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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文豪崛起-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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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耀华当过兵,做过乞丐,打过短工,前两年终于在重庆安定下来,被江北一户地主请去做长工。

    谁料到,那位地主老爷很快病死,几个少爷又尽是败家子。老太太努力撑着不愿分家,儿子们吃喝嫖赌抽可劲儿折腾,其中一个竟偷了家中地契去还赌债。

    显赫富裕的地方士绅之家,就这样分崩离析,孔耀华也失去了他的长工活计,只能跑来重庆城里给人打短工谋生。

    去年听说大商人张谋之老爷,在长江边上给女婿起了一座公馆,正在招募老实本分的佣人。孔耀华立即耗尽所有积蓄,送钱给媒子(中介)帮忙运作,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周府园丁。

    孔耀华每天负责的工作,就是给花草树木浇水灌溉,隔三差五修剪打理枝丫。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太幸福了,虽然也很累,但比以前做长短工要轻松得多,而且主人家心地善良,不但每月给三块大洋工资,还包吃包住,偶尔能见荤腥。

    最近孔耀华很自责,周公馆去年新栽的树木,在他手中居然枯死十多株。他虽然每天都从长江取水浇灌,但夏天的太阳太过毒辣,这些小树是被活生生晒死的。

    孔耀华觉得自己做了天大错事,主人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就把小树给侍弄死了呢?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清晨。

    孔耀华早早起床,准备去江边挑水。他闻到厨房那边传来香味,忍不住扭头猛嗅了几下,心头顿时喜滋滋:今天又在烙饼子,硬是巴适!

    周公馆的厨房有两处,一处专供主人家,一处供给府上佣人。

    平常时候,佣人的早餐是稀粥就咸菜,但每个周末可以吃到油饼或者面条。在孔耀华看来,这是极为奢侈的待遇了,周家的油饼放油很重,面条里边还有些肉末,简直就是人间顶级美味。

    “老孔,早啊!”门房贺老头儿打招呼道。

    孔耀华连忙问候:“贺师傅早!”

    周公馆的门房也有两处,一处对山,一处临江。眼前这位贺门房,是跟着主人家从天津来的,属于佣人里边的“元老”,孔耀华万万不敢得罪。

    出了大铁门,孔耀华挑着木桶来到江边,却见码头上正停靠着几条渔船。

    由于周家主人慷慨和善,附近经常有百姓前来兜售土产,渔民们也常常跑来推销渔获。

    那些渔获同样分为两种,最鲜美的刀鱼、黄颡鱼等类别,专门提供给老爷太太和少爷小姐。而渔民卖剩下的一些小鱼虾,周家也乐意花钱买来,当做荤腥给佣人们加餐。

    孔耀华已经跟那些渔民混得很熟,边打水边开玩笑:“梅老坎,你们不去打渔撒网,跑来周家码头摆什么空龙门阵?”

    “你莫管,我们在商量正事。”梅老坎没好气道。

    “啥子正事?”孔耀华随口问。

    一个外号风车车的渔民说:“红阳末劫就要来了,全世界的人都要死绝,只有加入‘孔孟道’才能保平安。我们哥子几个,正在商量哪天拜入‘孔孟道’。”

    “鬼扯火的孔孟道,老子就偏不信,”另一个外号假老练的渔民说,“刘神仙就是个瓜批,脑壳坏掉了才入他的教。”

    风车车立即反驳:“对,刘神仙是瓜批,你假老练才是聪明人。现在好多人都要入教,就你假老练不入,红阳末劫来了弄不死你!”

    梅老坎突然问孔耀华:“老孔,周先生入没入教呢?”

