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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豪-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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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凯之皱着眉,沉默了片刻,才徐徐说道:“这样吧,你让人给我制几个大钟,这大钟要气派,最好用金银来打造,不要在乎工本。”

    荀雅虽不明白陈凯之为何这样要求,但是她却知道,这一定有陈凯之的原因,她只要相信陈凯之有办法就行了。

    于是荀雅很清脆地应道:“好呢。”

    这里人多嘴杂,陈凯之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不再多说钟表的事,朝她一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了你。”

    “哪里。”荀雅抚了抚额前的乱发,倒又恢复了那娇柔的女儿家样子,摇头道:“这都是该当的。”

    该当的二字,其实比许多情话更真切一些,所谓海誓山盟,浓情蜜意,哪里及得上这平淡中的三个字。

    陈凯之笑了笑道:“待会儿,我得去礼部一趟,而今,可是忙碌得很,现在身兼数职,家里的事,你多担待。”

    说是去礼部,实际上只是述职罢了。

    荀雅素来是懂事得体的,所以也不再耽搁陈凯之的时间,便让陈凯之早些下山。

    陈凯之到了礼部后,负责迎接他的,乃是司客司主事。

    这位主事大人,脸色很不好看,虽然面上尽力显得客气,可陈凯之看他阴沉的样子,便也可看出端倪。

    陈凯之坐下后,端了起茶盏,轻轻呷了口茶,才淡淡开口说道:“关于各国……”

    “哎。”主事看了陈凯之一眼,旋即忙叹了口气:“关于此事,下官还是给陈将军摊牌吧,各国的使节,已经和司客司还有鸿胪寺都交涉过了,北燕国倒还好,至少没有落井下石,现在传来了消息,说是胡人可能南下攻陈,要为那巴图王子报仇雪恨。所以今日清早,南楚的使节便来了,说希望大陈能够奉还江陵府。”

    江陵府……

    陈凯之一呆。

    说起来,这江陵府说和济北三府一样的概念,不过这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当年大陈南征,原想一统天下,可最终却没有降服南楚,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至少这荆襄之地的江陵府,却总算是落入了大陈的手里,以至于南楚,只占据了后使广东一部、广西、云贵以及越南北部,这些多是峻岭之地。

    南楚一直希望能够收复江陵一带,现在他们趁此机会,竟想落井下石。

    这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胡人可能南下,若是大陈不交还江陵府,南楚即便不对大陈动兵,只要将兵马驻扎金陵一线,就足以让大陈不能全力在北方抵抗胡人了。

    这是摆明着想要过河拆桥啊。

    更摆明白了他们的态度,若是不还,恐怕就和胡人一样攻打大陈朝了。

    这是很气人的事情。

    虽然觉得可气,但陈凯之的面上,反而显得很平静,其实这些,他不是没有预料,本质上,各国的利益盘根错节,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即便是当初,北燕被袭,大陈内部,不照样多数人希望联合胡人灭燕吗?

    现在轮到大陈,诸国自然想着跟着胡人灭大陈了。

    可这样的心思,确实让人觉得恶心啊。

    主事此刻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只是如此,便连南越人,也希望获得我大陈在东境的一些海岛,他们说,愿意花费金银购买,呵……说是购买,可实际上,越人最擅的便是水师,若是占据住了东境的诸多海岛,则我大陈任何船只下海,俱都要穿越越人的海境,平时还好,若是到了战时,那么……”

    这样的局面简直是四面楚歌,大陈的各处边界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乱。

    陈凯之却显得极为淡定,再一次抿了一口茶水,看着这主事,问道:“还有吗?”

    这主事迎视着陈凯之的目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忧心忡忡地道:“眼下西凉、蜀人还没有派人来接洽,不过,依着我看,他们也会是差不多,所谓落井下石,便是如此,哎……”

第六百零八章:天赐良机(3更求月票)

    显然,这主事方才这话只是开篇罢了,真正想要说的则是后头的话。

    此时,只见他接着道:“下官也和陈将军一样,也是满心想着抗胡的,大燕与我们,是唇亡齿寒,这没有错,只是陈将军还是做的太过了,以至于现在……哎……现在各国都在狮子大开口,便连衍圣公府……”

    陈凯之眯着眼:“衍圣公府?”

