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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生莲-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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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不管你们这些幕僚从属私下明争暗斗的有多么厉害,只要你们都是抱我的大腿,那就是我的人,是非常呵护关照的。杨浩虽无学识,却有才干,此番汴梁粮危能够得以解决,他是头功,任谁也休想抢去。他的功劳,就是南衙的光彩,赵光义现在对他可是青眼有加,哪怕是那侧首而坐的局促表情,看在他眼中也是顺眼的很。
“来来来,杨院长坐得舒服些,私室相见,无需许多礼节。”赵光义笑吟吟地安抚了一句,又道:“你这一路所作所为,本王已然知晓,哈哈,有些话儿,恐怕你自己不好自吹自擂,明日早朝,本王上殿面君,去为你表表功,挣一份大前程。我这南衙里的官儿任你挑选,若是想做个其他衙门的京官,只要你说的出来,本王也一定尽量助你得偿所愿,哈哈,我南衙的人若是出去做官,也是好事嘛。那证明我南衙人才济济,若是桃李开遍天下,齐心协力……辅佐我大宋朝廷,岂非一桩美事。”
杨浩听了京官二字,心中便暗暗冷笑:“京官!京官!说的再如何光明正大,终究是对我提防小心,不敢让我远离京师驻守地方。”
赵光义又道:“唔,对了……,我听说……你的家眷也悄悄带出京去了?”
“呃……正是。”杨浩略一犹豫,坦然承认,赵光义呵呵一笑道:“无妨无妨,既不曾耽搁了正事那便无妨。本王可不是腐配呆板的老夫子,不会责怪你的。”
他笑吟吟地瞟了杨浩一眼,忽道:“我听说,你纳的那房美妾,是汴梁第一行首,人称媚娃儿的?”
杨浩心里一跳,血脉攸然贲张,有种伸出手去掐死他的冲动:“我就靠了!焰焰的事儿还没解决,你又问起娃娃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这个人妻癖怪蜀黍抢人家老婆抢上瘾了?”
杨浩提起了小心,不动声色地道:“呃……,曾经小有名气,不过后来闽地第一美人儿柳朵儿姑娘到了京城,色压京师三大行首,她就屈居第二了,一时心灰意冷,这才从良嫁于下官。”
赵光义问起人家女眷,只是想表明彼此关系亲密,呵护关心下属罢了,哪知道他把自己定位的如此不堪,听了便笑道:“那也算是一等一的美女了,你正血气方刚,少年风流时候,有此美妾,亦是一桩美事。本王应该恭喜你才是,唔……”
他捋着胡须略一迟疑,忽又颔首道:“那如雪坊的柳朵儿,如今声名正炽,号称汴梁第一行首,当日送你离京时,本王是曾经见过她的,姿色殊丽、气质不俗,于众香诸艳之中确实卓尔不群,堪负其盛名。今日你回来的晚,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散朝,本王为你设宴接风,便请柳大家来歌舞助兴。”
杨浩见他不再对娃娃表示“关注”,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忙谦笑道:“王爷如此礼遇,下官着实惶恐。”
“惶恐什么?”赵光义神采飞扬,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大声赞道:“官家与我大宋朝廷、开封百万百姓,俱都要谢你,这是你该得的风光,本王就是要大造声势,让人人都晓得,是你杨浩力挽狂澜,解我大宋之危于倒悬!”
自南衙辞出,赵光义亲自送出仪门,又使自己仪仗送他回府,杨浩若非已横下心来去‘死’,受他如此礼遇,恐怕真要感激涕零,从此为他效命了。
摆着开封府的全套仪仗回到自己的府邸门口,杨浩下了八抬大轿,向王府旗牌辞谢,拱手送那顶空轿回去,然后才上前拍门,老家人迎出门来,一见是自家大人回府,真个是喜出望外。
焰焰和娃娃一行人落在后面,壁宿原被他派去察探地方动静,因为回京仓促,也来不及通知他,而且也找不到他的人,他却不知壁宿那个放浪无行的浪子竟然遇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此刻一路尾随着人家,神魂颠倒的快追到南唐境内去了。
如今杨浩回家,只是孤家寡人一个,迈进府门,杨浩便笑道:“姆依可和小羽呢,怎么不来接我,又去逛街了不成?”
