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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豪-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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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彪则是露出了失望之色,不禁皱眉道:“无妨,老夫会去搜集,你现在与谁同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陈凯之心里有些不安了,若是师兄哪里记录了什么不该有的话,那自己岂不是……

    虽然有些担忧,陈凯之却还是老实地道:“学生的师兄。”

    杨彪颔首:“这等事,也急不来,老夫还是太急了,老夫著老夫的书,你呢,有闲时,可登天人阁,和老夫说说话就行,至于其他的事,就不需你来处置了,明年开春就是春闱了吧,你既然学业繁重,老夫亦不强人所难,你既有功名之心,老夫尽力不叨扰你就是,不过,一月登上山中两三日,可好?”

    陈凯之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别看他方才还对着那北海郡王拽拽的,可到了这里,他却乖巧得很,他深深地作揖道:“有劳。”

    杨彪似乎很高兴,含笑道:“老夫还需找几个帮手,那蒋学士,方才虽和你辩论,其实他是一个外冷内热之人,你不必放在心上,事实上,他是极欣赏你的,这《陈子》,多半还需寻他帮忙,他的文风最是精炼,由他润色,是再好不过了。还有靖王殿下,靖王殿下博闻强记,最擅长的乃是总结归纳;李学士为人谨慎,是真正的名儒,寻他来斟酌文字,可以免得引来别人的口舌。”

    陈凯之心里再一次给吓着了,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这杨公,是要发动整个天人阁来玩票大的啊。

    让天人阁的学士们都帮自己打下手,这将来恐怕又惹非议呢。

    这样的做法让他很不适,可是天人阁是天下学者向往的地方,这些学士更是天下百姓崇敬之人,他怎么能拒绝?

    而且,他看得出杨彪是真心实意的,他又怎么拒绝得下?

    他只是说了一声辛苦,心知未来隔三差五上天人阁,是逃不掉的了,至于心里的想法,还有两世为人,站在无数巨人肩膀上所感悟的东西,这些日子,只怕也要进行一次总结,也免得浪费了杨彪的好心。

    他朝杨彪深深一揖,旋即出了书斋,却是去寻了陈义兴,陈义兴在书斋里给陈凯之收拾了一个小卧室,于是陈凯之便在这睡下。

    次日醒来,有童子送来了茶点,陈凯之问杨公何在,这童子答道:“昨夜杨公一宿未睡,整理书稿,清早才睡下。”

    陈凯之不禁唏嘘,便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这天人阁里穿梭,这里的书实在太多了,他随手寻了一本,竟是关于墨家兼爱之书,陈凯之不禁咂舌。

    在这天人阁之外,百家诸子之书几乎都已经绝迹了,不料在这里,竟可以看到。

    陈凯之知道,这里的书,是决不允许带出天人阁的。

    不过这对陈凯之而言,这并非是难事。

    无外乎,不过是将其背熟便可以了。

    猛地,他眉毛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啊,哥们不就是一个移动的图书馆吗?

    这里的书,若是都牢记在心,岂不是……

    陈凯之微微凝眉,除了一些犯忌讳的书,或者说涉及到了所谓秘闻之类的书籍,只要自己全数记下,等自己的飞鱼峰修成了,到时再写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天人阁也只是说让你不准带书出去。

    而飞鱼峰,完全是自己地盘,就算将书写出来,谁能过问呢?

    可问题在于,这些书将来给谁看呢?

    所谓太祖高皇帝的秘闻,陈凯之一概不感兴趣,可是那河图志,还有那韩弩志,以及各种杂学,这些书籍,或许对于许多人无用,可对于陈凯之来说,却是有用极了。

    这便是一座宝库啊。

    想想看,将来若是在飞鱼峰建立一座图书馆……然后……

    陈凯之说做就做,凡事倒也不急,先从一些感兴趣的书籍开始,接着一目十行的扫过,心里大致地记下,在这无趣的天人阁里,陈凯之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乐趣一般。

    时间眨眼而过,直到了正午,童子才来请陈凯之去用餐,陈凯之这才心有遗憾地将书收回去。

    到了用餐的地方,杨公还未起,陈义兴与陈凯之同坐,对面的蒋学士,看起来也没睡好的样子,似乎是昨日输得有些彻底了,估计心里依旧不服气,一直在想如何给陈凯之一些威慑。

    陈凯之看着这粗茶淡饭,一面听陈义兴低声道:“方才见你在那里看书,怎么样,乐在其中了?若你想入天人阁,成为学士,杨公一定准许的,诸学士也会欢迎之至。”

    陈凯之摇摇头,只是叹息。

    “怎么,你心里还念着功名?”陈义兴显得遗憾。

    陈凯之却是吁了口气道:“想要留下,学生需要太多东西了。”

    陈义兴一脸好奇地道:“需要什么?”

