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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生莲-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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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食为天,国以民为本,手中有粮才能心中不慌啊,哈哈,河道官员能分得出轻重缓急,能不循私枉法就好。唔……嗯?”

赵匡胤笑声忽然一敛,沉吟片刻道:“你说……有吴越之地来的商贾,给赵普捎了几坛海鲜么?”

张德钧毕恭毕敬地道:“是,那几个商贾是这么说的,奴婢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自抬身价的虚恫之言。”

“喔……”赵匡胤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驻足说道:“如今秋高气爽,正合出门走走。去,取套便服,唤侍卫们更换了便衣,随朕出宫逛逛。”

张德钧躬身道:“是,不知官家今儿是要去禁军马军西大营还是步军东大营?”

“今儿不出城,朕……去赵普府上走走。”

※※※

赵普现在住的这幢宅子其实相当不错,只是比起正在修建的新宅子来格局小了些。

赵普在东京开封和西京洛阳都有自己的宅院,他起造的宅子,门面都是很普通的,看起来和开封城里中等人家的门户差不多,一国宰相,如此普通的住宅,似乎太俭朴了些。可是赵普家的宅子真的那般朴素么?

院墙,是一户宅院耗资最少的地方,赵普家的宅院看起来很普通,可是筑这墙的时候,那可是用麻掺在泥浆里筑成的,光是买麻就用了一千二百贯钱,再加上基砖、顶瓦,哪一样看来普通的东西都有大讲究,赵家只是筑个院墙,总耗资就在五千贯上下,足足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呐,谁家建个院子能有这样的大手笔?

他住的七进七出的这处院落,是越往后越繁华,第一进院落和普通人家没什么不同,等到了最后一进院落,那豪华气派已是直追王侯了,真可谓是渐入佳境。宰相府邸,有资格去到第三进院落的客人也不多,所以到过赵家的人,都称赞赵相公两袖清风,勤俭持家。

而赵匡胤是时常出宫的,赵普家他也常来,以他的身份,赵家只有大开中门,迎进后宅款待,所以赵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儿,赵匡胤却是心知肚明的。

他第一次到赵家,看到前门模样时,也是大吃一惊,到了第三进院落时,这才觉得像个宰相人家,等他到了第五进院落时,脸上的表情就古怪起来,待到了最后一进院落,赵匡胤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臊得满面通红的赵普说道:“你这老儿,终是不纯。”

赵普满腹懊悔,生怕赵匡胤因此对他有所不满,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有一次和赵匡胤聊起前朝的一些臣子时,提到了后晋宰相桑维翰,桑维翰才学能力是有的,只是极为贪财,赵普趁机说道:“桑维翰此人才学是有的,但是太过贪财,他做宰相时收受贿赂无数。对这样的人,就算他还活着,相信官家也决不会用他。”

赵匡胤不以为然地道:“身为帝王者,冠冕前有旒玉缀串,用以蔽目也;侧有黈纩充耳,用以塞听也,盖因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既然要用他的长处,就得容忍他的短处。桑维翰一个穷措大罢了,能有多大胃口,朕若想用他,还怕他贪财么?便赐他十万贯钱又如何,足以塞满他那幢破房子了。”

赵普听了这话晓得了官家的心意,这才安下心来,从那以后他在赵匡胤面前也不装了,反倒后悔当初因为顾忌太多,宅基地选的太小了,那时就想着再盖一幢大宅子,却是直到近来才开始着手。

赵匡胤轻车简从到了赵普的府上,把守的家丁见是官家到了,忙不迭要入内通报,赵匡胤微笑道:“不必了,头前带路,朕自去探望赵卿。”

中堂内,赵普坐在椅上,摩挲着袖中的密信,望着堂下的十坛海产正在沉吟不语。吴越王钱俶送礼的人已经走了,他们带来了吴越王钱俶的一封信和十坛海产。那海产,千里迢迢自吴越运来,又是出自吴越王钱俶之手,自然不可能真是什么海产,赵普揣测的是这封信要说些甚么。

