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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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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伏威急忙喊李栋的名字,意思要李栋也下留情,不要一时冲动做了错事。他也担心李栋为了整个大计划,会不惜一个人的生命,一狠心将杜雨就此了结。
李栋会是那样的人么?这只能说明杜伏威也感觉,现在将杜雨杀掉了,将来肯定会后悔。可不杀他,就这样放他走,说不定什么时间,他又神出鬼没杀回来,仍然会对自己和杜伏威下狠手。
杀人要诛心!
李栋想起穿越以前曾经看过的一部大卖的电影,里面有一句经典的台词,讲的就是如何利用敌手的强项和弱点,使他不得不跳进专门为他设好的圈套里面。
对付杜雨这种极为豪爽却又死忠到底的人,只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树起一个他心目中的目标,使他不致于失望到无底的深渊,从而改变他原有的注意,不再对自己和杜伏威无休无止的进行暗杀。
县令陆离儿以及县尉县丞等人押在大牢,杜雨身为狱卒一员,对里面的环境极为熟悉,尚且不敢独闯龙潭,可以想像里面的防守那是相当的严密。所以他便退而求其次,来对自己行凶了。
眼下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只要杜雨见到她,就会改变方向。这样做也有一个顾及,就是杜雨会凭着出色的身手,带她远走高飞,脱离虎口。可不这样做,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栋只得咬一咬牙,喝道:“杜兄对不起了,让你受委屈了……”
“住手!”三人正闹得不可开胶时,耳边忽然响起脆声声一个娇喝。李杜二人当然知道她是谁了,除了陆柔还会有谁?
杜雨却一片愕然。
这处小小的庭院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女娃娃,那眼,那眉,那鼻儿,那脸蛋,那腰身,那风采浑不似小家碧玉,倒像是大家闺秀。更为重要的是,女娃娃语气之间有向着自己的意向,喝止了李栋对自己动手。
杜雨便微微侧头冷问李栋:“这位小娘子是何许人也?”
陆柔出现的正是时候,李栋想了想便说:“她不就在那里站着?你去当面问她好了。”说着将手里的横刀从他脖子间松开,从后背轻推了一把杜雨,把他推天陆柔近前。
杜雨不认识陆柔,自然而然的陆柔也不识得杜雨,但二人心意却是相通的,都把李栋杜伏威等人当作是最大的仇敌。
杜伏威在一边忙介绍道:“这位小娘子便是陆离儿的女儿陆柔。”
杜雨闻听以后,倒身便拜:“某杜雨来得晚了,使陆小姐受惊,还请原谅在下。”
陆柔道:“这位兄长快快请起。此刻我已不是什么小姐了。全拜眼前这两位‘好汉’所托。日后有机会,一定要亲自杀掉他们二人,为我受苦的爹爹报仇。”
杜雨点点头,起身横在陆柔面前道:“你们休想再向前走动一步。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陆柔叹口气道:“他们倒是没有为难我。要不是杜伏威出手相救,此刻恐怕我还不知道下场如何悲惨……”
这下杜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李栋杜伏威卖主求荣,将知世朗引进城内,陆离儿等人已经被抓下入大牢,为何却对陆柔这么宽容。把她安置在这样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其意思不言自明,是出于保护她的必要。
不过转念又想到,陆柔生得这般漂亮,如花似玉的娇美人,只要身为男人对她都会心动。他们二人难道企图对她有不轨的行为?但只要我有一口气,绝不容他们诡计得逞。
李栋见杜雨横身挡在陆柔身前,知道计策已然生效,心里也就放心了。对杜伏威一偏头,道:“我们走!”
杜雨喝道:“哪里去?”
“保护好陆柔。我们去办一件大事。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回来的。”李栋的意思是办了重要的事以后,会回来看望他们。拜托杜雨不要让陆柔有什么闪失。
而杜雨出于先前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程度的成见,便以为他们还会回来找陆柔和自己的麻烦,他们彼此之间的误会进一步加剧。
走出院子以后,李栋才把杜雨是什么样的人,告诉了杜伏威。又说:“其实杜雨活得很累。他既想杀掉我们,为章丘城百姓出一口恶气,又想保护我们,所以才将知世郎派来跟踪我们的两名斥候宰掉。现在他保护着陆柔的安全,心理上会好受一些。由他保护陆柔,我们也可以放手一搏了。”
杜伏威点点头,承认李栋分析得很正确。不过杜伏威与他交往不多,对他了解并不深刻。
过了一会儿,李栋又问:“章丘三位县官,你打算怎么处置?”
