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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生莲-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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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渝眉梢一挑,瑶鼻一翘,娇哼道:“才不呢,折子渝那般不济事,还需要大哥你出面以势压人么,我还斗不过她?”

折御勋翘起大拇哥赞道:“我家小妹有志气,嘿嘿,需要大哥出马的时候,你知会一声就是。”

折御勋娇俏地白了他一眼,哼道:“你呀,别跟着我添乱就成了,那么多人跑去看他,他要是对我起了疑心,我可唯你是问。”

折子渝刚说到这儿,折惟正和折惟信便搀着一个折老太君走了进来,老太太眉开眼笑地道:“乖女儿呀,咱家那姑爷子,我看着中意的很咧,你看啥时候让他托媒人登门呐……”

折子渝呻吟一声,恨恨地瞪了折御勋一眼,没好气地答道:“你要喜欢,那就现在好了。”

老太太一听,两个巴掌一拍,高兴地嚷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御勋呐,长兄如父,这事你得赶快操办起来。”

她往椅子上一坐,欢天喜地的道:“自打大闺女成了亲,那大胖小子是拨拨愣愣地往下生啊,这二十多年就没断过流儿,可我老太太就没抱过一天外孙子,唉!这下可算有外孙子抱了。女儿啊,你大姐能生养,你也不能输给她,明年,不给我抱个大外孙子来,你就别回娘家……”

折子渝无奈地翻个白眼儿,捂起耳朵便跑了出去。老太太愕然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这孩子,在自己个的娘亲跟前还害什么臊啊……”

第191章 莲子莲心

既然结为同盟,便是成了朋友。杨浩三入百花坞,终于有资格留在百花坞里吃顿酒饭了。主人是永安节帅折御勋,陪客只有他的胞弟节度留后折御卿和转运使任卿书,人只有四人,菜色更是素雅,却是平日难得一尝的珍馐美味。

席间四人斟酒闲谈,自然也要聊些家常事来活跃气氛,但是主题仍是芦岭与府州合作以及芦岭自组军队这些大事。任卿书身为永安军转运使,管的是军需粮草,折御卿身为永安军留后,管的是后勤事宜,有这两个人在,再加上折御勋这位节帅,四人谈笑间谋划,已然将彼此合作、互相扶助的详细章程敲定了七七八八。

待酒宴已罢,折御勋满面笑容地把他送出后宅,由折御卿和任卿书陪着他出了百花坞,杨浩一再致谢,二位将军这才止步,候他登上马车驶向桥头,这才相视一笑回转坞内。

杨浩今番前来,终于得到了折府的明确表态,心中畅快无比,虽在三位将军劝饮下多喝了几杯,却是精神奕奕毫无醉意。他扶在窗边,迎着凉爽清新的秋风,望着滚滚而来的黄河水正看得入神,旁边忽有一辆马车驶过,遮住了他的视线。

马车上坐着一个赶车的老汉,旁边却是一个少女,青衣布帕,俪人小影,看那模样,可不正是折子渝。杨浩大喜,立即唤道:“子渝,子渝,停车,停车。”

那少女诧然转头,一见是他,不禁露出惊喜神色。杨浩喝止了马车,掀开轿帘儿便跳下车去,笑道:“我一入百花坞,就被人引去见节帅了,左右寻摸半天也不曾见到你。你这是去哪儿?”

折子渝嫣然道:“你去的所在,乃是折府重地,我自然去不得了。我还不晓得你来呢,这是折家的菜车,往市集上采买鲜蔬的,我在坞内待得气闷,随这位大叔的车子出来散散心。”那赶车的老汉连忙向杨浩微笑了一下,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杨浩四下看看,道:“来,上我的车子。”

“这……”折子渝看看自己一身粗布青衣,再看看杨浩的一身光鲜,为难道:“青天白日的,我的衣着,恐有不便。”

杨浩浑不在意,笑道:“有甚么不便,尘不掩珠,瑕不掩瑜,再说这一身青衣又怎么了,你穿什么衣衫,你还是你,过来。”

