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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豪-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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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健冷笑道:“吃顿饭都搞那么多名堂,那个钱,可不知道能帮多少穷苦人家了。这些和尚,没一个好人。”
“也不尽然。”陈凯之摇摇头道:“得道高僧总是有的,可这世上最可怖之处就在于,越是有道的高僧,固然慈悲,却只能在深山之中修佛悟道,哪里有心思顾及到尘世?而恰恰一些奸邪之徒,为了香火之利,便少不得要广而告之,如此一来,欺世盗名之人反而大行其道,哪里是闹市,他们便在哪里,所以我们所见的僧人,多是法海禅师这样的人,反而高僧,他躲着我们尚且来不及呢,又怎会凑到你的身边呢?”
邓健颔首,觉得有理,便道:“哎,人世大抵如此吧,就如你师兄这样,清正的人,无欲无求了,自然便难以钻营,也就做不得什么大官了,而那奸邪小人,心里满是贪欲,所以才会苦心钻营,以至庙堂之上,豺狼不少,可是如师兄这般的君子,却是屈指可数,想一想,师兄也很痛心。”
卧槽……
陈凯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邓健瞪了他一眼,却故意高傲的将眼睛抬起。
只是当二人正待招呼轿子回去的时候,却是听到后头有人叫住陈凯之:“陈举人,且慢。”
陈凯之顿了一下,驻足回眸一看。
此人正是西凉国的使节,只是名字,法海介绍过,陈凯之却没有特意去记。
这人作揖行了礼,含笑道:“鄙人钱盛。”
陈凯之便忙回礼道:“钱大人,不知有何贵干。”
钱盛打量着陈凯之,边道:“方才陈举人的辩论,极为精彩,大人二字,可不敢当,我不过是自西凉国驱逐来的落魄之人罢了。”
陈凯之含笑道:“落魄之人?西凉国的使节若是落魄,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钱盛笑了,似乎对陈凯之很有兴趣的样子,随即道:“陈举人难道会不知,西凉国的所谓使节,实则不过是质子吗?”
质子?
陈凯之倒真的是对西凉国所知不多。
可是钱盛坦然说了出来,陈凯之方才想到,西凉国的宗室,好像是姓钱,这个家伙,莫不还是个王子?
不过既然是质子,那么陈凯之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家伙,虽是王子,却是一个在西凉国的边缘人物。
陈凯之见他衣饰并不华美,想来在大陈,只怕也没得到很好的待遇。
陈凯之不卑不亢地道:“学生这倒不知,只是不知殿下有何事见教吗?”
钱盛笑了笑道:“只是方才听了你的高论,实在是如雷贯耳,你那幅题字,能否让鄙人派人送回西凉?”
原来这个家伙,对于僧人并不喜欢啊。
如此以来,陈凯之便瞬间明白这个家伙为何在西凉国混的如此之惨了。
在一个崇佛的国度,连他的父王尚且以带发的名义修行,而这家伙,想来在西凉对于许多僧人多有微词,完全可以想象,这西凉朝廷上下,喜欢你才怪呢。
陈凯之只抿嘴一笑,道:“这倒无妨,悉听尊便,殿下,若无其他事,就此告辞。”
他不愿意和钱盛打太多的交道,又行了个礼,便和邓健匆匆而去。
钱盛望着陈凯之远去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这才惆怅地叹了口气,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这一天,对于许多人来说,乃是节庆,民间各处好不热闹。
可对于天人阁,却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日子,今天的这里也少了往常的宁静。
已经足足百五十年,不曾有过关于地榜文章的入选的讨论了。
午时的钟声过后,陈义兴便已徐步到了聚贤厅来。
他已算是提前赶来这里了,可显然,诸人比他更在意,不少人已在此高坐。
蒋学士显得格外的认真,这篇文章乃是他提名的,回去后,在这些天,他已通读了不止数十遍,越读,蒋学士竟越是觉得有滋有味,他对此事尤为看重,今儿来的也是最早的。
等到杨彪到了,众人各自一脸正色地跪坐,接着便陷入了沉默。
杨彪在沉吟之后,才徐徐开口:“老夫自入了天人阁,已有十数年光阴,可是地榜推文,却是初次,此等事,理当慎之又慎,决不可有丝毫的差池,诸公俱是学士,是士林典范,每一篇文章入榜,若是名不副实,只怕一身清名,都要毁于一旦,是以,还望诸公万不可疏失。”
他说的严重,学士们纷纷点头。
天人榜之所以能使天下人信服,其实并非是因为天人榜的本身,而在于这五百年来,无数代的学士,不但都是最顶尖的大儒,饱读诗书,文名传世,而更重要的是,每一个学士,都视名誉如生命,不徇任何私情,榜中任何一篇文章,都是名副其实。
“既如此……”杨彪淡淡地抬眸,看了蒋学士一眼,才道:“老夫要问,蒋学士,这篇三字经,你当真要推举吗?”