    主事说到衍圣公府,反而显得有些忌讳了:“衍圣公府责难我们,说大陈给予的祭物越来越少,大为失礼。”

    国家大事,在戎在祭。

    当然,这个祭有两种,一种是天子祭祀自己的祖先。

    不过另外一种,却是祭祀至圣先师。

    因此各国每到了圣人的祭日,便都会不约而同的派出使臣,带着祭物至曲阜,进行祭祀。

    这个祭物,其实不只是单纯的祭品,事实上,里头还包括了许多的珍宝以及金银,本质上,曲阜不过是一县之地,既有衍圣公,还有七大公,更别提还有这么多大儒和读书人了,这些人,俱都不事生产,那是靠什么养活的呢?

    归根到底,就是各国的供奉罢了,正因如此,所以这祭物,大抵相当于是联合国的会费,你不给我,至圣先师的香火且不说还能不能延续,可围绕着这孔庙的诸公们,可都要饿死了。

    其实对于这供奉,各国一般都不会缺斤少两的,可曲阜对大陈也是颇有怨言的,各国之中,大陈的物产最是丰饶,人口也是最多,财力自然更为雄厚,可大陈素来和其他各国,交的都是一样的份子钱,因此曲阜那儿,自然怨言不少。

    他们希望靠大陈赋税的多寡来决定祭物的多少,而大陈朝廷,自然不肯的,这等于是让大陈交别人几倍的金银,凭什么?

    现如今……

    陈凯之不禁道:“衍圣公府那儿,只指责了这个?”

    主事犹豫了一下,才道:“下官和衍圣公府也算是有过一些交涉,其实……相比于各国,这衍圣公府,其实是最贪心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似乎觉得在此抱怨衍圣公府是极不妥的事,低声道:“他们也是最难缠,别看平时总是仁义礼信,可隔三差五,都是打着修葺孔庙还有公府的名义,索要财物,朝廷也是不胜其烦,可一旦满足了这个,后头又会有新的要求接踵而至了,说实在话,我等敬重至圣先师,且都是圣人门下,可这衍圣公府……哎……过了啊。”

    陈凯之闻言,不禁面色冰冷:“这么说来,现在所有人都乐见于胡人南下,正好借此机会,好来敲咱们大陈一笔竹杠了?”

    主事颔首,旋即深深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力地说道。

    “而今又有什么办法呢?其实这么多年来,下官在礼部,这种事见得多了,大陈有难,他们便趁机勒索好处,可若是南楚若是遇到了大灾,我大陈不照例也高价卖粮吗?说来说去,都是各为其主,只是这一次,他们是狮子大开口,过头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大陈,是断然无法接受他们的条件的,可一旦不肯接受,若是胡人到了城下,他们俱都落井下石,只怕……这是要地动山摇,国本动摇啊,若是胡人长驱直入,胜了也是惨胜,到时尸横遍野,还是要血流成河;可一旦输了,哎,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说着,他的口气陡然一变,目光也是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似的样子,他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陈凯之。

    “陈将军,你可要小心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便是千秋罪人了。”

    陈凯之心里自然是明白的,不过心里还是很感激这主事,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面,他倒是好心肠。于是他不由颔首道:“多谢提醒。我到时,自然会和他们交涉看看。”

    主事却显得绝望,一脸无奈的摇头。

    “只怕……难,现在唯一欣慰的,是那北燕人,至少还算讲一些信义,那位张大使,一再要和大陈联合抗胡,其他的嘛,这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天赐良机,哎……”

    他的口气很是颓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些,陈凯之都知道,估计诸国现在也在考虑着那方更有利。

    那主事显得荼蘼,觉得陈凯之跟各国交涉,不过是多此一举。

    陈凯之却是不愿再听这主事叹气下去了,所以缓缓起身。

    “总要试一试才好,好了,在此告辞。”

    说罢,陈凯之便出了这主事的公房,恰要绕过影壁,正在这时,正好见一个紫红袍子的人在众人拥簇下进来,陈凯之与他在仪门下见了。

    对方驻足,微眯着眼打量了陈凯之一番,才淡淡开口问道:“可是辅国将军陈凯之?”

    陈凯之上前,依稀对这人有些印象,应当是在廷议时见过的,想了想,便道::“莫不是礼部夏部堂。”

    这夏部堂便是礼部的尚书夏炎。

    说到这夏炎,也是一号大人物,历经三朝,地位崇高。

    此时,只见他脸色铁青,只略对陈凯之点点头,便沉声道:“各国交涉之事,如何了?”

