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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豪-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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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听宦官道:“敕北海郡王入朝观政,钦此。”
入朝观政……
入朝观政并非是每一个宗王的权力,一半的郡王,几乎是没有资格的,毕竟宗王本就贵不可言,又是天潢贵胄,一旦入朝,他们若是有什么建言,往往没有人敢忽视,所以而今能入朝的宗王,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而且俱都是亲王,许多其他的亲王,甚至都没有资格。
这不只是荣誉,最重要的是,准许这天潢贵胄掌握某些权力,使他们有了监督朝政和建言的机会。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个权力,这个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如新晋的二甲进士,虽然也是观政,可他们是新官,同样是观政的名义,事实上却并没有一点话语权,因为没有人愿意搭理你。
可宗王却不同,一旦入朝观政,你提出了意见,哪个部堂敢不在乎?哪个大臣敢不当回事?甚至你若是举荐人才,又有谁可以视若无睹?
因此,一旦有资格入朝观政的宗王,不但有了议政的资格,也会成为某些官员攀附的对象,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投了这么一个靠山,将来若是得到他的保举,未来的前途绝不会太坏。
一个本没有资格的郡王,居然得以能够入朝观政,何况这北海郡王历来咋咋呼呼的,连他也配?
郑王眼睛都红了,他是亲王,还是北海郡王的王叔呢,可结果呢……自己还没有入朝的资格呢。
他心里很不好受,再怎么样,也得轮到自己入朝观政才是,什么时候轮到陈正道这愣头小子?
郑王心里不服气呀,也是万分的嫉妒,可此刻他能说什么呢?只好拿着余光悄悄地觑着陈正道。
陈正道听到旨意,先是微微一呆,第一反应不是谢恩,而是突然一下子跪倒在了方吾才的脚下,激动地说道:“先生……当真是算无遗策啊!”
也许因为太过兴奋了,嗓音竟是略带几分哽咽。
有时候,陈正道虽对方先生有极大的信心,可陈正道依旧还是有些不太自信,总觉得自己虽有天命,可这皇帝位距离他过于遥远。
是方先生一次次地鼓励他,告诉他很快好运气就要来了,殿下一定会有机会的。
而就在今天……竟能入朝观政,这岂不是就是一个入场券吗?一切都如方先生所料的那般,一旦太后和赵王的斗争愈演愈烈,自己就有了机会,这……就是机会啊。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先生……”
陈贽敬和郑王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不需去问,便晓得,可能今夜的事,方先生怕是也预料到了。
从预测陈凯之,再到预测北海郡王,这方先生,莫非当真是神仙不成?
骇然的情绪,都**裸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方吾才则是背着手,微微抬头看着夜空,看着那迷离的月色,一副和自己无关的样子。
其实他也很震惊,心里倒是狐疑了,见鬼了啊,怎么胡说什么就中什么?早知有这本事,还不如去赌坊里试一试手气呢。
陈正道接了旨意,来不及谢恩,却只对方吾才千恩万谢,此时车驾已经预备好了,方吾才上车,在陈正道的目送之下,马车徐徐去远。
“方先生,慢走啊,先生……保重,先生……”
长街的尽头,是陈正道感激的声音,他很不舍,即便是马车已经走远,他依旧站在夜空下,久久地凝望着。
…………
马车滚滚至郑王府,郑王府里已是鸡飞狗跳了,自然是将最好的园子腾了出来。
方吾才甫一下榻,已是有些倦了,折腾了一晚上,实在是哈欠连连。
可郑王却显得很精神,生怕方吾才不习惯,还忍不住关心地说道:“先生若是住不惯,但有什么吩咐,直接交代便是,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这里还有些简陋,过几日,本王让人修葺一番,不知先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方吾才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自然是越奢华越好了,这个还要问?
他真想给郑王一个白眼,不过他只是想想而已,面色却是格外平静,淡淡道:“其实老夫只需一寒舍即可,有一桌、一椅,一榻,也就心满意足了。”
郑王忙摇头道:“先生乃是高士,凤凰落了树上,岂可住在鹊巢?”