杜伏威知道,李栋心里已经有了注意,但碍于自己是主审,含蓄地旁敲侧击,而不是直接命令自己该如何去做如何去办。
第027节:利益生歧义
李栋和杜伏威虽然都被章丘城人看作叛贼,但他们二人的情况大不相同,或说是有着天壤之别。
先从杜伏威说起。他本是章丘的一名府兵,建功心切,自告奋勇去齐郡请张须陀的救兵,救兵没有请到,却阴差阳错带回一伙山贼。章丘被杜伏威及山贼的合围之下成功救回,他却被县尉设计陷入大牢。
杜伏威对章丘有恩,章丘却对他恩将仇报。不是李栋请出杜雨救他脱离苦海,估计现在是生是死还是未知。
乱世之中人心瞬息万变,为了自保,也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杜伏威不得不打开章丘城门,引知世郎进城,方便新旧两种势力此销彼长之际混水摸鱼。至少不会像陆离儿和县尉掌控着章丘那样,以囚犯和通贼的身份无家可归四处躲藏。
如果计谋运用得当,也可以顺手铲除了知世郎,将他的役兵收归己有。建立一支十万兵马的大军指日可待。聚众起义,啸傲绿林,振臂一呼而响应者众。从此便可扬眉吐气,熙气指使,狠狠体会一下做首领的滋味。
杜伏威是个具有一定野心的人,他主要追求独霸一方而不是号令天下。凭章丘这一弹丸之地的兵力,让他纵马驰骋,问鼎中原,他还没有这个胆量,却很乐意做一个割据一方的霸主。
但同时他却从李栋身上看到了一种大气,一种打死自己也学不来的王者风范:处变不惊,灵活多变,不拘一格,忍辱负重,对人照顾有加,使人不得不佩服。
李栋虽然也被章丘人骂作贼,他有自己解释不了的苦衷。因为李栋从一开始就陷入了陆离儿和知世郎双方的连环计之中。
对陆离儿和陆柔,李栋出于真心想要保护他们。一个愿意将女儿下嫁自己的人,无论李栋对他有多么仇恨,从陆柔身上说,他对陆离儿也恨不到哪里去。何况父亲李浑还在他手下任职。在隋唐极为看重出身,如果娶到陆柔这样一位出身的女人,在普通人眼里,可以为身份添一层光环。
对于知世郎王薄,李栋与杜伏威有着一样的心思,也有夺取其十万大军为自己所用的念头。但李栋身为穿越者,了解隋末各种势力之间的你销我长的前因后果,比杜伏威有着更为深远的目光。
将知世郎的大军夺到自己手中以后,有两种去路。一种是像杜伏威一样拉着队伍进山,去做山贼那个最有前途的职业。但这样以来,面对的将是张须陀,这位隋末赫赫有名,勇武双全,却又像杜雨一样对大隋有着极深重感恩之心的人生死对决。
此时不堪生活所苦的农民起义大军刚刚有所苗头,隋朝实力仍然非常强盛,隋炀帝杨广征得二百万攻打高句丽。只用分拔出来十分之一,知世郎草草收拢的义军,根本没有与大隋正规军作战取胜的可能性。
而进山做山贼面对的境况将会非常艰险,无异于树起一个箭靶子使大隋各种势力对自己进行剿灭。随后便陷入打不完的仗,灭不完的势力这种无休无止的战争之中。万一不留神,一次战败便有万劫不复的可能。
另外一种出路便是保隋。
是的,保护隋朝暂时的统治,名义上维护大隋,却可以顺理成章的暗中保存实力,既不得罪实力强劲的大隋,也能发展自己的队伍。保护大隋落到实处便是保护章丘的陆离儿等人。
所以杜伏威怎么处置陆离儿等人,关系着日后如何生存如何发展的大计。不能不慎重行事,更不能头脑一热,草草将几人杀掉完事。
经李栋率先提出问题,杜伏威便很想听听他的意见,他的意见杜伏威相当尊重,也不能不去尊重。
思考了一会儿,李栋便说:“他们三人中必需杀掉一个人,不杀不足以取信知世郎。也不能由着性子全杀乱杀,我们得为自己留一个后首,留一条出路。张须陀得知章丘遇有敌情,一旦引军前来援助,我们何去何从?难道随那个不成气候的知世郎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杜伏威沉思片刻,大概一时想不通李栋话里面包含的更为深远的意义,摇了摇头问道:“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良机,难道还要供手把章丘还给陆离儿?我办不到。”
杜伏威从打开城门那一刻起,便铁了心的拉旗自己作主,至于以后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考虑到。所以他不能理解李栋的韬光养晦之计。
李栋也没有向他更为详细的分解自己的计划,一语双关地说道:“天色还早,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大牢看看他们几位。好为将来做个详细的计划,不至于在公审那天,无端生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杜伏威点点头道:“也行。去见他们也是自取辱,既然将军提意要去,我就舍命相陪了。”
李栋笑了笑道:“哪里的事啊。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李杜二人各骑一匹好马,往城东北方向的牢狱赶去。