杨浩伸出手去,折子渝欢喜地一笑,就着他手轻快地跳下车来,杨浩扶她上了自己的车子,向那赶车老汉客气地拱手笑道:“多谢大叔了,我带折姑娘出去游玩一番,回头自会送她回来,大叔若回来得早了,劳烦向折姑娘的九叔知会一声。”

“好好好,老汉晓得了。”那车夫点头微笑,看着杨浩转身上了车,便一扬马鞭,赶着车子径自离去。

“我们去碧荷院坐坐吧,那里的环境很是幽雅,我曾经路过那里,很是喜欢那里静谧的气氛,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去游赏一番,你看如何?”

嗅着姑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处子幽香,杨浩含笑征询她的意思,折子渝微笑道:“你说去哪儿那便去哪儿呗,反正我就是出来走走,本无一个确定的去处的。”

杨浩忍不住笑道:“那我直接把你载回芦岭州做个压寨夫人,你也没有意见吗?”

折子渝的美眸中泛起一丝涟漪,柔声道:“大白天的,又来说浑话,待你忙罢了芦岭州的大事,再去我家中提亲,可好?”

“嗯!”杨浩点了点头,赧然一笑道:“是我急躁了,一旦情动,便难自己,反不如你沉着。子渝,你虽是民间女子,但胸怀气度,颇有大家之风,得你为良配,是杨浩的福气,如果我娘……”

说到这里,杨浩心里一酸,老娘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乡间女子,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却是一个平凡的妇人。虽说冬儿质朴善良,但是在老人家的心里,总是有些嫌弃她嫁过人的身份,且以此为憾。如果她能看到落落大方、善解人意的子渝,一定很是中意吧?

可是,自己如今贵为一府之尊,际遇之奇搁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然而老娘却已与他阴阳两隔,不曾跟着他享过一天福气。还有冬儿,冬儿呵……

杨浩心弦轻颤,眼睛有些湿润。他忙别过头去,不想让折子渝看见自己异样的神色。过了片刻,一双柔荑迟疑着覆在他的手上,慢慢地握紧,杨浩回过头去,就见一双澄澈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什么话也不说,什么话也不问,就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已了解他的一切痛苦。

听着车窗外的滚滚滔声,杨浩心如潮水,车轮辘辘,颠簸了一下,已然驶下桥头。杨浩吁了口气,低声说道:“子渝,你可想听听我的往事?”

折子渝温婉地点头,柔声道:“好,你说,我听。”

杨浩说的很细,从他大病复醒,通了心窍开始说起,那些往事,他曾说与范老四、刘世轩等人听过,如今由他亲口说来,自然更加详细,更加动人,折子渝听的泪盈于睫,忽然忘情地扑入他的怀中,伏在他胸口,轻轻地说道:“浩哥哥,我没想到,你竟受过这样的委屈,吃了这么多的苦……”

杨浩轻轻抚着她光滑柔顺的秀发,轻轻地道:“如今,我已苦尽甘来,尤其是有了你,老天对我,补偿的够多了。我……已经知足了。”他忽地想起了什么,手忽地一顿,迟疑道:“不过……不过我却要委屈了你……”

折子渝微微仰起脸来,讶然道:“委屈我甚么?”

杨浩正色道:“冬儿对我,义重情深。她为我而死,我唯一能给她的,如今就只有一个名份。昔日在鸡冠山所盟的誓言,杨浩不会违背,她与我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杨浩欠她一个名份。来日杨浩建宗祠、修宗谱,她……仍是我的妻子。”

自古以来传宗接代都是依靠男性来形成支系,后代也随男方的姓氏,所以家族家谱的谱系都是以男性为依据,女性不入本姓族谱,但是却要录入婆家族谱的。即使这人已经殁了,做为正妻,也当载入夫家的族谱。如果有那终身未嫁的,既无婆家的宗谱记载,自然就在世间泯灭了痕迹。