这话,方吾才爱听,于是他便笑了笑,双眸转了转,左右看了看,才道:“可惜,这里少了点什么,噢,少了几幅字画。”
郑王便道:“先生真是雅士也,这个容易,明日,本王便叫人送几幅李阳之的笔墨来,命人悬挂。”
这李阳之也算是书法大家,他的书画,现在市面上也是价值不菲,没有几百两银子是买不到的。
不过……对于方吾才而言,几万两银子对他而言,都已不算什么,心里不免想,这个郑王,还真是吝啬啊,远不及北海郡王。
还是北海郡王大方。
他保持着笑意,朝郑王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书画不必名贵,这书画还是太贵重了。”
郑王没听出这是讽刺,竟是连忙关心起方吾才:“先生是不是乏了?”
“唔。”
“那么,告辞!”郑王笑呵呵地行了礼。
“且慢!”方先生突然道。
郑王回眸,却见方先生目光幽森地看着他,他心里没来由一颤,忍不住问道:“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方先生脸色肃然,道:“殿下,可知道为何老夫要选择下榻在殿下这里吗?”
郑王自然是想不明白了,因此他略微思索了一番,才沉吟道:“不是因为先生怕令宫中对二王兄生疑……”
“呵……”方先生冷笑,随即正色道:“这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而已,老夫之所以来此下榻,只是因为一件事。”
见方先生越加严肃,郑王更不敢怠慢了,忙道:“请先生示下。”
方先生一字一句地顿道:“吾观殿下,有皇气!”
郑王脸色一青,整个人懵了,他觉得自己两腿有些发软,心也是猛烈地跳着,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皇……皇气……
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很明白了,他连忙克制自己内心激动的情绪,却见方先生凛然正色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于是乎他的心肝竟是颤了起来,不由结结巴巴地道:“先生……先生不可胡说,这……这话不可胡说的……”
方先生见郑王吓得半死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这个,他并没掩饰,而是连忙摇头,叹了口气。
“真想不到,天命竟在郑王这般胆小如鼠的人身上,好吧,就当吾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告辞。”
说罢,他居然站了起来,毫不停留的样子,抬步就要走。
可刚刚走了几步,才到了门槛,身后的郑王猛地叫住他,骇然地看着方先生道:“先生,请慢!”
方先生驻足,缓缓回眸,一脸不解的看着郑王。
只见郑王的脸上,阴晴不定。
郑王已经从起初的震惊中回过了神来,他满脑子只记得‘天命’‘皇气’这些字眼。
猛地,一个念头开始挥之不去,他想到自己如先皇那般,一身冕服,威武非常,无数人跪拜在他脚下,想到那一言而定千万人生死的气度,想到天下的秀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想到无论任何念头,只需转年之间,便有无数人为之奔走,将其化为现实。
郑王的喉头滚动,他浑身热汗腾腾,也不知是激动,又或者是害怕,他看着方先生,方先生一脸叹息的样子。
突的,噗通一下,郑王跪下了,格外激动地道:“先生到底料到了什么,还请先生赐教。”
说这话的时候,郑王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这个念头自内心深处冒出来,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些念头,犹如附骨之疽,让他无法摆脱。
所以他额上青筋爆出,喉头不断滚动,眼睛血红的盯着方先生,这眼眸里,是无穷无尽的yu望,他颤抖地道:“先生,小王不才,在诸王兄之中,历……历来不成器,先生,小王……真的……真的可以吗?”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不过即便心里不相信,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却驱逐他去相信,因此他再一次郑重地问道:“小王身上真的……”