    “入啥子教哦,听都没听说过。”孔耀华笑道。

    风车车乐道:“周先生也是神仙,听说还是刘神仙的师伯,他老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入教。”

    孔耀华愈发好奇,详细询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些啥子哦?我都听不明白。”

    渔民们立即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讲述,很快把情况全部说出来。

    原来,自从刘从云回到重庆,城里很快传开一个说法:宇宙从诞生到毁灭,共经历青阳、红阳和白阳三个劫期。民国乱世正处于红阳劫之末,即“二期末劫”,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劫难。届时,除了“孔孟道”的信徒之外,其余凡人都将随旧世界一起毁灭。四川连年的战乱和灾荒,以及今年的大旱灾,都是“红阳末劫”的体现,如果没有高人出手,旱灾至少要持续百年之久,并且受灾区域会从四川波及到全中国,乃至全世界。

    典型的邪教末世论!

    这就是刘从云玩出来的鬼把戏,自从跟刘湘闹翻以后,他在全川的诸多分坛随之瓦解,信徒们各奔东西很难再聚。为了东山再起,刘从云借鉴了华北某教派的理论,大肆宣扬末世论,恐吓诱骗四川百姓入教。

    但凡想要入教的,视其自身状况贡献财物。实在没有钱的,如果有个一技之长,比如会打架、会写字、会偷盗等等,也可以量才取用。

    光杆军阀罗泽洲第一个响应,高调捐出上百万家产,在刘从云那里求得“保生符”。听说此符可保全家性命,包括家中的佣人,都能安然度过红阳末劫。

    罗泽洲视财如命,自然不可能捐那么多钱,这都是他跟刘从云商量好的。套用《让子弹飞》里面的一句台词:“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通过末世论来恐吓诱骗,刘从云不仅能够聚敛钱财,还能迅速的恢复其教派实力。

    越是乱世,人就越迷信,更经不起吓。

    当初刘湘军中有了刘神仙,刘文辉就请来个万神仙,两位军阀打得如火如荼,两位神仙的斗法也万分精彩。

    像杨森这种不怕鬼神的军阀,因为被迫给刘从云磕头,直言说自己受了平生未有之耻辱。但实际情况呢,杨森因为童子的一句戏言,就派人杀尽地盘里的狗杨森字子惠,也即杨子惠,他本来很喜欢养狗。

    四川方言里把羊称作羊子,某天他听到一个孩童指着被狗追赶的羊群说:“羊子会(杨子惠)被狗咬死。”杨森觉得大为晦气,又隐隐感到不安,于是便开启了屠狗大业。

    军阀们都是如此,更何况升斗小民?

    此时此刻,孔耀华听渔民们讲完末世论,也吓得惶恐不安,自言自语道:“都说周先生也是神仙,末日来了他能不能保我哟?”

    “肯定可以,”风车车羡慕地说,“周先生是高人,你们这些当佣人的就享福了,四川死绝了你们都不会死。”

    “那就好,那就好。”孔耀华犹有余悸。

    梅老坎突然有了新想法,他说:“周先生啷个厉害,比刘神仙还更凶,干脆我们去找他求一张保生符!”

    “要得,这个办法要得,”风车车顿时大喜,“周先生心善,他的保生符肯定不要钱。快走,快走,哥子伙一起去找周先生。”

    大清早,刚刚起床的周赫煊,面对前来求符的渔民一脸懵逼。

    什么鬼?

782【妖道必须死】

    初冬将至,天气骤凉。

    整个四川依旧没有大范围降雨,只零星地区撒了几滴。干旱情况得不到缓解,而刺骨的寒风又带来新问题,之前灾民还只是忍饥挨饿,现在不得不面对饥寒交迫的现状。

    于琛烤着火炉,身上穿了一件呢子大衣。这在民国是极为奢侈的面料,呢子做的衣服,价钱甚至可以跟皮草比肩。

    联想到那些还在冒死工作的同志,以及外面艰难挣扎的灾民,于琛对自己现在的舒适生活,既感到满足,又觉得惶恐,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她拆阅着各地发来的信函,挑拣重要的单独放好,不重要的集中起来准备自己代笔回信。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于琛抄起话筒说:“喂,这里是周公馆。”

    “不好了,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梁旭赞焦急地声音,“于秘书,我是梁旭赞,请你赶快告之周先生,刘家台的粥场出大事了!”