老门子欢天喜地的陪在一旁,说道:“月儿姑娘和小羽去千金一笑楼了,老爷,要不要老汉去喊他们回来?”
杨浩一呆,这才想起自己走的时候让月儿跟着妙妙学些经营理财之道,便笑道:“不急不急,我且沐浴一番洗去风尘再说,月儿随妙妙学习经营理财之道,小羽去那地方做什么?”
老门子挠头道:“这个就不晓得了,听小羽说……甚么谁欺负人了,去撑腰什么的,老汉也不听甚明白。”
“嗯?”杨浩顿住脚步,略一思索,说道:“你自守好门户,我这就去‘一笑楼’!”
第324章 请借浴桶一用
一笑楼比起当初杨浩离开的时候,多了一些细处的添置装扮,比如门前多了两棵花树,廊下多了两排宫灯,诸如此类,许多家什装饰都是陆续添置的。客人也比当初离开时多得多,如今五座楼都已开张,客人们各取所需,来往自然更加稠密热闹。
妙妙是‘女儿国’主,独霸东楼,这楼中专做女人生意,因为买的服装、首饰、胭脂水粉均走上层路线,而且质地、款式皆是一流,所以吸引了许多汴京权贵家的夫人小姐往来,这些贵妇千金带着使女们在楼上购物,接迎款待的尽是长相甜美的妙龄少女,绝无一个男子,他们的家人自然也放心的很。
杨浩赶到一笑楼‘女儿国’时,已到掌灯时分。这座不夜城的夜生活比起白天来另有一番繁华热闹景象,‘女儿国’中灯火通明,客人仍是络绎不绝,门口八个青衣健妇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儿,一身短打扮,腰带束得紧紧的,看那膀大腰圆的体形,估计年轻时候都是做过相扑女彪手的,精神抖擞、英气勃勃。
杨浩浑不在意,到了楼门口抬腿就往里走,那八个健妇立即走上两人将他拦住,其中一个青衣仆妇,大约四十上下,拦住了他客气地抱拳说道:“这位大官人请留步,‘东楼’只做女人生意,大官人可莫是走错了地方?”
杨浩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哦,你们不认得我?呵呵,好好好,那我也不去坏你们的规矩,麻烦诸位给妙妙姑娘通禀一声,要她出来见我便是了。”
两个青衣短打扮的健妇一愣,另一个心直口快的妇人便道:“妙妙姑娘是哪一个,你的相好么,咱这楼里做事的姑娘不下数百人,你且说说她是售卖胭脂水粉的还是服饰头面,亦或在三楼卖珠宝玉器,说得详细了,大婶儿去帮你喊她出来便是。”
“这都从哪儿找来的人呐,连自家楼主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是把门儿的还是摆设呀?”
杨浩啼笑皆非地咳嗽一声,正待说明自己身份,侍立一旁的一个女子忽然道:“咦,妙妙?我记得咱们楼主的闺名儿就叫妙妙,有一回柳姑娘来女儿国,林楼主亲自出迎,柳姑娘当时就是唤她妙妙的。”
“林楼主?”杨浩先是一奇,随即才醒悟到妙妙只是她在柳朵儿身边时用的一个闺名,自己把她要了来,便沿用了这个名字。人皆有父母,谁也不是天生地养的,她至少也该有个姓氏的,可自己把她倚为心腹,却连她的真名都不曾问起,真是一个失职的上司,都不及赵二那小子嘘寒问暖的会招揽人心,虽说赵二一问起人家老婆,总叫人心惊肉跳的。
杨浩暗自惭愧,忙道:“不错,我要找的正是此间楼主妙妙姑娘,我乃南衙院使杨浩,今日刚刚回京,几位大婶儿可听说过我的名字?”
“杨浩?”几个健妇瞪大眼睛,吃惊半晌,始有人叫道:“哎呀呀,您就是杨大官人?您……您已回京啦,大官人快快请进,三楼最左边一间居处就是林姑娘住处,大官人您请,您快请,奴家给您带路。”
“呵呵,我……可以进去吗?”