吴越王钱俶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送礼了,每次送礼也都是书信问候一番,并没有明确的要求。到了吴越王钱俶和赵普这个层次的人,彼此交往,不需要为了一个明确的目的、更不会是为了一次明确的目的而临时抱佛脚。吴越王钱俶每次送来厚礼,赵普都笑纳了,在宋国对吴越的政策上,赵普在官家面前、在朝廷上,态度只要有所倾向,总会产生巨大作用予以回报的。

可是这一次,赵普不得不慎重了。如今闽南那边捷报频传,汉国覆亡在即,汉国一亡,大宋的势力就把唐国和吴越包围了起来,除了一面大海,三面都在宋国的虎视耽耽之下,唐国和吴越为之震动可想而知,面对如此险恶的形势,他们一定会寝食不安的。

唐国的使节如今已经在路上,唐国遣使来是要觐见官家的,而吴越……他们又一次遣使私自来见自己,在这种微妙时刻送礼,恐怕就不是往日只让他关照关照那么简单了。他们会提什么要求?送了那么多次礼,这一次是要讨还利息了么?

赵普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官家对唐国的态度是很明确的,但是对吴越这个武力上毫无威胁,而且对宋一直表示恭顺的吴越国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却一直没有表露过明确的态度。所以他这个宰相也有些拿捏不准。

汉国一旦到手,朝廷毫无疑问会继续执行先南后北,一扫天下的国策,那时对吴越会怎么处置呢?赵普不明官家心意,对吴越王此时送上的厚礼就不免有些犹豫。

迟疑半晌,他才自袖中缓缓抽出信来,刚欲打开一看,就听院中老管家傅秋高喝一声:“哎呀,官家到了,赵家老仆傅秋,见过官家。”

“官家来了?”赵普脸色倏然一变,他迅速把信揣回袖中,刚一抬头,就见赵匡胤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

第338章 再解危机

“妙妙,基本就是这样,手上能拿得出来的现款,尽快都给我凑出来。还有,我在‘千金一笑楼’的份额,也要拆细了出售出去。记着,不许售卖于朵儿,否则她一家独大,恐怕……”

“小姐……对老爷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妙妙嚅嚅地替柳朵儿解释。

“我知道。”

杨浩一笑:“我不是对她有甚么成见,事实上她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若售卖与她,最终还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女儿国’不要动,我在其他各楼的份额,都可拆细了售卖于开封士绅,越多人成为一笑楼的东家,一笑楼的地位越是稳固。”

林妙妙急道:“可是……,老爷,如今一笑楼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为什么要抽撤这样多的资金呢?老爷如果想赚更多的钱,完全可以扩张一笑楼,以一笑楼如今的名气,那可是事半功倍的。老爷要把钱投到运河生意上,赚的未必比一笑楼多,风险还很大。要把老爷在一笑楼中现在所占的份额出售,那更是吃了大亏呀。”

“呵呵,你不懂的……”

杨浩无法向她言明自己的打算,只好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一笑楼此时的声名如日中天,但是毕竟经营比较单一,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不小心,那就全打烂了,急流勇退,撤出一部分资金来,才是万全之策。

反观漕运,却是永远都需要它的存在,如今漕运四杰与我的关系非常好,上一次南巡,又结识了许多河运官员,有了这些门路,我把钱投到运河生意上,目前来看,赚的不比一笑楼多,将来却一定会远远超过它。

况且,我大宋马上就要打下汉国,汉国一到手,唐国和吴越则唾手可得,那时候,我宋国就有了万里海疆,如果出海同番人做生意,更是十倍百倍之利。呵呵,一个千金一笑楼,是不可能让我富可敌国的,而做这些生意,你试想想三五七年之后是什么光景?十年二十年之后又是什么光景?”

