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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文豪崛起-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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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赫煊点头表示理解,常凯申通过设置党部,已经把触角延伸到全国。北平虽然是张学良的地盘,但张学良采取积极配合态度,国党的势力发展非常迅速。

    王卓然拿出一封张学良亲笔签名的令函,跑去卫兵那里登记后,才把周赫煊他们带进去。

    众人并没有获得进入监牢的允许,而是被安排在一件接待室。

    很快有狱卒带来个囚犯,朝王卓然敬礼道:“王秘书,犯人已经带到!”

    “有劳兄弟了。”王卓然点头微笑。

    等那狱卒离开,王卓然才指着犯人说:“这位就是刘质文,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他吧。”

    刘质文是一半年以前,被叛徒出卖而遭抓捕的。他浑身上下似乎看不出什么外伤,只不过精神有些憔悴,惨淡笑道:“可把诸位先生盼来了。”

    胡适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在监狱状况如……”

    “且慢,”杨杏佛眼睛瞟了一下门口,提醒道,“用英语说。”

    刘质文立即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都还好,就是时不时要吃一顿大餐。”

    胡适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笑道:“现在的监狱伙食很好啊,还可以吃大餐。”

    刘质文愤愤地说:“大餐做得还有讲究呢。比如用针尖刺指甲,比如用猪毛刷尿(和谐)道。我本人吃得最多的菜品叫‘鸭儿泅水’,就是用细绳子反扎双臂,整个人凌空悬挂。这是辅菜,主菜是‘竹笋炒肉’,被吊起来以后,用细竹条打背花。经验老道的厨师,打出来的图案最为丰富……”

    “别说了!”

    杨杏佛听得义愤填膺,怒道:“此事必须告知公众,如今中国乃文明社会,怎么还有这样的严刑峻法!”

    周赫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做为穿越者,他对国党狱卒的手段太清楚了,新中国已经宣传了几十年。

    至于眼前这个刘质文,明显是地下党的化名,他的真名叫刘尊祺,后来成为我党非常有名的外宣人员。除了刘尊祺以外,此刻北平陆军监狱里还关着许多地下党,其中甚至包括建国后的院部级大佬。

    周赫煊好奇地朝王卓然看去,只见这个张学良的秘书,正微笑着聆听刘质文诉苦,根本不怕监狱里的丑事曝光出去。

    恐怕,张学良也有放人的打算啊,专门派个王卓然来顺水推舟。

    周赫煊不知道的是,历史上这个化名“刘质文”的地下党,就是王卓然做主放出去的。并且王卓然还通过“刘质文”,认识了许多地下党,不但悄悄地暗中照顾帮忙,甚至还“不小心”向地下党泄露了消息。

    天下无人不通共啊!

529【少帅下野】

    从北平陆军监狱出来,成舍我说:“我觉得应该通过报纸来呼吁,避免这种不人道的事情继续发生。”

    “是应该好好呼吁一下,督促政府改善囚犯的境遇。”胡适点头附和,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是被左派人士当枪使了。

    杨杏佛一脸肃穆地说:“我会安排的,希望三位先生多多配合。”

    “一定,一定!”众人应声同意。

    胡适和成舍我都住在北平,各自叫来黄包车回家去了。

    周赫煊则跟着杨杏佛去了旅店,半路上周赫煊低声道:“宏甫兄,你们是准备玩一场大阵仗吧?”

    杨杏佛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笑道:“明诚慧眼如炬,果然逃不过你的法眼。我准备借你和胡适之、成舍我的影响力,登报号召中央政府释放所有政(和谐)治犯。因为怕走漏风声,所以没有事先告知,还请明诚兄海涵。”

    周赫煊摇头苦笑:“我倒无所谓,恐怕胡适知道后会暴跳如雷。”

    “先斩后奏,只能这样了,”杨杏佛说,“我跟胡适之是多年好友,以他的脾气,肯定不同意我们的做法。”

    周赫煊提醒道:“此事不管成与不成,宏甫兄你都万分危险。我希望你能去海外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再回国,否则老蒋肯定要对你下手。”

    杨杏佛一口拒绝:“明诚兄,多谢你的好意。但此时正值国难当头之际,民权同盟又是新创,正需要我从中联络奔走。我若一走,民权同盟的诸多事务都要停顿下来,我岂能因一己之私而置国家人民利益不顾?”