蒋学士苍老的眼帘显出了坚定,毫不犹豫地道:“是,绝无悔意。”
杨彪接着问:“为何?”
蒋学士扫视了众学士一眼,斩钉截铁地道:“此文足以流芳千古,教化天下学子。”
这个理由,足以入地榜了。
杨彪深吸一口气道:“诸公以为如何呢?”
坐在蒋学士下首的一个学士随即道:“附议。”
这篇三字经,也许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不深看重,可现在,学士们已经不知读了多少遍,而蒋学士又用自身的理解,解释了他的好处。
要知道,教化是读书人追求的根本目的。
孔圣人之所以是圣人,除了有经典传世,最重要的是,他有三千弟子,有教无类。
因而,如何教化,又如何更好的教化,围绕着这一点,无数的儒生,搜肠刮肚,只为寻出一个途径。
正因为教化的重要,这篇横空出世的三字经,对于许多学士们来说,心里是何其的震撼。
“附议。”
“附议。”
陈义兴亦是没有犹豫,文章他已读了许多遍了,他虽没有弟子,可以他的学识,怎能看不出这其中的奥义呢。
等众人表态得差不多了,他也很直接地道:“附议。”
第二百三十七章:衍生公府(4更求月票)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此次几乎所有的学士,都是异口同声。
杨彪捋须含笑,此时也就只剩下他一人还没有表态了。
他垂头看了一眼摊在案头上的那篇三字经,这‘人之初、性本善’的开头极是刺眼。
杨彪淡淡道:“老夫看了这文章七遍……”
他在这里顿了顿,才又道:“只看了七遍,便仿佛觉得里头的许多词句,不自觉的映入了老夫的脑海,短短的一篇文章,通俗易懂,甚至连还未开蒙的孩子,不需有人刻意教导,都可以理解个大概,最重要的是,它好记!”
是的,好记,是这三字经的最大特点。
不但容易记住,而且还令人很容易理解其中的涵义,而这里头的涵义,恰恰正是读书人入门的知识,从孟母三迁,到东南西北。
理解了这些,便算是为将来的读书打了个好基础了。
杨彪手轻轻搭在了案头上,最后,自他口里蹦出了两个字:“附议。”
这一次,是全票通过。
这也是破天荒的事,因为学士们的际遇各有不同,观点各异,想要同声同气,实在是一件不易的事,可是这三字经,做到了!
蒋学士显得很激动,他本就是个性情中人,不喜欢的时候,就摆个臭脸,喜欢的时候,任谁都知道他心中的喜悦。
现在得到一直通过,也足以证明了他的眼光,他捋须笑道:“这……是国家之幸,也是读书人之幸啊。”
杨彪颔首道:“既如此,择吉日,放榜吧!”
众学士纷纷点头。
陈义兴又不免有些恍惚起来了,那位和自己一道上山的小友,转眼之间,连入人榜、地榜,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啊,这小子,掀起的波澜,实是让他大感意外。
正在他恍神的功夫,学士们已各自退去。
在这里的学士,交情如水,同在一处阁楼,彼此都知对方的性情,不必刻意的去打交道。
所以彼此之间,除了恪守礼仪之外,也不必在乎什么人情,没有寒暄,不必刻意去加深友谊,因为他们大多垂垂老矣,生命中的最后一些时光,都当做了献祭,祭给了这座天人阁,献给了这浩瀚书海。
陈义兴正待起身离去,杨彪却是突然叫住了他:“殿下,请慢。”
陈义兴重新跪坐,行礼道:“杨公有何事?”
杨彪苦笑道:“殿下来了天人阁,已有了一些时日,想来在此,也是住的惯。不过你来之后,这天人阁多了几分生气,哈哈,从前一年下来,也难送来几篇文章,现如今,得了两篇传世佳文,真是罕见啊。”
陈义兴也不禁笑了,道:“若非亲眼目睹,某也不敢相信。”
杨彪眼眸微亮,道:“之前听你说来京师时,与陈凯之有一面之缘?”