“再者说,薛大良是我的好兄弟,我一直希望能与他共创一番事业。千金一笑楼的生意,他不懂,也插不上手,而漕运航行却是他正拿手的,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兄弟俩联手,未来大宋的河运、海运,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妙妙听得悠然神往,许久许久,才向杨浩投以倾慕的一眼,欣然说道:“奴家明白了,老爷志向高远,胸襟气魄远非妙妙所能及,奴家这就回去安排,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损失,筹措最大数目的钱款交予大人。”

“嗯,”杨浩微笑着看着她,突然问道:“朵儿……,这段时间没有再为难你吧?”

妙妙垂下头去,低声道:“老爷似乎对小姐颇有成见,小姐……真的没有难为我,以前……以前也没有的……”

“呵呵,妙妙,你是做过她的侍婢,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她给予你的,并不是因为她想给你而给你,仅仅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帮手,而你具备这样的资质,所以谈不上什么恩情,这只是一种交换。实际上你也帮过她许多忙,为她做过许多事了,你并不欠她甚么,不需要甘受她的欺负,嗯?”

“是,奴家晓得了。”妙妙嚅嚅地道:“反正……反正有事时老爷会给妙妙撑腰的,妙妙不怕。”

杨浩欲言又止,半晌方摇头道:“这不是有没有人给你撑腰的事,而是……,我希望你见了任何人不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连对人家大声说话的勇气都不敢,你……不弱于任何人,你要学会大胆地对人说不,懂么?”

妙妙红了脸,低低应了声是。

杨浩这才道:“嗯,你回去吧,要注意好好休息和饮食,这些天胖了一些,不过比起原来还是瘦了许多,要注意保养好自己的身子。”

“奴家去了,老爷也要保重身体!”妙妙深深地瞟了他一眼,翩然起身离去……

唐焰焰自屏风后面闪了出来,轻盈地到了杨浩身边坐下,俯在他的膝上,头枕着他的大腿,望着妙妙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娃娃出的主意……我怎么总觉得是个馊主意呢,妙妙……似乎对你很依恋,我感觉得出来。”

“呵呵……”杨浩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说道:“你看得出来,难道我就看不出来?不过……对某人有些朦胧的喜欢,不代表就一定爱上了他。这世上,哪有好么多的一见钟情,你初见我时,爱上过我么?”

唐焰焰笑了,抓住他的手,作势噬了下他的手指,轻哼道:“我呀……,当时你是跑的快,我又不便追,要不然,哼哼,你现在不死也要瘫在床上一辈子要人照顾了。”

“好狠的丫头!”杨浩在她翘臀上轻拍了一记,惹来焰焰的一声娇吟。

“我知道她有些喜欢我。”杨浩唇边露出一丝微笑,依稀记起了他与妙妙的初次相逢……

楼上探出半边身子,却是一个少年女子,清淡的脸儿未施妆粉,清雅妩媚,她一手撑着窗子,一头及腰的长发如一匹乌黑发亮的缎子垂了下来,末端还挂着些晶莹的水珠:“哎哟,真是对不住,奴家错手失落了窗子撑杆,公子切莫见怪”。

“公子,奴家在这里!”

那少女蹦蹦跳跳地向“如雪坊”门口跑来,穿一件绿色窄袖短襦,外罩紧身半臂衣,一条紧束纤腰的嫩黄窄裙,那一头秀发仍是湿润油亮,只简单地挽了,随着她的奔跑在削肩上活泼地跳动着。短襦的上衣系了个蝴蝶结儿,V领内小小的绯色裹胸衬着一对初初发育的细致乳丘,精致纤美的锁骨一览无余,粉胸半掩凝晴雪,尽得薄、透、露的大唐遗韵。

“所以,临行前,我送一场富贵与她,我能送她的,只有这么多了。我知道她有些喜欢我,不过……我‘死’了,日子还要过。那个活泼的丫头,现在已经成熟多了,削瘦的肩膀,抗得起事情了。就是你,还不是有着太多的改变?她总会自己长大的,每个人都会长大的……”

妙妙临起身那深深的一瞥,与他脑海中另一双饱含孺慕之情的眸子渐渐重叠起来。杨浩不期然地想起了尘封中记忆深处的另一个人……

“杨浩大叔,等狗儿跟师傅爷爷学了一身大本领,就回来找大叔,跟在大叔身边做事可好?”