    “可你要是遭到当局毒手,民权同盟一样完蛋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宏甫兄请三思。”周赫煊继续劝道。

    “不用再劝了,我意已决。”杨杏佛摆手说。

    “唉!”周赫煊只能一声长叹。

    老蒋铁了心要杀的人,除非逃到国外或军阀地盘,否则哪有幸免的可能?

    躲到租界都没屁用,历史上的杨杏佛,就是在上海法租界被暗杀的,而且是戴笠亲自策划布置。

    杨杏佛见周赫煊那副悲切的样子,反而笑着安慰道:“明诚兄,生死自有天命,只要死得其所即可,切莫做女儿态。再说了,老蒋还不一定敢杀我呢,好歹我杨铨也曾是中山先生的秘书。”

    周赫煊苦笑着说:“那我就不再多嘴了,走,咱们找志摩喝酒去了!”

    徐志摩的交游非常广阔,不管是军阀、政客、学者、企业家……似乎他都有认识的朋友。比如杨杏佛就是徐志摩的挚友,历史上,徐志摩空难逝世前留下的最后笔墨,都是写给杨杏佛的便条,被视为“徐志摩致友人绝笔”。

    两人结伴来到北大附近的街道,徐志摩现在就住那儿,他已经从胡适家里搬出来了。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杂居着十几户租客。徐志摩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是租下了三间房,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间会客厅。

    “志摩,喝酒去也!”杨杏佛敲门高喊。

    徐志摩开门一看,顿时喜道:“宏甫,明诚,你们怎么结伴来了?”

    周赫煊抓着他袖子就往外拉:“快把门锁了,一起喝酒。”

    “你们稍等,我去拿钥匙。”徐志摩欣喜地跑回房间。

    三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点了几样家常小菜,便喝酒闲聊起来。

    周赫煊顺口问道:“你跟小曼还好吧?”

    徐志摩勉强笑道:“她还是不答应来北平生活,我只有每个月回去两三趟。唉,等把这个学期教完,我打算辞职回上海,毕竟夫妻之间不好长久分居。”

    “当断就断吧。”周赫煊劝道,他这次回国,在上海时可是听到关于陆小曼许多不好的传言。

    徐志摩笑笑不说话,他已经被陆小曼套牢了,实在无法做出离婚的决定。

    周赫煊也不好再劝,转而说起长城抗战。杨杏佛对此义愤填膺,大骂常凯申不分轻重,居然对日寇的大举进攻不管不顾。

    顺便一提,此时常凯申正在全力“剿匪”,一个兵都没有派来北边帮忙。直到日寇都占领了热河的省会常德,碍于全国喧嚣的舆论,常凯申才调了三个师去长城抗日,其中一个师还是中原大战前整合杂牌部队而成,虽然编制最齐整,但武器装备却比较落后。

    杨杏佛骂了一通,再喝下几杯酒,便开始有些上头了。不过他自制力很好,到了微醉状态坚决不肯再饮,直说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杨杏佛的正事是什么?

    当然是跟中央政府唱对台戏,而且动作非常快。

    隔日,一封揭露监狱黑幕的英文信件,就在报纸上被披露,甚至作为民权同盟的宣传资料广为散发。

    这封信,多半是那天探视监狱时,地下党偷偷塞给杨杏佛的。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周赫煊当时居然没有发现,或许是最后握手时给的吧。

    在孙夫人、鲁迅等人的刻意推动下,整个左联和许多媒体都帮忙宣传,甚至捅到了世界各国的报纸上,一时间闹得舆论哗然。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胡适还是从报纸上得知此事,然后立刻给杨杏佛打电话,把这位老朋友大骂一通。他仔细回想整个事件的经过,立即明白自己被坑了北平分会成立当天就去监狱探视,第二天披露监狱黑幕的英文信就被公开,说不是事先策划好的,谁信啊?