    陈凯之朝他作揖道:“正在交涉。”

    “只怕交涉不了吧。”夏炎正色道:“老夫可听说了一些风声,事情没有这样简单,你……真是误国啊,也罢,老夫也懒得和你说什么了,老夫就是一句话,若是因为你而惹来了大祸,老夫定要弹劾你,这千错万错,都错在你的身上。”

    陈凯之听罢,也只是点点头:“噢,那我走了。”

    “你……”

    陈凯之开始的时候,客客气气的,而这位夏部堂,毕竟是三朝元老,地位尊崇,他还真没将一个小宗室放在眼里,毕竟就算是亲王、郡王见了他,也是以礼相待的。

    礼部负责的,就是和各国交涉之事,眼看着胡人那边要翻脸,而各国的态度耐人寻味,一旦出了大事,他这礼部尚书,也是难辞其咎。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在灾祸来临之前先申明好责任,出了事,也是你陈凯之惹的,和礼部无关!

    可谁想到,这陈凯之还真是现实,自己批评他几句,他就翻脸了,一句轻描淡写的噢、我走了,这……是什么态度。

    陈凯之果然不做停留,他懒得听他的叽叽歪歪,大喇喇的走了出去。

    对现在的陈凯之而言,他可没时间和心思听这些人说废话,眼下似乎是麻烦缠身了。

    胡人且不说,既然人家打定了主意南下,眼下多说无益。可各国若是不能和大陈同气连枝,就是天大的麻烦了,想想看,大陈和各国都有接壤,若是当真有人落井下石,大陈就真的四面楚歌了。

    陈凯之略深思,眸光一闪,想来,问题的关键就在衍圣公府吧。

    他骑着骏马,索性又赶回了飞鱼峰去,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书斋,在桌案跟前,铺开了纸便修书了一封,随即命人火速,将其送去了曲阜。

    眼下,还是先需要试探一下衍圣公的态度。

    至于各国的使节,暂时还是不要接触为好,就算是接触了,十之**,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陈凯之历来就是如此,做任何事,都需要有章法,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必须得比所有人都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更好地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然后再根据实际问题,去解决主要的矛盾和问题,才有破局的希望。

    否则,情绪再如何激动,其实都于事无补,没有任何的意义。

    与此同时,自己还得托付自己的师兄邓健,从文史馆里取出一沓沓与各国交涉的一些资料,这些资料,弥足的珍贵,陈凯之必须弄清楚,各国和大陈之间的各种恩怨。

    邓健自然也听说了此事,对此忧心忡忡。

    下了值,他便带着许多的文史上山来了,也不将自己当外人,见到陈凯之就道:“弟媳怎么不来见礼?也罢,现在是非常之时,你要的实录还有各种文案,我俱都带来了,你要查什么,我来帮你翻,就怕你看了也不懂,你我师兄弟一起来翻找,也方便一些,哎呀……这样一说,我饿了,去温点酒来,噢,再来一点下酒小菜,我还没吃饭。”

    自己这师兄,历来就是这样热心的,不过师兄弟二人,因为平时各忙各的,尤其是他成为侍读之后,便更加忙碌了,所以这些日子,也少有交集,可但凡是有什么事,他总是比别人更上心。

    邓健一面说,一面压低着声音道:“上次我来见恩师,恩师和我谈琴曲的事,我差点就睡着了,今次上山,你莫去和师父说,我们师兄弟现在是在办正事呢,哎,凯之,师兄很为你担心啊,哎,不说了,不说了,事情都已发生了,说这些做什么呢,还是办正事重要,来,你要衍圣公府的?”

    夜幕已经降临,在油灯之下,二人将许多的经史俱都整理起来。

第六百零九章:万世师表(4更求月票)

    在这暗淡的油灯下,陈凯之一直看到了子夜时分,而一旁的邓健,更是眼睛都被灯熬红了,他逐字逐句地看,生怕有所遗漏,格外的认真。

    突的,邓健竟是站了起来,一脸兴奋地拍了拍自己脑袋。

    “我竟忘了。”

    “忘了什么?”陈凯之一呆,眉宇微微一蹙,很是不解地看着神色怪异的邓健。

    “衍圣公府。”邓健见陈凯之一脸呆样,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你可见过衍圣公府的一个文章吗?是衍圣公亲自撰写的?”

    陈凯之更不明就里了,这和文章有什么关系?