关押陆离儿等人的大牢,狱卒已全部换成了知世郎的人。他们都识得杜伏威,因为知世朗命杜公审陆离儿等人,眼下正是热得烫手的人物,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所有人对杜伏威都毕毕敬,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周到,被他在知世郎面前穿了小鞋,那以后的日子,以后的路便不好过不好走了。谁也不会傻到为一个不经常见面的势力人物过不去,那就是等于和自己过不去。
监牢里的狱卒人人对杜伏威巴结有加,杜伏威却对李栋执着下人的礼,伸手作出请的动作,等李栋过去以后,他才随在身后过去。
李栋走,杜伏威也走,李栋停,杜伏威也停,亦步亦趋,步步跟随。这种礼敬,这份谦逊,使狱卒大为惊讶。人人心里思量:这少年郎何许人也?拽到这种程度,他的家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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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节:牢房遇奇葩
关押大牢有几十个牢舍,全部空荡荡的,一个犯人也没有。只最尽头的一间舍房关押着三名犯人,他们就是县令陆离儿以及县丞和县尉。
李栋和杜伏威进了监牢,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一股霉味迎面扑来,残留的汗臭味屁臭味脚臭味等浓郁飘荡,顶风臭八百里。看管狱卒也嫌味道不好闻,纷纷挤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前,不愿意往里面去。
李栋在前,杜伏威随后,往最里面的一层舍房走去。这时才有几名狱卒有些不情愿地跟着凑到跟前,只是趁李杜二人不备,捏鼻子狂扇眼前空气。
陆离儿等三人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听到牢舍内有人说话,县尉先坐不住了。蹭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扶碗口粗细的牢房隔离椽木,眼巴巴向外张望,他嘴里不停呼叫:“救命啊,救命啊!”
县丞从角落里站起身体,却不像县尉那样狂喊。文官相对矜持一些,操守也更稳健一些。
陆离儿就更淡定了,一直蹲在角落里就没站起来。
他们三人都是逢头垢面,脸上的胡子乱糟糟的,跟一只调皮的小狗狗,趁主人不在家,把码放整齐的一困柴火扒得东一根西一根一样,要多乱就有多乱。乍一见下,还以为误闯深山老林,遇到了茹毛饮血的野毛怪兽。
眼前这三人,以前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鸣锣开道,昔日风光无限,现在却狼狈不堪,这就是地位和身份的差距,不服不行。
县尉见到李栋进来,浑身直颤,抖擞着双手激动叫道:“李栋,好儿郎,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答应,绝不反悔。”
李栋见陆离儿和县丞二人面目大变,心里有些不忍,再不忍也得忍下去。此一时彼一时,要办大事绝不能被小事影响了心情。
县尉在一旁鬼哭狼嚎地苦苦央求,李栋眨巴眨巴眼睛便说:“我要什么你都答应?”心里却在想,这家伙往日贪了不少东西,得让他放一些血,犒劳犒劳杜伏威手下的那帮兄弟,将来指挥起来好顺畅一些。
县尉一听李栋的语气,觉得大有希望,更激动了,道:“只要放我出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栋嘿嘿一阵子冷笑道:“过几天我父亲大人过生日……”
“要得,要得,这个要得!”县尉激动地叫嚷道:“他属什么的?我用纯银打造他的属相,生日当天亲手送给尊亲李浑。”
“属牛了……”李栋冷笑。这家伙贪的东西确实不少,没有三两三,他也不敢上梁山,张口便送纯银打制的属相,属老鼠不就吃亏死了?所以李栋也是信口开河,什么属相大就拣什么说。
县尉:“……”
他舌头打结一时说不上话来。可刚到手的希望就这样放弃又于心不忍,正准备想办法让李栋减少一些条件时,县丞看不上去他贪生怕死的模样,喝道:“够了,别忘了你还是县尉。”
李栋还是比较欣赏县丞处变不惊的态度的。以前几次三番,他都出手救过自己,与父亲的关系也很融洽,现在却不得不使他暂时受委屈。李栋冲他点点头,没有与他交谈说话。
哪知县丞撇过头去,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牢里空荡荡的,却听得很清楚:“白眼狼!”