    胡适感到最愤怒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英文信,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而杨杏佛等人,还在宣传的时候用了他胡适的名号,口口声声说胡适是监狱黑幕的见证者。

    老子真是大傻瓜!

    胡适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天可怜见,他探视监狱的当天,就给王卓然提了建议,要求改善犯人的生活条件。王卓然还给他回了信,说已经告之张学良商办,希望他的建议能够全部实现。

    可结果呢,仅仅三天后,他就收到孙夫人的秘书史沫特莱的快信,还附带有一份《北平军分会反省院政(和谐)治犯控诉书》,并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一切政(和谐)治犯。

    胡适愤怒之下,立即给蔡元培和林语堂写信,坚决撇清一切关系。说他没看到犯人被虐待,还有人冒充他写了一封控诉信,那封信也是伪造的。

    紧接着,胡适又给报社写信,坚决否认监狱里的犯人被虐待,说那封揭露黑幕的英文信也是伪造的。

    这还不算完,胡适干脆又写了一篇文章登报,在诉说自己的民权理念后,又称民权同盟被一二人所操控利用。那“一二人”实际上暗指孙夫人和杨杏佛,这个就闹得有限过分了,相当于跟上海那边划清政治界限。

    于是乎,民权同盟总部那边召集开会,投票讨论是否要开除胡适。

    搞得轰轰烈烈的“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成立才一两个月,现在就已经成为大笑话。国党都还没亲自动手呢,组织内部就已经自行分裂,一大批偏右的民主人士都打算退出同盟。

    直至3月7日,热河被日本人全部占领,全国人民义愤填膺,一致谴责常凯申和张学良的丧权辱国。

    张学良这次铁了心要抗日,但却得到如此结果,他也感到心灰意冷了。面对糟糕的舆论和局势,张学良在热河沦陷的当天就致电中央,表示引咎辞职,随后通电下野。

    当然,下野是假的。

    军队仍旧掌控在张学良的心腹手中,等他跑去欧洲旅游一趟回来,一切都是照旧。

    由于张学良突然下野走人,北平政局还是混乱了几天。王卓然趁机乱中行事,把几个监狱里的地下党给放出来,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530【叛徒,也是烈士】

    3月中旬,春光明媚。

    轿车在周公馆门口停下,张学良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对随行秘书潘文育说:“帮我送拜帖进去。”

    潘文育快步而行,暗响了三乐堂的门铃。

    不到片刻,铁门大开,轿车载着张学良驶入花园。

    管家崔慧笑着出来迎接:“汉公,快请进!”

    张学良看到崔慧,突然惊讶道:“你是溥仪的大管家,叫……叫……”

    崔慧笑道:“汉公记性真好,我叫崔慧。”

    “对对对,”张学良瞬间想起来了,“上次我见溥仪的时候,你们姐妹都住在张园。”

    崔慧不想多提以前的事,只笑道:“汉公里面请吧,周先生扫榻以待。”

    “唉。”张学良叹了口气,他是真没脸再见周赫煊。

    “九一八事变”已经成老黄历了,现在又添了新账,热河的抗战打得是一塌糊涂。

    最可气的是张学良他老爸的拜把子兄弟,热河省的土皇帝汤玉麟。这家伙为了保存实力,居然带着三万士兵不战而逃,以至于张学良制定的防线成了摆设。

    汤玉麟本人更是被128个日本骑兵追赶,一路就跟撵兔子似的,热河的省会承德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

    一百多个日本骑兵攻陷热河省会?

    这种事情简直不可想象。

    所以张学良必须下野,因为他是北方的主事者,否则难平天下悠悠之口。

    张学良突然间呼吸急促,他的鸦片瘾又犯了。自从东三省沦陷以后,张学良又复吸鸦片,再加上酒色的摧残,此时的少帅面容枯槁,如同行尸走肉。

    缓缓走进周家的会客厅,张学良见周赫煊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打起精神抱拳说:“明诚,好久不见!”

