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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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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留了下来,没有人有异议。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后悔,因为这样的决定关系着她一生。但起码现在她是感恩的,看着对我千恩万谢的她,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希望你以后不会恨我把你留下。
六月时,我们浩浩荡荡的起行,目标直指美丽动人的草原。
草原越远越美丽,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随康熙来草原,但每多来一次我就多一次震撼。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上面点缀着千万朵各种各样的花,空中充满千百种的鸟鸣。兀鹰在天空展翼,飘逸多姿的浮游在蓝色波浪里。它一会儿在高处消失,只留个小黑点,一会儿又翩然而下,在太阳前明灭辉耀着。
这次随驾的几位皇子来到草原好似鱼儿入海,整日于草原上策马驰骋。其中由以十三阿哥胤祥骑术出色,看他在马上放怀大笑,我心中不由有几分羡慕。但让曾经差点因骑马丢掉小命的我去骑却是不敢。
如果说随驾皇子里还有人的骑术能和胤祥一别苗头,自然非十四阿哥胤禵莫属。这小子近年骑射功夫一日千里,俨然已有日后抚远大将军的身影。至于剩下的两位皇子,胤禛和胤禩虽然骑术也很精湛,却都沉稳内敛,不愿在这种小事上互相攀比。
我坐在马车里笑看胤禵和胤祥骑马比赛,心想草原真是好地方,来到这里似乎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烦恼和不快乐,心胸变得开阔。就连一向不怎么来往的胤禵和胤祥,也忽然像朋友般亲密。
这日扎营后,我在帐中觉得无聊,就在营地闲逛,因着身份关系也没人敢上前盘问。不知不觉绕到一座帐前,就听里面传出声极端压抑的怒吼:“这怎么行!”
我一时没准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听刚才那声怒吼似是胤祥,他怎么在这里,这好像不是他的帐篷?我心里好奇,飞快的瞄了下四周竟连一个人也看不到,不禁动了靠上去偷听的念头。
可惜还没等我决定是不是去偷听,帐帘已被掀起,胤祥俊朗的身影在帐篷口出现。他边往外迈步边回身冲帐篷里喊:“绝对不行!我不会干的。”
什么不会干?我奇怪的看着他,这会再躲已是不及,而且我既没偷听就不应慌张,否则反而引人怀疑。没想到胤祥见我却好像见鬼般连连后退,竟又退回了帐篷。我好笑的瞪着帐帘,心想胤祥搞什么鬼?我有那么可怕吗?还是他们谈话属于极端机密,不能被人听见。
如果真是如此,我不会又像上回索额图谋反时,被逮起灭口那么倒霉吧!我心里乱想的四处看看,发现还是没人,不觉敛了笑容,倒真有几分害怕。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时帐帘一挑走出一人,却不是胤祥而是个高大魁伟的蒙古青年,一张大脸上眼睛出奇的小,却非常锐利,好像箭头一样瞄着远方某个看不见的目标,我对他虽觉得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在我打量他时,那蒙古青年已开口笑道:“原来是瑶华格格大驾光临,我说怎么十三阿哥竟高兴到失态。在下喀尔喀郡王之子台吉策凌,不知格格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说着向我恭身行礼。
我这才想起他是来朝见康熙的蒙古贵族,当时他夹在人群中被我看到,所以才觉得眼熟。我急忙还礼道:“世子客气了,该是瑶华给您请安才是。”
“格格客气,不如帐里坐吧!今日得空,十三阿哥很想和格格叙叙旧呢!”台吉策凌边说边侧身,做个请的手势,满脸都是明显过了头的热情。
我顺着他让出的空隙望向帐中,里面影影绰绰似是站着人,却因光线不足看不清楚。可我总有种古怪感,好像帐篷里并不是只有胤祥,似乎另有一人正用他锐利的眼睛注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含笑对台吉策凌抱歉的道:“非常感谢世子的邀请,只是瑶华另有要事,不能久留,先失陪了。”说完福身就走。总觉得那帐中有着不知名的危险,我不应该卷入,而且今天的胤祥也实在奇怪。我们平常虽不算熟落,但见了面因着以前种种他总会对我微笑点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一见我就跑到帐篷里不出来。现在的我又不是小时候的瑶华,他害怕什么?
