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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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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子爷既然到了此处,不如先进城歇歇脚,洗个热水澡,喝上晚热汤去去寒,再睡个好觉,明日再走也不迟!”

    这一记马屁玛济克受下了,他现在距离受封贝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虚荣心作祟,孔有德故意吹捧,便也坦然受之。不过进城之说,却言辞闪烁。

    “这……这恐怕不合适,日子定的紧,耽误不得一日。”

    孔有德眯着眼睛,玛济克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虽然口中拒绝,但心里应是千肯万肯的,之所以言不由衷恐怕另有隐情。难道还有更大的人物在此?孔有德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以玛济克的身份,干这种糙活已经是不能再低的低就,顺理成章便应该是这伙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武官。但如今他想进城,却不又敢进城,足以证明头上有人在约束着他。而他又是皇亲国戚,管皇太极还能叫一声舅舅呢,能畏惧的人自是少之又少。

    在右翼军中恐怕只有两个人能管束得了他,一个人是扬武大将军岳托,另一个人便是副帅贝子杜度。岳托身为八大贝勒之首礼亲王代善的长子,又受封为扬武大将军,在大清朝廷中是极有分量的人物。杜度此人也不简单,他是努尔哈赤的长孙,父亲是努尔哈赤长子储英。不过他虽然血统高贵,实际地位却并不高,一直受到诸大贝勒的排挤,但多年来一路靠军功也博了个贝子的封爵。

    整个右翼军中能让玛济克如此忌惮的非此二人莫属,也就是说,这押送财货的队伍中,有着他们中的一位!可话说回来,这也是极不符合常理的。一个玛济克在这队伍中便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在加上一个大帅或者副帅,简直是匪夷所思。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孔有德当然想不到岳托是因为担心保定战事才准备回河间坐镇的,在岳托看来多尔衮的中军大营能遭受如此重创,明军规模与战斗力必然是极为强悍的,形势很可能会开始变得恶劣,当未雨绸缪才是。但他哪知道,这其实只是李信从内部掀起的一次小小叛乱而已,根本就无关外边局势。

    这个判断让孔有德精神一阵紧张,岳托和杜度都不是小角色,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打发走。但随即又隐隐觉得这是个机会,不如将其诳进城,然后……

    玛济克是受了岳托之命来了解多尔衮内情的,不愿意多做废话,便开始询问明军袭击中军大营的具体情况。孔有德也正想在此多停留一会,好寻着机会去探究一番是哪个大人物在这里。他便捡着无关紧要的一些消息说给玛济克听。

    刚刚来见城外清军主将的时候,孔有德心中是打着鼓的,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在清军大营中失踪的消息是否传到了岳托大军中。但和玛济克一番攀谈之后,他便放心了。想必多尔衮顾忌脸面,即便通知了岳托恐怕也是含糊之辞,这就给了自己机会。

    玛济克神秘兮兮小声问道:“听说,肃亲王也,也遇害了?”

    孔有德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营中机密,万不可外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玛济克的表情很不自然,本来他是不相信豪格生不见人死不见人的消息的,一直认为这只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散部的谣言,但经过多人口中都证实这很可能是真的。不由得让他一阵伤心,他自幼与豪格关系亲近,自然不愿见其出事。

    “军中可曾大乱?”

    “好在拜音图固山额真与图尔格固山额真带着主力去了河间,受损的不过是营盘与一部分新附的汉军旗,没有大碍。”

    “睿王可好?”

    “自是毫发无损!”

    从孔有德的描述中看,关于左翼军大部分消息都属谣言,局势尚在大清军的掌控之中,如此一来岳托当将军未必就非得回河间府。

    看着低头沉思的玛济克,孔有德笑道:“贝子爷,何不先随俺回城舒坦一番,城中早已备下酒菜……”

    玛济克打断了孔有德的邀请。

    “恭顺王且先回城,有事自会去通知于你!”

    孔有德再想找借口打探玛济克口风,却是被其断然撵走,他只好晦气的摇摇头,玛济克喜怒无常还真抓不到他的软肋。他背后的大人物究竟是岳托还是杜度呢?

    就在孔有德上马准备回城之际,玛济克突然问道:“恭顺王如何只有三人三骑出城,岂不寒酸?”

