着战斗力超强的关宁铁骑窝在蠡县不肯出兵,只有亲自动手。这两千百姓正当其时,便是雪中送来的木炭!李信当然不是又同意了百姓们参军,而是另有安排。冲锋陷阵的事,有他这600高阳军足矣。
李信冷笑一声。
“鞑子必然会出重兵取肃宁,肯定会认为咱们已经逃得远了,但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来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第五十四章 举火开炮
当时间进入崇祯十一年的腊月,整个黄河以北已是千里腥膻,兵连祸结,战火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只有大明京师像一跟柱石般坚定而又孤独的插在一片惊涛骇lang之中。而这根柱石的掌舵人,大明当今皇帝朱由检正面色阴沉的端坐于奉天殿之中。
朱由检的目光从殿下文武百官脸上逐一扫过,他已经问了三遍,竟没有一人能给他答复,哪怕是不满意的答复也没有。太祖传下的江山到了十六代,已经折腾成这个鸟样,他倍感无力,甚至有一丝恨意。
恨老天不公,如果他是汉灵帝、晋惠帝这样的昏聩无能之辈也就罢了,自从即位以来自己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与懈怠。可到头来大明江山反倒更加风雨飘摇,天灾不断,北虏肆虐。每每午夜梦回,忍不住垂泪痛哭,大明江山便要亡于他朱由检之手吗?不甘心那!
不知是哪位大臣实在憋不住咳嗽了一声,这才将他的思绪拉回奉天殿。面对一群整日尸位素餐的群臣,他觉得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大臣杀了一批,贬了一批,可仍旧不能震慑这些蝇营狗苟醉心于私利的大臣。
这时他甚至有点想念温体仁了,不管如何,他在任时,总会给自己拿出一个办法。同时,朱由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瞟向了内阁首辅刘宇亮。
刘宇亮本低着头双目盯着手中笏板似老僧入定,但一阵透骨的寒意使他再无法强自镇定,出于多年朝会养成的直觉,他能感受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
自打温体仁罢相以来,没一个人能在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上超过半年,短短几个月便惨遭罢黜。刘宇亮六月进内阁首辅到现在刚好半年。一阵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汗水自鬓间滴滴淌下,冰冷的目光仍在刘宇亮身上如刀如剑般没有移开。他终于忍受不住,踏出一步。
“臣有本启奏!”
说出这句话以后,刘宇亮突觉罩在身周的冰冷似乎也消失于无形。
朱由检长舒口气,首辅终归还是站出来了。
“卿家可有对策?”
刘宇亮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个动作极为不雅,算是君前失仪,但只要他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朱由检都可以原谅。
“臣,臣,臣自请军前督察兵事。”
崇祯没想到刘宇亮憋了半天就是这么一个主意,但仍就喜出望外,只要臣下敢于用命,这大明就亡不了。当即手拍龙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即日起由刘卿家总督天下兵马!卢象升怯战惧战,贻误战机,致使直隶战事日渐糜烂,将他革了吧!”
卢象升连战皆败,朱由检早就想换掉他,刘宇亮坐论兵事之时也还算头头是道,今日自请督师,所幸就用它代替卢象升吧。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是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杨嗣昌。
“万岁,大战之中临阵换将,恐伤军心士气,还请万岁三思!”
与此同时礼部左侍郎薛国观亦站出来反对。
朱由检原本豪气万丈,认为首辅督师总会为这乱局,带来一丝光明吧,但却没想到他在兵事上最为倚重的杨嗣昌竟然跳出来反对,气道:“朕问计之时,一个个都装哑巴,有人站出肯为朕分忧,尔等又连不迭的反对,都,都是和居心?”
朱由检虽然专断,但在兵事上却极为倚重杨嗣昌,别人反对他可以不在乎,但是杨嗣昌提出反对意见就由不得他不重视。
但看到杨,薛二人一副义正言辞的神态,就是一阵心烦,便想早点了结此事。
“就依杨卿所言,卢象升留任,刘卿仍旧代朕南下督察军事!”