夜晚的草原是鲜活的,因为草地中那一片快活而年轻的虫鸣,这在白天是听不到的。我躺在草地上,仰望墨色天空,上面布满了星星的网。似乎随时会掉下来,我想象着它落下后温柔的覆盖住我。
星星网没有掉下,但一片阴影挡住我的视线。我不满的瞪向遮挡我的人——胤禩,他微笑的看着我却不肯挪开。
“让一让,好吗?”我无奈的开口,为那种美妙而无声的世界被打断感到不高兴。
他扳起脸半真半假的抱怨:“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贵为格格却躺在草地上,见了我来也不知请安问好,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话语虽然严厉,但眼中那抹笑却出卖了他。
“你要是想躺下就直说,又没人笑话你,至于拿我说事吗?”我懒洋洋的回答。
他轻笑着摇头,然后也学我的样子在旁边躺下。看着我身侧胤禩那长长的仿佛描画般的睫毛,我心里微微颤了颤。急忙挪开眼又望向天空,可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宁静悠远的感觉。
“记得多年前,在宫中你也陪胤祥看过天。”胤禩突然开口:“那天也像今天一样,是个有着美丽星星的夜晚。”
“是呀!和今天很像的夜晚。”我长叹附和,时间转瞬即逝从不肯为谁停留,如果能把时间留在此刻多好,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之后的成败。
“今天轮到我陪你看星星吗?”
我不解的望向他,他不正和我一起看星星,这有什么好问的?却发现胤禩专注的看着我,似乎非常在意我的答案。被他紧迫的盯着,我马上下意识的转移话题:“八贝勒怎么不参加宴会?”说着望向不远处的篝火与人影,那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完全属于人类的嘈杂世界。
胤禩见我不答他的问题也不着恼,道:“你不也没参加!”
一时间,我们两人都静默地望着天发呆,当宁静而安详的气氛几乎让我睡着时,不远出热闹的盛宴突然爆发出大声的惊叹,本来有序的人们好像炸了锅般。
我奇怪的问:“出什么事了?”
胤禩突然站起,表情严肃的对我道:“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耸耸肩,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心中觉得他太大惊小怪,有康熙亲自参加的宴会能出什么大事。可还没等胤禩走远,喜福就急急的跑了过来,就慌张的大喊:“格格不好了,格格不好了。”
跑到近前,她猛喘了口气,继续嚷道:“格格不好了。”
“慢点说,我好得很,不用这么慌张。”我没好气的瞪她,真不知什么事让她急成这样。
可喜福还是很急的喘道:“真的不好了,格格。宴上有个喀尔喀的什么王的儿子向皇上说今年要献三倍的贡品,只求娶您为妻!”
有三秒钟我的大脑完全停摆,根本不明白喜福的意思,但马上我脸色骤变的问:“皇上怎么说?”
“奴婢一看不对就跑出来通知您,没听见皇上说什么。”可能因跑得太猛,喜福的脸色白得可怕。我马上拨腿向宴会处跑去,明明很近的一段距离,但此时却遥远得犹如天边。
我记得清朝初年,为巩固和扩大势力,清政府实行“北不断亲”政策,这种政策最明显的表现形式是清朝公主下嫁蒙古王公贵族。不会康熙为了他的江山就把我……一想到这里,我几乎发疯,步伐迈得更快。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嫁个连见都没见过的蒙古人,我的命运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
忽然身边人影窜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止住我向前冲的势头。我眼神狂乱的瞪向阻止我的人,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
“瑶妹妹,你清醒点。”胤禩严肃的声音响起,奇异的安抚我混乱的心:“你这个样子去的话,只会使事情更乱。你平常一贯的冷静从容呢?不要慌,万事有我。”
我定定神,从胤禩眼中的倒影里讶然的发现慌乱到不知进退的自己。我都在干些什么?平素一贯的淡定呢?当年胤禛反对康熙指婚时,我还笑他不知进退,怎么如今轮到自己头上也乱了方寸。
其实这些年随着年龄渐长,我一天比一天恐惧,周围人看我的眼光已完全褪去看一个孩子应有的眼光,取而代之的是评估——评估如果把我娶进门是否能得到利益。我知道躲不过这关,早晚要嫁个不熟悉的贵族,然后看着他三妻四妾的过完一生。可晚一天也好,我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逃避。但不安却像是颗种子埋入心中,任它每日被施肥、浇灌,终于今天彻底爆发。
“谢谢八贝勒提点,我已经好了,我们走吧。”我感激的道,他听后点头向前走去。