    陈凯之深吸一口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最终鼓起勇气道:“学生需要红烧猪蹄、葫芦鸡、烧三鲜、槽肉……”

    他一连报了十数个菜名,听得陈义兴先是微愣,随即失笑起来。

    这家伙啊,依旧没变,还真是幽默风趣,故意用此来表明自己对山下的荣华富贵还有向往之心,明明是不想留,偏偏还要绕弯子,竟拿自己好吃来做借口。

    这个小子,倒是颇有城府,不好直接拒绝,拿这幽默风趣来婉拒,却令人完全反感不起来。

    陈凯之在这天人阁呆了三日,三日的时间不长不短,这些日子,和杨彪对谈,和陈义兴、蒋学士诸人交流,实在获益匪浅,至于这里的书,他亦是看了不少,太多太多的奇书,陈凯之不舍得放下。

    可总还会有上山的时候,凡事总是徐徐图之才好,等他出了天人阁,徐徐下了山,整个人没入那插入云海的阶梯。那站在这阁楼之上,杨彪悄悄地开了一个窗,冷风便飕飕灌进来。

    他似乎并不以为意,目光看着云海里早已消失的人影,一阵唏嘘。

    这个少年,内里实在装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啊。

    他是怎样想到的呢?世上竟真有这样的神童吗?

    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经历了这么多事,许多问题,看的竟还不如他深刻,这真是一件让人感慨的事啊。

    不过……

    杨彪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因为对于他来说,他接下来的许多日子里,似乎有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做。

    此时,他招呼来一个童子,道:“陈凯之有一个师兄?命人去查一查,老夫修书,需要许多言行举止的资料。”

    童子恭谨地道:“是。”

    等童子走了,杨彪很快便钻进了他的书斋。

第三百一十二章:刮目相看(4更求月票)

    下了山,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陈凯之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回眸看了一眼那高如云海的白云峰,却是毫无负担地快步离开了。

    虽是在山上学到不少东西,甚至心有不舍,可下山的感觉是愉悦的,这不是陈凯之没心没肺,而是因为他更向往熙熙攘攘的街市,更愿听那咿咿呀呀的读书声。

    虽是喧闹,却给人踏实感,归属感。

    那天人阁里太宁静了,宁静得仿若没有人烟,一点人声都没有,这样的宁静让陈凯之没来由的觉得紧迫,心神不宁。

    寻着熟悉的道路,唇边勾着会心的笑意,一路回到了家中。

    直到走进自己的卧房,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自己大腿上的胎记,他得仔细看看,认真的研究研究。

    哎……仔细辨认之后,果然跟那书上的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陈凯之的心有点乱,将胎记遮掩好,想着天人阁应当不会泄露这个秘密,这样说来,自己是安全的,至于那所谓的皇子……

    陈凯之若说不稀罕,却也不可能,只是他深知这背后过于复杂,牵涉到了皇权的争斗,绝不是自己一个小小书生所能够参与的。

    若是被人发现这胎记,别说想要成为人上人,那将有天大麻烦啊。

    与其如此,还不如好好的将这功名之路走下去吧。

    这一次遇到了李家,却使陈凯之愈发对于功名有了紧迫感。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自己添在石头记里的话,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写照呢?