李栋身体一怔,知道他也对自己有很深的误会,惨笑一下,不再说话,朝陆离看去。
县尉这时却虎威大发,冲过去揪住县丞衣襟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李家大郎说话?你不想活了,我还不想死。”
陆离儿坐在角落里还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看着属下揪斗也不制止。好像牢房内根本没有其他人存在。
李栋心里一阵感叹,道:“我见到柔儿了。”
陆离儿这下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像被蛇咬了一口,一弹而起:“她现在可好?”
陆离儿以为陆柔已经身遭不测,他只这一个女儿,生得漂亮,性子温顺又聪明,一向视为掌上明珠,疼爱有加。自从他被陷入大牢以后,便推测女儿陆柔也惨遭不幸,所以一心求死,一了百了,眼不见心不烦也就干净了。现在亲听李栋说见到陆柔,生的希望顿时点燃,行动变得异常迅速。
“我没有看错人。柔儿就交给你了。别让她受委屈,别让我失望,我纵使去了也放心。”陆离儿双眼闪烁异样的光彩,隐隐还有一种期待。
“嗯。”李栋不咸不淡地回道,既不答应他,也不否定,而是转换了话题:“明日便是公审了。你们要做好准备,会死人的。”
陆离儿听了以后,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也不再说话,又坐下了,蜷缩在角落里,好像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县尉一听会死人,中止了与县丞的揪斗,奇怪地问李栋:“谁会死?”
杜伏威见他行为极为猥琐,朝隔离桩跺了一脚,大怒道:“谁生谁死我说了算!”
县尉大惊失色,看看李栋,再看看杜伏威,一时闹不明白,他们二人到底说了算。最后还是把希望押到了杜伏威身上,谄媚道:“杜伏威,好儿郎,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答应,绝不反悔。”
杜伏威睥睨眼睛,冷笑道:“是不是也准备送我一只纯银打造的属相牛哇?”
“是的,是的。我一定办到。”县尉生在官场久了,这见风使舵的本领那可是学得炉火纯青,绝对不冒烟。
“那你就瞧好吧。”杜伏威已经被他气乐了。这人也算是一个奇葩了,一张老脸没有一点羞耻,逮谁求谁,越是怕死,越是活不长久了。
走出牢狱以后,李栋叹道:“你我二人明日可将有一场大仗硬仗要面对啊。”
牢内三人的表现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没能看透,李杜二人其实也十分为难。既要暗地保护他们,又要把功夫做足,把戏唱圆,好让知世郎兴趣盎然去看。
第029节:万人空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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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卯时以后,杜伏威命人将陆离儿等提出监牢,装在囚车内,载到午门附近。从辰时到午时,足足两个时辰,章丘百姓闻听以前的县令受审,还有被砍头的可能,比做什么都积极,及早搬小马扎坐看好戏。
午门附近挤满了看热闹的普通百姓,男女老少,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打铁的卖艺的,走亲戚串门的,将午门围得插翅难飞。
以前在这里,被审被砍的大多数是普通百姓,违犯大隋律令被砍头显众,以儆效尤,起到杀鸡给猴看的效果。现在世事颠倒,被审的却是以前的县官,百姓们人人拍手称快。哼,你们也有今天,也有这种下场,活该!
杜伏威是主审,李栋不是,所以他便没有坐在前面,扮成普通百姓藏身人群之中。
百姓群情激昂,纷纷叫嚷:“砍死他,砍死他们!”