到了宴会现场,我终于明白混乱的原因,竟是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打了起来。两人扭抱在一起,如滚地葫芦般在地上滚来滚去。我纳闷的望向首座的康熙,他面沉似水的看着两个儿子在大庭广众下互斗却不阻止。他不发话,别人自然不敢插手,只是聚在一起议论着。
这是怎么回事?喜福不是说有蒙古人求亲吗?怎么蒙古人没看见,却看到胤祥和胤禵打架。
第二卷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五章 十年
“十三弟、十四弟都在胡闹什么!快住手!”胤禩匆忙上前拉开两人。这时,胤禛也从远处赶来加入劝说行列,我心想怪不得这俩小子打架都没人管,原来是大人都不在身边。
好说歹说把两人分开,胤禩劝道:“十三弟、十四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凭的惹皇阿玛不高兴,还不快给皇阿码认错。”
胤禵气哼哼的跪在地上,胤祥也在旁边跪了,首座的康熙却冷笑道:“认错,朕看就不必了!朕的儿子竟是越大越出息,连这种撒泼斗狠的事都做得似模似样,朕欣慰得很呢!”他如此一说,底下的王公贵族更是各个大气也不敢喘。
胤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只是紧咬下唇不开口,被胤禩在后面使劲抓了一把,才伏地道:“皇阿玛,儿臣自知惊了您老的驾,凭着您发落就是。但这件事儿子自觉没做错,断不会认错。”
“好,很好!”康熙冷笑,胤禩急忙想帮胤禵补救,却被康熙挥手打断:“谁都别求情,把这两个小畜生带下去,俱都责十杖,禁闭反思一月。”
“皇阿玛息怒。”胤禛、胤禩同时伏地。
胤祥脸上比胤禵好不了多少,也只是无言的跪着。听康熙说要对他施仗刑,头稍抬起,正好看到我在人群中望着他。也不知怎么,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迅速把头低下。
喜福赶到我身边,我急忙对她说:“快去打听打听刚才到底怎么了?”
喜福去后,我眼看胤祥、胤禵被带去接受杖刑,无奈康熙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没用。
见两人被带走,康熙的面色稍缓,转头冲众人道:“今天让这两个小畜生把好好的宴会都给搅了,先散了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说罢起身扬长而去。
聚会的臣工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我见康熙走了,急忙想去找正在受刑的胤禵。却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胤禩拽住,劝道:“瑶妹妹先回帐吧!前面血腥气太重,不适合女孩子过去,十四弟我会照顾。等会儿事了,我再差人给你送消息。”我本想反对,但胤禩却极为固执的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大庭广众之下我又不好和他拉拉扯扯,只好同意。
回到帐中,我走来走去的等消息,心想都过去这么久,怎么还是没个信?喜福也好,胤禩派来的人也好,总之先来一个安安我的心呀!正心烦意乱时,喜福从帐外走了进来。
“怎么样?都打听到什么?”我马上问道。
喜福面色沉重的道:“回格格,奴婢听说是那个蒙古人向皇上提亲时,十三阿哥在一旁帮着他,说格格您能嫁过去实在是福气,然后十四阿哥就疯了一样的冲上去,给了十三阿哥一拳,两人就打在一处。”
我听后心中一沉,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胤祥为什么要帮那个人说话?他真认为我远嫁到喀尔喀就是福气?还有胤禵又为什么那么冲动?胤祥只是帮腔了两句,就遭他一拳,这不像平日他会做的事情。
我边想边向外走,道:“喜福,我去十四阿哥那里看看。”
“格格,现在去不太好吧?”她犹豫的跟在我后面:“天这么晚,再说十四阿哥又受了罚,要反思的。”
我不高兴的挥挥手道:“你要不愿意就别去,我自己去就是了。”我越说步子越急,脚下生风般向胤禵营帐处走去。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喜福跟在身后解释,我全左耳进右耳出的没听清。半路碰上胤禩派来报信的太监,他见我要去胤禵营帐自然百般阻挠,直说八阿哥吩咐让格格今个好生休息,十四阿哥没大事。我只当没听见,继续向前迈进。
胤禵帐中灯火通明,我让喜福在外面守着,独自走了进去。胤禵正趴在床上和胤禩说着话,两人都是一脸严肃。胤禩见我进来不由叹道:“就知道瑶妹妹等不及,来看看也好,省得你不放心。”
我此时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眼睛在胤禵那张苍白中点缀着青紫的脸和盖着棉被的下半身间来回游移,真不知那十杖他如何生受?康熙为什么这么狠心?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他看作顽皮的弟弟,如今他被杖责,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哀痛。
