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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文豪崛起-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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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一代人》和《回答》,这两首诗放在民国太适合了。
“黑夜给我了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四句诗被广泛引用。特别是游行示威的时候,完全可以当做口号来喊,再配合《我有一个梦想》,瞬间让爱国青年们热血激荡。
最有意思的是,周赫煊的诗只抨击黑暗,他的演讲只憧憬未来,本身立场极为模糊,没有得罪任何势力。就算《大国崛起》预测日本会侵略中国,那也是从学术角度出发,日本人只把他当成一个很厉害的学者,并未引起太大的警惕。
周赫煊最大的收获,就是钱!
到10月底结算稿费的时候,《射雕英雄传》和《大国崛起》为他带来4万多大洋的月收入。
民国的文人真是富裕啊!
难怪徐志摩搬到上海后,虽然被家里断了经济支持,却只靠讲学和稿费,就能住得起月租150元的洋房。他家里佣人伺候着,出入都有轿车接送,同时还要供陆小曼挥霍无度。
当然,前提是文人要有名气,没名气的文人只能算穷酸。有了名气你还得写畅销书,作品没人买也是很尴尬的。
10月份属于周赫煊的大收获季,两本畅销书同时热卖,一下子就让他的银行存款突破5万。不过这种情况无法持续很久,因为书籍的日销量一直在递减,11月能有2万稿费就非常难得了。
就在北大师生陆陆续续返校时,上海的郑振铎收到一份小说稿。
他首先看作者,瞬间就高兴起来,居然是周赫煊发来的。如今周赫煊可是学术界炙手可热的人物,青年学生也对他格外崇拜,如果在《小说月报》上刊登作品,肯定能引起关注。
希望周先生的小说质量别太差……郑振铎如此想道。
郑振铎翻开正文读起来,刚开始还很正常,一个女人被抓入狱,似乎是遭受了冤屈,但很快鬼魂出现了。
什么鬼!
监狱里还有鬼魂,这是在写现代《聊斋》吗?
郑振铎耐着性子读下去,一口气把5万字的小说稿全部读完,只感觉头皮发麻,背心都被汗湿了。
**的毁灭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精神毁灭。
所谓杀人诛心,周赫煊的《神女》就是在诛心。荒诞欢乐的情节里,隐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这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在休克中死去。
郑振铎闭上眼睛,说实话,他不想再读这本小说,太人了,跟当年看鲁迅的《狂人日记》一个感觉。
095【小说还能这样写?】
上海,大夏大学。
估计很多人没听过这所学校,校名反过来念你就知道了厦大。
两年前因为闹学潮,创立不久的厦门大学产生分裂。一部分师生远走上海,另起炉灶重新创办学校,这便是大夏大学的由来。新中国成立后,大夏大学被整体并入华东师大。
正是周末,上午阳光明媚。
几个女学生取了信件,一路说笑着返回宿舍。当她们走过一间房时,有个女生敲门喊道:“黄老师!”
开门者是个20多岁的憔悴女子,她问:“有什么事吗?”
那女生说:“我刚才去拿信的时候,看到有你的邮包,顺便帮你拿回来了。”
“谢谢。”女子笑道。
“黄老师,那我们先走了!”女生把邮包递给她,然后挥手告别。
黄老师叫黄淑仪,笔名庐隐,文学研究会第13号会员。她现在的职务是大夏附中教员,又兼大夏大学女生指导,平时都寄住在女生宿舍里。
房内还有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儿,眼巴巴望着庐隐:“妈妈,我饿。”
庐隐从抽屉里取出一粒糖果,塞到女儿嘴里说:“乖,先吃糖,午饭时间还没到。”
小女孩儿长得很瘦弱,咬着糖果跑回床上,乖乖坐好没有再说话。
庐隐拆开邮包,里面是最新一期的《小说月报》,做为文学研究会早期会员,她有免费订购会刊的权利。
一边哄着孩子,庐隐一边翻开杂志。她很快惊讶发现,这期的“头条”小说竟是部新作品,连老舍的《老张的哲学》都被挤到后边。
“原来是周先生的大作,想不到他也开始写小说了。”庐隐远在上海,还没听说过《射雕英雄传》。
对于周赫煊,庐隐是极为佩服的。她曾说过一句话:我羡慕英雄,我服膺思想家。
在拜读《大国崛起》后,庐隐就认为周赫煊是位大思想家,她现在很好奇思想家会写出怎样的小说。
庐隐是个小说痴,很快就沉浸在故事中。
书里的女主人公没有名字,通篇以“她”来代替。“她”在狱中与鬼魂对话,“她”从小孤苦流浪,“她”和野猫做朋友,“她”跟野狗讨论生存问题,“她”偷食物被警察抓了,“她”成为督军祈雨的祭品,“她”在江底遇到河神……
《小说月报》的分量虽然很足,但还要刊载其他内容,所以《神女》只连载了一万多字。在女主人公遇到河神时,小说便戛然而止。
庐隐放下杂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篇小说,书中的万物皆有灵性,包括小猫小狗都可以说话,唯独人类仿佛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童话?