“好啊,大叔求之不得呢。”

“可是……狗儿才九岁,还要好多年呢。”

“也没多久啊,塞外许多人十二三岁就能上阵杀敌呢,咱们汉儿比他们差在哪里了?有老仙长这样的大宗师调教,狗儿将来一定会变得如狼似虎。”

“要如狼似虎啊?又凶又丑的,好难看。”

“哈哈,说的是,狗儿艺成下山来见大叔时,应该穿一件杏黄道袍,背一口宝剑,衣绣北斗,大袖飘飘,扮一个仙风道骨、年轻俊俏的小道童,呵呵……”

妙妙会长大的,狗儿也会长大的,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便活不下去的道理,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世上,造成了一些改变和偏差,随着我莫名其妙的“死去”,想必……一切又会重归它本来的轨迹吧……

“狗儿啊,大叔是等不到你艺成下山了。不过……大叔很高兴,哪怕这世界没有因为我而改变什么,但是至少我改变了你的人生和命运……”杨浩没有想及更深一层,因为他而改变了命运的何止是一个马燚,霸州、广原、芦州、乃至羌人,还有开封、泗洲……,所到之处,或多或少的都会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而这些被他改变了命运的人,又会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这世界已不可避地偏离了历史本来的方向。

他更没有去想,因为他的出现,被他改变了命运的人,有些走向了幸福,有些走向了不幸,并不是人人都像狗儿那般幸运的,比如……泗州那位知府千金邓秀儿。

邓秀儿咬着牙,正在树下一遍遍地练着剑法,她那本来只是提笔抚琴的手臂已经练的肿痛了,只一举起就像针扎似的痛楚,可是从未吃过这种痛苦的她,仍是咬紧牙关,向空气中无形的敌人一剑剑刺下去。

“秀儿,歇息一下吧。”

“姑姑。”邓秀儿收剑,扭头见姑姑正负手站在出云观三清大殿阶前,便拭着额头汗水向她走过去。

“秀儿,你应该注意休息,这样一味的苦练,恐怕欲速反不达。”

“姑姑,我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又不是学武的上佳根骨,那就唯有以勤补拙了,姑姑不用担心,秀儿撑得住的。”

“你这孩子……唉……”出云观主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大殿。

邓秀儿从阶下提起水坛,注满一个粗陶大碗,端起便咕咚咚地喝起来,全无往昔那副大家闺秀、知府千金的斯文模样,一大碗清冽甘甜的泉水喝完,稍做休息,她提着剑走到院中站定,轻叱一声,又练起了手眼身法步的配合。

剑走轻灵,如行云流水,忌在一个住字,她身随剑走,矫若游龙,满院游走,剑风飒飒。忽然,她手持长剑,脚下倒踩七星,一个疾退闪避的跑位,身形半旋,双腿交叉盘蹲于地,掌中剑随着后扬的手臂斜斜向上刺去,假想目标正是敌人的咽喉。

不想这时正有一人自院门外跑进来,身法奇快,那人身子较矮,邓秀儿这一剑本是刺向假想敌的咽喉,这时却变成了直刺那人胸口,邓秀儿大惊失色,却已收手不及。

就见那人杏黄色的身影攸然一闪,竟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剑,邓秀儿剑势用尽,还不及收剑,那人影又鬼魅般趋进,邓秀儿只觉腕上一麻,手中剑已被人脱手夺去。

“对……对不起……”邓秀儿惊出一身冷汗,这时才能说出话来。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小道姑,一袭杏黄道袍,麻鞋绑腿,发挽道髻,但是其上却又戴着个竹笠,垂下的纱帷直到颈部,遮住了她全部裸露在衣外的肌肤,可是帷隙随风而动,隐露一线肌肤,却是仿佛一管象牙般白皙润泽,隐隐透出粉嫩的红色;隔着纱帷隐约可见的眉眼盈盈如画。

“这小道姑是谁?等她长大了,一定是个不得了的美人儿,偏生还有这样的好身手,恐怕姑姑也不过如此……”邓秀儿心中惊疑不定地想。

那小道姑掀开一角纱帷,向她嫣然一笑:“嘻嘻,你不必客气,是我走的太冒失了些,你是出云观主的俗家弟子么?”