“怎会弄成这样?十四阿哥,你就不能在皇上面前忍忍!如今……”我难过的看着他,眼睛酸酸的似乎随时都会掉泪,只好努力咬住下唇。
胤禵却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顶着张花花绿绿的脸冲我豪爽一笑道:“当时哪想那么多?十三那小子实在可气,无缘无故帮着个蒙古人说要把你嫁出去。而且皇阿玛又不反对,我生怕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又都不在,就乱了方寸。只想把事拖下来,所以用了笨办法,不过好在笨办法也管用,这事还是拖下来了,不是吗?”边说边不无得意的笑着,不想不小心牵动伤口,脸上的笑立刻变得比哭还难看。
我听后心里酸得更加厉害,使劲眨眨眼睛,才把泪水逼回去。
“好了,小瑶子你别伤心。我刚上了八哥拿来的药,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咱们还是赶紧想个对策,如果等皇阿玛答应了这件事,恐怕就晚了。我现在这样帮不上忙,出主意我也不行,你还得自己想办法呀!如果真嫁到喀尔喀那种偏远不毛之地你怎么受得了?”胤禵紧咬着牙道,他虽然被打得很痛,却怕我见了哭出来,于是脸绷得似雕塑般。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哀叹着,在这个以男子为天的世界,女人的意见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记。即便我是康熙宠爱的格格,可和他的国家相比又能在他心中占几分?恐怕一分也没有吧!
“瑶妹妹别担心,这事我看皇阿玛不一定答应,起码他今天没表态不是吗?”胤禩安慰着我。
胤禵摇头反对:“皇阿玛今儿什么都没说,那是让我和十三给气的,我看这事悬。当时那个叫台吉策凌的小子提亲时,你们没看见,皇阿玛可是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其实之前我就听说皇阿玛为了笼络喀尔喀,是答应过要嫁公主过去的。没想到台吉策凌放着公主不挑,却偏偏选上瑶妹妹,我看皇阿玛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胤禩听后沉吟道:“虽说不好驳面子,恐怕皇阿玛也是不愿意的,要不然他能由着你和十三弟在人前如此胡闹而不加制止?”说着转头安慰我道:“瑶妹妹放心,我看这事还有缓冲余地,咱们再想些办法,终不叫台吉策凌如意就是。”
台吉策凌?我一遍又一遍听他们提起这个名字,马上联想到白天见过的那个小眼睛的魁梧男子,随后又想起见我如见鬼的胤祥。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我现在思绪实在太乱根本无法把握。
胤禩见我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劝道:“我看今天太晚,瑶妹妹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明天一早养足精神再说不迟。”
我点点头,知道自己此时也想不出什么,倒不如冷静冷静再说,于是道:“那八贝勒,十四阿哥,我先告退了。”然后看着胤禵道:“十四阿哥要好好修养,千万别再意气行事。”
胤禵脸显犹疑之色的看看我又望望胤禩,似乎想说点什么,刚一张嘴却被胤禩截了下来:“瑶妹妹放心,有我看着绝不会再让他胡闹,而且这次的事也足够他长教训。”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喜福见我如此,也不敢搭话,只在后面举着灯笼跟随。
我脑中不断思量,反复念着台吉策凌这个名字,白天胤祥在帐里的吼声代表什么?他说他不会干的,是不是台吉策凌让他代为提亲,他却不肯。可宴会上他却帮着台吉策凌说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当时谈话的那个帐篷中是不是还有别人,如果有的话会不会是他……
我心里一个激灵,似乎把握到整件事的关键,脚下猛停,害后面没有准备的喜福差点和我撞作一堆。
“喜福,我们到十三阿哥那儿坐坐。”我冷笑着道,心情终于奇异的平静下来,既然想到一种可能,就要去证实。
“可是……格格,现在很晚了,十三阿哥恐怕已经歇下了。”
我不为所动的转身向胤祥营帐走去,继续轻笑道:“没关系,亏心事做多了,他今天怎么可能睡得着?”
走到胤祥营帐附近时,一个太监拦住我们,那太监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道:“格格,我家主子已经歇了,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吧?”
我一言不发绕过他继续向前走,那太监眼明身快的一把抱住我的腿哀求道:“格格饶了奴才吧!格格饶命!”