郑王这话只说了一般,可有时候,一些话并不用说的太明白,懂得人自然会明白。
方先生则是捋着须淡淡道:“人的命运啊……这是天命,天命难违,否则,老夫为何对赵王的屡屡邀请,从没看在眼里,再三拒绝,这是因为,天命垂青于殿下啊,殿下文不及赵王,武不及北海郡王,可这些,俱都是上天注定的事,你自幼,难道不觉得,你与其他人不同吗?你安静,屏住呼吸,仔细凝神,现在,是否感觉有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
第四百七十六章:催命符(5更求月票)
说到这里,方吾才深深地看了郑王一眼,随即闭上了眼,声音变得缓慢而又温和,接着道:“你用心去感受,感受到了吗?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它在说:定天下者,郑王也……”
郑王颤抖地闭上眼睛,他拼命地去听,努力了很久,即便心里**很强,却也没听见,于是他无力地摇头:“没……没听见。”
“这是你的悟性不够,你多试试看。”
郑王如乖孩子一般地点头,继续瞑目,屋里瞬间陷入了无以伦比的宁静,过了好半响,猛地,郑王一张眸,眼中闪着一抹光芒,略带惊喜地道:“听到了,听到了,先生……先生…先生教我……”
方吾才继续悠然自得地捋须,此刻,在这幽幽的烛火之下,郑王看着他这一身飘逸、潇洒的身姿仿佛镀了一层金,世上再灿烂的光华,亦是无法与他争辉。
“殿下乃是大贵之相,老夫能沾染殿下这皇气,就已是沐浴在皇恩之中,滋养天年了。哪里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呢?不过……殿下虽是大贵,近来却还有一些祸事,却要小心。”
说着,方吾才背着手,转身便出了门去,口里边道:“殿下,再会,夜深了,好好休息吧。”
郑王却依旧还跪在地上,身躯有些瑟瑟发抖,现在发生的事,实在太让他震惊了。
一切仿佛做梦一样,他急促地呼吸着,想着自己是不是被人蒙了?可随即一想,不对,方先生是何等人,他为何要蒙自己?他若要富贵,早就该接受二王兄的礼聘,二王兄位高权重,能够给予他的,比自己要远远多得多,何况当初这方先生连学候都不放在眼里呢,一个这样的君子,自己竟还相疑他,真真猪狗不如啊。
最重要的是,方先生所预料的事,无一不准,这样的人物,何须特地来糊弄自己?
想清楚这一节,他心里不禁在问自己,自己……当真可以成为九五之尊,可以成为天子,可以成为这天下之主吗?是了,那二王兄的儿子都可以做天子,那个蠢得不能再蠢的蠢材,读了数月的书,来来去去,也不过是学而时习之,这样的蠢物都可以,本王有何不可?这是命啊……
他激动得想要手舞足蹈,随即却又有一些恐惧和害怕起来,倘若……倘若这些事被人发现了呢?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二王兄第一个就不会饶了自己吧。
要谨慎,一定要谨慎。
可是……方先生知道……方先生应当不会说出去的,他自己说了,这是天命,何况此前一直没有泄露,自己反而讽刺了他,他也不曾向人说过只言片语,他不会说,不会说……
那么自己……却要小心了,心里想着,他很不放心地左右张望,似是做贼似的。
可就在这时候,方吾才却是去而复返,倒是直接吓了郑王一跳。
郑王惊道:“先生……先生这是……”
方吾才叹了口气道:“老夫竟是忘了,这里才是老夫下榻之地,殿下,快回去歇了吧,记住,此事决不可声张,若不然,只怕对殿下不利,需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人想要害殿下了。”
别看郑王平时里嚣张跋扈,可内里却是极胆小的人。
此时,他又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眼,仿佛随时都有人杀将出来似的,随即抹了把额上的汗,才压低声音道:“先生,小王明日再来请教,小王一定保守秘密的……”
………………
当陈凯之得知连夜有一封圣旨送去了北海郡王府,心里便笃定下来了,大功告成。
这显然就是太后听信了他的建议的信号啊!这一次,总算是和太后有了些联系!