    孔有德笑道:“俺粗人一个,来见自家兄弟,要甚排场了!”说罢又一拱手。

    “有德这就回城,如有需要,但请吩咐便是!”

    玛济克冷冷点头,便回去向岳托复命。

    再说孔有德,打马回城之时,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打的透湿,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所幸对手是玛济克这种黄口小子,应付起来也算容易。

    回到肃宁,孔有德便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揣测一并告诉了李信。

    他不由得佩服起李信的胆量和急智来。首先,能放手信任他孔有德便是不易,换做自己坐了李信的位置,也未必敢尽信。再者,这招以假乱真说不定再能逮到一条清军大鱼也未可知呢!

第四十五章 再起波澜

    孔有德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李信前世的见识对此没有任何帮助,他隐约意识到这种奇怪的行为与自己在高阳城外的所作所为相关。隐藏在城外那支运送财货队伍中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李信转念又一想,如果有心算无心可不可能进一步扩大战果?如果再干掉一个大人物,清军是不是可能就要崩溃了?包括手中的豪格,如果利用好了也绝不紧紧是一个俘虏那么简单的事。恭顺王孔有德的倒戈便是典型,只不过豪格毕竟是满人,又是皇太极长子,让他背弃八旗族人,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总是出乎人的预料,玛济克派人进城传话,令他在城中选出几十匹好马送去营地,大军准备开拔。

    孔有德孔有德想再次出城一探究竟,却被李信拦下。毕竟他直觉玛济克背后的那个大人物不简单,至少是不输于多尔衮的人物,先是不进城,然后又突然改变计划继续行军,如此种种都说明这是一个极为谨慎而又狡猾的人。如果在他面前表现的过了,没准就会弄巧成拙。

    相信不久之后,他们便会得知孔有德于高阳失踪的消息,肃宁也不是就留之地。

    时间过午,李信寻城时,竟然发现浩浩荡荡的财货队伍仍旧在城外,并没有如此前所说开拔离开肃宁,他直觉此事并不简单。于是连命孔有德以劳军之名出去打探。

    孔有德到了那财货队伍中才得知,走的不过是几十骑马上甲士,大队的人畜由于多日劳累已经到了极限,必须再洗歇息一夜,恢复些元气才能继续上路。

    然后他又深入打听具体的细节。负责接待他的军官随时满人但对孔有德这个恭顺王倒是友好的很。

    “具体详情不得而知,但据说是猪笼河那边的河谷里发现了大量我大清八旗甲士的尸体。”说到此处,手在嘴边那军官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件事不要声张,据说是先于咱们走的一批人畜财货被明军劫了。将军们判断,在河间府与保定府之间一定有一股实力不弱的明军。”

    听到此处,孔有德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玛济克和那什么人物马不停蹄的先行离开十有**和昨日下午的猪笼河河谷一战有关。

    孔有德回到城中,又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与李信讲了。李信拍腿叫好。

    “真是天赐良机,咱们如何能错过!”

    “自是不能!”

    孔有德笑着附和。

    “如此还要劳动孔兄去城外一趟,以劳军的名义,将鞑子的头头脑脑都请进城中,尤其是那些真鞑子,最好也一个不落的全部拉近城中。”

    “将军明鉴,咱们只需备好酒菜,等他们入翁便可!”

    孔有德随口便将李信想要说的话接了出来,当真是心思玲珑。

    看着孔有德远去的背影,陆九不知何时进了厅中,不无担心的道:“十三哥,此人未必和咱们是一条心,不可不防啊!”

    李信倒不担心孔有德此时会做倒戈一击的蠢事,此人虽然不忠不义,反复无常,但也不是没有规律可循,他做事唯一的准则便是保住自己并伺机发展。因此,只要清晰的把握了孔有德行事的脉络,就可以预计其如何行事。

    目前为止,孔有德除了与自己发展并没有第二条更好的路。首先,出卖自己向鞑子邀功,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但却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干掉豪格灭口。豪格知道他叛清以后的一切详细行动,而自己掌握了豪格就等于掐住了孔有德的七寸,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其次,孔有德还可以趁机逃跑,离开肃宁,离开李信的高阳军。这种可能性也极低,第一,孔有德身边没有一兵一卒,他又是大明的叛臣,在大明朝的地盘上了落了单哪又能有好果子吃?