    对于自己这样的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含蕴,唯一的出路,便是读书,考取功名。

    这样某些人才不敢放肆,才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毒手。

    明年开春就是春闱了,而现在距离春闱已经不远。

    陈凯之已不敢怠慢下去。

    他用心苦读,邓健见了,也知道春闱越来越近,所以不敢耽搁他,因此在家也变得蹑手蹑脚起来。

    不过邓健像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不知藏着什么。

    陈凯之虽能感觉得出点不同,可也懒得理他。

    如今,除了去学宫,便回家,每月上几次天人阁,读了书,和杨彪讨教了学问之后,方才下山。

    ………………

    就这寒风刺骨的极北之地。

    蜷缩在地窖中的陈无极,早已浑身僵硬,面无血色,苍白如纸。

    此刻,他咬着哆嗦的唇,即便他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可是清秀的面容里依旧蕴含着倔强不屈的神色。

    在这里的无数个日夜里,除了各种凌虐,便是这彻骨的寒冷,冷到了他怀疑人生。

    这里没有风,却是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许多时候,他遍体鳞伤地睡在柴草所堆砌的地铺上,在将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以为自己理应不会醒来了。

    甚至,他有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若是能够永远不张开眼,该是一件多愉快的事,人世之间,实在太苦太苦了。

    他的眼泪悄然落下,接着又在面上干涸,如此反复,以至于脸颊上冻起的泪水堆砌成了一片片的薄膜,他已蓬头垢面,不过……他倒不在乎这些,他从记事起便蓬头垢面,现在也不过是回归到了本质罢了。

    于是越如此,他越是怀念那短暂的美好起来,在那短暂的美好时光里,他记得有一个虽是简朴,却充满暖意的小屋,在那里,自己有一个兄长,而这个兄长总是喝令着他把身子清理得整洁,要挽起发髻,所穿的衣衫固然不是绫罗绸缎,却也一定要一尘不染。

    那时候……他还读书,而最快乐的,就莫过于在兄长严厉的目光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给兄长看。

    事实上,此时的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好的皮肉,或许正因为这短暂的美好,使他支持到了现在。

    舔了舔干瘪开裂而变得青紫的唇,咽了咽口水,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这一次睡下去,理应是再难睁开眼睛了。

    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了笑容,这是难得的微笑,带着几分温馨的意味,因为此刻,他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在这世上,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他嘴唇嚅嗫,眼泪婆娑的,竟是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来:“大哥。”

    啪……

    就在此时,地窖的门开了,一道刺眼的光芒落了进来,光芒照在陈无极的身上,衬得一身青红瘀伤,格外的触目惊心。

    也许是光芒照射的原因,也许是害怕的因素,昏迷的陈无极竟是轻轻地皱起了眉头,整个人略显得不安。

    只见两个穿着袄子,浑身捂得严实的人走了进来,寒风亦是一下子灌入了这本就冰冷的地窖里。

    这二人没有犹豫,直接将陈无极抬起,而后快步走出了这个静寂的地窖。

    等到陈无极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暖洋洋的,有那么一刹那,陈无极以为是自己这是身在梦中,脸上略有错愕。

    等到他抬眸,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里,房间很是雅致,屏风,花瓶点缀着。

    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在做梦,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这里竟是烧着炭盆,火……

    火焰,在这时候,没有什么比火焰更加弥足珍贵了。

    陈无极大口都喘着粗气,他朝着炭盆冲去,感受着这股热浪,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连他的心都融化了。

    “若是永远这样,该有多好啊。”陈无极心里想着,清秀的面容里竟是洋溢出浅淡笑意。

    而这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怎么样,喜欢吗?”

    陈无极惊愕抬眸,竟是上回给他送吃的那个妇人。

    妇人今日所穿戴的,是一身白色衣裙,显得无比的端庄高贵,她的眼角虽已生出了细细的鱼纹,可只看精致的五官,便可知她年轻时,是何等出色的美人。

    陈无极看了妇人一眼,连忙垂下了眼眸。

    妇人见状,又是慈和地笑着道:“喜不喜欢?”

    陈无极犹豫了片刻,才动了动嘴角,嗫嚅着:“喜欢。”

    这妇人便又道:“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做你的母亲,好好的待你,你在这里,我会教授你许多东西,有机关术,有阴阳术,有纵横术。你学了这些,将来会成为一个极了不起的人,可现在,我再问你,你愿意立誓吗?”

    陈无极贪婪地靠着炭火盆,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热浪,目光看了那炙热的火焰一眼后,却是毫不犹豫地道:“不愿意,死也不愿。”

    妇人这一次,面目竟没有狰狞,反而轻轻一笑,道:“是吗?你啊,为何如此的执拗呢?你想想看,为了立誓,你吃了多少苦,多少次,你生不如死?你还是一个孩子啊,何至于受这样的苦难?”