    于琛连忙问:“出什么大事了?”

    梁旭赞语速飞快地说:“数百饥民抢了警卫的枪,把临时粮仓洗劫一空,其他饥民要么跟着哄抢,要么四散逃难。赈灾员和警备队死伤惨重,好多饥民也因混乱被踩踏致死!”

    于琛惊得猛然站起,说道:“你先别挂电话,我去找周先生!”

    两分钟后,周赫煊急忙来到书房,拿起电话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梁旭赞也说不明白,“李司令已经带兵去镇压了,那些该死的混账为了逃命,居然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我马上过去!”周赫煊气得浑身发抖,摔掉电话就下楼喊人。

    朱氏三兄弟和伤愈的闵舟,都随周赫煊来了重庆,甚至还带来了他们的家眷。

    其中,朱国福没有住在周公馆,而是四处筹措经费创建重庆国术馆,其中大部分资金由周赫煊提供。朱国禄和朱国桢兄弟俩,则长期留在周公馆做侍卫保镖,轮流前往大哥的国术馆授课。

    闵舟现在已经成了周赫煊的护院保镖,还以洪门弟子的身份去重庆哥老会拜过码头。周赫煊如果要跟当地的三教九流打交道,必派闵舟前去联络感情,这种事对闵舟来说得心应手。

    今天朱国禄在国术馆执教,孙永振、朱国桢和闵舟全副武装跟在周赫煊身边,家里只留下孙永浩防备宵小。

    江轮从码头出发,绕过朝天门直奔刘家台。三个保镖手里都端着步枪,朱国桢甚至在船头架起一挺机枪,遇到浮水而来的大队饥民,若是鸣枪警告还没效果,保镖们是真的要开枪杀人的。

    周赫煊最近弄来了三挺机枪,还从警备队借来几个士兵,家里阳台上随时架着两挺枪,交叉火力之下,只有正规军带着炮弹才能攻破。

    乱世当中可以仁慈,但绝不能因仁慈而丢掉自家小命。最近四川各地都有富户被杀全家的传闻,周赫煊不得不防,名声面对饿疯了的灾民根本不抵用。

    当周赫煊来到刘家台粥场时,此地已经满目疮痍。无数惊魂未定的灾民,被警备队员持枪看管,正窝在一起瑟瑟发抖。

    重庆警备司令李根固面色狰狞,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逮着一个灾民拳打脚踢。猛然间,他拔出手枪,对准灾民的脑袋一枪爆头,杀人之后还不解气,命令手下说:“把这龟儿子拖去喂狗!”

    周赫煊皱着眉头问:“查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李根固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天冷冻的,他说,“刘家台放的粥虽然不多,但还不至于把人饿死。这些抢粮的龟儿子,是想加入刘从云的‘孔孟道’。现在到处都在谣传,说啥子世界要毁灭,四川旱灾要持续一百年,只有加入了‘孔孟道’才能保平安。但是加入‘孔孟道’要进献财物,他们自己没有钱粮,就把主意打到了粥场的仓库上!”

    “妖道!”周赫煊恨得咬牙切齿。

    李根固向周赫煊说明情况:“现在抓到两百多个抢粮的,当场击毙了几十个,剩下的正在追捕。有人已经流窜到主城区了,为了阻止警备队的追剿,这些龟儿子居然在城里到处放火!”

    “粮食损失了多少?”周赫煊问。

    “粮食倒损失得不多,刘家台这边是临时仓库,这次被抢了200多担,”李根固怒极而笑,冷冷地说,“从十月份到昨天,粥场总共才死78个人,大部分都还是病死的。现在倒好,这些龟儿子搞出来的祸事,一哈子就弄死了上千个,连老子警备队的手下都死了八个!”