我淡笑着蹲下身道:“我饶了你的命,谁又来饶我的?”
那太监被我吓得手一哆嗦松了开来,我在他眼中看到犹如修罗饿鬼般的自己,不由笑得更是开心。我本无意伤害任何人,但也绝不任人宰割。
本来黑暗的帐篷忽然亮起一盏昏暗的油灯,胤祥虚弱的声音从帐中传出:“是瑶华格格吧?请进!”
我沉默的走入帐中,见他也如胤禵般趴卧在床上,脸色同样白得吓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不忍。但想到我的推测,只能把不忍又吞回肚里,冷着脸看他。
胤祥咳嗽了一声,对我身后跟进来的太监道:“你先下去吧!不要再让别人进来,知道吗?”
“奴才明白。”那太监低头退出。
我对身后也同样跟进帐的喜福使个眼色,她稍一犹豫也退了出去。
两个下人走后,我们俩四目相对,却都不知如何开口,帐篷里陷入沉寂。
我见胤祥半晌无言,只用一双满是哀伤的眼看我,生怕自己再多等一刻就会心软,于是冷哼道:“怎么十三阿哥这会儿成了闷葫芦,我听说今个宴会上你可是舌璨莲花,一席话说得四方惊叹呢!”
他脸色又白了几分,轻喘着道:“瑶华格格……我……我对不起你。”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再不吱声,只是不住的咳嗽。
“对不起我,十三阿哥能有什么事对不起我?刚才十三阿哥不是还在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吗,又怎么会对不起我?”我冷笑的看着他。刚才他的一句话,已让我心凉了半截,终于还是被我猜中了吗?
胤祥一句话不说的任我发泄,看着他那比纸还白的脸,我肚中诸般恶毒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叹道:“我只问你,这事是不是他指使的。”
他听我这么一说,不由大声的咳嗽起来,猛喘着气道:“不是……不是,没人指使,是我……我禁不住台吉策凌的央求,他又送了礼,我才……”说着他痛苦的低下头,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
“何必呢?”我见他如此,来时那股怒火已转为平静,悲哀的望着他:“何必编这样的谎话骗我?咱俩虽相交不深,但你平素为人我是知道的,我本以为你也是了解我的,没想到为了他,你竟如此对我?”
“……”胤祥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不知所措的回望我。
忽然帐帘一挑,一人从外面走入,冷声道:“不错,这事是我让十三弟干的。”
我转过头,毫不意外的看到一脸无动于衷的胤禛,望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无感无波的眼,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抽离。明明心中已认定是他,可总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也许是你弄错了,也许根本和他没关系。
现在那声音终于完全消失,留在我心底的只剩下如黑洞般的空旷。
“四贝勒有没有空,瑶华想和你谈谈。”
“好啊!”他平静的道,然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胤祥:“你想谈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再来打扰十三弟。他今个为了你受了皇阿玛的杖刑伤得不轻,你就不要再在他伤上撒盐了。”
“为了我?我看是他咎由自取。”
“果真如此,他也不会弄到这步田地,如果他肯照我说得去做,又怎会无缘无故挨十下杖刑。”胤禛又冷淡的扫了眼趴在床上的胤祥道:“他若不是顾念你,又何必和胤禵滚打,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心中大震,一直有些不太通顺的地方终于理清。的确,胤祥完全没必要和胤禵一起发疯般的扭打,即使是胤禵先给了他一拳,可那是在宴会上、在康熙面前,百十双眼睛看着,自然有人为他做主,他实在没必要因小失大。那他为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他想帮我把这件事情拖下来,可又不愿违背胤禛的意思,所以用了和胤禵同样的笨办法。
我转头望向胤祥,他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我深吸口气,现在才觉得胸口舒服了些。胤祥毕竟有他的难处,这件事也不是他的本意,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胤禛。自从那日他突然发疯,到今天是该我们完全摊牌的时候了。
“十三阿哥好好将养,瑶华告退。”我行了礼后抬头挺胸的从胤祥帐中走出。
帐外不见喜福和刚才拦阻我的太监的身影,想是他们要阻挡胤禛,所以被胤禛的手下带走了。
我前脚刚出来,胤禛也从帐中走了出来。我冷冷的道:“四贝勒进去时见到我的侍女喜福没有?这丫头平日顽皮,可不要和什么坏人走到一起被不明不白的灭口才好。”
“哦,帐外还有人吗?我进去时倒没看见。”胤禛漫不经心的回答:“想必是一时贪玩走远了些,瑶妹妹不用担心,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
我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夜景,觉得胤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长进。不过,他也的确没有必要和个宫女过不去,相信喜福应该没事。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今晚月色不错,瑶华想月下散步,不知四贝勒有没有这个雅兴?”我边说边向前走,我知道他会跟上来,因为他想做决断的心情和我一样迫切。
我和胤禛穿出营地,在夜晚的草原行走,路似乎没有尽头。良久,我看着身侧一直沉默的他,停下问:“为什么这样做?”问题刚问完,连我自己都想笑,为什么还要问这么傻的问题?因为没有彻底死心吗?