孩童根本无法理解书中的深层含义,而成年人读起来则不寒而栗。
神话?
这不是神话小说,里面的神鬼情节可以理解为主角在幻想。这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作品,只不过对社会的描述太黑暗了。这种黑暗还隐藏在欢乐喜庆当中,宛若一道道利剑刺穿读者心脏。
庐隐对此感同身受,她甚至觉得小说就是在描述自己。
庐隐成长于旧式家庭,父亲是前清举人,甚至还当过知县。但她从小被母亲视为灾星,被扔给奶妈抚养,因为她出生那天正巧外祖母去世。
童年时代,全家都当她不存在。她两岁时一身疥疮,三岁了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因为没人肯费心教她。后来她得了极重的热病,家人也不送她去医治,等着她自生自灭。是奶妈将她带到乡下,吃着农家的粗茶淡饭把病养好。
父亲当上长沙知县后,庐隐才被接回父母身边。但她仍旧得不到关爱,有一次因为哭闹,竟被父亲扔进水中,幸亏有听差的随员救起才活命。
这一切,只因她是个女子,是个灾星。
庐隐六岁时,父亲心脏病去世,舅父把他们接到北平外公家。舅父是前清农工商部员外郎,还兼着太医院御医,家大业大,庐隐的表姐妹就有20来个。
但庐隐还是被当做灾星看待,不能进学校,只能跟着姨母学三字经。她甚至和府上的婢女住在一起,每逢舅父家有喜事或者请客,庐隐就被独自锁在院子里,只能跟院中的鸟虫花草说话解闷。
这才只是开始,庐隐的一生属于彻头彻尾的悲剧,她从来没有顺畅过。去年她丈夫也死了,被婆婆赶出家门,自己带着一岁多的女儿四处流浪。
以前在学校读书时,庐隐脚上长疮差点残废,后来又肺管破裂咳血不止。那时她被引导信教,皈依上帝,在宗教信仰中得到慰籍。现在的她信奉新思想(自由与科学),她去过日本、朝鲜、奉天、大连和天津,一路目睹中国社会之凋敝,人民生活之苦难,她发了疯想推翻这个旧社会。
《神女》所描绘的一切,都暗合庐隐心境。
梁启超和郑振铎,读《神女》时感觉得慌,但庐隐却对此别有感触,因为她从小经历过这些。
中午,庐隐抱着女儿出去吃饭,回到宿舍就提笔撰写书评,她打算发表在《小说月报》的“文艺丛谈”版块:
“五四以来中国之新派文学,首推《狂人日记》,其次便是周赫煊先生这部《神女》。寥寥万余字,我只看到开头,便已经看到一个吃人的旧社会。‘她’仿佛是这个黑暗社会的祭品,注定了要走向悲剧,剥开神神怪怪的外衣,我看到作者对灵魂的剖析,对人性的拷问,此书将为读者展现一个真实而又荒诞的中国……”
不仅仅是庐隐,所有拿到《小说月报》的读者,都被这篇只连载了开头1万多字的小说给震撼。
郑振铎自己就在杂志上写了评论:“《神女》中的‘她’,是中国四万万国民的化身,我们每个人都是旧社会的牺牲品。”
更吸引作家们关注的,是《神女》的写作方式。小说情节并不连贯,间杂着大量的倒叙和插叙,里面还有女主人公的各种幻想,酝酿出一种迷幻而荒诞的气氛,让人难以分清现实。
这样的小说,放眼整个世界也是绝无仅有的。
好多作家在读完《神女》后,脑子里都冒出同样的想法:我草,小说还能这样写?