小道姑笑靥如花,声音清脆动人,还有一点童音,但是甜脆动听。

她一掀开纱帷,邓秀儿便是眼前一亮:“唇红齿白,果然是个美人胚子,眉眼精致也罢了,尤其那肌肤奶白莹润,简直就像一方上佳美玉雕成,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竟象后院千年柏树下那汪不染纤尘的清泉水澄澈透明。”

“呃……是的,小仙长找我师傅?”

看她年岁,邓秀儿料想她该是姑姑的徒儿一辈的人物,只是敬畏她的高明身手,不觉生出几分敬意,口气也客气许多,那小道姑嘻嘻笑道:“出云在大殿里吧?我有事情找她。”

小道姑风风火火的性儿,将剑向她一掷,便向大殿中奔去,身法快捷如电,灵如狸猫。

“出云?她是甚么来路,竟直呼姑姑的道号?”邓秀儿诧异不已,接剑在手便尾随而去。

刚刚走到殿门口,那小道姑已从殿里头跑了出来,见她跟来,便见竹笠微微一点,似向她颔首示意,随即便像飘风一般从她身边飞掠而过。邓秀儿只来得看清纱帷中浓睫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向她的微微一瞟。

“小师叔慢走,出云不远送了。”

出云观主拱揖起身时,那小道姑早已跑得没了影儿。

“小师叔?”邓秀儿惊呼一声:“姑姑,她是谁,怎么这么高的辈份?”

出云观主羡慕地道:“小师叔法号尘缘,是祖师的亲传弟子。”

邓秀儿惊呼一声:“祖师?扶摇子真人还活着?”

出云观主瞪她一眼,嗔道:“祖师已修至地行仙境界,福寿绵长,自然还好端端地活着。”

“真想不到……,她才几岁年纪,一身武功如此了得,要是祖师爷也肯指点指点我,我的艺业进境必定一日千里。”

“你就不要想了,尘缘师叔是祖师的关门弟子,祖师是不可能再收徒弟了,再说,祖师卜算之术天下无双,真若让祖师见了你,揣出你的来意,必不肯为增杀戳,让我传你武艺。”

邓秀儿听了,不禁嗒然若丧。

出云观主转眸一想,又道:“不过……我这位小师叔待人和气,很好说话的。小师叔得祖师亲传,许多秘不示人的绝艺连你姑姑我也不曾见闻的,你若能与她多多攀交,让这位师叔祖指点你几招,对你的进境必也大有裨益,只是……你万万不可让她知道你是为报私仇,意欲杀官,否则……”

“姑姑,我知道了。”邓秀儿欣然应道。

“唉,贫道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今一丝尘念不了,已是犯了师门规矩,秀儿,你好自为之吧,执念……不可太重。”

※※※

“官家来了,臣有失远迎,官家恕罪。”赵普慌忙起身。

“哈哈,则平兄,私室相见,勿须拘于礼节,朕说过多少次了。”赵匡胤笑吟吟举步入厅,目光触及厅中十口黑亮亮的大坛子,目光顿时一闪:“则平兄,这是什么东西?”

赵普暗暗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唔……这是……”

赵普刚要编个理由,心中忽地一惊:“怎么这么巧,吴越的使者刚走,陛下就到了?”

赵普心中电闪之下不敢再做隐瞒,于是坦然答道:“这是吴越王钱俶使人送给臣的几坛子海产,呵呵,想是我宋国大军威振岭南,他们有些坐立不安了,送礼是假,进京来察探我朝中风向才是真的。”

赵匡胤深埋眼里如针般锐利的一丝锐芒消失了,笑意也更加从容起来:“哈哈,既然是吴越王送来的海产,一定很不错的,把它打开看看吧,今天朕有口福,也可以品尝一下!”