“正是。”
杨彪感慨道:“这竟还是个少年,可他的这篇三字经,老夫以为,实是儒门之幸,此文横空而出,足以光耀后世。”
陈义兴大感认同,三字经的出现,降低了读书人的门槛,而门槛的降低,会带来什么效果呢?他无法想象。
杨彪略一沉吟,又道:“为此,这篇三字经,即便不入地榜,老夫也在前几日之前,便将其修书,送去了曲阜衍生公府。”
陈义兴顿时诧异起来,杨彪竟是荐文去了衍生公府?
而今的衍圣公府,乃是天下儒门的至高存在。
汉朝的时候,汉武帝独尊儒术,自此,孔氏的后裔,便开始被当时的朝廷不断的追封。
可到了大汉灭亡,天下大乱,太祖高皇帝趁势而起,建立了大陈朝,这衍圣公世系,便落入了大陈的国境之内。
只是很快便遇到了麻烦,因为大陈并未彻底的一统天下,在北方,有北燕国,在西部,有西凉国,在东南,亦有南越,而在西南,更有楚和蜀国,大陈国力虽强,却未能将其彻底臣服,而这诸国,甚至于是某些表面臣服于大陈,实际上却占据了藩屏之地的某些君候,却都延续了大汉的传统。即便是号称佛国的西凉,在国体上依旧采取的是尊儒取士的国策,儒生与各国的帝王们一道治理天下。
正因如此,衍生公府的地位就变得敏感起来,诸国都不希望,大陈拿捏着衍生公府,借此来号召儒生,在经历了许多年的战争和外交交锋之后,最终,大陈终究和诸国订立了城下之盟。
即曲阜一县之地,彻底脱离了大陈地掌控,此地为衍生公治下所在,大陈的官军乃至一切官吏,都不得进入曲阜,而衍圣公府,自然也就成了超然的所在。
诸国每隔十年,都要抽调百余禁军至曲阜守卫,在那里,行的乃是周礼之法,从而成为了一个半独立的小王国。
也正因如此,天下有无数的儒生,尤其是那些无心科举的读书人,有不少都在曲阜安家,只为求学。在那里,有读书人数万,大儒、名士不计其数,这衍圣公府,已成了完全超脱于诸国的存在。
就如去岁,倭寇袭北燕,侵扰不断。大陈本是以看热闹的心态来看待此事,可衍生公府传出檄文,要合天下诸礼乐之邦,同心戮力,大陈这才一改此前的态度,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发了一道讨倭檄文响应,却也足见衍圣公府的影响。
那里儒生无数,被人称作是文气之地,乃天下诸国文脉之根本,而衍圣公府的职责,除了推行儒术,也成了斡旋诸国的重要场所,各国都有重要的使节在那里驻扎,亦不知多少王孙贵族在那里学习。
除此之外,他们最令人出众的事就是‘修史’。虽然各国都会编修实录,可是对各国史料的编撰和修订工作,却历来都在衍生公府完成。
以至各国所编撰的实录,天下读书人大多将信将疑,而唯有衍生公府所修撰的史料,却最是使人信服。
现在,杨彪竟以大陈国天人阁首辅大学士的名义,向衍圣公府荐文,陈义兴却是皱眉道:“只怕会引来不少风波。”
陈义兴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各国对衍圣公府都或多或少的施加着影响,谁也不希望别国的读书人被衍圣公府所青睐,所以几乎大陈荐去的文章,便立即遭到北燕、西凉、楚、汉、南越等国的读书人围攻,大加挞伐,将其抨击的体无完肤。而若是南楚有文章送去,情势也大抵如此。
因此,那衍圣公府,无疑是一处战场,是各国外交乃至于文化角逐的舞台,陈义兴所担心的是,一旦文章送去,将会给陈凯之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彪却是爽朗一笑道:“殿下担忧的过甚了,如此佳作,若是不呈送曲阜,实在可惜,何况他们迟早也会知道,老夫之所以荐文,只是希望引起公府的注意而已,老夫总算还有几分薄面,想来如此做,反而使某些人收敛一些。”
陈义兴不禁莞尔:“但愿如此吧。”
二人又说了几句,见杨彪没有太多的杂事谈兴,陈凯之便朝杨彪行礼告辞,最后徐步而去。
这天人阁的事情,自是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待节日过去,陈凯之又是照例上学读书。