    陆九来找李信乃是有急事商议,这肃宁城中当真有不少他们急需的军用物资,比如战马,比如箭矢和火药。原本由马贼组成的骑兵左队,没有经过系统的火枪训练,自然在选择远程武器上倾向于他们惯用的弓箭。不过这些物资如何调配他并不担心,而是另有要事。

    事情是是这样的,左营军卒进城之后很多人都趁机在满城无主空屋中搜掠财物,这其中有一名军卒,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竟然发现了一名隐藏于一处宅院中的女子,这货也是坐牢久了,多日未近女色,见左右无人,便将其给糟蹋了。事后,他提裤子走人,留下那啼哭不止的女子。

    原本这件事人不知鬼不觉,寻常女子遇到这种情况碍于脸面就算打断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可该着那货倒霉,这女子偏偏就是个不同寻常的刚烈之人。

    初进城时,李信曾约法数章,一连定了几个斩首的底线,其中便有这yin人妻女一条。并且在主要街道上张榜安民,以使城中幸存的百姓不要敌视刚刚进城的高阳军。

    正巧那女子所在院外便贴了一张,她又识得字。便去找城中管事的军官为自己伸冤,好巧不巧他找到的军官又是张石头,这张石头早就看不过马贼们私下里搜掠民财的举动,但碍于他们都是教习李信的旧部,是以才一直隐忍。谁知竟干下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子,他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他之所以如此笃定,乃是右营就那300个人,整整一上午都在城上守着,没半个离开过。

    按照原本的计划,右营应在城上一半警戒,城中一半巡逻。但出了城外的岔子,陆九的左队也不用休息了,正好都在城中警戒,于是张石头的右队便都上了城。

    张石头便问那女子,如果让他指认,能否还认得那强暴她的贼人。女子自是咬牙切齿的回应,那人化成灰都会认得。

    于是,张石头便领着那女子挨个去认人,首先先是自己的火枪右队,做事自然要凭实证,即便自己心中有了定数,也得先让那女子认一遍,一圈三百个认下来果真不在其中。

    然后张石头便领着那女子去街上挨个寻陆九的左队巡逻兵认人,偏偏也是巧上加巧,刚上了主街不足百步,那女子便指着一名骑在马上的络腮胡子大汉,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张石头当即令人将那汉子抓了起来,送到城下临时作为禁闭室的一间民宅关押。张石头的火枪右队承袭下来了很多当初做民壮时李信制定的纪律与习惯。

    自从到进了肃宁城,这关押违反纪律军卒的禁闭室便被开辟了出来。张石头并没有擅自处置军卒的权力,此事最终还得要李信定夺。

    当属下将此事报与陆九时,他勃然大怒,张石头不打招呼竟敢动自己的人,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张石头在他印象里绝不是那种没有把握便敢轻易行事的人,他敢抓自己的人,那就证明他有足够的证据,事实上陆九心里也默认了,这种事自己的部下做的出来。而yin人妻女这一条正触了李信定下的几个杀其中之一。开始他认为李信不过是逢场作戏,但看眼下情形张石头竟似要玩真格的,非杀了自己那手下不可。他自己拿不了主意,便来寻李信说情。

    李信听陆九讲述了个大概,先是哭笑不得,但随即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发生了这种事,无论他李信如何做都不会尽善尽美。或者换个说法,不管他如何做都要失去一部分人心。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支军队必须要有他的信念,因为只有这心念才是支撑他们战胜困难和敌人最强大的武器。

    他的高阳军最缺的便是这信念二字,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战。但这种说法也不全对,他们也还是有为之战斗的目标的,这600人中多数人都是为了他李信才聚到一起。而这种简单的从属关系又是极为脆弱的。说的诛心一点,当他李信没有对这种忠诚付以足够的回报时,他们为之战斗的支撑便会产生裂痕,甚至轰然倒塌。

    如今李信正面临着这种尴尬境地。他究竟应不应该为了所谓的原则与法,而牺牲追随自己的部下,去为那陌生的女子出这一口恶气?

    李信不由得暗恨,真是事越乱越多。

    “兄弟们做了这么久的牢,实在不易,十三哥,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陆九目光殷切,开口求情。李信觉得应该先听听张石头如何说,于是派人去城上请张石头。

    就在这个空挡,孔有德急吼吼赶了县衙。

    “回来了,回来了!”