虽说这只是一个名份的问题,并不影响续弦妻子的权益,不过就算是现代社会,黄花大闺女也不愿意做续弦呢,何况那个时候。杨浩料想折子渝听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本来,一府之尊,纵然续弦,娶个大家闺秀也不为过,况且折子渝在他眼中还只是个折家的远亲、极为普通的民间女子,不过一嫁过来便是续弦,再大度的姑娘,心里也要有少许芥蒂的,杨浩不想折子渝委委屈屈,心生怨尤,这番话还是要说个明白的。

折子渝心头果然微微有些不快,可是罗冬儿为杨浩所做的牺牲,听得她心旌摇荡,感佩不已。再者……,她想起自己对唐焰焰说过的话:女孩儿家,第一眼被男人注意到的,也许是她的胸脯,可是再要入男人的眼,却是看她的性情品德与胸怀了。难道轮到我自己,便也要与寻常女子女般庸俗,要去呷一个已逝女子的醋么?

何况,冬儿是孀居妇人,又是民间女子,身份卑微的很。昔日那场风波,他不提谁又知道冬儿对他的一往情深?可他念念不忘,至今思念,正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好男儿,我想嫁的,不就是这样的他么?若他一旦发达富贵,便把那罗冬儿抛诸脑后,念也不念,想也不想,岂不令人齿寒,那样的他,我还会喜欢么?

想到这里,折子渝便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浩哥哥,你这样念着冬儿姐姐,九泉之下,她也会开心的。子渝不是那样好妒捻酸的俗女子,冬儿姐姐为你付出良多,理应是你的妻子,载入杨氏的宗谱。子渝很敬佩冬儿姐姐,情愿认她做了大姐。”

“子渝……”杨浩感激莫名,握紧了她一双柔荑,不知该说些甚么。

折子渝凝视着他,忽地嫣然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的通情达理,特别的善解人意,满心的欢喜,想说又不知该说些甚么?”

“嗯嗯,正是,正是。”杨浩忙不迭点头。

折子渝向他调皮地扮了个鬼脸,羞笑道:“那你以后多疼人家一些就好啦。”

杨浩被她可爱的模样一下子逗笑了,满怀的伤感顿时清淡了许多。

※※※

碧荷院其实是一家道观的后院,唐宋时候的出家人都很有经济头脑,此地既比不得广原普济寺那样香火旺盛的所在,观主自然会另寻生财之道,于是就在后院墙上开了门儿,租与人家开了几家茶馆、斋菜馆。

碧荷院中小桥流水,碧荷红莲,风光雅致的很,只不过西北地区百姓的口味相对都要重一些,玩不了这种清淡的调调,所以客人不多,十分清静。

杨浩与折子渝到了碧荷院,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这里是一处石亭,凳子很矮,阳光斜照,就在他们的脚前,矮矮一截石栏,栏下便是半池碧水,荷叶茂盛,莲花半凋,一只只碗大的莲蓬沉甸甸地挂在茎上。

折子渝在对面袅袅娜娜地坐了下来,姿态妍雅,端庄中隐隐透着妩媚之色。如今杨浩与她实已暗订终身,自然无所顾忌,眼见折小娘子款款落座,细腰雪肤,秾纤合度,不禁越看越爱,真想把她合一口水吞下了肚去。

那放肆的目光看得姑娘家俏脸绯红,要不是小二适时的出现,免不了又要大发娇嗔,饶是如此,窥个机会,她还是狠狠瞪了杨浩一眼。只是那目光看似嗔怪,却免不了欢喜得意,谁不愿情郎对自己倾慕欣赏呢。

两个人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一壶清茶。杨浩向她畅吐着自己的打算,折子渝就是一个最好的听众,一边为他挟着菜,斟着茶,一边倾听着他的诉说。

“这么说,浩哥哥想要尽快赶回去了?”

“嗯,一纸契约,是约束不了像节帅这样的豪杰的,共同的利益,才是我们的合作能执行下去的基础。留在这里与节帅计议的再详细,执行起来也难免还会出现诸多漏洞。我想再与节帅会唔一次,敲定一下主要细节,便立即赶回芦州去。至于合作的详细章程,可以慢慢完善。”

“唉,你总是来去匆匆,真就这么急么?”