几个健壮的妇人齐声陪笑道:“进得,进得,这整个千金一笑楼都是大官人您的,您若进不得还有谁能进得,大官人快快有请。”
一个伶俐的青衣健妇早飞快地跑上前去为他带路,杨浩笑笑,便随在其后进了‘女儿国’,其他几个仆妇站在门口望着杨浩背影议论纷纷,其中一个眼珠微微一转,说了声要去方便一下,却悄悄折向廊下,往‘如雪坊’方向跑去。
这楼中果然豪绰,处处灯火通明,又有诸种脂粉香气,地面一尘不染,氛围着实雅致。杨浩缓步而入,左顾右盼,亦有考察之意。许多贵妇千金见有一男子进来,都不觉有些惊讶,待见一守门的青衣健仆头前引路,神情这才释然,不过望着他仍是窃窃私语,似在猜测他的身份。
杨浩不以为意,他放轻了脚步,随着那仆妇沿楼梯缓步登阶直趋三楼,三楼卖的都是珠宝玉器,此时光顾的客人最少,环境也最雅致,幽静的很。杨浩不理柜台内许多貌美少女惊讶的神情,径自到了三楼左侧妙妙住处,这里是单独僻出的一排房子,横向有六七间,分别是卧室,办公会客与帐房之用。
左边第二间就是办公之处,杨浩走到门前,就听里边一个女人声音非常嚣张地说道:“妙妙姑娘,柳姑娘亲自吩咐的,她的面子你也敢驳回去不成?这‘千金一笑楼’,整个儿都是柳姑娘当家,你在柳姑娘身边多少年了,若非我们家姑娘栽培,你会有今天?好呀,现如今你翅膀硬了,就连雪玉双娇都不敢拂我们家小姐面子,你倒是敢离心离德独树一帜了……”
那仆妇不管不顾,反正是大老板到了,谁管它里边谁在咆哮,上前就欲敲门,却被杨浩一把拉住,杨浩摆了摆手,向她微微笑道:“有劳大婶儿带路,你且去吧,我自己进去就是。”
“嗳,嗳嗳……”那守门的大婶被他叫这一声大婶儿,真个是心花怒放,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着,一溜烟下楼去了。
杨浩近前两步,细细听着,就听妙妙有些软弱地声音辩解道:“几位姑娘,不是妙妙不肯遵从小姐的意思,只是……老爷临行前再三叮咛,这‘女儿国’的帐房,不管是谁都不许插手,小姐虽是一番好意,妙妙却不敢擅自作主,拂逆了老爷。”
“哟,搬出杨大官人给你撑腰了?柳姑娘是大官人的外人么?就算杨大官人到了,也没有不许柳姑娘插手的道理,帐房,只是一个帐房么?现如今这进货、销货、用度、店员,哪一样你不是自己把持着,你想干什么?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千金一笑楼’里还能有两位当家姑娘?”
妙妙道:“姐姐说的这是甚么话来,如今进销、仆佣,但凡小姐吩咐要安插进来的人,哪一个妙妙不曾答应?姐姐这么说可是冤枉了妙妙。”
“你少来这套,帐房你把持着,进货销货,诸般用度还不就是你说了算?再说那仆佣店员,俱拿你的月钱,谁不看你脸色……”
“不看妙妙姐脸色又看谁的脸色?”
房中突地又多出一个少女声音,大吼道:“我家老爷亲口吩咐的,这‘女儿国’就只妙妙姐一人做主,谁不服就向我家老爷说去。”
随即桌子砰地一声响,不知什么东西掼到了桌上,那少女又吼道:“这帐本就算得我头晕脑胀,你们还来聒噪,若是帐算错了,我唯你们是问,滚滚滚,柳姑娘若是不服你叫她来找我,老爷临行吩咐过的,叫我随妙妙姐学习管帐,如今这帐就在我的手里,谁想拿走,问问本姑娘的拳头答不答应。本姑娘的拳头要是答应了,还有此处护院头儿穆羽,你们再去问问他答不答应。”
杨浩唇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姆依可这小丫头儿,在我面前温驯得像只小猫儿,想不到在人前竟是这般泼辣,呵呵,是她本性如此,还是在唐家的时候,让焰焰那丫头给教坏啦……”
“看看,看看,柳姑娘就说你不会理事,御下不严,手下人一个个不懂规矩,我们这儿跟楼主讲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还敢大声咆哮,听说你那小相好儿一身的武艺?啧啧啧,瞧你也是一个及笄的姑娘了,怎么却找了只还未长毛的童子鸡?”