    陆九揶揄他道:“孔兄好生有趣,俺与十三哥都见的着,何必自家通报自家。”

    孔有德喘匀了气才道:“我说的是玛济克,是玛济克的马队又回来了,他们根本就没走!”

    李信与陆九俱是一愣,如此一来,之前定下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愣怔间,张石头大踏步进了县衙,身后还跟了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

第四十六章 高阳军规

    “呜呜呜……”

    绵长的号角之声自城外遥遥传来,“哪里在吹角?”孔有德一愣,随即又失声道:“是城外清军,这是在准备战斗!”

    紧跟着便是隆隆的战鼓之声,惊得的厅中众人都面面相觑。李信看了一眼带着女人来讨说法的张石头,又瞧向那楚楚可怜的女子,好言道:“你的冤屈自会给你一个交代,此时形势急迫,还请姑娘稍安勿躁!”

    那女子本是满怀希望而来,见李信如此说一腔希望顿时落空,竟是一阵长长的冷笑。

    在看到女子的冷笑时,李信一阵惭愧,自己绝不是包庇部下,但战事紧急他宁愿那犯下恶行的家伙死于战场之上。

    张石头突的激动起来:“教习,若不为这女子伸冤,咱民壮老营的人心怕是要散了!”

    孔有德在一边看的莫名其妙,心道我这才出去多大功夫,怎么就闹了这么一出戏!

    看着眼前这个在一瞬间变得激动异常,面红耳赤的汉子李信突然意识到自己哪里犯了错误,民壮老营多是被鞑子祸害而家破人亡之人,这女子的遭遇如何令他们不感同身受,而自己只想着如何才能平衡各方想法,殊不知,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城外战鼓隆隆,城内高阳军因为一次偶然事件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李信此时的心情是十分纠结的,自己这两员部下不论陆九或是张石头,都不是省油的灯,从来都没让他省心过,很多时候自己只要稍微不坚定一点,就会被他们的态度所左右。这种在前世带来的左右逢源的想法,竟然让他变得苦恼之极。

    也罢,当断则断,但他却不愿自己的兄弟白白死去。

    “你们都跟我来,我这就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教习!”

    “十三哥!”

    张石头与陆九两人同时出声,所蕴含的情感却各不相同。

    李信一阵冷笑:“轻重缓急,你们两个总该分得清,如今大敌便在枕边酣睡,如今城外出现异动,又敌情不明,迷们这是在给高阳军掘墓吗?都且跟我来,这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石头愣住了,他执意为那女子伸冤,终究是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疙瘩。旁人都传他媳妇是被鞑子掳走的,可那不堪惨烈的一幕至今扔在噩梦中闪现,多少次午夜惊醒,他深为自己的无能与弱小而自愧。

    自从加入高阳军以后,张石头便发誓,不容这惨剧再一次发生,直至见着这女子,他那根脆弱的神经便在此被挑动了起来,但多亏李信出言提醒,自己追究此事不是不对,但生死存亡的关头孰轻孰重,还要有待商榷了。

    “小姐,还请跟了来,教习说会给你一个交代,便不会食言!”

    那女子并没有因为张石头为其申冤,便会对他回以好颜色,轻瞟了他一眼,紧随而去。张石头吃了一白眼,略显尴尬,无可奈何的摇头,便也跟了上去。

    肃宁城是个小县城方圆也不过十里,从县衙来到西城门下不过片刻功夫,一行人走在主街上时便迎面撞见了前来报信的军卒。

    “报!鞑子出兵了?”

    “鞑子攻城了?”

    陆九抢先问道。

    “不是攻城,而是有人在攻击鞑子!”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城外居然还有明军。

    “快!上城!”

    随即又吩咐张石头,“去将那犯事的军卒一并提来!”