他见我不再往前走,也停下来看着我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心中的怒火因他这句话开始熊熊燃烧,冷笑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四贝勒了?”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好像要看到我心里去。我冷冷的回望他,不许他有一丝侵入我的心田。半晌后,他停止了像进攻般的对看,叹道:“离开这里对你有好处,你不是一直想离开皇宫吗?去喀尔喀吧!那里很美,你会喜欢的。”
我心里有丝诧异,他怎么会知道我想离开皇宫?面上却不露分毫的道:“谁说我想离开皇宫?就因为你口中那个美丽的喀尔喀,我就应该被发配边疆,嫁给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人?”
“那你想嫁谁?”胤禛的眼中不再像初时般平静,那里面有诡异的光和影流动:“八弟?九弟?十弟?还是十四弟?我真是该死,竟差点忘了这些人为了你连性命也可以不要,只要你在皇阿玛面前吹吹风,哪个不是手到擒来。”他边说边凑到我耳边低喃:“或者你还有其他裙下之臣,不过也难怪,像你这么美丽到生动鲜活的女孩的确少见,怪不得当初连太子也舍不得杀你。可惜你年纪太小,要不然太子妃的位置非你……”
“啪!!”
他的话止于我的一个巴掌下,我不能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那里红红的一片,宣告着我刚才所做的事情。我没有想到真的会打到他,明明那一下并不太快,以他的身手应该可以躲开,可我为什么会打中他?他又为什么不躲?
相对于我的手,胤禛的脸上一点印记也没留下,被我一掌打到,他却毫不生气,反而刚才还有情绪波动的眼变得冷凝。他冷冷的注视着我道:“离开或者卷入纷争,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如何选择,别让我失望。”说完就转身要走。
被他这么一说,我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切全都明朗了。他在警告我不要和胤禩他们走得太近,他不希望因为他们当中有人娶了我而得到康熙的注意,所以就想把我扔去蒙古,想让我彻底从皇权的斗争中消失。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卷入他们的纷争,从来不想的呀!
“你别逼我,”我喃喃低语,忽又冲着要离开的胤禛大喊:“你别逼我!!”
本来已经举步要走的胤禛,听到我的话又退了回来,一反常态的温柔抚摩着我的脸道:“怎么就哭了呢?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流泪呀!”说着抬起手,那上面果然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我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掉下泪来。
他把带着泪珠的手举到唇边,缓慢而优雅的吸允,那样子让我联想到暗夜中的吸血鬼。我慌乱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生怕他扑上来吸食我的鲜血。
但他只是轻笑着放下那只被吸允的手,道:“如果你真那么不喜欢喀尔喀的话,就学会忍耐吧!十年,十年后我会去接你,绝不食言。”说着迈步离去,不再有一丝迟疑。
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疲乏的坐到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只觉得心凄楚的发胀,胀得几乎把胸膛也裂破了,同时又总是断断续续的跳着。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道:“离开这里吧!只要离开,那些皇子的是是非非就和你没关系了,只要能离开,就算是嫁到蒙古去也值得。”
可另一个声音又严厉的警告我:你为什么要按他的要求做,他凭什么支配你的生活?他为了他的皇位要把你嫁到蒙古去,你应该恨他,报复他。
我就这样在草地上不知坐了多久,久到似乎整个身子都结冰般的寒冷,然后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起,一步步的向营地走去。那温暖渐渐把我从冰冻中解救出来,我出神的看着抱着我的人——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保护的巴尔珠尔,他沉默的抱我走回营帐。
这个夜晚对我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回帐后我独自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胤禵说康熙很难驳台吉策凌的面子,胤禛是如何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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