另一个女人便讥笑道:“童子鸡大补嘛。”
“两位姐姐这可说差了,只怕是因为这女儿国没有男人,有人饥不择食吧……”
“你……你们这些撒刁耍泼的婆娘,竟敢如此污言秽语。”月儿气得声音都哆嗦起,就听妙妙的声音急道:“月儿,莫要动手。三位姐姐,妙妙承老爷所命,是绝不敢违背老爷吩咐的,这‘女儿国’的帐房,本姑娘绝不会交出去,也不容任何人进来染指,小姐若是不悦,明日妙妙自会去向小姐请罪,我倦了,正要沐浴歇息,你们出去吧……”
听起来,妙妙似乎也生了火气,一个妇人声音阴阳怪气地道:“哟,下逐客令了?妙妙姑娘好大的威风。哦,不对,现在我该尊称你一声林楼主,林音韶林大姑娘,你好大的派头儿啊,我们奉了柳姑娘的差遣而来,你一句要沐浴歇息就想打发我们离开?”
杨浩冷笑一声,推门便走了进去。
“未经通报,谁敢……老爷!”月儿吼到一半,抬眼看清是他,不由欢叫一声,一把便扑了上来,抱住他一条胳膊,又蹦又跳地道:“老爷,您回汴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奴婢好想老爷……”
杨浩拍拍她胳膊,往室内扫了一眼,只见三个唇薄削脸、棱眼凛凛的女人正站在一张书案前,书案后面一个少女白衣胜雪、冉冉如莲,双手扶案站直了身子,那俏美清丽的脸蛋满蕴激动之色,嘴唇轻轻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双美目蕴满了惊喜的泪,氤氲如波光潋滟。
听见月儿这么一叫,那三个女人也都晓得杨浩身份了,顿时便生起怯意。三人面面相觑,露出惶张神色,彼此对视一眼,便讪讪的同时向他福身见礼:“如雪坊帐房见过大官人。”
“罢了,都起来吧,本官刚刚回京,身子正觉疲乏,现在不想听甚么,也不想见什么人,你们给我出去。”三个女人脸色一白,慌忙答应一声,忙不迭地逃出房去。
妙妙仍立在案后,痴痴望着杨浩,眼见朝思夜想的男人人就在眼前,她惊喜之下几疑身在梦里,生怕一出声美梦就会醒来,是以只是痴痴望着他,脉脉久久竟不敢语。
杨浩向她微微一笑,柔声道:“这些日子‘一笑楼’可是招纳了很多新人呐,许多生面孔我都不认识,就连我们家妙妙,如今也变成了林大姑娘了,呵呵……”
妙妙这才醒过神来,慌忙闪出书案向他施礼,福身已毕,悄悄立起,有些难为情地捻着衣角应道:“那是……那是奴家父母所起的名字,多年不曾用过,奴家想着,今既为大官人做事,再不是如雪坊的一个丫头,所以……所以就用了本名儿。”
“嗯……林音韶,好名字,很有诗意。”
杨浩呵呵地笑着,想要赞美两声,却想不出这名字有诗意在哪儿,没有信口拈来的诗句应和,于是只得作罢。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妙妙本就是一张可爱的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生得非常卡哇依,如今看去,双眼更大,下巴更尖,简直就成了一个卡通美少女了。
杨浩的眉头不由微微一蹙:“妙妙,我离开汴梁似也没有多久啊,你看起来可比我离开以前瘦的太多了。”
妙妙见到了他,欢喜的不能自己,眉宇间的忧寞神情早已一扫而空,听他这么一说,不禁笑道:“奴家头一次打理这么大一幢楼的生意,颇觉吃力,怕辜负了老爷的托负,思虑的自然要多些。再加上盛夏炎炎,不想进食,所以……清减了少许。”