杨浩轻叹道:“李继筠挟怒而去,到底会不会对我芦岭州不利,如今尚难预料。我这人,生于卑微,其实胸无大志,随遇而安的很。可是被人迫到了头上,却不能不奋起反抗。你莫看我与你谈笑时轻松自在,如今,我一身系以万千黎民,平时想起,常觉心头沉重,然而环伺四周的满天神佛,却是各怀心思……”

杨浩被触动起来,搁下茶杯说道:“如今行事,每一举步都牵绊甚多,使得我瞻前顾后不得从容,我常常梦中醒来,难再入眠,生怕一阖眼一睁眼的功夫,芦岭州就已身陷绝境,数万百姓生死两难,都得来向我讨办法。官家想独立一州,维持西北现在的局面,三藩担心芦岭强大起来,会影响了他们的权益,杨浩置身其中,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得不依附于强藩,然而与他们走得近了,又恐官家那里……

得了今天这样的地位着实不易,不曾坐在这个位置上时,我从不去想。既已坐在这个位置上,虽是千苦万苦,又怎么甘心再有一落千丈的一天?民之大义、个人前程,可谓是处处为难。杨浩这个官,做的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这心,苦啊……”

“浩哥哥……”

折子渝杏眼如烟,凝视他半晌,忽地纤腰轻折,俯身摘下一支莲蓬,用那葱玉的手指轻轻剥开。剥开外皮的莲子洁白晶莹,粒粒饱满,折子渝又折一支荷叶,将那剥出的莲子一一放在荷叶上。

雪白的莲子,翠绿的荷叶,颇似雨珠洒向一湾清水,又似雨打芭蕉,让你陶醉。折子渝又拿过刚为杨浩斟满的一杯茶水,取一根牙签,小心地捅出青绿的莲心,让那莲心径直落到茶水里。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杨浩静静地看着她娴美的动作、专注的神情,她剖出的是莲子,还是一颗玲珑的女儿心呢?

折子渝捧起那荷叶递到杨浩面前,柔柔一笑,说道:“尝一尝吧,甜的。”

“嗯。”杨浩应了一声,拈起一枚莲子,轻轻放入口中,莲子带着淡淡的清香,溢了满口。

折子渝微笑道:“从落种生根,直到花落结果,莲没有因为身在污泥之中而自卑,它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身体,不蔓不枝,破水而出,把碧绿的荷叶、圣洁的莲花呈献在世人面前。那荷花包裹的地方,就是它吸食风雨,沐浴朝露所结成的精华,这精华就是它的莲子。莲子是甜的,莲心却是苦的,可是没有苦苦的心,莲子还会甜么?苦与甜,本就是一对兄弟,你付出多少,所得的回报,终将远远超出你的付出。”

折子渝又端起那杯茶来,微笑道:“莲心虽然味苦,却是清心败火的好东西,泡上一杯莲心茶细细品味,那苦味之中自有一丝丝甘甜,会让你心平气和,郁结的心事也随着那苦味的淡去而消散。”

杨浩连她的手将那杯一起捧住,动情地道:“子渝,能遇到你,真的是我的福气,有你在我身畔,就是那枚甜甜的莲子,杨浩郁结于心的,也不觉其苦闷了。”

折子渝嫣然一笑,轻启珠唇刚要说话,就听一声大吼道:“车子停在这儿,人还能到哪去?姓杨的,你给我出来,与小爷我大战三百回合。呀~~~”

杨浩与折子渝齐齐抬头望去,就见一个青衫公子醉醺醺地闯了进来,一张俊脸通红,那拦路的小二被他一拨拉,便“哎呀呀”地倒退出去,“嗵”地一声跌进了莲池,那位青衫公子往腰后一探,“哗啦”一响,两支小扫子便到了手中,这人将手中两只小扫子呼呼地舞了几遭,直勾勾地瞪着杨浩,喝问道:“你,杨浩?”