至于为什么砍死他们,没人说得出正当的理由,但觉这类人不是什么好鸟,往日横行县里,无恶不作,被杀一百次一千次也死有余辜。
李栋在人群内不断的变换位置,看谁比较激动,便悄没声息挤过云,与他交谈几句。那些人起初还有些怀疑,后来便信了他的话。等从人群走了一圈后,李栋身上冒了汗,才悄悄挤到人群最后面,静观其变。
这时百姓的口号慢慢转移到县尉身上,“胆小鬼”“贪生怕死”“误军之罪”等越喊越响亮。被装在囚笼内的三人,最迷惑不解的当数县尉了。这些是以前他骂县尉的话,现在怎么转成老百姓嘴中了。
杜伏威听到百姓喊的那些话,脸上现出古怪的表情,看看时间将至,命人先把县尉整出囚笼,不由分说,粗鲁地推到一片空地前。
百姓们唬得倒退几丈开外,生怕那鲜血溅到身上。
县尉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今天自己成了第一个被砍头的人。在牢内李栋和杜伏威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对生的渴望和死的恐惧两种矛盾心理,像一头怪兽撕咬着他的内心。
此刻他已经瘫软了,全身的骨头像被突然抽去了一样,一提一动弹,一放一滩肉。想喊救命喉咙也不争气了,声音沙哑喊不出来。眼泪汪汪看着百姓们,对过去犯下的过错产生深深的悔恨。
早知道难逃一死,还不如为保护章丘而战死,这样至少落个战死沙场的英名,也不像现在这样跟一条狗似的死乞白赖地求生要好。
刀光闪处,鲜血崩溅,县尉的头颅滚出好远。
有人拿一张破席,将县尉的尸首卷了卷,掷到独轮车上,推到城外胡乱寻一片空地埋掉了事。
这边县丞和陆离儿饶是视死如归也不免被心惊胆颤。那可是血淋淋的现实,转眼间身首异处一命呜呼,什么生官发财娶小老婆全是扯淡,活着才是最现实的。
老百姓缓过一口气来,神情之间更为激动,齐声喊道:“杀死他,杀死他!”慢慢往囚笼近处挤过来。
县尉被提出囚车以后,像油锅内倒了一杯水,人群中忽然炸开了锅。人们奋不顾身冲到囚笼前面,又是扯,又是撕,又是咬,又是踢,手里有小马扎便用小马扎砸,手里啥也没有,转身拎块砖冲上去,木棍与板砖一块飞,口水共鲜血齐流。
看管着陆离儿的武候们也遭了殃,身上衣服被扯破了,胡子也揪得斑斑驳驳,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绿一块黑一块蓝一块,几乎成了人间七彩虹。囚车散了架,陆离儿被按到地上,人们也不知道踹到没有,那腿只管往人群里狠命地踢。
踢到没踢到陆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参与了,踢了,发泄了,心里也就平衡了出气了。
杜伏威见场面失控,县丞也来不及砍头了,与几个人慌忙带着离去。他这一离开,知世郎的役兵便开过来了,生拉硬扯一个一个将百姓扯离原地,半顿饭功夫,刑场上便清理干净。
这个时候再找陆离儿的身影,异乎寻常的竟然不见了。役兵大惊失色,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被百姓生吞活剥吃了下去?
寻了半天也找不到陆离儿,问参与起哄的百姓,人人都说没见到,只觉得许多人围在那里,都往里面踢人,也就凑过去发泄发泄,至于陆离儿什么时候消失的,没人看得到。
役兵大恐,飞速赶去县衙给知世郎报信。知世郎得到消息也大为震惊,立刻命人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个。这样以来,长得与陆离儿有几分相似的普通百姓就倒了血霉了,不明不白就人世两隔,到死都没弄明白为啥。
杜伏威垂头丧气,向知世郎请罪。恨恨地表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陆离儿揪出来。知世郎倒没有惩罚他,反而良言相劝,要他看开些。
其实杜伏威心里却在暗笑,暗笑章丘百姓愚昧,嘲笑知世郎愚蠢。因为趁乱之际,李栋混水摸鱼,已经将陆离儿救到安全之处。此刻正在安排如何让他出城去。
杜伏威那处秘密的小院内,杜雨满头大汗向陆柔汇报,今天刑场上的事情。陆柔听到父亲被百姓们恨得咬牙切齿,吓得浑身电擞,一张俏脸刷白毫无血色。
杜雨安慰道:“陆小姐请宽心,明府毕竟没有像县尉一样,被当场砍头,被人救了去也说不定。没有见到……见到人之前,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
也只能这样了。陆柔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女儿身,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心有而力不足,想救父亲却鞭长莫及。
陆柔脑海里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眼前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救父亲了。可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望自己?此刻,陆柔心里已经没有了那么深的仇恨,对救父亲之事的期待感,压倒了一切。