言毕,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激灵的很,立即便明白了皇上第的意思,一甩手中拂尘,上前一步,尖声喊道:“退朝!”
小太监喊毕,百官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今日的早朝终于混过去了。
朱由检在群臣山呼万岁声中离开奉天殿,刘宇亮一抹脸上汗水,心里却泛起了无限凄凉,早间来时还心情大好,此刻却得了个视察军事的差事,出了北京城,这天下还有安宁地方吗?自己还有命回来吗?
他在殿上之时,脱口督查军事也是被崇祯逼急了,如今木已成舟,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相留步!”
刘宇亮不用回头也听出了唤他之人是谁,回头拱手。
“适才殿上还多亏杨相出手相救,否则……”
后半截话刘宇亮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让他吟诗作赋,写写文章那没的说,就算纸上谈兵都能头头是道,但真真让他去统兵,那可真真是赶鸭子上架。
杨嗣昌一摆手,“你我皆是为了朝廷,皇帝一时意气之言自当劝阻。”随即又肃容道:“刘相此去可有定计?”
刘宇亮正抓瞎,对于兵事他一窍不通,如何能有什么定计。
“还请杨相教我!”
此时当然顾不上什么脸面问题,再说,杨嗣昌知兵是在皇帝面前都挂了号的,自己向他求教绝没什么可丢人的。
“嗣昌有一言相送。”
“杨相但讲!”
“这一路之上,多走,多听,多看。”
听了这六个字,刘宇亮心领神会,不过是让他当聋子耳朵,什么都不做,去走一圈回来即可,这也算和他心意。
“杨相,宇亮还有一事请教。”
杨嗣昌笑道:“可是南下路线?”
刘宇亮赧颜一笑,点点头,算是承认。
“如今鞑子大军多云集于保定、河间一线。卢建斗现在恐怕已经过了冀州,想撵上他唯有东西两路,刘相任选其一即可!”
他有点摸不清杨嗣昌的路数,但也不愿多想,出了紫禁城,一阵北风刮来,激的刘宇亮打了一个寒颤,顿生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
河间府衙署中,岳托仍旧病怏怏的倚靠在榻上,火盆子里的木炭很久没换,已经开始变的灰白,屋子里也逐渐转凉。经过随行郎中的精心诊治,岳托的眼睛已经有所好转,可以阅读书信,但却须将纸张紧挨在脸上逐字去看。
郎中看了他的伤情,都说南人歹毒、阴险,岳托却知道,是自己大意,中了人家的诡计。不管阴谋阳谋,只要能打击敌人便是可用之谋。
他到真想亲自会会这个南人。此时,他已经得知肃亲王豪格失踪的消息。据内部传言,豪格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便是被那李信掳了去,此时便在高阳城中。奈何多尔衮封锁消息,他对更深入的内情也不甚了解,但此事既然能传出来,就未必是空穴来风。
而且他还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多尔衮原本是打算收降此人,却不料反被算计。就连多尔衮这么精明的人都着了他的道,自己大意中计,终究是不冤的。但岳托却以为,兵者诡道,也是分情境的,如今自己摆开上万大军,去搜罗这不足千人的明朝残军,便任他有千般本事,也难以抵挡!除非此人逃走,那就另当别论。
岳托直觉李信不会逃走,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要与自己死磕。
“来人!”
门外执勤的军卒听到动静,开门进屋。
“大将军可有吩咐?”
“去问问,肃宁回来人没有。”
那军卒答道:“正要禀报,肃宁派回的信使刚刚到了!”
