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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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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初来乍到

    崇祯十一年十月,原本再有几天便是小雪,可今年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怪异,太阳仍旧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温度竟不降反升,乡老们捶胸顿足,口中念念有词,天相异常必有妖孽,老天怎么如此不睁眼,大明遭的灾还不够吗!

    淮河以北的半壁山河在这反常的节气中隐隐酝酿着一股不安和躁动,人们的恐惧似乎也不仅仅出于明年或将又是大旱。终于,塞北边墙的烽火一路烧到京师,紧跟着南驰而去催断肝肠的八百里加急快马都印证了这隐忧。

    京师向南三百余里,方圆九里的高阳城已经成为爆土扬尘的工地,民夫们将手中的青砖一层层垒在夯土城墙外侧。突然,工地上沸腾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前呼后拥下,缓缓由北门里走了出来,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争相目睹。

    在数千道各色目光中却有一双眸子充满了悲悯与忧伤,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仅仅一个月后,这位大明帝师、三朝元老、关锦防线的构筑者、关宁铁骑的缔造者、袁崇焕等一干将帅的造就者将城破身亡,阖家四十余口亦全部殉国。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贼响马,偷懒吗,孙阁老天颜也是你配看的?”

    皮鞭抽在只着一层单衣的背上,立时便是一道深可见肉的血痕,疼的他直歪嘴。他叫李信,与那些自愿前来的普通民夫不同,是待罪服役的囚徒,原本这个秋后就要问斩,但建奴破关南侵,孙承宗毁家纾难重修高阳城墙,于是行刑被推迟。关押在大牢的数百囚徒也一并被征来砌墙。

    此时的李信已经接受了响马囚徒的身份,与刚刚穿越时对国家民族强烈的忧患感相比,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才能保住自身的安全。不过见到孙承宗的一刹那,这两种想法的位置在瞬间颠倒了。自己绝不能空负比时人多了四百年的见识,既然来到了明末就一定要做点什么,即使改变不了这段悲歌幽咽的历史,也要将眼前这位孙阁部救下。

    李信一把攥住了监工高高扬起准备再次挥下的手腕,监工顿时怒极,刚刚还小绵羊一般的囚徒竟敢反抗,吃了雄心豹子胆吗?但看到对方眸子里射出的凶光,气焰立刻矮了下去。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揍你!”

    说罢,一拳狠狠的砸在了监工脸上。周围的囚徒不少亦是与李信一同打家劫舍的响马山贼出身,都受这监工欺侮狠了,眼见有人挑头,便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骚乱引起了孙承宗的注意,他久历宦海兵戈,深知这么多人聚集一旦闹将起来是要出大乱子的,花白的须髯微微颤动。

    “左右,去将闹事的首恶擒来。”

    不消片刻李信便被人五花大绑推倒孙承宗面前,任凭人推搡打骂直挺挺的站稳了身子,硬是不按照皂隶的要求下跪求饶。孙承宗冷笑,倒是一条汉子,只可惜做了为恶一方的贼子。岂料对方一张口却将他惊呆了!

    “孙阁部,如此修墙根本就挡不住鞑子兵锋,此城在多尔衮、岳托面前撑不过三日!”

    李信制造骚乱为的就是引起孙承宗注意,然后才有希望取得与其对话的机会。说高阳城撑不过三日也不是危言耸听,按照各种史料记载高阳城在孙承宗带领下少则说一日便破,多则说坚守了三日。总之,农历十一月十二便是这位孙阁部的死期。紧随其后,十二月二十一宣大总督卢象升战死于巨鹿,身为军史爱好者的李信对这一点记得十分清楚。此番入寇鞑兵抢掠直隶、山东二省,至此整个华北糜烂,流贼亦由此不可逆转的坐大,大明朝的丧钟被正式敲响。

    很快,李信被众人的嘲笑声拉回现实。

    “贼响马发什么失心疯,有孙阁老在,高阳固若金汤。”

    “贼子莫危言,莫说在高阳,便是在关外的宁锦直面鞑子兵锋,阁老还不是守得铁桶一般……”

    所有人心里都笃定的很,有这位功勋彪炳,声威赫赫的孙阁老在,高阳城怎么可能被鞑子攻破呢?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孙承宗面色冷峻,内心腾起一阵无力之感,眼前这响马所说没错。据他判断,此番鞑兵两路出击规模空前,与以往一般志不在城高池深的京师,而是以抢掠人口财产为主,必然会在京师周边大肆烧杀抢掠,除此之外破坏扫荡直隶打击朝廷士气,一举两得。高阳因为有他变得树大招风,鞑子有很大可能会派重兵攻城,到时候这座墙高不过两丈的弹丸小城又如何能挡得住?他现在破家修城墙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这种话虽是实话,但却危言耸听,影响军心士气,只好严惩以儆效尤!