“清减少许?”杨浩看看她的娇躯,柳腰被一根带儿束得细细的,简直是盈盈欲折,真怕被风一吹就要断了,目光稍稍上移……幸好,不该瘦的地方此刻还没有瘦下来,似她这般年岁,蓓蕾般的酥胸发育的也算可观了,杨浩不禁摇头道:“何止是清减少许,再这么瘦下去,我看就只瘦下皮包骨头了。”
妙妙眼圈一红,抿了抿小嘴没有说话,一旁月儿已忍不住气愤地道:“打理这楼中生意,辛苦固然是辛苦了些,可是妙妙姐干的很是得趣,每日欢欢喜喜的倒不嫌累呢。可是自打如雪坊的那位柳大小姐插手进来,月儿看妙妙姐就没有一日露出过欢喜的颜色。
那位柳姑娘隔三岔五便来寻妙妙姐的麻烦,今儿在这安插一个人,明儿对那里指指点点,妙妙姐若是赔着小心答应便也不罢,稍不如意就把脸一沉,拂袖而去,许多人便要责骂妙妙姐忘恩负义,蔑视旧主,妙妙姐就得上门赔罪请安。折腾得妙妙姐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不瘦那才怪了。”
杨浩的脸色登时一沉,妙妙不安地道:“月儿,不要胡说。”
她请杨浩坐在案后,为他斟了杯茶小心地捧到面前,说道:“妙妙初承大任,许多事体不甚了了,小姐常来指点,只是出于呵护关怀,怕妙妙出了什么纰漏,小姐的指点对妙妙是大有裨益的。妙妙偶有心事,只是因为初次掌理这么大的家业,难免忐忑不安,可与小姐并无干系。”
杨浩微微一笑,并不接她话碴儿,他起身行于室内,负手徘徊片刻,望着壁上一幅兰花站住了身子,笑道:“妙妙,你这房中布置甚是雅致呢。”
月儿走上前道:“老爷,这幅画是妙妙姐亲手所画呢,你看可漂亮么?”
“呵呵,漂亮,自然漂亮。”
杨浩信步踱去,忽见隔壁房门看着,探头往里一看,只见房中放着一只大桶,水面上水气氤氲,桶边放着踏板,一旁还有衣架、凳子。登子上放着澡豆皂角、杏仁粉、桃花泥等洗浴之物,看样子是妙妙正要沐浴便被那三个女人纠缠起来,这水都盛上了却还未用。
妙妙被杨浩看见了自己沐浴之物,脸上不禁发热,幸好自己的亵衣、肚兜等贴身之物还不曾取出来挂在衣架上,女子的亵衣除非是正穿在身上,否则连自己的男人都忌讳看到的,往日里这儿从无男子往来,着实大意了些,要不然若被老爷看见自己那些小衣小裤,可真要寻条地缝钻进去才能遮得住这羞颜了。
杨浩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他转身走回书案之后,顺手抓起一本帐簿来胡乱翻看着,信口问道:“小羽呢,不是说他也在这里,我怎未见到他?”
“他呀,他现在忙着呢。”
月儿掩口轻笑起来:“咱们这楼中,三楼尽是贵重的珠宝首饰,平素不准男人进入,又是日夜开张的,本无多大危险,可是为了以防万一,总不能没个人照应,反正他整天无所事事,妙妙姐便委了他一个差使,着他训练了一批人,随他做这‘女儿国’的护院,老爷方才上楼来想是他不曾看见的,不然早就跟来了。”
这时,门外有人说道:“杨大官人在么,我家柳姑娘得知大官人回京,不胜之喜,特意赶来探望。”
杨浩正翻帐簿的手一停,他顿了一顿,将帐簿合起,往桌上轻轻一丢,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刚刚回京,满身风尘的有些乏了,妙妙,老爷我借你这地方沐浴一番,可好?”