“如何不早些汇报?快着他来见我。”
军卒遭到训斥,却不好反驳,明明是你不许任何人没有命令不许进来,就连炭火盆子都是没有命令不许进来的换的。但大将军眼伤严重,情绪反复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回带兵前去肃宁的是鳌拜生前的一个手下阿克济阿,是在高阳城营啸之后与鳌拜被多尔衮一并撵至河间的。仍旧是两千兵马,岳托为了稳妥起见,又多给他拨了一千人,凑足三千之数。
此人曾与李信数度交手,应该是军中最了解李信的军官,岳托派他去便是出于此点,况且以常理揣度,李信既然杀了鳌拜和玛济克必然能料定自己会大肆报复,因此留在肃宁的可能性实则极低。
加上阿克济阿是拜音图的从弟,在军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只要稳妥发挥,当不会出现纰漏。
信使被带进屋中,军卒又趁机将炭火盆里换了新炭,火重新旺了起来,屋子里又渐渐起了融融暖意。
岳托身侧的幕僚接过信笺,逐一念了出来。
意思大致是,已经兵不血刃的占领了肃宁,正派出人马在四周搜索李信的行踪,并且已经控制了真定南部通往河间的要道,后勤队伍可以放心通行,不日由深州一带的押运队伍便可通过。
听了汇报,岳托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陷入沉思,不知从何时起那六百明朝残军竟然隐隐成了扎在他岳托心头的毒刺,不揪出此人消灭掉竟寝食难安。
岳托闭上眼睛,整个河间、保定、真定一带的地图在脑海中闪过,他试图一一寻找着李信可能出现的地方。
……
是夜,百姓们黑压压随着李信赶到肃宁城南门外。
白日里为了躲避鞑子搜索,他们绕过铁灯盏巡检司,进入真定府境内,又从南边绕回肃宁,这一番耽搁,到了肃宁城外便已经是后半夜。
李信命人将早前隐藏在城外的铁炮拖了出来,炮口正对肃宁南门。
“举火!”
数千人同时点燃火把,于黑暗中绵延数里,远远瞧去,声势逼人。
“开炮!”
第五十五章 三朝老臣
肃宁南门,铁炮隆隆,火光绵延数里,这阵势可吓坏了守城的二鞑子,连忙飞奔城内去向佐领阿克济阿报信。没等报信的军卒赶到,阿克济阿就已经顶盔挂甲穿戴整齐,收拾停当,上马出了衙署大门。
自从鳌拜章京死后,阿克济阿收起了轻视明军,尤其是李信的想法。一切都小心翼翼,谨小慎微。鳌拜惨死那天,他只是一步之隔便被关在城外,眼睁睁看着这位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亦兄亦长的骁将被乱枪射死。
听说明军自南门而来,阿克济阿颇感意外。随着报信军卒匆匆登上南门敌楼,但见绵延数里的火光,看的他心头一阵突突乱跳。瞅着规模竟是上万人还不止,哪里来了这么多明军,幸亏来肃宁时大将军多拨了一千人马与自己。
若是以前的阿克济阿定然不会将明军放在眼里,便是此时提刀出城攻击明军也不在话下。但吃亏的次数太多了,总该长点记性,所以,他犹豫了,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出城攻击明军,而是思索三千人守城是否足够。并且应立即派人向大将军报信,肃宁出现大规模明军。
就在阿克济阿紧张的安排守城事宜之时,亲兵曾敢不无担心的在向李信发问。
“将军,万一鞑子攻出城来可如何是好?”
李信安排人遍地插满了火把,使得他们这四千多人看起来就有上万人的规模。但万一鞑子出城迎敌,那可就什么都露馅了。百姓们虽然人多,但都不是训练有素的军卒,根本没法和鞑子作战。
曾敢对李信的胆大包天简直难以置信。谁知李信却冷笑数声。
“鳌拜玛济克一死,我高阳军摆出如此阵势,还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出城应战?”
曾敢吐了吐舌头,感情你这是明知道人家不敢出来,才摆开车马玩这么大的阵仗,可话说回来了,到底也只能是吓唬吓唬人家而已,难不成还真要驱使百姓去填命攻城?
“可咱们如此做又有什么意义?”
“万一,我是说万一鞑子真的出来怎么办……”
李信被曾敢问的不耐烦,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麻布包裹扔在他面前。
“里边是铅弹、皮纸和火药罐子,按照之前教你的法子卷出200的量来!”