其实陈凯之并不愿意攀附谁,只是随着自己风头渐渐大了起来,想想这些日子,也没少遇到小人,若是不寻个好靠山,心里实在不安。
只是天才刚亮,一大清早的,却有人匆匆的上山来了,送来了一张黝黑封皮的驾贴。
所谓驾贴,俗称‘催命符’,当然,这是民间的说法,之所以被人称之为催命,只是因为,往往明镜司需要提审某人,往往是先下一个帖子,随后才有人来请。
毕竟明镜司督办的都是钦案,牵涉到的都是高级的官员,不可能直接破门而入去拿人,也会和寻常人一般,会下一个帖子,当然,往往被驾贴请去的官员,大多进去了再别想着活着出来,正因如此,许多人谈明镜司而色变,才有了催命的名号。
陈凯之是知道这所谓的催命符的,见到这个,陈凯之倒还算轻松,他知道,这一定是关于王甫恩的案子,自己至多也就是被请去例行问话而已。
而且,这一次请去的也不只是陈凯之一人,勇士营的人也被请去不少,陈凯之心里不由赞叹,昨天夜里王甫恩才收监,今儿就已经开始调查,而且直接请人了,这明镜司的办事速度还真是快得很。
于是,虽是折腾了大半夜,陈凯之却依旧精神奕奕的领着十几个被明镜司点到的勇士营丘八们下山。
到了山下,早有穿着一袭黑衣,背着斗篷的明镜司校尉等候了。
明镜司里,据说是官多如狗,连最底层的人,都号称力士,据说是七品官,而一般的人,则称为校尉,和陈凯之的崇文校尉品级一样,乃是从六品,由此可见,这明镜司的不简单。
这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使了个眼色,竟有十几辆车来,他们准备得极周全,陈凯之上了一辆车,随即马车便动了,径直到了靠着皇城根的一个衙署下车。
这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衙门,其实外表很普通,就如京里每一个普通的衙门一样,若不是门前有一个碑文,陈凯之甚至不会觉得它和其他衙门有什么分别。
这碑文上亲书:“奉天承命”四个字。
这斑驳的碑文,乃是太祖高皇帝的手笔。
奉天承命,其实说穿了,就直接的道出了明镜司的职责,这个衙门,一切都是遵照宫中的命令行事的,忠心耿耿。
进去之后,随即开始有人唱名,陈凯之被人带到了一个寻常的房里,这里点了一盏油灯,而在这房子的四周,分别是四个案牍,四个案牍上各坐一人,每一个人都是板着脸,好在,这里的正中,有一个座位,陈凯之便在这位置上大喇喇地坐下。
“何人?”
东南角一个声音厉声道。
陈凯之道:“诸位大人,下官……”
东南角的声音似乎显得极为不悦:“何人!”
又再问了一遍。
陈凯之便知道,对方是不耐烦自己嗦:“陈凯之!”
“陈凯之,我问你,昨夜子时三刻,你在哪里?”
其他三个角落的人,个个都是僵坐着不动,每一个人都是面无表情,仿佛雕塑。
陈凯之道:“飞鱼峰。”
“飞鱼峰上,为何起火?”
“那是篝火!”
“篝火的火势如此之大?”
“风大,所以火就大。”
那人冷哼一声,似乎对于陈凯之的解释并不满意。
可陈凯之并不在乎,因为这玩意,死无对证。
一个声音道:“我看,不尽然吧,亥时二刻,确实是你点起了篝火,可当时下山时,你对人说了什么?你说下山迎敌?”
陈凯之本是淡定自然,自己不过是来例行询问的,虽然这明镜司让自己不舒服,可陈凯之倒也无所谓,可现在听了这话,陈凯之的脸色变了。
下山时的事,他怎么知道?
勇士营的其他丘八说的?不对,丘八们和自己一道才刚刚开审啊,这些家伙陈凯之现在还是信得过的,就算真的审出点什么,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招认。
可问题在于,这明镜司的人,竟像是昨夜就在山上,对山上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陈凯之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时,有人不客气地道:“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至山下,是吗?”
陈凯之心里惊讶,定了定神,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平稳地道:“不是!”
“你还说不是。”
“不是就不是!”
显然,此时就是考验自己定力的时候了,这些事,自己都向太后坦白过,所以陈凯之并不担心明镜司查出什么,不过,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跟这些明镜司的校尉,陈凯之却还得咬死了自己绝不是蓄谋已久。
“假若当真如此,那么就请拿出证据。”陈凯之振振有词地继续道:“若是没有证据,便是构陷!”
陈凯之义正言辞:“下官虽然位卑,却绝不容别人往下官身上泼脏水,我要面见太后,要觐见皇上!”