    陈无极依旧倔强地摇头。

    “为什么?”妇人的脸色微微拉了下来,一双眼眸轻轻眯着,直勾勾地看着陈无极。

    这是一个资质极好的孩子,坚韧不拔,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连成人都无法承认的痛和苦,竟都无法使他屈服。

    而且据说……他竟还能识文断字。

    这就更让人刮目相看了。

    在这个条件苛刻的地方,传承乃是极重要的事,想要一代代的繁衍,就必须传承,传承的不只是血脉,最重要的却是代代相告的思想和仇恨。

    在这里,生存就是极艰难的事,而似陈无极这样坚韧不拔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陈无极抬眸迎视着妇人冷漠的目光,却是坚定不移地说道:“我的大哥便是儒生,我绝不杀他,永远不会。”

    妇人挑眉冷笑道:“你不杀他,他便会来杀你!”

    陈无极沉默了,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良久良久,他才轻轻抬眸,看着妇人,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他就算杀我一百次,一千次,我也绝不杀他。”

    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惊又怒又喜,只一瞬间,百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因为经历了这么多的拷打和鞭挞,还有现在,陈无极望向她的眼神,妇人很清楚,陈无极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深信陈无极定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做。

    这是何等震撼的事啊,一个小小年纪的人,竟是刚烈到了这个地步。

    这样的孩子自然是值得自己培养的。

    妇人突的道:“那么,除了你的兄长之外,其他的儒狗,俱都可杀?”

    陈无极直直地看了妇人一眼,却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妇人转嗔为喜,道:“你来,到这儿来。”

    陈无极踟蹰着,不敢上前。

    妇人便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很细致地端详着他,却是浮出了几分哀色,幽幽地道:“我的孩儿若是没有死,也和你一般大了,你瞧瞧你,生的真是俊朗,你……是个好孩子,从今以后,我做你的母亲,可好?”

    陈无极沉默着,被这妇人一把搂在怀里,这妇人似乎触动了什么心事,泪水打湿了陈无极的衣襟。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儿子!”

    “明日开始,我们先学《兼爱》……”

第三百一十三章:贪吃成性(5更求月票)

    时间在默默地流逝着,转眼已到了年尾。

    天人阁里,显得格外的清冷,尤其是学宫放了冬假之后,山上大雪飘然而下,飘飘扬扬的雪花从空而降,无数的雪絮拍打在天人阁的琉璃窗上,自这里朝外看,外头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仿佛整个天下已经凝固了,触目之地都是一片的白。

    聚贤厅里烧起了炭盆。

    杨彪显得很高兴,眉头轻轻的扬起,面容里竟是不自觉的洋溢着笑意。

    而今,《陈子》的第一篇:实践,已经修完了。

    经过诸学士们的一起努力,终于算是定稿。

    这是可喜可贺之事。

    此时,这里已烧了许多炭盆,聚贤厅里温暖如春,杨彪捋须,将这成书递交给每一个人看过之后,方才笑道:“除此之外,吾得了一个好宝贝,正好可以编入书中。”

    蒋学士被杨彪折腾得够呛,这书里有他不少的功劳,第一篇的许多言词,都是经过他提笔润色,每一个都需推敲,烦不胜烦,所以故意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陈义兴等人不禁好奇,连忙问道:“不知是什么宝贝?”

    看着其他人一脸的期待,杨彪的笑容越发甚了,捋着须道:“那陈凯之以为自己没有笔记,可后来老夫命童子去给山下的博士传话,走访和打听之后,方才知道,原来他师兄便是个极爱记笔记之人,如今经过辗转,这笔记终于是送入了天人阁来了,这里头,只怕有不少关于陈凯之的记录,哈哈,如此一来,此书修订起来,就会愈发的事半功倍了,这岂不是宝贝吗?”