一连几日,倒都还算太平,那天人榜的光环,虽然还未散去,可至少,陈凯之行走于学宫之中,也不必担心继续遭人当猴子一般围观了。
这几日,课业也不繁重,想来是那位刘梦远先生想让陈凯之轻松一些吧。
正午的时候,陈凯之和吴彦等人正说着要去看望秦博士的事,据说秦博士已经病重了,几日都不曾来学里。陈凯之对他的印象不深,可毕竟是尊长,也算是授业解惑的恩师,因此和同窗们约定,寻了日子,要前去拜望一下。
自上次坑了那法海禅师之后,消息也不胫而走,不少同窗对这等八卦事,倒是很有兴趣,不过陈凯之对此,却是缄口不言。
坑法海禅师是一回事,可毕竟这等事若是添油加醋的跑去四处和人说,就显得没品了,再说,他来这学宫,只是想好好学习而已,所以陈凯之也只是敷衍着过去。
等用过了糕点,便有书吏前来知会,说是下午秦博士的课因为秦博士的缺席,所以改为武课。
一时之间,课堂里又是哀鸿一片,吴彦更是捶胸顿足。
陈凯之不禁莞尔,其实他挺喜欢上武课的,每日呆在课堂里摇头晃脑的读书,便是这学业再重要,人也应当去舒展一下筋骨。
这些日子,他一直孜孜不倦的读《文昌图》,似乎觉得气力又增长了一些,这儿正好能趁此机会,前去试一试身手呢。
待时间一到,陈凯之便随着人流到了武院的校场。
那先生又只是简略地交代了一下,他历来对给文生授课的这武课很不上心的样子,其实这也难怪,读书人们没心思学,教也教不会,这就不免令人难以有劲头了。
于是,如常的,他便是让大家自行射箭,反而是临末,他深深的看了陈凯之一眼,淡淡道:“陈凯之。”
第二百三十八章:抱歉,学生做不到(5更求月票)
陈凯之本是想跟随同伴去练习射箭,没想到先生竟突然叫住了他。
不过想起这先生上回特意给他讲授了射箭的要诀,陈凯之倒是感念于心的,恭恭敬敬地上前道:“学生在。”
先生道:“去箭舍里坐一坐吧。”
陈凯之有点讶异,却不敢怠慢,忙应了一声好,便随着这先生至不远处藏弓的箭舍。
这里除了库房,边上还有一个小舍,这里显然是供人休憩的地方,先生命书吏去斟茶,接着跪坐在案后,方才还板着脸,这个时候,脸色倒是舒缓了许多,道:“不要客气,坐下吧。”
陈凯之点点头,跪坐在案前的蒲团上。
先生捋须道:“上次老夫和你讲授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陈凯之知道这是考教,又或者说是一次试探。
若是陈凯之转眼就忘了,对于这先生来说,陈凯之的心思,怕不在箭术上,将来对待陈凯之,多半是和其他的同窗一样,自个儿玩泥巴去吧。
陈凯之将上次讲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
先生没有露出赞赏的样子,只略略点头:“能记下来,并没有什么打紧,最紧要的是融会贯通,你是文昌院的读书人,老夫自然不求你将心思都放在这射术上,可至少,闲暇时该有所思考。”
陈凯之道:“学生倒是思考了一二。”
“噢?”先生只是一笑,有些不信的样子:“说来听听。”
陈凯之正色道:“根据先生所说的内容,学生以为,所谓箭术的奥义,在于将这弓箭与人融合,就如人的手一样,人的心念一动,人就下意识的会做出某种动手,所谓得心应手,便是这个道理。而想要将这箭术练到最高境界,实则就是将弓当做自己的手,学习者不但要了解弓,更要了解自身,只有了解了自身,方才会弓有所了解,而想要做到这些,除了勤学苦练,诚如先生现在所考教的这样,还需进行思考,如何才能发挥自己身体的一切长处,从而化作弓箭的长处呢,自身的短处是什么,在使用弓箭时,又如何避开自己的短处。”
初时,这先生只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听着,到了后来,面上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深深打量陈凯之一眼,才道:“你已经摸到了门径,虽是纸上谈兵,可是这等领悟,实属难得了,那么你自身的长处是什么?”