    重庆云集的各地灾民将近20万人,刘家台粥场这边长期收纳了七八万。那些闹事抢粮的造成严重混乱,几万人奔逃起来难以收拾,绝大部分死者都是因踩踏而丧命。

    才死一千多个,数量已经很少了。若非饥民们体虚力弱,数万人一起疯狂,分分钟就要酿出更加严重的惨祸,李根固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李根固满脸横肉都狰狞起来,咬牙说:“刘神仙这个妖道,必须死!”

    “对,必须死!”周赫煊也恨得牙痒痒。

    整个四川军界,不知有多少人想杀刘从云。要知道,不是谁都迷信宗教,但凡有头有脸的军官却必须给刘从云下跪磕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刘湘刚刚统一四川的时候,他的心腹们就请杀刘从云了,只不过刘湘碍于面子没有动手而已。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刘从云必须死!

    李根固虽然看起来有勇无谋,但关键时候却很冷静:“刘神仙名气太大,牵扯太多,杀起来很麻烦,这件事要先去找李市长商量。对了,还要跟刘主席说一声。”

    “刘湘那里,就不必去打扰了,他还在养病呢。”周赫煊冷笑说。

    李根固想了想,也笑道:“对,不用打扰刘主席,杀个妖道先斩后奏就可以。”

783【杀人还要诛心】

    市长官邸。

    李宏锟双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踱步,边走边说:“要杀刘从云不难,一个枪手就能解决。甫公(刘湘)之所以没有动手,不仅仅是碍于面子问题,而是害怕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刘从云如果横死,第一,他在四川有十多万信徒,这些信徒会不会聚众谋乱?第二,四川大小军阀都是他的弟子,那些军阀会不会借机生事?”

    经李宏锟一说,周赫煊总算明白,为何刘湘处理刘从云的手段那么温和。

    想杀刘从云太简单了,但后果难以预料。那些蠢蠢欲动的军阀和信徒,或许对刘从云并非真心拥护,却可以利用刘从云的死来为自己谋利。四川统一的时间并不长,且有刘文辉在西康虎视眈眈,外面还有老蒋中央的惦记,刘湘还真不敢轻易下令杀刘从云。

    周赫煊想了想,说道:“所以,我们这次对付刘从云,不能直接派士兵或者枪手行动,必须要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先把刘从云的假神仙面目戳穿,再历数他这些年造下的罪孽,从法律和道德层面将他彻底杀死!”

    李宏锟点头道:“对的,不但要杀人,更要诛心!”

    “我也认为这样更妥当,”李根固插话道,“现在重庆好多老百姓,都相信刘从云的末世论。如果刘从云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些信徒肯定会陷入恐慌,甚至纠集起来攻击政府和军队。”

    “周先生,你有什么好计策吗?”李宏锟问。

    周赫煊仔细思考道:“具体的办法我还没想出来,但大致方略已经有了。第一,暗中搜集刘从云的罪证,最好能找来一些受害者。第二,密切监视刘从云的动向,寻找合适机会下手。第三,设圈套弄死罗泽洲,罗泽洲是第一个响应末世论的,还公然宣称自己投献了百万大洋,拿到了神仙赐下的保生符。只要弄死罗泽洲,既可以剪除刘从云的臂膀,又能动摇刘从云在信徒中的威望。第四,杀死罗泽洲以后,挑动那些真心投献的大户反水,同时广泛宣传老百姓都受骗了,破坏刘从云的信徒根基。第五,请一个德高望重的高僧或者道士,公开邀请刘从云斗法,在刘从云最擅长的地方将他打败!只要这一系列步骤完成,刘从云就是瓮中之鳖,任由我们拿捏。”

    李宏锟和李根固对视一眼,俱都笑了起来。

    李根固说:“也不要请啥子得道高僧了,干脆周先生亲自出马,你在重庆也是有神仙大名的。”

    周赫煊摇头道:“如果是我来下战书,刘从云肯定不会应战。而且,大家都疯传我是刘从云的师伯,就算刘从云斗法输了,神仙输给神仙,师侄输给师伯,对他的威望也没啥损失。”

    “那干脆这样,”李宏锟出主意道,“由周先生出来辟谣,指责刘从云胡说八道,末世论那一套都是假的。市政府负责帮你宣传,从正面发起舆论战,就不信他刘从云不应战!”