    众学士都来了兴趣,纷纷道:“请杨公拿来看看。”

    此刻的杨彪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道:“老夫没有看,便是想和诸公一起欣赏,陈凯之此人,老夫总感觉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小小年纪,却不知哪里来的城府,今日总算可以见识见识了。”

    陈义兴倒是精神一震,陈凯之是极有才情之人,不知他会不会闲暇时也吹奏一些新曲呢?那首笑傲江湖,陈义兴记忆至今,陈义兴很期待,或许这笔记中就有所记载。

    其他学士,也都希望从这笔记中得到一些巧夺天工的文章。

    这个家伙,三入地榜,不知在平时在无意之间,又留下了多少的佳句。

    想一想,都令人忍不住激动。

    杨彪便对身边的童子道:“来,念一念,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童子躬身行礼,取了那笔记,便念道:“吾为官,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矣……”

    这种臭不要脸的吹捧,自然是掠过的。

    杨彪便皱眉道:“念重点。”

    童子会意,目光飞快地逡巡,终于找到了陈凯之的只言片语:“陈凯之,吾师弟也,贪吃懒做,如饕餮之兽,今吾杀鸡,稍许,已无鸡矣。呜呼!世间竟有如此狼吞虎咽,贪吃成性之人,恩师误我。”

    “……”

    杨彪呆了一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吃鸡……

    好吧,生活中的小乐趣。

    看来这位师兄,还是很实诚的人,你看,连此等小事都记了,反而让人大为期待,说明陈凯之事无巨细之事,他都记了个一清二楚啊。

    后面的内容一定更丰富,想想都感觉很激动。

    于是众人跪坐得更直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童子翻开一页,便继续念道:“七月初八,吾卯时一刻起,师弟卯时三刻,君子早起以自强,莫如师弟贪睡不起,戒之,慎之……”

    “七月十五:今又杀鸡,为防范未然,将此鸡一分为二,吾与师弟各一份也,与师弟相交,犹如做官,公正且廉……”

    “七月二十三:师弟唤吾杀鸡,竟察鸡中竟有未下之luan,此母鸡也,师弟以读书为由,尽吃其luan,呜呼!”

    “七月二十五:今于市中,见一鸡,羽翼丰满,雄赳赳之状,此鸡之肉必美,吾买而杀之,师弟……”

    “……”

    聚贤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显露着越发古怪之色,老半天,竟是落针可闻。

    连这童子,似乎也觉得念不下去了,忙往下不停地翻,似乎想找点和鸡无关的内容,可显然,这是徒劳。

    “哎……”

    终于,杨彪唏嘘了一口气,竟是哭笑不得,他沉吟着道:“该师兄,还真是风趣啊。”

    “哈……是极,是极。”

    接着,又陷入了短暂的尴尬和沉默。

    最后,杨彪打起了精神,目光落向蒋学士:“汝最善润色,不知可以代为润色吗?”

    蒋学士的脸都变了,瞪着惊恐的眼睛道:“这……如何润色?简直……简直……便是杀了老夫,也润色不出来啊。”

    杨彪似乎也觉得这有点儿强人所难,于是不禁叹了口气:“是啊,似乎是有些为难,看来……咳咳……”

    却在此时,猛地……

    陈义兴竟是一拍案,忍不住叹息道:“原来那陈凯之说的是真的?”

    “什么?”

    陈义兴哭笑不得地道:“当初老夫问他,是否愿意留在天人阁,他说,除非有什么鸡鸭鱼肉,老夫还以为他是以此来借喻他尚留恋着红尘,今日方知,原来他真是爱吃啊。”

    大家目瞪口呆,聚贤厅里,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

    一到了年末,各地的学子便纷纷涌到京师。

    陈凯之自然不知道天人阁正在发起了一场关于自己和鸡的讨论,因为明岁开春便要开始科举了,所以陈凯之也极少与人交际,每日在学宫,都顾着向刘梦远先生请教。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是极有道理的,在其他方面,陈凯之或许出众,可是这时文的文体,看上去简单,实则背后,却有无数的学问,刘梦远先生深谙此道,倒也教授得极认真。

    即便到了冬假来临,大家都放假了,学宫里清冷得很,陈凯之也照样拜访。

    今日一早,陈凯之又来到了学宫。

    门前的人,是早就认得陈凯之的,和陈凯之打了招呼,陈凯之朝他们回礼,等寻到了刘梦远先生,却见刘梦远的书斋里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陈凯之不敢贸然上前,便在外道:“学生拜见先生。”

    里头的喧闹方才止了。

    有人出来,却是一脸垂头丧气的刘梦远,陈凯之见他面上竟有血痕,顿然一脸惊讶地道:“先生,这是何故?”