    邓健挑眉,一脸开心地回答陈凯之:“那文章,是衍圣公纪念他恩师的文章啊。”

    恩师……

    在这个时代,师之所以在前头加一个恩字,便是因为,人们认为,学问的传承,是一种以恩情传递的方式进行的。

    这和后世不同。

    后世所谓的师生,情分已是越来越少了,为人师者,只将其当做是一份职业,而作为学生的人,则认为自己不过是交了钱来此学习而已。

    可这个时代,师恩、皇恩和父母恩却是一样的分量。

    怀着报答恩情心理来看待师生关系的人,才是这个世上的内核所在。

    陈凯之不由追问邓健道:“衍圣公也有恩师?”

    “难道衍圣公读的书,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邓健心一窒,顿时被气得难受。

    这师弟平日很聪明的样子,可现在,也真是太不开窍了!

    因此邓健瞪了陈凯之一眼,气咻咻的道。

    “天子还有恩师呢,作为衍圣公,自然是自小便请了大儒教授读书了,所以那高高在上的衍圣公照样也有自己的授业恩师,只是想成为衍圣公的恩师,道德文章,俱都要无可挑剔。衍圣公有许多文章传世,其中为数不少,都提及到了他的恩师,此人姓晏,晏先生当年可是名满天下,不过近年来,年纪越来越大,便极少露面了。”

    邓健将知道的都告诉陈凯之,说着眼睛放光起来,似乎看到了希望。

    “若是这个时候,能够请晏先生帮忙,衍圣公无论如何,看在这师生的恩情上,也不至对我大陈落井下石的。”

    陈凯之对这衍圣公,多少有点成见的,不过那衍圣公好几次都派人来自己这里求药,或许这些药可以拿捏住衍圣公,可陈凯之还是觉得把握不大。

    衍圣公是什么人,绝不是你轻易能拿捏的住的,甚至若是以药威胁,反而可能彻底的惹怒他。

    指不定还会把事态扩大了。

    可是……这个叫晏先生的人,可以影响衍圣公吗?

    陈凯之有些怀疑,衍圣公这个人性情寡淡,怎么可能会听从自己恩师的?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才神色淡淡地提醒邓健:“那圣公,我从别处知道一些,据说他是个凉薄之人,只怕未必会肯看晏先生的面子。”

    “你傻了呀。”邓健几乎要跳了起来,很是激动地看着陈凯之道:“平时你挺聪明的,一直都比我这师兄聪明得多了,可今日,却怎么就糊涂了呢?你想想看,衍圣公是什么人,衍圣公代表的乃是至圣先师啊,至圣先师,最重忠孝,也最是提倡尊师重道,衍圣公的存在,便是要倡导这些,所以无论衍圣公的性情如何,他难道会冒着流言蜚语纷纷的危险,而对自己的恩师不顾吗?所以,只要这位晏先生肯为了天下大义而站出来,那么事情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了,而只要衍圣公府愿意站出来,倡导大义,其他各国,就算心里不满,难道他们还能唱反调吗?且不说别的,就说他们国内的儒生,怕也要指责自己的朝廷了。”

    “我看,这条路行得通,对,就从晏先生入手,总要试试,宗比找不到办法的好,凯之,师兄还是很有办法的。”他顿时得意洋洋,随即下巴微抬,背着手,举重若轻的模样道:“毕竟是你的兄长嘛。”

    陈凯之汗颜,他似乎也觉得师兄的话不无道理,自己有时候,竟是将上一辈子的经验,不小心的带入到了这个时代了,这反而陷入了某种思维上的盲区之中。

    于是他忙道:“师兄,这晏先生此时在哪里?”

    “就在洛阳。”邓健格外激动地看着陈凯之,一双眼眸发亮,整个人很雀跃的样子,旋即便很是认真地追问陈凯之:“听说过天心阁吗?”

    天心阁?

    陈凯之皱眉摇着头道:“我只听说过天人阁。”

    “……”邓健叹了口气,才道:“好像所知的人确实不多,这天心阁,其实许多年前,只是一个寺庙,不过后来,有位得道高僧到了那里,他学问极高,便吸引了许多儒生去求学,因此在那儿,儒僧道杂居,等那高僧死了,他的弟子便将他的学问整理起来,建立了书库,同时依旧在那儿讲学,在那里的人,无一不是大儒,而且这些人……也和僧人一样,厌倦了尘世……”

    “且慢。”陈凯之像是想到了什么,忙是打断了邓健,深深皱着眉宇,格外认真地问道:“他们厌倦了尘世?”