096【北大复课】
《小说月报》顾名思义,每个月只发行一期。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想要连载完《神女》,至少得历时一年以上。
随着剧情发展,场面越来越宏大,一个光怪陆离的畸形社会,赤条条地展现在读者眼前。当连载到第三期时,文学研究会甚至专门为它举办了座谈会,同时按照周赫煊的解释,将这种形式的小说命名为魔幻现实主义。
此时距离魔幻现实主义代表作《百年孤独》问世,大概还有40年的时间。
后来世界文学界讨论魔幻现实主义起源,一直是个很苦恼的话题。许多欧美学者认为,魔幻现实主义诞生于中国,它以《神女》为起点,在之后20年内出现诸多同类作品。
《神女》的问世正当其时,如今五四新文学已经开始由盛转衰,中国新派作家们的创作恰好进入瓶颈期。魔幻现实主义就像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给许多青年作家带来全新的创作灵感。
就像鲁迅的《故乡》发表,催生出“乡土文学”这一流派,并成为20年代中国文坛的中坚力量。周赫煊的《神女》,也带起一波魔幻现实主义创作潮流,活跃期从20年代末,一直延续到40年代初。
甚至有同类型作家高呼:“我乃周赫煊门下走狗!”
周赫煊的拥趸们不知道他家地址,便纷纷把信寄到《大公报》报馆,每月至少能收到上百封。其中大部分是向他请教文学创作的,周赫煊回了几封便感觉太麻烦,必须得请个专职秘书才行。
……
当周赫煊名震文坛时,南方的战争还在继续。
孙传芳之前一直坐山观虎斗,想利用北伐军解决吴佩孚,再以“援吴”名义趁机吞掉中南地区。如果战事顺利的话,他还打算顺手把北伐军给解决掉。
最开始孙传芳的计划非常顺利,还打了几场胜仗,但很快局势就扭转了。
10月中旬,进攻受挫的北伐军调整战略目标,移师赣北向孙传芳主力所在的南浔路发起攻击。11月初,北伐军只用两天时间,就切断孙军的补给线,孙传芳主力瞬间溃散,一部分缴械投降,一部分坐困愁城。
北伐军又用了四天时间,彻底消灭江西的孙军残部,一枪不发便占领南昌。
而战前不可一世的孙传芳,因为看到被包饺子的危险,在决战之初就坐军舰跑路了。以至于他的军队群龙无首,毫无战心,坚持不到一周就全线溃败。
孙传芳由此失去争天下的雄心,北上投靠死对头张作霖,当面谢罪、俯首称臣。
张作霖见全国局势大变,在北平也坐不住了,把官邸搬到天津,亲自坐镇后方指挥部。他命令直鲁联军立即南下徐州,以策应南京的孙传芳部队,共同携手对付北伐军。
在河南圈占地盘的张宗昌和褚玉璞,连家都没回,便被张作霖派往徐州,南北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周赫煊的《大众》副刊也已筹备完毕。就在他准备发刊时,北大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准备近日复校,邀请周赫煊这个名义上的校长去讲话。
周赫煊立即坐火车前往北平,会见了北大的众多教授、讲师。
好吧,“众多”只是虚词,其实数量并不多,总共还未满30人。
没办法,如今北平的情况,南方的学者们都不愿受邀任教。而很多跟共党有关的北大教员,要么南下避难,要么躲进东交民巷,一露面就会被警察抓走。
名满全国的北大,如今就只剩下20多个教员。好在清华、中法、燕京等大学的老师,接受了北大的兼职讲师邀请,勉强可以承担教学任务。
北大校门口,周赫煊还没下黄包车,便看到那里挂了条欢迎他的横幅,北大教师们站成一排迎接校长。
这个阵仗并不算大,如果换成蔡元培,迎接地点绝对会设在车站,而不是自家校门口。
年初蔡元培回国的时候,北大师生以为他要返校,可是直接放假一天来庆祝,那才叫威望呢。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好多北大的师生,都对蔡元培充满了怨恨。认为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抛弃北大,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便是如此。
“周校长,你可让我们苦等啊!”钟观光笑着迎上去,热情的跟周赫煊握手。
周赫煊说:“钟老先生,在下才疏学浅,可当不起各位这样欢迎。”
“当得起,当得起,哈哈,以后大家的工资都要靠你呢,”钟观光拉着周赫煊的手,介绍道,“这位是国文系主任马裕藻,这位是物理系代理主任李书华,这位是……”
“马先生好!”