“啊?”妙妙小嘴张成了O形,吃惊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做答。杨浩微微一笑,眯起眼道:“怎么,不乐意么,林楼主……”
“不不不不……”妙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杨浩叹了口气,促狭地道:“你既然不愿意,那我走便是了。”
“不不不……”妙妙又摇了几下头,随即便跟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点头:“行行行……”
杨浩哈哈一笑,转身便向内室行去,妙妙反应过来,不禁急白了脸,连忙随在他的身后,杨浩到了门口,‘诧异’地回转身道:“怎么,你要侍候老爷我宽衣沐浴?”
“不不不……”妙妙把头摇了几摇,忽地顿足嗔道:“老爷就会捉弄妙妙,小姐……小姐正在门外候着,老爷你……”
杨浩笑了笑,淡淡地道:“叫她候着吧。”
第325章 取舍
柳朵儿听说杨浩回京了,真个是喜出望外,这段时间她声名日隆,每日公卿往来,应酬不断。因她名声太过响亮,不管何等权贵,对她也不敢有所失礼,“千金一笑楼”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梦想中的一切都掌握住了,真个是春风得意。
可是梦想虽然达成,满足之余芳心深处总不免还有一些寂寥空落,那种不甚快意的感觉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她不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名望、地位皆已到手,还有什么不快活的,及至听到杨浩回京,欢喜的不能自己,她才晓得自己心中隐隐约约的,仍是割舍不下这个初次走入她心扉的男人。
而且,杨浩教她那几出戏如今已风靡整个东京城,真个是家喻户晓,‘山寨版’已经开始在各个瓦子伎舍开始上演,如果不能及时推出新作,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却热度,现在急需新作来保持‘一笑楼’独一无二的声名。
她自己与几位才女试着创作过几部戏曲,一来不及杨浩所传授的曲目情节精采,二来这戏曲一出曲目至少也要演上一个时辰,每一句唱词、每一段唱腔都要如琢似磨,绝非一日之功,仓促间所创作出来的曲目哪里经得起推敲,如果不及前作,那还不如不演,以免自砸招牌。
她正着急呢,救星就回就了,心中焉能不喜,若是再得杨浩传她几个曲目,那么她就有充足的时间完善自己创作的新曲目,是以一听杨浩回京的消息,柳朵儿她欢天喜地的奔了来,那三个帐房的说话,她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回京了,不去看我,却先来探望妙妙这小丫头儿,在他心里,难道妙妙还及得上我么?”
到了妙妙门口,柳朵儿心头才忽地浮出这个问题来,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才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使人通报名姓,盼着杨浩出门接她。可是贴身丫环通报完了,房中却没有一点动静,柳朵儿正暗暗纳罕,妙妙躇踌地走了出来,向她福身施礼道:“妙妙见过小姐……”
“罢了,柳朵儿可不敢再受林楼主的大礼。”柳朵儿一侧身,冷冷说道。曾经亲密无间的一对主婢,因此地位的变更,悄悄埋在心底的一丝裂痕越来越大,如今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一见她出来,柳朵儿的俏脸登时冷了下来:“院使大人呢?”
“他……老爷……正在沐浴,小姐请入房去,暂且喝一杯茶,稍候片刻。”妙妙硬着头皮答道。
柳朵儿勃然色变:“正在沐浴,在你房中,此刻沐浴?”
妙妙胀红了脸,惶然应了声是便垂下头去,再不敢与她对视。
柳朵儿气得面皮发紫,自己刚得消息便赶来,这才多大功夫?他匆匆跑来,是借妙妙的房间沐浴,还是有意给我个下马威来着?
柳朵儿把衣袖一拂,一言不发掉头便走,妙妙慌了,赶紧扯住她衣袖,惶恐地道:“小姐,老爷刚刚返京,风尘仆仆,身子疲倦,恰见妙妙备了热水,这才借去沐浴,绝非有意怠慢小姐,小姐若就这么走了,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怪罪妙妙失礼。小姐……”
妙妙说着,便在她身边跪下,哀求道:“小姐……”远远的许多店员见自家楼主向人下跪,不免交头接耳起来,面上俱露出不忿的神色。
柳朵儿气得胸膛起伏,几次三番欲拔腿离去,终是有一线无形的东西牵绊着她的双腿,使她迈不得双腿。她不知道那是对杨浩还若有若无的一丝情愫,还是与他公开决裂的恐惧感。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哪里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妙妙身上掠过,柳朵儿眸中始露出一抹恍然:“这个贱婢!定是她在院使大人面前告了我的黑状。”
妙妙哪知她心中想法,苦苦哀求道:“小姐……”
柳朵儿慢慢转回身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好,我等他!”