“黑灯瞎火的能不能少卷点……”
“再聒噪就卷400”
曾敢有着很强的求知欲,如何使用火枪,如何准备弹药,一样不落的都学了个遍,每每都缠着李信问东问西。把李信弄的不胜其烦。
但李信还是挺同情他的,自打受了刺激,决心亲手杀满一万个鞑子赎罪,便放下一切读书人的矜持,甘心情愿与武人为伍。只是这货整天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都快读书读傻了。原来觉得他还有几分血性,可自打做了自己亲兵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完全不是之前想的那么回事,这货完完全全就是个一根筋的中二少年。以前那些举动基本上都是在他热血上脑的情况下干出来的,可偏偏就有人配合他,最后才害的上万人失去了性命。
好在他遇见了李信,否则这会没准就引咎自戮了。
火把也点了,铁炮也放了,呐喊声也响彻夜空,李信十分满意今夜行动的效果,估计守城的军将应该被唬的不轻。折腾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李信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大手一挥。
“撤军!”
城外火把尽灭,乱哄哄的足足有半个多时辰才撤了个干干净净。
城下明军的举动将阿克济阿看糊涂了,这大半夜的呼呼啦啦弄的动静不小,折腾完了这就撤么?是不是好歹也得攻一下城意思意思吧!
撤就撤吧,明军不攻城更好,自己只要保证这肃宁城不失,就对得起鳌拜章京在天之灵了。虽然明军撤走,阿克济阿仍旧不敢有丝毫放松,万一这是明军的缓兵之计,再杀个回马枪呢。
如此,一直守到天亮明军再没回来。于是又派出探马、侦骑,方圆十几里竟是一丁点明军的踪迹也没发现,这可是奇怪了。原本他打算天明之后便派人向河间府岳托报信求援,但事有蹊跷,他决定先缓一缓。
谁知过了半夜,城外又一次数里举火,铁炮隆隆,而且这一次是真格的有炮弹轰到敌楼之上,木质的房檐都塌了大半边。
阿克济阿盯着城外“数万大军”开始天人交战,大清铁骑何时被南蛮奴围在城里吓的不敢出城过,向来都是大清八旗铁骑围着南蛮奴一阵猛打。若在平时,单为了这脸面也应该拼了。
可正当阿克济阿下定决心准备出城的时候,脑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嘲笑他,忘了以前吃过的亏,受过的伤吗?一念及此,腹部的伤口竟又隐隐作痛了,这伤口最近虽不似开始那么疼的难耐,但却仍旧没有愈合,还时不时的流出些脓水来。
城内传出鸡鸣,天将破晓。
也罢!阿克济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
京师,内阁首辅刘宇亮府邸,一乘二人抬的小轿停在了侧门外,轿帘掀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边闪出一名仆从,冲那胖子道:“怎么才来?阁老已经等你多时了。”
那胖子立即陪着笑脸:“轿夫走的慢,您多担待!”
然后伸袖一遮,递上一角银子,塞入那仆从手中。那仆从见了银子则立即换上了另一副态度,随口说着一些隐秘,“快随我来吧,昨夜宫中来了旨意。让阁老今日一早陛辞……”
那胖子听到这里,心思却已经乱了,刘阁老不是说到了正月才走的么,如何今日便走,两万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那可是借来的款子,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都是这一遍又一遍的默念。把钱要回来,那是万万不能的,否则传扬出去,自己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可如果不要回来,这事儿又没办成,又拿什么去还人家?