    两件事都不能耽误,既然答应了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交代,那他也只有做出自己的选择。待登上城头,向远处望去,只见原本一片雪白的城外,被大军与人畜队伍践踏的到处都是泥泞的黑白相间之色。

    由西向东一只人数众多的队伍,如蝗虫过境一般冲击着清军的队伍。而清军由于甲兵数量不多,又要保护财货,自然则排出了标准的防守阵型,虽然表面上看清军似乎占了劣势,但他们秩序整齐,丝毫不见乱象。反观攻击一方,则毫无章法可言,仅是没有差别没有层次的一拥而上,虽然人多势众,但真正接触敌人的却只有前面一线,而绝大多数人都拥挤于后面,毫无作为。

    一旦前方崩溃,必然会与后方拥堵的人群产生冲突,后果将不堪设想,只可惜他们不知道,凶险正如影随形一般,悄然而至。

    经过连日来的冷兵器大战,李信对此时的排兵布阵也算有所了解,仅凭眼前情形判断,这伙攻击清军队伍的人绝不会是明军,至少应该是民壮一类的临时招募武装。

    “教习,人带来了!”

    张石头喘着粗气,将那五花大绑的汉子亲自提到了城墙之上。

    那女子显然被城下大战的场景惊呆了,一个女子自然从未见过大军激战的场景。但哪一方人多,哪一方人少还是分辨的清的。只见她喃喃着:“鞑子要败了吗?大仇得报了吗?”

    可话音还未落,便见原本处于优势的攻击一方,突然出现了骚乱,前方攻击的人马开始毫无头绪的乱窜。

    李信心中一叹,果如自己所料,但清军人少,至多也就是将他们击溃驱散而已,应不会赶尽杀绝。他有一种预感,这支清军还是少惹为妙,原本以为那神秘人物已经先一步走了,却不料仅仅是打了个回马枪,又杀了回来。

    也是这伙“明军”倒霉,若是指挥之人稍微平庸一点,谁胜谁负还真就未可知。

    张石头在一旁为那女子解释着:“败得不是鞑子,是攻击鞑子的民军!”

    他显然也看出来这伙人无论从装束还是战术上都不是大明朝廷的官军,“不可能,不可能……”

    那女子只是喃喃,竟似乎绝望一般。

    “十三哥救俺!”

    那汉子上城之时被堵了嘴,呜呜无法出声,陆九瞧不下去上前将堵嘴的破布抽了出来,那汉子便是一声疾呼。

    李信的目光由城外收回,又逐渐变冷,直视着那汉子。

    “可知你身犯何罪?”

    “……”

    那汉子一阵语塞,其实自入城以来,李信发布了几条简单的约法,都是违者杀头,却独独没有对私吞钱财一项,也算是在此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又何尝不知。

    “你我皆有父母兄弟姐妹,既然入了我高阳军,就要为百姓守一方家园,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抢钱,抢粮,抢女人!这么做跟强盗,跟马贼还有什么区别?”

    李信说道此处长叹一声,他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现在我们是高阳军,不管大明朝廷对我们如何,是否承认我们,我们啸聚成军都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驱逐鞑虏,保我百姓。而今,大家似乎还很怀念从前做马贼的日子,如果有谁不认同我高阳军的宗旨,那么请站出来回太行山去,我李信绝不阻拦!”说罢李信将目光转向陆九。

    “陆九!”

    陆九此前一直劝李信返回太行山,却没料到李信会在这个当口如此表明态度,十三哥变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十三哥,但不论如何变,他陆九都是从前的陆九。

    “十三哥在哪俺陆九就在哪,十三哥做高阳军,俺陆九就做高阳军!”

    左营的马贼们陆续被集合到城下,听到城上一番对话,自然是一阵骚乱,他们从未对自己的将来做过打算,只是凭借着江湖义气与求生的本能而啸聚一起。如今十三哥李信的表态,让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便有人在城下表态:“从今往后再没有马贼李十六,只有高阳军老卒李十六……”

    有了带头之人,左营的人纷纷也随着表态从今以后只安心的做高阳军,竟没有一人出列打算会太行山继续做马贼。

    一时间城下呼喝高阳军之声,如洪钟,如响鼓。

    李信大觉人心可用,陆九则一挥手,抽出腰间雁翎刀,狠狠插入城墙夯土的缝隙之中,手腕较劲用力一拧,刀身应声而断。

    “从今往后,谁再犯了高阳军规,有如此刀!”

    大伙齐声应诺,口号震天。

    “杀鞑子,保百姓!”

    那捆在地上的汉子,早已面如土灰,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反倒不再求饶。

    “十三哥,俺触犯了军规,甘愿领死!”随即又转身对城下的左营兄弟嘶声道:“今日俺以身试法,先走一步,二十年后,咱们再做兄弟!”