    “之勃,聚众闹事,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孙承宗并没有与李信对话,而是对身侧一位绿袍乌纱的官员问了一句。绿袍官员李信也认得,乃高阳县雷县令,那日便是他亲自来宣布对一众响马的临时赦免。

    “回阁部话,按律当斩!”

    “好,去办吧!”

    孙承宗淡淡的回了一句转身便要走,李信急了,挣脱执住他的皂隶,向孙承宗的方向冲去,口中还呼喊着:

    “阁部慢走,我有办法可助大人守高阳不失!”

    再不拼命自己就没命了,这是出乎李信意料之外的,孙承宗痛下杀手没半分手软,不愧是一代名臣。奋力一呼又换来了周围人的嘲笑,孙承宗却止住脚步,转身直视着李信冷然道:

    “你一介马贼,何德何能敢大言不惭能助我守高阳?”

    我比今人多了后世四百年的见识还不够吗?李信自己心知肚明,却不能这么说,否则不被人当做失心疯才怪。从穿越到高阳大牢里开始,他无数次在想,如果换做自己是孙承宗,他该如何才能守住高阳,前世作为军史爱好者,所了解的答案有很多种,今日或许就要派上用场了。

    雷县令对左右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推出去就地正法,不要让贼子再冲撞了阁部!”今天加着千万小心陪孙承宗来视察工地,没想到还是出了乱子。他不是平民百姓,不会一味迷信权威,对时局还是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高阳城不管怎么修,由谁来守,没有朝廷的外援大军,仅凭几十个皂隶就想顶住鞑子兵锋,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他正在谋求这位孙阁部能放他离任返京的可能。

    “且慢,老夫累了,去那边棚子里歇歇脚,将这马贼也一并带上吧。”

    所谓棚子就是几根杆子支起一顶席子,底下支起七口大锅,满满都是煮了粗茶梗的水,准备给民夫们解渴。有几口已经晾凉,旁边架子上有几叠粗陶大碗,应是拿了直接在锅里盛上便喝。工地上条件简陋的很,没有椅子,杂役们找来了一块木桩算是凳子,给孙承宗坐下。

    孙承宗特意让皂隶拿粗陶大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茶梗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赞道:“好茶,痛快!”

    烧水的杂役激动的满脸通红,这么大的官能喝一口自己亲自煮的茶,还连声称好,这辈子算没白活。如果不是被拦在外边,恨不得进去给孙承宗磕两个头,兴奋之下便冲外边人群吆喝:“阁老喝了咱煮的茶,直夸好呢!”

    人群又沸腾了,当朝阁老和咱苦哈哈喝同一口锅里的水,那是何等荣耀!只一会功夫李信搅起的乱子便被人们抛到九霄云外了。

    外边欢声雷动,棚子里的空气却带着丝丝凉意。

    “后生,把你的守城之术说来听听,若不是信口雌黄,准你待罪从事!”

    言下之意,若信口雌黄还免不了脖子上那一刀。李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咂咂嘴,里面干的能冒出火来,挤出一脸干笑。

    “卢部堂虽然名义上总督全国勤王兵马,实际却受杨、高等人掣肘,此时怕是已经败了一仗,朝廷上又战和不定,建奴南下兵锋已难阻挡。”

    李信没有直接说如何守高阳,却从局势讲起,讲的又如此骇人听闻。雷县令听的心惊肉跳,杨嗣昌主和他是知道的,可若说卢象升因此战败,他不敢相信。但时局糜烂如斯,心底里已经默信了败仗一说。孙承宗内心的惊讶丝毫不亚于雷县令,且不说朝廷上的人事安排和争权夺利的蝇营狗苟之事他一介马贼如何得知,敢预言卢象升兵败就更不简单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囚徒应有的见识。孙承宗仔细看了眼李信,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头发蓬乱,和囚徒们别无二致。难道你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李信直视孙承宗扫视的目光,款款道:“所以高阳城是等不到援军的,一切只能自救。”话毕,静静等着孙承宗开口。他之所以说了一堆高阳之外的事,就是想看看这位一代名臣究竟是否认同自己对局势的判断,只有他认同了这一点,后面才有的谈,有的做。

    良久,孙承宗轻出了口气,再看李信时,目光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这种细微的变化被雷县令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甚至还隐隐感觉到了孙承宗目光中还带着几分赞许。没错,孙承宗的确有几分赞许,能得出高阳城外无救兵这一点结论的高阳城中恐怕不会超过三个人,敢预言卢象升兵败的则仅此一人,他孙承宗也不敢如此断言。比起来,自己的那些子嗣后生们见识短了不是一点半点。

    “好,这高阳该如何守,老夫洗耳恭听!”