    周赫煊好笑地说:“李市长,你确信在宗教宣传层面,政府人员比得过专业神棍?”

    李宏锟说:“如果只有政府人员出面,事情肯定不好搞,但还有周先生的威望在嘛。你前几年跟刘从云斗法大胜,早就传遍全重庆了,如今又购粮赈灾,社会各界都对你很服气。你站出来揭穿刘从云的鬼把戏,很多人都是愿意相信的。”

    “李市长说得对,”李根固劝道,“对付刘从云,周先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赫煊苦笑着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任务,他说:“宣传可以两步走。一边依靠报刊杂志,从科学的角度解释旱灾,劝导民众不要迷信。另一边则以谣破谣,雇佣三教九流在市井传播消息,就说四川之所以大旱,是因为有妖道不尊上天,谎称自己是神仙下凡。这个妖道祸乱百姓、荼毒生灵,玉皇大帝终于降下怒火,让整个四川都跟着遭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详细制定好计划,然后开始分头行动。

    搜集刘从云的罪证太简单了,就是寻找受害者比较困难,这年头兵荒马乱实在不好找人。好在刘湘为了对付老蒋派来的康泽,创建起非常拙劣的土特务系统,这事儿可以找那些四川特务帮忙。

    随即,重庆的各大报纸,纷纷开始刊载气象科普文章。只不过,这些科普内容虽然正确,但很难抓住人心,更无法勾起各行业百姓的兴趣。

    反倒是市井流言更有效果,而且经过口口相传,周赫煊撒出去的那些消息,很快就变得五花八门,甚至荒诞得让人啼笑皆非。

    现在重庆地区关于旱灾的迷信传闻,大概分为以下几种:

    第一,刘神仙的末世论。

    第二,妖道僭越神威,招来天谴,四川百姓跟着遭殃。

    第三,军阀祸国,生灵涂炭,老天爷发怒了。

    第四,日本人悍然入侵,坏了华夏根基,列祖列宗在怪罪子孙。

    甚至老蒋派来的人都被牵连,国党重庆党部在院子里竖起一根旗杆,目的是悬挂国旗来培养群众的爱国感情,说穿了就是增加中央政府在四川的威望。

    结果呢,民间疯传“旗杆”就是“齐干”,这根旗杆属于四川大旱的罪魁祸首。老百姓愤怒地冲进党部大院,不仅把旗杆砍断,还顺带捣毁了国党分部办公室。

    每天都有无数不愿进献财物,又恐惧末日来临的愚民,成群结队跑来周公馆请赐保生符。周赫煊实在是烦得不行,又想借机灭刘从云威风,干脆找印刷厂批量印了十万张“灵符”,在重庆城内设了八处摊位免费发放。

    周神仙集中发放保生符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人们蜂拥前来领取,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政府公务员和本地富绅。

    人都是爱贪便宜的,有了免费保生符可领,傻逼才愿意贡献财物加入孔孟道。周赫煊批量印发灵符,严重干扰了本地宗教市场,让刘从云的敛财生意一落千丈。

    说起来非常可笑,周赫煊跟李宏锟、李根固商量出那么多打击刘从云的办法,居然都不如免费发放灵符有效……

784【退货!】

    通远门外,七星岗。

    褚授良已经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灵符发放人员,是从重庆大学雇来的学生,周赫煊还特地给他们定制了一身崭新长衫。只见这位学生举起印章,煞有介事地念道:“天灵灵,地灵灵,东华帝君显威灵!敕!”