妙妙大喜,忙道:“小姐请入内宽坐,妙妙给您沏杯茶,也不用多少时候的。”
柳朵儿将双袖慢慢移往臀后,双手一背,昂然而立,淡淡地道:“你起来吧,此间楼主无端向我下跪,叫人看见是要说闲话的,你这么跪着,倒像是本姑娘上门欺负你似的,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是是是,”妙妙赶紧起身,柳朵儿目不斜视,寒着面孔道:“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他!”
妙妙听了又是一呆……
※※※
水温正好,杨浩泡在水中,微微瞌着双眼,浑身放松,真是自在的很,旁边凳上放着澡豆皂角、沐浴膏和洗面药,那沐浴膏和洗面药是用白芷、川芎、瓜萎仁,皂荚,大豆、赤小豆等物研成细末制成的,可以清洁污垢、祛风活血,药物渗透于肌肤之后,还有悦泽容颜的作用,闻起来淡淡药香更是沁人心脾。但他此时泡在热水里懒洋洋的连指头也不想动一下,只欲歇歇乏儿。
杨浩身心放松,正闭目养神,妙妙悄悄地走了进来,一眼瞧见杨浩赤裸结实的胸膛,妙妙的俏脸登时变成了一块大红布,她在门口悄悄站了半晌,这才咬咬牙,蹑手蹑脚地走到杨浩身后,不敢去看他身体,便自架上取下毛巾,扭脸望向一边,轻咬着薄唇他搓揉起身体来。
“嗯?”杨浩霍然张开双眼,仰脸瞧见妙妙的脸蛋,仿佛一朵熟透了的石榴花,不禁笑了笑,又闭上眼睛道:“你进来做什么,还是出去吧,免得叫人说你闲话。”
“奴家……奴家不怕……,有那说闲话的,也……也早就……早就开始说了……”妙妙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儿隔着毛巾,滑向杨浩胸口。
杨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猜也猜得到,这世上永远不乏嚼舌根的蠢货。”
“奴家不厌她们嚼我舌根……”妙妙脸蛋更红,赶紧岔开话题道:“老爷,小姐在门口儿候着呢,老爷还是早些出去吧。妙妙从小侍候小姐,深知小姐外柔内刚,也就是老爷您,才能让小姐受这样的委曲……”
“哼!我就知道,你进来,就是为了催我赶紧出去。”杨浩任她搓着自己烫得发红的肌肤,舒服地闭着眼睛,过了半晌,忽然若有所思地道:“妙妙,我还真未打听过你的身世,林音韶……这名字雅得很呐,你家……原本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吧?”
“嗯,奴家的父亲,本是闽国泉州刺史,闽国内乱时,大将连重遇杀闽王王延熙,拥立王延曦,未几,朱文进又杀王延曦,改立王延政,随后唐国就挥兵攻闽,闽国亡了,闽国各路诸候纷纷割据,战事频起,家父的官儿做不成了,他是读书人,经商务农皆不在行,家门破落,后来生了重病却无钱延医就治,爹爹死后母亲生计无着只得改嫁一个小商贾,便将我……卖进了如雪坊,那时奴家才几岁年纪。”
妙妙说的简单,内中辛酸却是一言难尽,杨浩叹了口气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妙妙,我原也料到你必有一番坎坷,想不到竟是这般模样……”
妙妙悄悄拭去眼泪,说道:“还好,妙妙命好,先是遇到了小姐,后又遇到了老爷,对妙妙都呵护备至。老爷,小姐如今正在门外候着……”
“不用提她!”
杨浩打断了她的话,沉默片刻,喃喃说道:“不是一路人,那就当断立断吧,何必藕断丝连呢。”
“老爷……”
杨浩往前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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