    言毕便扑向陆九拧断的那半截插在地面上雁翎刀刀身,眼看刀身入胸大好性命便没了,说时迟,那时快,李信飞起一脚,将那汉子踹了开去。

    “如何急着想死?触犯军规自当明正典刑。”

    那汉子愕然,不明白李信因何要救自己。陆九张石头等人也糊涂了,此人领死一切圆满结束,李信这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李信看向那女子,好言问道:“小姐家人,可是都被鞑子掳走?”

    女子潸然泪下,一双如水的眸子闪过一丝忧伤,但随即便被浓烈的仇恨所取代,咬牙切齿。“,爹爹,弟弟……都被掳走了,只剩下了……此仇不共戴天”

    一番软语娓娓道来,闻者无不动容。

第四十七章 李信发难

    李信又一指那汉子对女子说道:“我若罚他去阵前杀鞑子,后力战而死,你可能接受!”

    这番话一出口,陆九顿觉眼眶湿润,十三哥没有变,还是那个十三哥,还念着兄弟们的旧情,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死法。他们这些人自打做马贼起起就等于将一颗大好头颅别在了裤腰带上,没准哪天便卵蛋朝天,见了阎王。但时人崇尚勇武,久而久之,死在马背上也就成了马贼最为荣耀的死法。

    若是先前李信如此说,那女子定然认为是在做戏,但刚才一番变故看在眼里,对李信等人的敌视也轻了许多。虽然自己恨不得此人立即被处死,但一想到家人不共戴天的仇恨,自身的痛楚反倒轻了许多,于是默默点头。

    突然有人在城下叫城,“速速请恭顺王来见,扬武大将军令箭在此,令肃宁城守军出城协助大将军歼敌!”

    李信先是一愣,继而明白,那神秘之人终于现身了,便是岳托。对于岳托此人,李信前世的记忆里了解并不多,但有一点却记得十分清楚,那就是这次入寇中原,他再没能回去盛京,而是死在了这里。至于如何死的,具体何时死去,史料语焉不详。据记载就连皇太极也是在多尔衮请功的奏折上没见到岳托的名字,询问之下才知道,岳托已经在大战中病故。

    看来岳托不但击溃了外边袭扰的民军,而且还打算将这些人赶尽杀绝。

    孔有德在城上与那传令之人一番虚与委蛇之后翻回头来询问李信。

    “如何,咱们去是不去?”

    “自然要去,我亲领陆九左队与你同去。”

    张石头和陆九都反对李信亲自前往,因为此去吉凶未卜,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但李信有他必须亲自前去的理由,岳托此人决计不简单,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极为不易,如果仅仅陆九是随孔有德去,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可就功亏一篑了。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岳托此番令他们前去是要斩杀民军的,他李信的高阳军如何能真的去配合清军的行动?到时难免还要见机行事。

    ……

    清军队伍中,扬武大将军岳托原本打算轻装简从直奔河间,争取今日便赶到河间府城,但走到半路遇到几名溃兵,细细询问之下竟是先一批押运队伍的护军……

    “唏律律”一声马嘶将岳托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他之所以急着去河间府还有另一个重因素。据报,明军高启潜部已经由河间府南部北上,似乎已经放弃了与卢象升遥相呼应的策略。

    但如此一来,河间府城便会大受威胁,原本北部有多尔衮坐镇,他不甚担忧后路,但随着多尔衮遭袭的噩耗传来,让他不由得对这位小叔叔能否护住自己的后路产生了一丝怀疑。

    多重因素之下,他才决定亲自北上,河间府除了左翼军之外,自己的右翼军还留守了一万人马,以备不时之需,只要轻车简从北上,便可轻易将此种潜在的危机化解。

    至于南边与卢象升的战斗,卢部人不过5000,又失去了高启潜这个不尽心的后援,加之师老兵疲,以杜度之能就算无法全歼其部,取胜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玛济克,他胯下战马还在打着响鼻。

    “大将军,玛济克前来复命!”

    “如何?”

    “一切均按大将军计划!”

    “如此甚好,肃宁城中可出兵了?”

    话音未落,便有军卒传信。

    “禀报大将军,恭顺王孔有德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越多目光转寒,吩咐那军卒。

    “传令下去,恭顺王不必来见本帅,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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