    “这就弄好了呀?”褚授良好奇地问。

    那学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周先生是东华帝君转世下凡,神通广大,法力高深。他老人家这次刻了八枚神印,亲自开光,每块神印盖出的章都蕴含神威。”说着,那学生突然板起脸,“但是,周先生不救恶人,你要对着灵符发誓。快来跟我念,我某某某……”

    “我某某某。”褚授良连忙照做。

    那学生郁闷道:“啥子某某某,念你的名字!”

    褚授良恍然大悟,说道:“我,褚授良……”

    那学生继续说道:“领此保生符,愿授神仙教诲:上敬苍天,下爱世人,孝顺父母,和睦亲朋,遵纪守法……”

    “咋个还要说这些哦?”褚授良嫌麻烦。

    那学生已经忙活大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说道:“你还想不想要保生符?想要就快跟着念!”

    褚授良惶恐道:“好好好,我念……咦,你刚才让我念啥子?”

    那学生只好再重复一遍,听着对方念完誓言,才把灵符递过去说:“记住,你刚才发的誓,是被天生神仙听到了我的。只有遵守誓言,好好做人,这张灵符才能保你平安。一旦违背誓言,不仅天罚人灭,死后更要入十八层地狱!”

    褚授良有些心虚,他是本地袍哥小头目,坏事儿还真没少做,此刻居然愣在原地不敢接灵符。

    “你到底要不要?”那学生催问道,后面排队的人也表达了不满。

    “要要要,”褚授良拿着灵符问,“能不能再给我几张?”

    那学生夸口道:“一张就足够了,可保全家平安,甚至只要没出五服的亲戚,都能享受到这张灵符的保佑!”

    褚授良小心把灵符放入怀中,顿时感觉生命有了保障。实际上,他对什么末世论将信将疑,但人人都如此说,特别是家中老母亲极为迷信,搞到最后终于让褚授良动摇了。

    褚授良喜滋滋的赶回家,他要给老母亲报告好消息。母亲连日来一直念叨,说什么世界末日要来,惶恐得连觉都睡不好,现在有了周神仙赐下的灵符,总算该安心了吧。

    虽然是袍哥会的小头目,但褚授良还真不富裕,也就爷爷辈传下来的祖宅还值几个钱。他快步本进院中,高喊道:“妈,秀芹,我回来了!”

    妻子李秀芹失魂落魄地坐在院内,眼睛都哭得红肿了,见到丈夫立即哀嚎:“你还回来做啥子?家都没得了,这以后的日子还咋过!”

    “你哭啥子?”褚授良满头雾水。

    李秀芹嚎得更大声,指着里屋说:“你亲妈为了入那个孔孟道,把宅子都献出去了。以后我们住在自己家,每个月还要给刘神仙交房租!”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褚授良轰得站立不稳。他发疯一般冲进里屋,只见平时供奉的佛龛,已经换成了白鹤仙翁的神位,母亲褚张氏正在念诵孔孟道传下的赎罪经。

    “妈,你把宅子献给刘神仙了?”褚授良说话时口干舌燥。

    褚张氏居然一脸欣慰的对儿子说:“崽儿,你以前做袍哥当二流子,造了很多孽。刘神仙的五徒弟说,罪孽越重,献给神仙的财物就越多,这样才能完全赎罪。现在我把祖屋献给神仙,以后我们全家就平安了,不管是发洪水还是闹旱灾,都跟我们家没得关系。”

    褚授良听得站立不稳,气急之下竟说不出话来。憋了好半天,他才咆哮道:“妈,你咋子老糊涂了哦,刘先生就是个骗子!”

    褚张氏板起脸教训儿子:“不准对刘神仙不尊重!刘神仙心肠好,免了我们家三年的房租,还送给我一担包治百病的神米,以后看病的钱都省下来了。”

    “你是不是疯了?”褚授良气得肺都快炸开,“这祖宅是爷爷传下来的,本来就是我们的,值好几百大洋,你就换来几块钱的一担米,要还感谢刘神仙免三年的房租?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啊!”