    “是啊。”邓健点了点头,旋即佩服地道:“所以他们放下了功名利禄,进入了天心阁,自此不问世事,只专心治学。”

    如是这样,这就麻烦了。

    陈凯之摇头苦笑起来:“既然都已和尚们一样,四大皆空了,只怕想求他帮忙,怕也不易吧。”

    “不是说了吗?总要试一试的,试了指不定还有机会,不试就定会什么都做不成。”

    邓健皱眉想了想,其实觉得陈凯之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他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这样错过了?

    因此他叹了口气,格外郑重的凝视陈凯之。

    “凯之,师兄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你现在的处境,可谓到了绝地,你想想看,衍圣公肯定是以曲阜的利益为重的,其他各国,除了北燕,俱都如此,你若是无法从中找到一个突破点,这一切的后果,就都要你来承担了,而且,一旦胡人南下,而各国心怀鬼胎,大陈北境,势必尸横遍野,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这些苍生百姓想一想才是。”

    说着,邓健便担忧地看着陈凯之。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试试,总比束手无术的好吧。”

    陈凯之闻言,认真地想了想,倒也觉得邓健说的有理,似乎现在也只找到这么个办法了。

    “意思就是,要请这位先生出山?”

    “对,请晏先生出山!”邓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虽然几乎不可能,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这言下之意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错过。

    这个是邓健的想法,虽然陈凯之觉得不大行得通,还是一脸认真地询问道:“天心阁在哪里?”

    邓健道:“后日,我告假,带你去。”

    师兄弟商量定了,陈凯之倒是认真地开始寻找天心阁的资料起来。

    这天心阁,其实有不少的大儒,不过这些大儒和其他大儒不同,他们更像是儒生中一个较为隐秘的小学派,说穿了,就是一群躲在圈子里自娱自乐的家伙罢了。

    他们厌倦了尘世,对于这个世界也没有多少留恋,虽然不排斥圣人入世的思想,可自己却不肯入世,以至于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将他们遗忘。

    而这位晏先生,却绝非是表面上这样简单,他不只在当年曾去曲阜,被请为衍圣公的授业恩师,还是大陈人,甚至据说还和先帝有过一段往事,先帝对他敬重有加,朝中不少人都推崇他的文章。

    只是这十几年来,他一直隐在天心阁不出,以至于渐渐的被人淡忘了。

    可有的人,虽只是被淡忘了,可他的名声和巨大的声望,却是无法让人遗忘的。

    看来……

    陈凯之皱着眉,自己还真需去那天心阁,去拜会一下这位先生了。

    可是……当真能成吗?

    这一点,陈凯之心里是没底的,他对很多人都有底,跟任何人打交道都很自信,这是因为他善解人意,也熟谙人心,自知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yu望,也都有自己的弱点,只要有弱点,有yuwang,那么陈凯之就可以对症下药,无论再难打交道的人,也总是能拉上关系。

    可若是遇到这等隐匿起来,十几年不出山,放着大好的荣华富贵,却真正的视若浮云,而绝不是师叔那样的装神弄鬼之徒。

    这样的人,却是最难打交道的人,因为对方无欲无求,无牵无挂,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啊,想说服这样的一个人帮自己,帮大陈……

    这是何其难的事。

    这种人一般有自己的原则,甚至有自己的一套大道理。

    这样的人要请动他,那简直是比移山还难嘛。

    虽然觉得希望渺茫,只是,无论如何,陈凯之也需去一趟,就如邓健所说的,为了自己,也为了更多无辜的人。

    不管前路多艰辛,自己也必须去做。

第六百一十章:尊王攘夷(5更求月票)

    衍圣公府。

    此时已到了中秋时节。

    杏林中落叶纷纷,秋风一吹,片片叶儿竟是在空中优雅地飞舞起来,像只只好看的蝴蝶,扬扬舞动,顿时整个杏林美不胜收,犹如世外桃源。

    衍圣公的身子勉强好了一些,这令曲阜上下,又恢复了一些生气。

    可即便这些生气,依旧还是有限。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如木偶一般的生活,早上起来晨读,虽永远是《子曰学而篇》,几乎对这篇文章,每一个人都能倒背如流,可人们总是认为,这篇圣人的论述,隐含着大道。