折子渝讶然道:“秦逸云?”

杨浩愕然站了起来:“‘李小龙’找我干嘛来了?”

秦逸云把双节棍向杨浩一指,大喝道:“抢我家焰焰的,就是你小子?着打!”

说罢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把手中两支小扫子舞得风车一般呼啸泣叫,杨浩大惊失色,慌忙侧身一闪,左右看看,正无趁手兵器可拿,就见秦逸云脚下踉跄,猛一转身,小扫子“呜”地一声便倒卷回去,“砰”地一声敲中了他自己的额头。

杨浩登时直了眼睛,秦逸云也是两眼发直,一条血痕小蛇一般自他额头蜿蜒而下,他大着舌头赞道:“果……果然好功夫,我竟非你……一合之敌,佩~~~佩服”

说罢身子晃了两晃,“扑嗵”一声就栽下了荷花池去……

第192章 风云再起

唐焰焰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个玉钵,提着玉杵“咚咚”地捣着,兴致勃勃地道:“继续说,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在她旁边坐着唐威,两人中间一个躺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腰间搭了一条驼绒的毛毯,正在似睡非睡地打着瞌睡。

唐焰焰此时正在捣制胭脂,像唐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纵是有名的胭脂社所产的胭脂,也嫌不入品流,府上的女眷喜欢自己制作胭脂。这时的胭脂,都是用桃花、栀子花、红蓝花、玫瑰、蔷薇、重绛、石榴等应季的花朵捣成花泥,淘澄净了,配了花露蒸成的,一旦用了,不但鲜艳异常,且又甜香满颊。

这样的胭脂是纯天然绿色产品,可以吃的,贾宝玉喜欢吃别人嘴上的胭脂,就是因为它是各种花瓣做成的,要是换了现代那些不是含铅就是含雌性激素的所谓高档化妆品,他敢吃下去,不中毒而死,也变得不男不女了。

唐威摊摊手道:“哪还有后来啊。杨浩的剑法你也见过了,武功本就不在逸云之下,逸云又喝得晕头转向的,哪里是他对手啊。据那小二说,其实两人压根就没交过手,那小二说他当时刚从水里爬出来,攀着石栏正要往上爬,就看见逸云抡起一棍,杨浩侧身一躲,他就敲了自己一下,然后跟抽疯似的跌进了池去,还压中了那个小二。还多亏了那小二,要不然,就那半人高的水,都能把他淹死。这夯货……喝的都找不着北了……”

唐焰焰又捣两下,歪着头想想,心花怒放地问道:“这事……已闹得满府谷的尽人皆知了?”

“是啊。”

唐焰焰沾沾自喜地道:“呵呵,总算有人去为我争风了,我做人也不是那么失败,哦?”

唐三儿翻个白眼儿没理她。

唐焰焰又问:“那杨浩呢?现在在做什么?”

唐威苦笑道:“还能做什么,前日因为你和折二姑娘的时候,已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和逸云起了风波,秦家什么势力?而且与折府又是一向亲密,我想……杨浩大概也不想与秦家结仇,担心闹到不可收拾,所以离开‘碧荷院’后就回了驿站,再也没有出来。今天一早他又去了趟百花坞,然后便急急赶回芦岭州去了。”

唐焰焰乐不可支,傻笑几声道:“呵呵,呵呵,知道他日子也不好过,我就开心了。”

唐威又翻了个白眼儿,对这个傻妹妹,他是一点辙也没有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妹儿呀,哥要去开封府一趟,你去不去?哥带你散散心。”

唐焰焰喜滋滋地跳起来道:“我不去,我要去芦岭州。”

唐威吃惊地道:“你去芦岭州做什么?”

唐焰焰得意洋洋地道:“做生意呀,我去芦岭州做生意,他杨浩还能挡着门儿不让我进?哼哼,想起折子渝那副得意样儿我就生气,这一局我要不扳回来,我还是唐焰焰么?我跟她耗定了!”