陈凯之毫不犹豫地道:“学生处处都是长处。”
呃……好像有点吹牛。
不过……这是实在话,学习了《文昌图》之后,陈凯之的这具身体,无论哪一处,仿佛都随时处于最佳的状态。
先生神情略显愕然,显然没想到陈凯之会如此回答,不禁又道:“没有短处?”
陈凯之很耿直地摇摇头道:“不敢相瞒,没有。”
先生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少年人啊,总是如此,过于高看自己。
他叹了口气,道:“老夫知道你的文章入了天人榜,所以自负一些,并无不可。只是……学习箭术,检视出自己的短处,比窥见自己的长处更加难得。因为短处,于箭者才是最致命的,你这些日子再想一想,自己的短处在哪里。”
陈凯之不禁苦笑,他对先生,一向是礼敬有加的,何况对方如此费心的教导自己,所以陈凯之实在不忍心去骗他,除非特别必要的情况之外,所以他很坚持地道:“学生确实没有短处。”
先生只是微笑,仿佛是在看一个吹牛逼的孩子般,笑道:“再想一想。”
好吧,被你打败了。
陈凯之有些无奈,只好道:“想不出来。”
“别急。”先生捋须道:“可以慢慢的想。”
这时,有书吏斟茶来了。
先生呷了口茶,却没什么心思管这口舌之欲,心里只是想,这个少年,悟性极高,处处都令人满意,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太自负了,且不急,好好磨一磨他。
他让陈凯之慢慢去想,陈凯之觉得郁闷,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真的没有任何短板啊。
无论是眼力、气力、身体的平衡,乃至于反应,陈凯之也不想谦虚,绝对可以碾压武院的所有人。
可这先生似笑非笑的样子,让陈凯之也不知如何解释,他倒是想当场让先生看看,可细细一想,这又没什么意思,他让自己想,自己再想想也好。
陈凯之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茶和那白马寺的茶,差得远了,没什么滋味儿。
人就是如此,当初在金陵的时候,再劣的茶也能下口。可一旦尝到了真正的好茶,寻常的茶水,便味同嚼蜡了。
先生似乎不愿意继续追究下去,而是道:“这茶很不合你的口吧。”
陈凯之很老实地点点头。
先生却是笑了笑道:“武院里,其实是有好茶的,老夫手头也还算宽裕,倒也买得起好茶,而这茶,却是老夫买的茶渣冲泡,三文钱,便可买一两了。”
下脚料。
这是陈凯之第一个念头,他眯着眼睛看这先生,心里想,这厮莫不是铁公**。
却见先生正色道:“你知道这是为何吗?因为习武之人,万万不可使自己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之中,一旦如此,人便会贪图安逸,便会丧失耐性,老夫七岁学箭,到了如今,已有四十五年了,四十五年来,除了授课,学箭不缀,无论寒冬酷暑,可是这百步穿杨之处,其实早自三十年前,就可以做到了,老夫来问你,为何还要如此?”
陈凯之倒是答不上来了。
“是为了耐性,当你的箭术到了一定层次,最需要的,就是耐性,因为真正的箭术高手之间,比的便是耐性,谁能忍受更多的干扰,无论在任何环境之下,依旧能秉持自己的本心,将整个天下,当做自己的靶场,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一柄弓,一枚箭,谁才可以称得上是最绝顶的箭手,所以老夫哪怕一个时辰,都不敢贪恋任何的享受,无论是口舌之欲,还是美色,乃至于夏日吃一口冰,冬日烧一根碳,也绝不去尝试。”
他的眼里,似乎闪着光,这是一种骄傲,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为了这件事,他将自己的生命都献祭了出来。
陈凯之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傲然。
陈凯之想了想,不禁道:“这么说来……先生不贪恋美色,那么……岂不是没有子嗣?”
先生一笑道:“至今未有,不过……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弓箭在老夫眼里,便是自己的子嗣,子嗣总有断绝的一日,可是这弓,这箭,却是不灭的。”
陈凯之深吸一口气,他很果断地站起身来,作揖道:“学生告辞。”
转身,拜拜了您嘞。
先生万万料不到陈凯之走得这样干脆,不禁有些恼怒:“你……回来。”
陈凯之只得驻足,回过身看着先生。
先生愠怒道:“怎么,这样就想要放弃了?”