“李先生好!”
“周校长好!”
“……”
周赫煊逐一跟北大的老师们握手问候,有个年轻人引起他的注意。此君名叫叶公超,实在太年轻了,才22岁,这个年纪居然也能做北大老师。
周赫煊打听几句,才知道叶公超还是北师大的教员,而且身兼《英文日报》和《远东英文时报》编辑。
民国时代风云激荡,涌现出无数少年成名的英才。想当初梁簌溟在北大讲课时,也不过才25岁,放在后世是绝无可能的。
周赫煊在认识所有人后,突然退后鞠躬行礼道:“今后北大就拜托诸位了,鄙人俗务繁忙,恐怕不能履行校长职务,只能负责跑跑腿向教育部要钱。”
“哪里哪里,周校长言重了,应该我等感谢周校长。”众人连忙说道。
周赫煊此举目的有三:一是表现出谦虚,给北大老师们留下好印象;二是表明态度,承诺不会干涉日常校务;三是亮出手腕,暗示自己乃北大的财神爷,教育款项需要他去跑。
只一个鞠躬,有礼有节,有承诺也有恩惠,立即就让北大老师们接受他。
就算有人看不起周赫煊这个校长,也只能在肚子里腹诽,当面驳他面子是绝不可能的。
当天晚上,周赫煊住在北大教师宿舍,只等着明日做开学讲话。
097【忽悠】
北大附近某公寓。
清晨,沈从文洗漱完毕,朝隔壁喊道:“崇轩,蒋玮,你们今天去北大不?”
“去北大做什么?”丁玲开门问道。
沈从文说:“北大今天复课啊,新校长是周赫煊先生。”
“真是周先生?”胡也频激动地跑出来。
沈从文反问:“你们居然不知道?”
胡也频、丁玲夫妇本来住在西山,他们在张作霖掌控北平后,一直隐居不出,甚至决定逃到南方去。后来发现自己属于小喽,根本没入张作霖法眼,这才安心下来。
沈从文跟他们是好友兼邻居,前不久三人一起搬到北大附近,积极从事文学创作。沈从文的《炉边》,甚至还被《小说月报》选中刊载,名气日渐大起来。
最新一期《小说月报》他们都读了,对周赫煊的《神女》惊叹不已。沈从文还给周赫煊写了封信,请教文学创作问题,他经常干这种事,给鲁迅、郁达夫等人也写过。
吃过早饭,三人结伴前往北大。他们虽不是北大的学生,但都通过北大新潮社发表过作品,也经常跑来学校参加活动。
待行至大操场,人渐渐多起来。
沈从文混进学生堆里,只等着周赫煊上台讲话,耳边尽是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
“周赫煊怎么会来当我们的新校长?好奇怪。”
“唉,要是蔡校长能回来该多好。”
“呵呵,蔡元培,他早把北大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别胡说!蔡校长是怕被军阀通缉,所以才留在上海的。”
“你才是胡说。教育部总长任可澄,都亲自发电邀请蔡元培返校了,是他自己不肯回来!”
“反正不许你说蔡校长坏话!”
“他蔡元培做得出来,我为什么就不能骂?全校师生盼了他半年,北大最困难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南方逍遥快活!”
“……”
那怨气大啊,就像是被负心郎抛弃的少女。
早晨八点左右,学校的老师们也来到操场,敦促学生们排好队。
钟观光率先登台亮相,说道:“老师们,同学们,今天是北大复课的大喜日子。这一学期,我们已经虚度了两个月,希望大家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勤奋刻苦、努力上进,把耽误的功课都补上来……下面,有请校长周赫煊先生致辞!”
“啪啪啪啪!”
掌声并不响亮,周赫煊这个校长,暂时还没获得学生认可。做学者是一回事,做校长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的威望还不足以服众。
周赫煊走到麦克风前,这玩意儿挺大,长得有点像汽车方向盘。他见台下人声嘈杂,没有立即说话,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等着。
沈从文惊讶道:“周先生好年轻啊!”