赵普硬着头皮吩咐仆人打开坛盖,一时间金光灿烂,耀人二目,十口大坛中俱都是黄澄澄的瓜子金。赵普脸色灰败,卟嗵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地伏地请罪:“臣惶恐,臣有罪,臣实不知所谓海产竟是黄金,身为宰执,铸此大错,请陛下严惩。”

他两股战战,以额触地拜伏不起,只觉大厅中一片静寂,沉重的气氛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静寂了片刻,赵普几乎崩溃的当口儿,却听赵匡胤豁然一声长笑:“哈哈,不过十坛金子罢了,买得走我宋国一位宰相么?则平,起来吧,黄金你只管收下……”

“臣不敢,臣有罪……”

赵匡胤唇角一抿,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笑意,弯腰便去搀他:“起来吧,钱俶这小子,还以为我宋国大事,都是你们这些书生们做主呢,不关你的事。”

赵普见赵匡胤不欲追究此事,魂魄这才附了体,战兢兢爬起来,只觉冷汗已透重衣,这时门口有人欣然叫道:“官家来了么?”

赵匡胤回头一看,便放开赵普,向门口叉手施礼,唱个肥喏道:“匡胤见过嫂嫂,呵呵,在宫中烦闷的很,想起嫂嫂的炙肉,一时嘴馋,这就上门叼扰了。”

赵匡胤与赵普家一向往来密切,未做皇帝时就常来赵家与赵普喝酒谈笑,赵普夫人的烤肉味道极美,赵匡胤百吃不厌,对这位嫂夫人也很敬重亲密,他后来虽做了皇帝,见了赵夫人,仍是敬称嫂嫂,每次来赵家,也都要以赵夫人亲手泡制的烤肉佐酒,与赵普尽欢方散。

赵普一见夫人来了,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夫人来打圆场,要不然这尴尬局面还不知怎样收场,当下他急急使个眼色,马上有机灵的家人抢过来把那碍眼的十口坛子搬走,赵普则走向赵匡胤,强挤出一副笑容:“夫人,墨香苑正在翻修,就在竹韵阁设宴摆酒,接迎官家吧。”

赵夫人一怔,自家正在起造新宅子,墨香苑几时翻修过?可她毕竟做了多年的宰相夫人,胸中自有城府,丈夫这么吩咐,知他必有缘故,当下不动声色,答应一声,先让人速去准备铜盆兽炭,鲜肉美酒,诸般佐料,然后便与赵普一左一右伴着赵匡胤往竹韵阁行去。

竹韵阁是赵普的书房,但是赵匡胤到赵家来,反而从不曾进过他的书房的,这宰相书房自然是极为讲究的,一排三间房,每间房又分里外两出,沐浴、休息、读书、会客的地方都有,墨韵满目、兰花添香,布置得典雅大方。

进了书房,却见正厅中贴墙放着一张卷耳书案,两旁盛着花瓶瓜果,中间却是供置一面铜镜,那铜镜镶金嵌玉,倒是一件佳物,只是若论贵重,怎么也不值得宰相人家如此珍视。赵匡胤不觉一怔,赵普见状,忽有警觉,赶紧示意夫人移走。

赵匡胤更是疑心大起,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吟吟道:“这面铜镜,可是极贵重的古物么,怎么竟然供奉在这里?”说着已举步走去,赵普阻拦不及,只得随在身后。

赵匡胤拿起铜镜,仔细端详一番,不见有什么殊异之处,翻过来再看,却见背面铸有乾德四年的字样,他隐约有点面熟,不觉沉吟道:“这面铜镜,唔……朕好象见过?”