她低头看看,失声叫道:“哎呀,光顾听你说话了,花瓣早都捣好了,现在该用细纱滤过才是……”说着抱着玉钵兴冲冲地跑进了房去。

唐威摸着鼻子喃喃自语道:“这丫头……怎么没心没肺的……”

一旁躺椅上好像正在打瞌睡的老太太忽然张开了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放屁,我那乖孙女儿这叫性情开朗,心里头不放事儿,不管多大的气性儿,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哭一气儿发泄出来也就完了。”

唐威苦笑道:“奶奶……”

老太太哼了一声道:“你说,这样的姑娘有啥不好?要是有点什么委曲都搁心里头,见花落了也心悲,见雨起了也伤感,整天幽幽怨怨,哭天抹泪的闺女家,看了就惹人生厌,难道你受得了?哼!”

唐家老太君是个苗家女子,年轻时就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儿,唐焰焰的脾气直追祖母,自然稻对这老太太的脾气。再说唐家男丁兴旺,女子稀少,连着两辈儿都是只生了一个闺女,唐家的长辈们自然把这小孙女儿看成了掌中至宝,纵然她真有什么不是,他们瞧在眼里也只觉可爱,只觉喜欢。

唐威被奶奶训斥了一顿,见她还要唠叼,忙跳起身道:“哎呀,我忽想起还有一桩要紧的事情没办呢,奶奶您好生歇着,孙儿得赶快去料理一下。”唐威寻了个由头,便赶紧脚底抹油,溜之乎也。

唐焰焰滤了花泥,交与侍女再做处理,然后又跑出房来,却见唐威已溜得不见人影,不禁顿足埋怨道:“这个家伙,人家还有话问他呢,居然又溜了。”

那满脸褶皱的老太太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招手道:“乖孙呐,到奶奶这儿来。”

唐焰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道:“乖孙呐,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呐?”

“他呀……”

一提起杨浩,唐焰焰的两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道:“这个家伙……怎么说呢,他呀,很无赖、很好色、很下流,嗯……而且还很无耻……,一点也不像个道德君子。”

“嗯?”老太太瞪大一双老花眼,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儿。

唐焰焰全未察觉,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似喜还羞地道:“可是他这个人呢,又是大智大勇,大仁大义,所作所为,比起许多道德君子更加的了不起,叫人从心眼里佩服他。”

她的嘴角溢起一丝甜笑,用柔柔的嗓音道:“而且吧,你要说他不学无术呢,他有时偏能讲出许多发人深省的大道理来,我平时想都想不到的。你说他学问高深吧,他的言谈举止却又没有一点读过圣贤书的文人模样。

以前呢,我总觉得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谁晓得他突然之间就学了一身武功,而且还会一种特~~~别好看的剑法,奶奶,那种好看的剑法真的很厉害喔,连大狗熊似的李继筠都败在了他的剑下。这个臭家伙,动不动就会做出一件让你大吃一惊的事来……”

“呵呵呵……”老太太笑起来,她宠溺地揽过孙女儿,说道:“我的乖孙女儿,不再是个羞颜未开的小丫头啦,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了人家,和你奶奶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嗯,我家乖孙的眼力当然差不了的,你既然喜欢了他,这个臭家伙么,就一定有他的可取之处。”

唐焰焰垮下小脸,委曲地道:“可是……这个臭家伙如今已经喜欢了折子渝。当初可是我先喜欢了他的,你说我哪点配不上他呀,除了……除了脾气大一些,一定是,所以把他给吓着了,可那不是以前吗?”

她垂下头,怏怏地道:“再说,人家就是对他说话喜欢大声,也没真把他怎么着哇。现在可好,后悔也晚了。奶奶,你别看我在哥哥们面前说话胆气很壮,其实……其实人家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他要是喜欢了旁人,我还能争一争,可是折子渝……毕竟是折家的女子……

我现在就是气不过她在我面前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儿,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的,我咽不下这口气,可我……我能怎么样啊,一个女孩儿家,人家根本不喜欢我,我却三番两次找上门去,这脸都丢尽了,整个府谷的人现在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我……我……”

唐焰焰扁扁嘴,已是珠泪盈盈。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两道白眉一挑,剽悍地道:“丢人?现在退缩,啥也没捞着,那才是把人丢到姥姥家去了。折家势大,不假,可咱唐家也不致于连这个都得让着他。咱唐家富比王侯,就一定要指着他折家过日子,他折家就没有依赖咱们唐家的地方?