怀着一路忐忑,胖子来到刘宇亮家的会客厅,一路上所见尽是刘家仆从前前后后,忙着打包物什,看在那胖子眼里却是别有一番萧索滋味。
刘宇亮此时紫袍冠带早已穿戴齐整,一见那胖子进屋,便开门见山。
“玄年,昨夜皇上下旨,令老夫今天就陛辞,昨儿商议的事可能有些难办了。”
那胖子字玄年,姓熊,名开元。曾任吏科给事中,当年因受周瑞豹考选事件牵连,被贬为山西按察司照磨,曾走周延儒的路子希望调回京城,岂料被周当场羞辱,自此便与周结下了仇,数年之间都蹉跎于山西。
熊开元与刘宇亮此前交集颇多,自打刘宇亮当上首辅之后,便又动了调回京城的心思。私自来到京城后,东拼西凑了两万两银子,便来走刘的门路。
那天来刘府时,刘宇亮盛情之至,弄的他感激涕零,以为这刘阁老甚念旧情,当场就命人将银子卸在他家。
谁知,出了刘家却得知了一个如同五雷轰顶的消息,刘宇亮早在上午朝会时便向皇上请准出京督察军情。气的熊开元跳脚暗骂,刘宇亮真不是个东西,明知道自己要走还黑他两万两银子。于是当天便去找刘宇亮理论,刘宇亮则好言抚慰,请他放心,收了银子断没有不办事的道理。
熊开元无奈之下只有选择相信刘宇亮,谁知这才过了一日,刘宇亮竟然就要出京……
“唔……”
熊开元不好发作,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搭茬,只是唔了一声,他想看看这刘宇亮究竟如何向他交代。
“说难办,也好办,眼下便有个大好的机会,只看你有没有这胆量。”
听刘宇亮的语气,竟是此事还有转机,熊开元大喜。
“阁老就别卖关子了,只要能让开元调回京城,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肯的。”
刘宇亮嘿嘿一乐。
“皇上委老夫督察天下兵马事,即将南下,如今帐下还缺个中军司马,不知玄年有意否?将来回京,别说一个给事中,便是一部的侍郎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中军司马是负责中军钱粮的一个差事,若在天启朝以前,这绝对是个美不堪言的美差,可如今这今天下兵连祸结,总督、巡抚每年不得死上几个,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钱粮官。自己敢做,也得有命去当啊!熊开元越想越生气,心里面将刘宇亮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却是无可奈何。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认命,刘宇亮吞了他两万两银子,自己老老实实回山西去当他的按察司照磨。二是,赌一把,跟他去当这个钱粮官,不成功则成仁。
也罢!
熊开元狠狠一拍大腿,决定已下!
……
钟鼓齐鸣声中,大明皇帝朱由检早朝群臣,昨夜间南边送来一则战报,带来了绝好的消息。
据说鞑子伪王多尔衮在高阳城下吃了大亏,好家伙,一个小小的高阳便牵制了鞑子数万大军。更据说,有数名鞑子大将被斩杀。这些信息情报虽然不尽不实,但只要有三成是真的,那也是此番鞑子入寇以来最令人振奋鼓舞的消息。
诸多情报汇集在一起,让朱由检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与高阳息息相关的人,那就是三朝老臣孙承宗。
一个想法在朱由检的脑中跳了出来。
注:按察司照磨,翻译一下就相当于现在省检察院里管档案的一个股级干部。
第五十六章 廷议弹劾
早朝鼓声一过,文武百官按照各自品牒序列徐徐进入奉天殿,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一番流程走完才分列殿中。刘宇亮身为内阁首辅自然身居群臣首位。
这是刘宇亮出京之前最后一次参加朝会,朝会完毕按照惯例会被皇帝私下召见,奏对完毕便可以去内阁交接,走马上任他这军情督察事。这些事情都是已经定下的,虽然前途未卜,但朝会时的心情还是较为轻松的。
连日来朝会都是针对如何应对鞑子做各种议论,终于定下了由首辅督查军情这个折衷的方案,群臣满意,皇帝也满意。在朱由检眼里,大臣们最大的问题便是不敢用命,这才是导致朝廷的政令被推诿而效率低下的根本原因。所以他即位后,有相当大的精力都是用在思考如何能保证大臣不谋私利上。天下勤王兵马由卢象升统领,朝中又有杨嗣昌这样的大战略家坐镇,朱由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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