    注:皂隶,旧时州县衙门里的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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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定计高阳

    “守高阳,我在狱中总结了三点,可以用六个字概括总结。”

    李信前世供职的单位大小会议无数,但凡发言讲话,总结出一二三四,概括几个点那是家常便饭,所以不自觉的变带出了前世的习惯。

    “利器,迁民,管制!”

    孙承宗听的很仔细,李信每说出两个字便微微一点头,待六个字听罢却隐隐有些失望。前两点并无太大新意,利其器,无非是修墙,多备守城武器。迁民则是坚壁清野,劳民伤财乃是他最大的顾虑。只有这个管制,他有点不明所以。

    “老夫愿闻其详。”

    周围的杂役和民夫们早就被清退,棚子里只有孙承宗、李信、雷县令三人。雷县令也听的煞有介事,他真希望能来个不世出的人才,抵挡住鞑子大军,自己也就不用提心吊胆打着弃官跑路的念头。原本他觉得这个马贼也就是危言耸听好让孙承宗饶他一命,但几句话下来,看法却立刻改观了,甚至已经相信了此种说法。因为在当时朝廷内部的事无异于国家机密,岂是一个普通囚徒能够得知的,此人不但说的头头是道,分析起来还鞭辟入里,甚至要胜过他们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半生的人。

    不过他还存着一个侥幸。

    “鞑子一定会来攻取高阳吗?”

    “不出一月,必来高阳!大人若不信,只需等卢部堂兵败昌平的消息。届时,多尔衮与岳托两路鞑子兵会在通州合兵,一路南侵。”

    说了半天,李信咂咂嘴只觉得嘴更干了,伸手在架子上拿起一只粗陶大碗俯身在大锅里乘了满满一碗粗茶水,仰头一饮而下。雷县令斥道:“放肆!”

    李信放下大碗嘿嘿笑道:“阁部恕罪,小子一早至今滴水未进。”

    孙承宗一摆手。“无妨,你且细说!”

    “三点首要便是利器。”李信探手一指外边成千的民夫道:“像这样青砖包墙仅仅锦上添花,不会左右战局,想必我这利器二字,大人一定会觉得寻常,还有点失望。实际上我另有主意,大人来看……”

    灶台旁堆着一捆捆柴枝,李信信手折了一截,在地上画了起来。他首先画了一个矩形,“这是高阳城墙。”随后又将城墙的每边分为三等份,沿等份分界处画出两条垂直于城墙边的直线,每边两条共计八条,最后又在四角向外画各出一条直线。

    这一番直线画完,孙承宗盯着地上的图似乎若有所思,雷县令则不客气的问道:“这是做何?挖河吗?有甚用?”

    “后生可是要修墙?”

    孙承宗开口了,李信点点头。

    “正是,每边长十五丈,宽一丈。如此,鞑子若攻城,不论攻击哪一侧都会面临三面攻击,我方可以发挥最大火力消灭鞑子有生力量。”

    “嗯,此理与马面墙如出一辙,后生好武略,只可惜如此规模的夯土筑墙非数月之功不可,高阳县物力人力都捉襟见肘。”孙承宗顿了一下,随即声调转高。

    “此墙若成,还需多备箭矢,否则也是无用。”

    “阁部明鉴,除了箭矢还有火枪火炮,此物可是杀敌利器。”

    孙承宗于塞北关防浸yin数年,如何能对火器陌生了,红夷大炮的威力声震天地,数次击退鞑子兵锋。这人真的是马贼吗?连这种军国重器都了若指掌,普通人是决然做不到的,想到此处不免对于李信的来历出身又多了分疑惑。

    “红夷大炮高阳弹丸小城是调不来的,小炮有几尊,后生说的火枪可是火铳?这东西也有,火药存量也不少,无非硝、磺、木炭而已……”

    说到此处,孙承宗突然顿住了,修墙的难度太大,谈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阁部可是忧虑工期来不及?小子知道一种材料叫做水泥可以代替夯土筑墙,亦不用青砖包墙。当可在一月内完成规划的城墙。”

    “军国大事不是儿戏,你若果真有此把握,老夫便将筑墙一应事宜交你处置!敢立军令状否?”