    “那是神米,包治百病,”褚张氏说得信誓旦旦,又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符,“还有保生符,刘神仙赐下来的,可以保全家平安。”

    本来平时孝顺的褚授良,此刻气得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你咋不去死哦!这是爷爷传下来的房子,不准卖,卖了就是败家子啊!”

    褚张氏也不生气,耐心劝说道:“崽儿,你不懂,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全中国的人都要死绝。到那个时候,人都死了还要房子有啥用?还不如换一张保生符,把命保住,房子以后可以慢慢赚钱买。”

    褚授良一把抢过保生符,想要撕掉又强行忍住,最后郁闷得怒吼道:“刘神仙,你妈卖批,我x你祖宗十八代!”

    褚张氏赶紧拦住:“不要说刘神仙的坏话,要背时的。”

    “背时个铲铲,”褚授良把怀里的量产灵符拿出来,“妈,你看到没有,这是周神仙赐的灵符。周神仙是东华帝君下凡,还是刘神仙的师伯,人家周先生的保生符都是免费发。我排了几个钟头的队,才把周先生的保生符求来,你咋就不等我一哈嘛!”

    褚张氏拿着量产灵符看了又看,嘀咕道:“真的免费发啊,便宜没好货,怕是不灵哦。”

    “我去找刘神仙还房契!”褚授良懒得跟母亲瞎扯,拿起刘版保生符转身就走。

    褚张氏欲言又止,如果没有周赫煊的灵符,她还会拼命劝阻,但现在有了免费灵符,怎么想也觉得亏。

    那啥,收费的永远干不过免费的。就好像360安全卫士,把瑞星、金山等一堆收费杀软给挤兑死,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

    此时此刻,拥有了360卫士的褚授良,怒气冲冲跑去找金山公司退钱去了!

    到了“神仙府”,褚授良顿时傻眼,只见这里已经被退货群众堵得严严实实。而我们的刘神仙呢,竟选择了报警,不仅不承认自己非法敛财,反而要求警察驱散闹事人群。

785【走为上】

    大骗局一旦铺开,就不是行骗者本人能够控制的,因为他还有很多同伙。这些同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都有自己的思想,他们为了牟利而合伙行骗,一旦出现变故就会自乱阵脚。

    当初刘从云“号令”四川军政两届,那些军阀既是他的徒弟,又是他的保护伞,既是被他拿捏的受骗者,又是跟他合谋的诈骗犯。谁都知道“刘神仙”是个骗子,但谁都不愿意去戳穿。

    这次同样如此!

    “神仙府”所在的辖区,位于重庆市临江门警察局江家巷派出所。从警察局长到派出所长,全都是刘从云的行骗同谋,就连普通的警员都能拿到好处。

    这些警察为什么不怕市长李宏锟,要悄悄帮刘从云行骗呢?因为利益太大,就算事发后被一撸到底,下半辈子也能躺在银元上数钱当寓公。

    除了当地警察之外,刘从云的同谋还有其弟子和豪绅。

    先说那些弟子,刘从云本来打算让徒弟们悠着点,下手太狠会把被骗者逼上绝路的。比如那个褚授良,家中就一栋祖宅值点钱,把人家宅子骗了肯定要出事。

    但徒弟们可不管,师父吃肉,他们也要喝汤啊。在敛财之前,他们会摸清被骗者的底细,认为翻不起大浪的就直接往死里骗,即便出了问题也有师父刘神仙兜着。

    再来说豪绅,这些豪绅不直接参与行骗,而是负责销赃。比如褚授良母亲献出的祖宅,此刻房契已经在豪绅手中,价值几百大洋的宅子顶多一百大洋就买到手。什么免除三年房租,完全不存在的,最多再过一两个月,那些豪绅就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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