蓦地,有人轻轻敲门,奇怪的是敲的不是大门而是主屋的门。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门前,自己却不知道?杜雨和陆柔二人大为奇怪。
打开门见是李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身上也是五颜六色的,跟刚从染房出来一样。
陆柔紧咬下嘴唇,沉思片刻对杜雨道:“杜兄你到外面察看下是否有陌生人跟随,我……我有话对李栋讲。”
杜雨脸一红,忙退了出去。
李栋推测,陆柔将杜雨支开,肯定有一番极为重要的话对自己讲。但她会讲些什么,却不大知道。
杜雨退出去后,轻轻将门掩上,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渐渐离去。
陆柔眼睛一闭,晶莹的泪水悄然下滑,她宽衣解带,将外面的衣服脱掉。仍然闭着眼睛道:“只要你将我父亲救出来,使他脱离苦海,今天……今天我就是你的人了……”
李栋虽然经历很多事情,此刻也成了小学生,口中只会说些“啊,哦,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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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节:劝君多珍惜
陆离儿在刑场突然失踪,杜雨探知消息后告诉陆柔,恰好李栋赶到。陆柔救父心切,宁愿献出自己在世间最宝贵的东西,肯请李栋不念前嫌对父亲施以救手。
外面的衣服脱去以后,陆柔晶莹如玉的肌肤吹弹欲破,她仍穿一件贴身的猩红色肚兜,红白相映,使肤色衬托得越加白皙。在窗外光线显映下,散发出一团淡淡的光芒。李栋只觉一阵玄晕,目不转睛看着眼前奇异的一切。
红肚兜覆盖之下,一片雪胸显山露水,一带沟壑隐隐约约,撑得肚兜山峦起伏,曲线尽显,曼妙有致。那里似乎埋伏了千军万马,欲取李栋性命,他心间咚咚跳不停,咽喉中似点燃了熊熊大火,全身血脉喷张,几乎不能自已。
最要命的是陆柔莲步轻移,一阵幽香暗袭,直扑李栋怀间。雪藕般的双臂从颈后轻揽,柔若无骨的娇躯紧贴李栋身体,吐气如兰道:“只要救出我父亲,奴家……今天就是你的人了。”
李栋强忍胸中蠢蠢欲动的渴望,使劲吞咽一大口口水,问道:“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陆柔回道,说话间双臂搂得更紧了。
不知抱得太紧,还是太激动了,李栋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快要窒息了。
“那你告诉我,前天武候绑我,为什么你站在一旁冷笑却不救我?你一句话便能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为我开脱。”在这紧要关头,李栋旧事重提,也不怕煞了风景。
“嗯,那是奴家不好,与你赌气啦。”抬起眼睛天真的看了他一眼,陆柔道:“你坏死了。讲那么恐怖的故事,还伸手吓唬我。”
“那也不能让别人把我绑走啊!”李栋表示了不满。
“嗯。千错万错都是奴家的错。我现在向你赔礼道歉,你不会这么小器吧?”双臂从李栋脖子间滑到腰间,娇躯微仰,眯着漂亮的双眼陆柔问道。
李栋心间一窒又问:“那将我绑上法场砍头也是你出的馊主意,也要给我一个吓掉魂的意外?”
陆柔俏脸一红,把头俯在李栋胸前,羞愧回道:“我错了。真没意料会有人为你劫法场。现在生出一连串的事端,全是因我的不好造成的。还请你看在父亲答应我俩婚事的情面上,将父亲过救离水火。奴家一生跟随你,绝不反悔。”
从陆柔坚决的语气间李栋推测,此刻她说的一番话绝无半点虚假。既有父母之许,只差自家上前提亲了。穿越以前,开放的风气下,双方便可同处一室,享受鱼水之欢了。
“将明府救离困窘也不困难。只是现在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这怎么办?”李栋故意激她,看陆柔有什么反应。
“这事要容易办,我只用求杜雨兄便是了。只所以难办才求你的嘛。你想想办法。”没见到李栋以前,陆柔便听到他的大名,以三千兵马拯救章丘于水火,英雄便是李栋的别称。现在父亲生死未卜,吉凶难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只有李栋这样聪明的脑袋,才能圆了自已的愿想。
若是苦苦相求,陆柔的形象就会在李栋心里打个折扣,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已经乱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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