对方,居然沉默了。
果然……
陈凯之意识到,飞鱼峰上,理应有明镜司的眼线,据说明镜司的眼线无孔不入,至于眼线是谁,陈凯之却不知道。
不过,飞鱼峰可是祖宗之法中的彻底私产,所以即便这些探子听到了什么,也不敢将此作为证据来呈贡,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陈凯之能够承认。
而陈凯之若是不承认呢?
第四百七十七章:疑窦(第一更求月票)
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
其实陈凯之心里很明白,太后已经定下了基调,明镜司既然是‘奉天承命’,那么自然也就是遵照着太后的意思办。
办的目标是王甫恩!
不过显然这等死硬的态度,令这些人不满。
显然,明镜司的人也想借此机会搞一点陈凯之的黑材料。
这其实很好理解,这些人都是躲在阴暗中的毒蛇,现在陈凯之渐渐崭露头角,作为明镜司怎么会不关注呢?既然已经开始关注了,虽然现在并不打算办陈凯之,可若是有陈凯之的一些黑材料在手,以后就有许多的方便了。
想明白这一点,陈凯之的态度更加坚决,这些人想要恫吓自己,自己得比他们还要横!
于是陈凯之厉声道:“下官敬重诸位大人,可若是诸位大人想借此机会往下官的身上泼脏水,下官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四个角落里的人都沉默起来了,显然没有想到,有人这样的难缠。
半响后,陈凯之看到了坐在那西北角的人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想来是要去通报什么。
过了片刻功夫,却有一个穿着黑袍之人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走到陈凯之的跟前,才道:“可是陈修撰?陈修撰,让你受累了,下头的人不懂事,我乃明镜司镇抚方文,早就听说过陈修撰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镇抚?
其实镇抚,在明镜司不算什么大官,只算是一个职事官罢了,可即便如此,却也是正五品,陈凯之看着这个脸上泛满笑意之人,这家伙一脸的肥肉,堆笑起来如沐春风,和其他的明镜司校尉全然不同,陈凯之便起身朝他行礼道:“哪里,下官岂敢怪罪。”
这方文便四顾左右道:“都问妥了吧?问妥了,就下去吧。”
打发走了几个校尉,方文便朝陈凯之道:“只是例行公事而已,绝没有他意,吾等乃是奉旨办案,自然希望证据罗列的详尽一些的好。”
陈凯之道:“不知可有进展了吗?”
方文笑吟吟地道:“明镜司问了话,王甫恩哪敢不招认?反正他左右都是要死,还未动刑,哈哈……”
他露出了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陈凯之却是道:“下官有一事不明。”
方文便道:“陈修撰但说无妨。”
陈凯之道:“王甫恩的履历,下官看过,其实他不过是三甲进士出身,十几年前,只是一个豫章府的小推官,可为何这十几年来,突然平步青云起来,竟然一举成为了兵部右侍郎。”
其实这一直都是陈凯之所疑窦的地方,王甫恩科举的成绩其实并不算理想,以他的资历,这辈子能不能有幸成为知府都够呛,一辈子都外放在州县里,只怕连进京师的机会都没有,他凭什么最后不但进了京,而且还成为了朝中的重臣呢?
事实上,他的政绩,其实只算平平,可是几乎隔两三年,便有一次的升迁,窜起得飞快,这就更让人怀疑了,因为陈凯之从履历上看,王甫恩并没有遇见过什么贵人。
方文笑吟吟地看着陈凯之,却是道:“是啊,真的很奇怪。”
陈凯之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因为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理应是知道一些底气的,定是瞒着自己什么。
当然,既然这人如此说,必定是不打算将过多的内情告诉自己,陈凯之也不好再多问,他想了想,才道:“不过,方镇抚,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方镇抚允许下官去见一见这王甫恩?”
“这……”方文轻皱眉头,显出了几分犹豫。
陈凯之道:“放心,下官只是见一见而已,绝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方文便笑了笑,他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道:“其实这也无妨,就给你一柱香时间吧。”
陈凯之其实也没有想过明镜司会同意,只不过是试一试罢了,谁料到方文对此会如此的爽快。
“随我来。”说话间,方文已率先往外走,领着陈凯之出了堂,随即便开始步入高墙的甬道。
七拐八弯,随即便进入了一处地牢,这里变得幽暗和潮湿起来,带着森森的气息,这种感觉,使陈凯之很不舒服。
方文背着手,突然道:“陈凯之,你是颍川人吗?”