    随着谈话的深入,孙承宗逐渐收起了因为对方是马贼而产生的轻视之心,而是将李信当做可以商议国事的对象。李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孙阁部倒是可爱,事到临头还要试试自己的胆量。

    “有何不敢,若失期城陷,小子自当阵前领死!”

    李信这番表态慷慨豪迈,孙承宗恍惚又回到了在关外辽东,领兵御敌。

    “给你三日时间,将水泥弄来给老夫看,果真如你所说,筑城事宜便按你所言。”随即又冲棚外一名中等个头的长衫中年人示意。“二郎进来!”

    长衫中年人来到棚子里毕恭毕敬的对孙承宗行礼,“父亲大人唤孩儿来可有吩咐?”

    孙承宗一指李信道:“这后生协助为父制造一种叫水泥的东西,二郎你就全力协助他吧。”说完又问道:“管制一说又作何解释?”

    这完全是一种虚心求教的态度,孙家二公子近十年来很少见过父亲有如此态度来对待一位年轻人了,况且这人还是位囚徒,是以好奇心大起,也仔细的听着他到底能说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所谓管制就是战时管制,主要内容有两点。一是防奸,鞑子善于派遣奸细,所以从今天起高阳城的人口流动一定要严格管控,以减少混进可疑人员或是内部人员被收买的几率。二是物资供应,从现在开始要做一个战争预案,一旦被鞑子围城,城内物资必须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从而更合理的利用有限的物资,以便长期与鞑子斗争。需要注意的是,物资包括个人私有财产!”说到最后时李信一字一顿,因为将富户的财产集中分配等于变相的掠夺,肯定会受到很大的阻力。

    孙承宗频频点头,李信说话的方式他很不习惯,但大概意思却听的明白,第三点是前两点的补充与扩展,是保证持久战斗的一个前提,至关重要。但他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迁民,迁徙百姓在历朝历代都是一等一的难题,目前就高阳而言,将百姓迁往何处便成了首要难题。没等他问,李信先开口了。

    “最大的难题是迁民,但只要解决方案合理,难题也会迎刃而解。”

    迁民事涉复杂,说的如此轻松怎么看都像纸上谈兵,一旁雷县令忍不住驳斥道:“先不说安置何地,百姓财产损失,祖居老人宁可死在租屋等等不一而足,岂是……信口雌黄的……”

    李信赧然一笑:“这正是我要说的,迁民事涉复杂,非本地父母官点头允许不可,我提个章程雷大人看看可行不。”

    这一记高帽带的雷县令并不舒服,若在平时说他本地父母官的威望,自是得意万分,但此刻代表的是责任,难不成由他来主持迁民,这是万万不行的,他还准备跑路呢。

    孙承宗此刻眯起了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侍立身侧的孙家二公子也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态,雷县令将两人神情尽收眼底,便将过分的话收了回来。

    “首先我们要强调,迁民是临时行为,鞑子败退以后,自当各还各家。其次,迁民期间各家损失由官府登记赔偿。再次,迁居期间官府会给予救济性补助,同时壮劳力在迁居期间有义务参与修城,官府按行情给予酬劳……”

    没等李信说完,雷县令的脸都快绿了,立即将其打断:“不行,按照你这种迁法,府库的亏空十年也堵不住,这个法子不行!”

    李信没料到雷县令竟然率先反对,这是出乎他预料的,虽然这么做有些不计成本,但却是达到目的的最佳办法,毕竟一旦鞑子来了,覆巢之下哪里还会有完卵?再看孙承宗,仍旧是眯着眼一副思考的神态。

    “怎么不行?百姓是国家根本,一旦让鞑子掠了去,高阳人口这个亏空又是几十年能填补上的?”

    李信没有这时代的尊卑意识,完全是一副争论的姿态,但雷县令却挂不住了,一个囚徒敢如此顶撞他这个七品知县,若不是看在孙承宗面上,早就着人乱棍轰将出去了。一张脸由绿转红,指点着李信气的说不出话。

    “老夫看可行,但迁往何处还是个问题啊。”

    李信略一思索道:“这还需要知道高阳县人口几何,方可下定论。如数量适当,在高阳城中僻出一块地方尽起数层高小楼自可解决居住问题。”

    棚子内半晌没人搭话,唯有一口大锅烧的正旺,沸水咕噜咕噜冒着腾腾热气。良久,孙承宗道:“后生好见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雷县令和孙家二公子算是看足了稀奇,返乡重臣如此礼遇一个马贼囚徒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小子姓李名信。”

    “可有字?”