我就不信,他折御勋会为了小儿女的私情,跟咱们唐家翻脸。再说,要是连个喜欢的人都不敢去争,那就算拥有一座金山、一条银海,做人又有什么快活。乖孙女儿,给奶奶追,看中了就绝不撒手,跟她拼到底!”

“嗯!”唐焰焰重重一点头。

老太太坐起身来,威风凛凛地道:“女追男,隔层纱,奶奶就不信了,凭我孙女儿这人见人爱的小模样儿,还迷不住他一个混小子。你爷爷又怎么样,当初那可是唐家的少主,身份何等的尊贵。奶奶我呢,就是一个普通的苗女,论身份,配得上他么?可我看上了他,喜欢了他,就一直追着他,从苗寨一直追上了唐家去,到底还是嫁给了他。要不怎么生出那一窝子的小王八蛋。”

老太太一拍大腿道:“哎哟,对了!你的太姥儿,是咱苗寨的大巫师,当年,我离开苗寨的时候,你太姥姥送了我一对瓶子,那瓶儿是你太姥姥祭了巫神施过了法术的,你太姥姥姥说,用那瓶儿盛了酒给男人喝,再把瓶儿打碎,那男人就会对你死心踏地的了。”

唐焰焰连忙擦擦眼泪,睁大眼睛道:“真的?爷爷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了奶奶?”

老太太嘟囔道:“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呢,反正……我后来就成你奶奶了。”

唐焰焰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个东西要用一对儿么?”

老太太道:“一对倒是不用,当初自苗寨出来,翻山越岭的,我不是怕打碎了么。所以就拿了两个,妥当一些。”

唐焰焰两眼放光地道:“奶奶,剩下的那个瓶儿还在么?”

老太太拍拍额头,嘟囔道:“这都多少年了,当初留下来就是当个念物儿,你爷爷活着的时候,还照样儿重做了一个,配成了一对,搁哪儿了,让我好好想想……”

老太太站起身,颤巍巍地往屋里走,唐焰焰紧随其后,激动的一颗心砰砰乱跳。爷孙俩进了屋子一通乱翻,许多陈年杂物都被拎了出来,把个房间弄得跟遭了贼似的,最后终于在大橱柜底下翻出一口匣子,打开看,里边红绒布包裹着两口瓷瓶,白色的,绘着淡雅的兰花。那红绒都显出了陈旧之色,这匣子也不知在那搁了多少年。

唐焰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急问道:“奶奶,哪个才是呀?”

“别急,让我瞅瞅,仔细瞅瞅。”老太太弯下腰,眯起老花眼仔细打量半天,拿起一只来拈了拈份量,展颜笑道:“是这只,没错,就是这一只。”

唐焰焰一把抢过来宝贝似的抱在怀中,幸福地傻笑起来,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狰狞”……

※※※

杨浩的车子从芦苇荡里钻出来,随行的人都是一身芦苇花子,就连坐在车里的杨浩也不例外。他钻出车子,站在车辕上拍打着身上的芦苇花,鬼鬼祟祟地看看来路,庆幸道:“如今将到芦河岭,看来秦逸云是不会追来了。唉!这个唐焰焰,就是一个惹祸精,无端给我招惹来秦逸云这么个灾星。”

壁宿幸灾乐祸地笑道:“大人,说起来如今咱们与折家也攀上了交情,你又是一府之尊,真就跟他斗起来又如何,怕他做甚?”

杨浩瞪他一眼道:“我倒不是怕他,可是却又何必无端与秦家结怨?”

壁宿不以为然地道:“秦家的长辈便那般不通情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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