“别出声,对人不尊重。”丁玲提醒说。
其他学生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渐渐的嘈杂声小起来,都抬头看向周赫煊等着他致辞。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周赫煊第一句话就点破学生们的心思,“我今年28岁,既不是名校毕业,又没当过教育部的大官,没资格做北大的校长。北大是什么?中国第一所国立大学,上承太学正统,下立大学祖庭,在场诸位都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个浪迹江湖的草莽之辈,无功无名无才无德,确实不配做你们的校长!”
话说到这里,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周赫煊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们,我这个校长,是张作霖亲自任命的。就是那个派兵包围北大,让北大陷入绝境的张作霖。他是反动军阀,我就是反动军阀的走狗!”
“轰!”
场面一片哗然,学生们再次交头接耳,惊疑不定地看着周赫煊。
马裕藻惊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继续听吧。”钟观光笑道。
马珏拉着妹妹马琰的手,好奇地打量台上那个家伙。她们还在读中学和小学,但平时都住在北大,今天是来看热闹的。马珏笑道:“爹爹,这位校长真敢说话,就不怕得罪人吗?”
马裕藻若有所思地说:“有时候当面把话说开,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倒觉得,他这样说话跟鲁迅先生有点像。”马珏嘀咕道。
周赫煊不管众人如何惊讶,接着往下说道:“男女首次约会,都应该互相介绍一下,这样大家才知根知底。我先来说说我自己,本人祖籍直隶。以后我要是干了什么混账事,你们想刨我的祖坟,尽可在直隶寻找墓碑,遇到姓周的那家,说不定就是我的祖宗。”
师生们已然目瞪口呆,这尼玛连刨祖坟都出来了,越说越离谱啊。
“庚子年间,家祖命丧于战火,家父带着我和母亲逃到南洋投奔亲戚,那时我才两岁,”周赫煊开始叙述他编造的身世,“华人勤劳朴实,土著懒惰愚笨,所以南洋的经济尽握于华人之手。我的远房伯父,便是南洋富商,不仅有数百亩良田庄园,而且还开矿山、做生意。所以我童年时期,也是享过福的,直到我八岁那年!伯父的矿山被洋人占了,庄园被造反的土著烧杀一空,我躲在酒窖里才侥幸逃生。我知道,这是洋人和土著勾结,杀了我的伯父全家,连我的父母也命丧于此!但这种事情在南洋太正常了,华人富裕,却被视为待宰的肥猪。为什么?因为中国太弱,不能为她的国民撑腰!”
周赫煊的演技很高明,说到后面都是吼出来的,脸上尽是悲戚之色。
而在场师生们,也渐渐被他的“身世”吸引,抛弃杂念驻足聆听。
周赫煊说:“我在南洋当过乞丐,做过报童,饿极了也不免沦为小偷。那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能吃饱,有个躲避风吹雨淋的房子。中国是什么?我不知道,那跟我无关。”
沈从文心想:原来《神女》的创作,来源于周先生的自身经历。
“十岁那年,我偷了一个传教士的面包,并被当场抓住,”周赫煊冷笑道,“他没有把我交给警察,而是收我做小跟班。但他可不是什么善人,我不但要干活,还经常遭他打骂,被他称作猪崽子。但我要感谢他,是他教我读写英文。后来我又随传教士去了美国,那可真是个糟糕的国家。你们没有留过洋的,可千万别把列强当成天堂。那里的穷人,不见得比中国百姓过得好。英国的工厂里,每年都有很多儿童死亡或者残废。而标榜民主的美国,第一等是白人,第二等是拉美人,第三等是黑人和印第安土著,至于中国人,地位可能比畜生要好些。我见过中国人被活活打死,美国警察就在旁边看热闹。那时我开始思考,中国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是中国人?中国究竟怎么了?”
是啊,中国究竟怎么了?