陈凯之叹了口气,才道:“我很好吃,口舌之欲,怕是改不了了。”
先生愕然,虽然他教授过许多人,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继续坚持下去,可是似陈凯之这般,直接说自己好吃懒做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陈凯之生怕他还不死心,又道:“而且我的志向,是生一窝的儿子,我还年轻,学生对美se,多少还有些向往,更何况,学生已有个未婚妻子,若是不娶妻生子,那我不就辜负了她?这于品性上,学生也是不对。再说,若是个个像先生这般,那子子孙孙怎么繁衍下去?”
“还有,学生很懒,能躺着,学生就躺着,读书是为了功名,学习箭术,也只是希望身上有一技傍身,仅此而已。若有必要,学生还很希望享受,因为学生上辈子挨了不少穷,若是将来得了功名,定要吃遍世上的美味佳肴,喝最好的茶水,锦衣华服,出入要用最好的车马。”
陈凯之实在不忍心隐瞒他,自己的志向,从来不是苦心僧的生活。
其实陈凯之说出来的,只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心中所想,不过陈凯之也相信,那些想这些的人,多半是不好跟这先生说得太明白的。
因为先生显得很生气:“若如此,那你将一事无成。”
陈凯之摇摇头道:“如果成就什么了不起的事,非要像先生这般,那学生宁愿一事无成,至少现在生活挺好的,偶尔还有鸡吃。”
先生不禁瞠目结舌,最终摇头苦笑道:“哎……你去吧,你资质虽还不错,可是在箭术上,永不会有所成就,但愿你垂垂老矣时,不会后悔莫及。”
陈凯之心里说,我若是因为这个后悔,那就真的见鬼了!
他却还是感激地朝先生行了个礼道:“这些日子,多谢先生赐教,学生告辞。”
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唏嘘,一副知音难觅的模样,见陈凯之真的走了,更是萧索的样子,口里喃喃道:“不吃苦中苦,如何能成为人上之人呢?现在的年轻人啊……”他接着又摇头,满是遗憾。
第二百三十九章:学爵(1更求月票)
快步从箭舍中出来,陈凯之虽未回头,却能感受得到那先生所表现出来的失望。
陈凯之不喜欢让人失望,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愿意跟着这先生,过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他渴望成功,可这成功,绝不是付出毕生的代表。
至少现在,陈凯之在努力向学的同时,却是愉快的。
只是一出箭舍,他却发现靶场那儿,已经乱做了一团。
陈凯之疾步走过去,却见一干人争吵不休,吴彦显得很狼狈的样子,衣冠不整,眼睛有些红肿。
而在另一边的,却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杨逍。
此时,杨逍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彦,眼里显露着不屑,冷笑着道:“你们吴家,将门之后,怎的养了你这么个酒囊饭袋?实在是可笑至极,你以为中了举人,就了不得了吗?你中了举人,你杨家依旧还是武人,你弃武从文,在我等眼里,照旧还是什么都不是!”
杨逍身后的武生们都冷笑连连,皆是鄙夷地看着吴彦。
这吴彦似乎一直都是这些武生们的眼中钉。
这些武生,多是将门子弟,似乎都和吴彦很早就认识了的,一寻了空子就来刁难。
“吴彦,你们吴家,怎会出你这样没出息的子弟。”
“哈哈……连弓都拉不开,也配姓吴吗?”
那杨逍更加得意,虎目扫过其他的读书人,见其他人虽是有心想要上前相帮,却又不敢的样子,于是目中一副顾盼自雄的模样,颐指气使地道:“以为读了一些书,就了不起了吗?可笑!”
陈凯之微微皱眉,其实学里文院和武院之争,他多少是有所了解的,文武之间,不免会有所摩擦,其实陈凯之也比较能理解,就说上一辈子在学校的时候,那学里的体育生,嚣张跋扈一些也是寻常。
而吴彦最惨的地方就在于,他是这些武生的眼中钉,他和杨逍他们自幼熟识,都出自将门子弟,可如今从文,自然被他们视作是叛徒。
那先生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也从箭舍里走了出来,却是背着手,远远眺望,似乎并没有上前来的意思。
陈凯之加快了脚步,站在吴彦身边,没有去看杨逍等人,而是凝视着吴彦道:“吴学兄,什么事?”
吴彦显得灰头土脸的,却是摇摇头,嚅嗫道:“没事,只是几个武院的学兄射箭射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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