    “还没有。”

    孙承宗“唔”了一声,他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这李信为隐姓埋名的某家名门之后,时人以双名为尊,试问稍有家世之人又怎会给自家孩子起单名?这种谋国的学问除非家学,绝不会外传于人的。若是普通人家,又试问谁能教出个有如此见识的子弟?还有一点,如此一个青年又如何沦落成马贼乃至囚徒的?这都是一个谜。

    “二郎,带这位李小兄去馆驿,好生安排食宿。协助他尽快做出水泥,需钱要人尽管满足。”

    忽听外边马蹄声由远及近,雷县令举目望去,喜道:“是朝廷快马,定是京师大捷!”

第三章 危机四伏

    “一定是卢部堂大败鞑子,朝廷报捷的使者来了。”

    雷县令有些兴奋,卢象升虽是文官出身,但自统兵以来未尝一败,而今由他统率朝廷精兵有很大希望击溃鞑子军队。可那所谓报捷的使者快马驰近,雷县令却失望的发现马上之人竟如丧考妣,待由皂隶将其扶下马,却听其上气不接下气的断续道:“卢部堂大败,两路鞑兵已经于通州合兵,皇上有旨,令直隶、山东、河南各部人马立即北上勤王。”

    此话一出,就像一盆冷水般在每个人头顶兜头浇下,一丝得胜的幻想被无情的现实砸的粉碎。孙承宗挥挥手,示意孙家二郎带李信先走。雷县令情绪跌至低谷,看着孙二公子和李信的背影道:“阁部真打算用这个囚徒?”

    孙承宗原本眯缝着的眼睛突然圆睁开,语气加重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多事之秋更该不拘一格使用人才,切不可因为偏见而误了国事啊!”

    “是是,阁部教训的是,下官糊涂。”

    像这么重的话,雷县令还是第一次从这位老人口中听说,但随之孙承宗话锋一转。

    “不过盏茶功夫,那后生的话便应验了,昌平兵败,鞑子通州合兵,时间愈发紧迫了。之勃是本县父母官,对于迁民可有意见?”

    空气又骤然间凝固了,这个话题是雷县令最不愿提起的,但既然孙承宗问起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阁部话,恕下官直言,迁民之事万万不可,一个不小心便要失了这高阳五万口百姓的民心那!”

    说罢,雷县令期期艾艾的看着面前老人的反应,岂料孙承宗并没有接茬,而是捋着胡须语重心长的道:“之勃做高阳父母官也有三载了吧?待迁民事毕老夫可以为你荐书一封。”

    此言一出,雷县令愣了,没想到孙承宗只偏听马贼之言便定下迁民的决心,更没想到孙承宗竟然在与自己做交易。他一个返乡阁臣是否还有这个能量且不说,但却是摆明了车马告诉自己,只要在迁民上配合尽力,便会放自己离开高阳这个危城,自己接招还是不接招?那马贼靠谱吗?

    高阳是个小县,所谓馆驿其实就是未裁撤前的驿站,崇祯初年全国大规模裁撤驿站,但驿站还承担着地方上迎来送往的任务,一旦裁掉无疑将增加地方官的负担,所以很多小县私下以各种名目留存下来,高阳也不例外。孙家二公子是个厚道人,虽然此前李信身份是囚徒,但父亲有所吩咐,一切都按最高标准招待。

    李信住了几个月高阳大牢,对各种恶劣环境已经有了抵抗力,高阳馆驿的环境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天堂了,但他顾不上想这些,刚刚被安排在上房里就迫不及待的对孙二公子提出了要求。

    “二公子,现在需要一些设备和材料,磨磨的碾子、炒锅一口,粘土、生石灰、石膏、石炭、竹片若干。”李信掰着手指头说着需要的东西。孙二公子则连忙摊手道:“先等等,李小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怕漏记了,还是笔杆子记的扎实些。”李信得父亲看重,称呼上一时叫不好,所以跟着叫了一句民间不犯忌讳的小兄。