赵普讪然道:“这个……,是的,这面铜镜,官家见过的,臣因这面‘乾德四年’的铜镜,受了官家的训斥,此后方知发愤图强,努力读书,以不负官家的厚德仁爱。这面镜子,臣置于书房之中,就是用来时时自省的。”

赵匡胤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一桩往事,不禁哈哈大笑。

原来前几年灭了蜀国,许多蜀国宫中财物俱都搬来了开封用于宋国宫中,有一次赵匡胤发现一面铸有‘乾德四年’字样的铜镜,不禁好生奇怪,因为当时正是大宋乾德三年,怎么提前出现了乾德四年的字样?

那时候可没有提前印制生产日期的商品,再说一面铜镜没有保质期,也用不着做假呀,赵老大以为是奇物,问了好多大臣,才有翰林学士陶谷和窦仪回答,因为乾德这个年号蜀国是用过的,这是蜀国乾德四年铸的铜镜,已经有些年头了。

赵匡胤一听大怒,这国号不但是人家用过的,而且还是已经灭亡的国家,也太不吉利了,选择国号是多么重要的大事,满朝文武竟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大宋乾德这个年号居然用了好几年了,怕不早让蜀人笑掉了大牙?

赵老大一生气,拿起毛笔在身为宰相的赵普脸上就是一通涂抹,把铜镜砸到他身上一通乱骂,骂得赵普抱着铜镜逃之夭夭,第二天早朝一站班,赵普脸上的墨迹居然没有洗去,还纹丝没动的挂在他的脸上,赵匡胤见了气才消了。

气消之后,赵匡胤才想起赵普是乾德二年才做的宰相,年号选择错误这事不是赵普的责任,尽管……很明显,赵普也确实不知道蜀国用过乾德这个年号,所以对自己无缘无故发他脾气又有些内疚起来。

如今见赵普竟将那面铜镜供在家里,以做警示提醒,赵匡胤不免有些感动。赵普身为宰相,权高位重,自然是中外权贵交结的对象,吴越就算送他十坛黄金又怎么样?就算送他一座金山,他也不敢、也不会愚蠢到损害大宋亦或背叛大宋,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予吴越国一些方便,谋取一些私人利益罢了。

一念至此,赵匡胤心中的恚怒便减轻了许多,待到炭火燃起,肉香四溢的时候,赵匡胤已将此事放下,转而与赵普议起了国事。

“则平啊,闽南战事顺利,依朕看,汉国已是朕的囊中之物,跑也跑不掉了。南汉到手,大军稍做休整,朕就准备讨伐唐国了。唐国这次遣使来朝,恐怕也正是由于这个担心,南唐,朕是志在必得,不知则平对朕有什么建议没有?”

赵匡胤虽然把这事儿放下了,赵普却没有放下,君臣之道,犹如夫妻之道,彼此恩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一些嫌隙摩擦彼此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一到彼此交恶的时候,就会算旧帐了,你当初怎样怎样,我当初怎样怎样,都会一笔笔算个清楚。

是以一听赵匡胤问计,赵普赶紧抖擞精神,斟酌说道:“唐国无论是疆域还是实力,都在我宋国之上。自官家称帝以来,有官家英明之主,我大宋如日东升,此消彼长,如今唐国已非我大宋之敌。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唐国如今尚有雄兵数十万,远非蜀国、汉国可比,官家欲取唐国,应先明其国情、谙其地理、疏其君臣、间其文武,如此,方可一举而夺之。否则,战事拖延日久,恐荆湖、闽粤、巴蜀等新降之地会有人生起异心,而西北之蠢动,北国之强兵,亦是后患无穷。”

赵匡胤颔首称是,二人议论良久,赵普每每能切中时弊,搔及赵匡胤痒处,赵匡胤龙颜大悦,心中仅余的些许不快也荡然而去,他丢下一只烤串,捋须笑道:“不错,则平所言正合朕意,明其国情、谙其地理、疏其君臣、间其文武,此上兵伐谋之道,朕意,让鸿胪少卿杨浩出使江南,执此重任,则平以为如何?”

第339章 唐使

慕容求醉、方正南、程羽和程德玄一行人赶回京城了。

南衙清心楼,程羽和程德玄坐在下首,听赵光义将近来京中发生的一切向他们叙说一遍,程羽不禁担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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