    因此,读书,用过简单的饭食,接着,便是去各处听学,四书五经,这些洋洋洒洒的文字,千年不变,可在这里,每一代人,都在反复的诵读,每一个人都寄望于,从圣人身上,求到真正的大道。

    而衍圣公府家庙的钟声,也总是隔三差五敲响,这是礼,连响三下,意味着祭祀开始,只敲一下,说明衍圣公开始读书了,若是急促的连敲两下,则代表用餐开始。

    总之,这里的生活,总是有迹可循,每一个人,似乎都恪守着这里最繁复的礼节,他们自认为自己已经接近了文明的核心,走出这里,外面的世界,俱都是粗鄙的世界,唯有这里,才是他们的栖息之处。

    儒生们如此,衍圣公亦是如此。

    在祭祀了家庙,向祖先们报了家宅安宁之后,衍圣公便如常一般抵达了杏林,在这萧索的杏林深处,落叶纷飞,衍圣公则显得兴致勃勃。

    前几日,就有消息传来,这显然是一个美妙的时机。

    他跪坐下,其他诸公亦纷纷跪坐,每一个人都规规矩矩的,等到衍圣公抬起眸来,轻描淡写的扫视了诸公一眼,这时,文正公道:“洛阳来了消息……”

    “噢?”衍圣公挑眉,显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文正公道:“他们坚持认为,各国贡物相同,这是先祖们就传承下来的规矩,不可因此而破坏。”

    “噢。”这一句噢,和方才的噢不同,带着一些失落。

    随即,衍圣公铁青着脸,他显然有些不悦。

    陈国物产丰饶,赋税是其他各国的数倍,可是他们的贡物,却和最贫瘠的南楚一样。

    衍圣公淡淡道:“吾不与祭,如不祭也。”

    诸公的心里一凛,这句话,出自论语,本意思是说‘在祭祀的时候,应该像祖先、神真实存在一样,讲究的是礼仪的严肃性和权威性,若是显得怠慢和差池,那么不如不去祭祀。’

    这句话的核心在于心诚,若是心不诚,那和没有祭祀没有分别。

    当然,若是换在现在圣公的语境之下,却分明是说,陈国的再三推诿,分明是心不诚,对于至圣先师,心存怠慢。

    这看似虚无缥缈的话,而且圣公开口时,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样子,可熟谙圣公性子的人,谁会不知,圣公已经动怒了,只是君子哀而不怨,怒而不争罢了。

    只见文正公又道:“不过,陈国朝廷,屡屡希望圣公能够颁发学旨,倡议各国抗胡攘夷。”

    衍圣公脸色淡然,目光微微一眯,环视了众人一圈,便轻飘飘地道:“抗胡攘夷?莫非是他们想要效法齐桓公,尊王攘夷吗?可谁是王呢?莫非他还想学齐桓公,行驶霸道吗?”

    说着,他垂着眼眸思虑了一会,才抬眸看向众人,淡淡地道:“胡人没有这样可怕,此事,且再看看吧,不急。”

    虽然这话说得不够确切,可态度已经不言自明了,结合方才圣公对大陈朝廷的不满,衍圣公暂时没有多少兴致,就拖着吧。

    衍圣公倒是又道:“不过,既是胡人侵入,曲阜不可不过问,可派出学候前去打探,辨明真伪,分清虚实,再来报吾吧。”

    诸公点头,似乎领会到了圣公的意思。

    衍圣公府,也不可能真正的坐视不理,可既然是胡人侵入,衍圣公府总要先调查清楚,看看胡人入侵,到底是什么目的,做了什么事,总之,慢慢调查,还是那句话,不急。

    衍圣公的脸色微微有些泛青,叹了一口气道:“近来,吾身子愈发差了,齐鲁之地,到了秋日,便凉了下来,公府之内,虽原有暖房,可总觉得闷气,太小,吾欲营造一处新的暖殿,尽量开阔一下,诸公以为如何?”

    “这……暖殿若是营造,只怕靡费巨大,库中的钱粮……”

    文成公负责这里的钱粮,显得很犹豫,似乎有自己的担忧,却又不敢明说,只是委婉的提醒众人。

    所谓的暖殿,可不只是建一处房子这样简单,这可是衍圣公的暖殿,有了暖殿,就得有独门的大院落,前后都要有苑林,还需各种假石,以及无数数不清的奇珍。

    所谓的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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