学生们或悲愤,或沉默,全都沉浸于周赫煊的故事当中,反倒把他校长的身份给忘掉。
周赫煊在一步步转移话题,他做到了。
嗯,接着忽悠。
098【忍辱负重】
“中国怎么了?没人告诉我答案,我只能在书本中寻找。”
“收留我的那个传教士死后,我便在美国各地流浪。因为《排华法案》的缘故,我很难找到正经工作。一般情况下,我靠小偷小摸过日子,也曾把旧瓷器当古董卖给美国佬骗钱,后来又伪装成日本人向杂志和报纸投稿,勉强能赚到些稿费。”
“我在哈佛旁听过历史课,也曾在普林斯顿偷学政治和经济。我经常假装自己是日本或中国留学生,他们对留学生要客气些,对滞留美国的华工则非常厌恶。对了,我还帮哈佛的某位硕士写过毕业论文,那次我足足赚了200美元。”
学生们默然望着台上谈笑自若的男人,那就是他们的新校长,一个流浪汉、诈骗犯和小偷。但他们却无法对他产生憎恶感,更多的是同情和可怜,甚至是佩服。
别的不说,周赫煊靠旁听自学成才,居然能为哈佛硕士代写毕业论文,肚子里是有真才实学的啊。
周赫煊的故事还在继续:“后来我偷渡到欧洲,发现那里比美国要好混得多。虽然他们仍旧歧视中国人,但那只是狭隘的偏见而已,至少没剥夺中国人的工作权利。法国人浪漫而幼稚,英国人绅士而傲慢,德国人严谨而死板,俄国人直率而粗鲁……每个民族都有他的特色,你时常留心,就会发现许多趣事。当然,我更关注的是各国图书馆,费尽心机地混进去,偷看那些被人们遗忘的历史资料。我想了解这些国家,他们为什么能成为列强,而我们中国,又为什么软弱无能?”
“国家是什么?无非国土、国民、文化和政府。”
“自晚清以外,中国的国土大面积沦丧,中国的国民普遍愚昧无知,中国的文化陈旧落后,至于中国的政府,呵呵,不可描述。”
周赫煊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进入主题:“我知道,你们也明白。中国如今的情况,让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你们才闹学运、搞学潮,希望能为中国的振兴贡献力量。对此,我很理解,但我不主张暴力。比如去年火烧教育总长家的房子,以及《晨报》报馆,这已经违法犯罪了。你们主张言论自由,却用暴力来剥夺别人的言论自由,这算什么?自己打自己脸吗?”
学生们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去年那次游行确实闹得有些过分。
而且,学生中最积极的革命派,此时很多都已经跑路了,在场大部分都是比较安分的,不会沾上一点火星就爆炸。
周赫煊又说:“在很多人眼里,北大就是个烂摊子,而我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我希望大家能安心学习,学校终究是学知识的地方。真想闹革命的,我支持他去南边,路费不够我可以提供援助。在我当校长期间,不得公开喊出革命口号,不得公开宣传革命思想,不得公开组建革命社团,违者立即开除!如果实在不喜欢我这个校长,就请到教育部抗议,抗议人数超过100个,我立即引咎辞职。言尽于此,诸君再会。”
周赫煊说完便走,没有片刻停留,直奔北大校门而去。
师生们集体呈懵逼状态,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校长。北大怪人很多,大家早就见怪不怪,现在看来他们的新校长也是怪人。
敢当着全国最进步学府师生的面,自称是反动军阀的走狗,换成别人早就被喷得狗血淋头了。甚至有可能话说到一半,就被激愤的学生给拽下台来。
钟观光唤来几位学生代表,低声嘱咐一阵,那些学生立即兴奋地跑去传递消息。
在前往教室的路上,学生们还在讨论着刚才周赫煊的发言。
一个学生气愤地说:“真是可恶,居然不让我们喊进步口号,宣传进步思想,这还是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北大吗?周赫煊才刚上任,就把北大的校风给毁了。”
“周校长也有难处,”另一个学生帮忙辩解道,“他其实思想也是进步的,可受制于军阀,不得不如此做,否则只能继续停课。”
“停课就停课,这种禁锢自由的大学不上也罢。”先前那学生道。
就在此时,负责帮钟观光传话的学生代表跑来,低声说道:“大家安静,请听我说。刚才周校长那番话是苦肉计,他明面上禁止我们成立进步社团,但私底下讨论还是可以的,只需要换个名义即可。比如宣传红色主义,我们可以建立农学社、工业社,一切由明转暗。另外,为了麻痹反动军阀,我们一定要骂周校长。骂得越狠,他就越安全,最好能在校刊上写文章骂。”
那群学生听了不可置信,但很快就回过味来。
“我就说周先生是好人,能写出《大国崛起》和《神女》这样的作品,怎么可能甘当反动军阀的走狗?”
“就是啊,还有《一代人》和《回答》。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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