    “啊……”刘梦远不知该怎么说好,早没了平时的风采,犹豫了一下,才道:“哎,你的师母来探望了。”

    呃……为什么一听母字,陈凯之就觉得怪怪的呢?这个时代的女人,还真是凶悍啊!

    陈凯之一脸同情地看着刘梦远,吁了口气道:“那么学生下一次再来拜访吧,先生,再会。”

    他转身要走,却听里头道:“你还嫌不丢人吗?你在别人面前为人师表,可自家女儿,却是遭人这样欺负,你枉为人师,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陈凯之皱眉,还是忍不住转回去,刘梦远更尴尬地看着他。

    陈凯之道:“先生,不知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

    陈凯之心里想,平时这恩师,也没少照顾自己,单凭着隔三差五的补习,就足以让自己对他感激不尽了。

    陈凯之便索性道:“学生想拜见一下师母。”

    不等刘梦远同意,他便径直走了进去,却见一个妇人正在书斋的院里,气势汹汹的,倒是见了有外人进来,却也收敛了一些。

    陈凯之便上前道:“学生陈凯之见过师母。”

    “呀,不必多礼。”这师母真正当着外人的面,却总算是忍住了脾气。

    陈凯之汗颜道:“师母,这家里理当以和为贵,若是家室不宁,便连人也要走霉运的,如今眼看着要至年关了,师母何必和恩师置气呢?”

    陈凯之心平气和地劝解宽慰。

    师母却是唉声叹气地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以为老身是想和这老东西闹的吗?他好歹也是一个学宫的掌院,平时呢,在你们面前,一定架子大得不得了。可你真以为他有什么用?老身和他,只此一个女儿,竟是给人休了,打发了出来,你说说看,说说看,这可事关到了自家女儿一辈子的事,他倒是好,和人修书去讲道理,人家理都不理,我教他去闹,不外乎,也就是以头抢地,血溅五步的事,真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不拿出拼命的架势,那该死的王家人,还不知怎样作践我们刘家,他呀,倒是好,竟是口口声声说,这样做有辱斯文,斯文?老身就是听了他的话,他的女儿也是听了他的话,成日只想着斯文,想着妇德,结果如何?”

    陈凯之也不禁给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掌院的女儿被人休了?

    在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旦被休了,这可是人生最大的污点啊,刘小姐的名誉,只怕尽毁了。

    所以但凡遇到这等事,就形同于是撕破脸要拼命了。

    陈凯之却是心平气和,只是朝向师母道:“既是休妻,总要有理,却不知对方是什么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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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欺人太甚(1更求月票)

    这妇人本是气愤不已,可见陈凯之气宇轩昂,一张清隽的面容里满是镇定,她不禁迟疑起来。

    方才还振振有词,可转眼之间,却显得底气不足。

    她凝着眉宇犹豫了一会,才嗫嗫嚅嚅地道:“我那女儿,乃是七月初七生的……”

    陈凯之听罢,反而疑惑了,不解地问道:“这跟七月初七所生有什么关系?”

    师母眉头凝得越发甚了,面容轻轻颤了颤,清明如水的双眸不解地看了陈凯之一眼,竟是再次犹豫起来,“这你不知?这是煞日啊,哎……”

    见师母难以启齿的模样,陈凯之这才明白了。

    对于这个,陈凯之也曾听闻过的,所谓的煞日,可不是空穴来风的,在大陈,女子若是七月初七所生,便会被人视作是扫把星,人人避之,躲之,生怕被这煞星冲撞了,不然倒霉得连喝水都塞牙缝。

    陈凯之双眸转了转,犹豫了一会,才淡淡地问道:“可是学生听说,只有七月初七辰时所出,方才和这习俗有关,师姐莫非也是辰时所出?”

    师母摇头,顿时又怒气冲冲起来,咬牙切齿地从嘴里一字一句的迸出话来。

    “我那女儿是子时所生,王养信这家伙,简直不是东西,他自己名落孙山,上一科没中,便说是我女儿命不好,害了他,非说琳琳乃是扫把星不可,说娶了我们家琳琳,他就没过好运气,借此要休妻,我们刘家本也不是好欺的,从前的时候,他虽有怨言,却还不敢过份,可自从他爹平步青云,便张狂起来。真真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陈凯之心里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想了想,便沉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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