二人本是沉默着前行,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陈凯之几乎没有犹豫便道:“据说是,不过父母早亡,家中没有亲眷,所以,见笑了。”
“噢。”方文依旧还是笑呵呵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可陈凯之却是警觉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这些明镜司的人实是恐怖,他们先是不露声色,这一路来,因为这地牢的原因,使陈凯之心思在这地牢的阴森之中,而这家伙突然一问,自己一时没有防备,下意识的,就可能将自己身份抖落出来,好在自己反应快,当然,这一重身份,陈凯之也不担心有人查,到底自己是哪里人,只有天知道。
很快的,二人就已走到了一个牢门口前。
此时,方文笑了笑道:“陈修撰请吧,老夫就不进去了,我这人和别人不同,我是吃斋信佛之人,见不得这等惨状。”
陈凯之自然是不会相信一个明镜司的人和吃斋信佛有关,此时有个明镜司校尉开了门,这门狭小,陈凯之只得弯腰进去,在这里,昨夜才关进来的王甫恩,却已是蓬头垢面,浑身的伤痕累累。
这才几个个时辰而已,陈凯之不得不佩服明镜司的效率了。
陈凯之看着这样的王甫恩,心里并没有丝毫的同情,左右打量之后,倒是这王甫恩一见到陈凯之,顿时发出嚎叫:“陈凯之,呵……陈凯之……”
他龇牙,哪里还有半分大臣的样子,与他浑身的污浊相比,这一口保养得极好的白牙露出,才可以使人相信,眼前这人是个曾经养尊处优之人。
陈凯之只皱眉地道:“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想做什么?”
这个份上……
王甫恩突的沉默了一下,他这眼眸,依旧幽冷:“你以为你赢了?”
陈凯之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人生的路还长,胜败还言之过早,不过可以确信,你是已经输了,将一切都搭了进去!”
王甫恩厉声道:“你来此是想看我笑话?”
陈凯之笑了:“是啊。”
这个回答很干脆,就差举出一个剪刀手,然后啦啦啦啦啦的唱起来。
王甫恩身躯颤抖,突然森然笑起来:“你也看不了多久的笑话。”
陈凯之摇摇头道:“到了现在,王侍郎还在此嘴硬吗?”
王甫恩冷冷地道:“不,你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你以为你害死了我,会得到什么?”
陈凯之突然步步紧逼道:“是因为你背后之人吗?”
“什么?”
陈凯之道:“这些年来,你的背后一直都有贵人在帮助你,可我查过你的履历,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从你此前的种种经历来看,你是永远得不到今日这样高位的,你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人,秘而不宣,却给了你极大的帮助,他能让你成为兵部侍郎,那么他的身份,一定不低。”
王甫恩突然陷入了沉默。
陈凯之冷笑道:“他为何要如此呢?就算要提携,也不该提携你这样的人,对不对?除非你身上有一件与众不同的东西,可我细细想来,你这个人浑身上下,实在没什么闪光点,除了有一个酒囊饭袋一样的儿子。”
一提到王养信,王甫恩突然又暴怒起来。
他甚至他豁然要起来,却被身上的镣铐绊住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挣扎着想要挣开镣铐,口里森然地大吼着:“是你,是你杀了养信,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陈凯之,你活不长的,你还不明白,你坏了人的好事了,你既然知道老夫没有这样简单,哈哈……看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此人是谁?”陈凯之冷冷地紧逼道。
就在此时,方才一身怨恨的王甫恩,猛地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中计了。
这陈凯之显然是故意提起王养信,为的就是想要激怒他,而他在火冒三丈之下,只想着威胁此人,谁料竟说了一些本不该说的话。
他顿时冷静下来,盘膝坐下,垂着头,开始默然无声。
陈凯之自然明白了王甫恩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叹了口气道:“不过,至少你方才,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个人,你当然不敢说,不过你要相信,我迟早会找出来的,其实你还不明白,没有人会为你复仇的,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成为弃子了,你落到如今的地步,也只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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