    跟在孙二公子身旁的仆人很有眼力,听到主人说话时便已经将随身携带的小包打开,一张纸笺铺在桌上,打开笔墨盒子干净利落的磨起墨来。片刻功夫,孙二公子将李信索要的东西一一记下,又向李信核对了一遍才小心的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放在仆人携带的布包里。然后冲李信道:

    “李小兄歇息一日,明日我便亲自将所需之物一一送来。”

    李信哪里能等到明日,建奴没准哪天便杀过来了,火烧屁股的事怎么能不紧不慢的办!这些官二代一个个锦衣玉食惯了,凡事都讲究个稳字。

    “二公子方便的话今日送来可否,反正时辰尚早李信也闲不住,鞑子不等人,早一分让阁部见到成果也早一分定计!”然后李信猛然间一拍脑袋,恍然道:“忘记请教二公子高姓大名如何称呼了!”

    此言一出,却见手持布包的仆人立时怒目横眉起来。孙二公子先是一楞,继而笑道:“敝姓孙,名鉁,表字介之。”孙鉁在孙家排行第二,今年四十有六,早年中过举人,为人宽厚,一直在家协助母亲持家,所以并未外出做官。在明代,初次见面首先就当请教名讳,即便忘了也该事后私下从旁了解,似李信这般当面劈头就问实在是不礼貌。更何况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孙鉁中过举人是有功名的人,而李信则是囚徒一名,所以李信的这种行为简直可以看做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冒犯。换做其他人可能就当面翻脸了,可孙鉁并不以为意,毕竟对方是个粗汉,不能过分强求礼节问题,再者父亲交待下来的大事着落在此人身上,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李小兄说的对,是孙鉁考虑不周,大事耽搁不得。”

    “二公子等等,我和你一同去吧。”李信连衣服都没换便要同去,孙鉁再不啰嗦,带着他直奔县库去寻那几样东西。生石灰、石炭等物都是寻常物什,县库里便备有不少。至于粘土城外便有砖窑,简直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倒是磨磨的碾子官府备来没用,只好去农家买。

    高阳县库是三间大屋,粗略看合起来总有上千平米的大小,只是里面东西分放的很不科学,各种类别的东西胡乱堆放,孙鉁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领着李信挨个看,多数东西解释不出所以然来。

    “这些物什李小兄看看需要什么,只需登记造册便可任意支取。”

    随着三间屋子走下来,李信有点应接不暇,尤其是在看到第二间大库里一捆捆罗在一起的火枪,眼睛都直了。粗算一下总有五百上下。旁边十几个箩筐,上边盖着油纸,不用想一定是火药。

    “这批火铳原本是上回鞑子入塞准备的,不过十之**都有炸膛的毛病,兵士多不敢使用,没办法只好堆放在库房里。”说起火器孙鉁倒头头是道,看来是受孙承宗熏陶不少。

    李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县库好歹是明朝的国有资产,别说孙鉁就算是孙承宗本人也没有权利和名义动用吧,怎么看情形孙鉁不但随便出入,又能一言做主呢?但这话问不出口,只好一直在脑袋里徘徊。还有火铳炸膛应急的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看来得找个机会给孙承宗提提意见。

    李信清楚,孙承宗对他的态度还是比较谨慎的,涉及军备和民政的大事根本没打算交给自己来办,能让自己试制水泥已经是格外的看重了,可这套守城办法乃是环环相扣的,只要一环出了问题,恐怕就得功亏一篑。比如,城墙的改造是需要全县人力的,不迁民仅凭县城这千把民夫是绝对不行的,高阳之战只能是一场全高阳人民为保卫家园而进行的战斗,只有如此才能将高阳这个弹丸小城的战争潜力无限发掘出来,才能挡住清军数万精锐。有了人还需要有合适的武器,火器的使用便又是一大问题,官府能放心让一个马贼来管军吗?但不管怎样一定要把改造城墙这个工程先揽下来,毕竟第一步趟开往后就会好办很多。

    这孙鉁手下人办事也真有效率,不到一个时辰功夫各种用料备齐,李信瞅着码在县库院子里的材料,撸胳膊挽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突然有人神色凝重的赶来将孙鉁叫走。一时间原本陪同李信来县库的人呼呼啦啦都走光了,只剩一个看库的老皂隶还在。不过看他比大虾还弯的脊背,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筹莫展的李信看看偌大的县库大院一拍脑袋,何必回馆驿,这里不正是上好的试验场所吗,旁边库房里要什么有什么,说是登记造册,现在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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