    “汉帅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周赫煊起身寒暄,“请坐吧。”

    张学良说:“我还是希望,明诚能称我为六帅。”

    “汉帅”和“六帅”,一字之差,却代表着亲疏远近,只有很早就追随张学良的心腹才能这样喊。

    周赫煊对此无所谓,他跟张学良置气也没毛用,发泄一些心中不满就可以了。他问道:“六帅来找我,所为何事?”

    “叙叙旧而已,”张学良说,“我已经辞去一切军政职务,现在只是普通的中国公民,所以到处走动走动。”

    周赫煊冷笑道:“你这是把一大堆烂摊子放着不管,只图自己逍遥快活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张学良无奈道,“热河是汤玉麟的地盘,他为了保存实力,连自己的地盘都丢下不顾了。谁又能想得到?”

    后世许多史学家分析,说张学良在热河之战又犯了大意的毛病,认为关东军的胃口没那么大,所以没有把全部主力都调派到前线。

    这种说法有失偏颇,调集大军的程序很复杂,张学良如果要搞全军总动员,首先他的财力就撑不住,而且也需要充足的时间。张学良尽可能地调派十多万人应敌,这已经算是短期内的极限了,如果战局陷入僵持阶段,张学良应该还能继续抽调部队支援。

    但问题是,汤玉麟部下的投敌,再加上汤玉麟本人不战而逃,把张学良的后续计划全部打乱。

    整个长城防线,现在就是个漏洞百出的大筛子。

    周赫煊也不想再埋怨张学良,因为于事无补,他问道:“六帅下野之后,准备去哪里?”

    张学良说:“中央党部安排我去欧洲考察,过些日子就动身。我今天前来,就是想拜托明诚帮忙,还请千万不要推脱。”

    “帮什么忙?”周赫煊问。

    “帮我和凤至戒大烟,”张学良苦笑道,“自从明诚上次帮我戒烟以后,我是不愿再碰那玩意儿的,但东三省沦丧,我又忍不住复吸了大烟。此次我携夫人访问欧洲各国,总不能带着烟瘾过去,让洋人认为我们都是东亚病夫。”

    周赫煊道:“这个容易,就怕夫人承受不住。”

    张学良道:“受得住,明诚不要担心。旁人都不敢帮我们夫妻戒烟,这种事就只能拜托明诚了。”

    张家就是个烟鬼世家,张学良的爹妈、老婆、朋友全是大烟鬼。有时候来了客人,不是奉茶让座,而是请上烟塌抽几口。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张学良不复吸鸦片才怪。

    历史上,张学良真正下决心戒烟,就是他下野准备访问欧洲之时。理由很充分,不想让洋人认为中国人都是东亚病夫,而帮他戒烟的则是杜月笙,直接绑起来不让他抽,气得张学良好几次想枪毙杜月笙。

    周赫煊笑道:“六帅要是信得过,明天就跟于大姐一起搬过来吧。”

    “多谢了,”张学良的身体已经开始打摆子,他脸色煞白的苦笑道,“现在就动手吧,我带了绳子过来。”

    周赫煊点点头,把孙永振和孙永浩兄弟喊进来,说道:“把六帅捆上,再塞一团布在他嘴里。”

    “好嘞!”

    孙永振乐滋滋上前绑人,他感觉太爽了,可以理直气壮地捆绑北方最大的军阀。

    张学良很快就开始嘶嚎起来,但由于嘴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即便有损失兄弟和两个副官按住,张学良所坐的那张椅子,依旧被他挣扎得移动了数寸,绳索把他的衣服都勒破了多处。

    所以张学良必须找周赫煊,或者是杜月笙这样不怕事的人,才能真正实施戒烟计划。他如果在家里,恐怕早就被副官解开绳索,因为他的手下害怕出意外。

    强行戒大烟,是有一定死亡几率的!

    足足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张学良才安静下来,解开绳子他都懒得动弹,整个人已经彻底虚脱了。

    周赫煊立即让人把熬好的人参鸡汤端来,给张学良服下补充元气。人参这玩意儿周家很多,都是前阵子婉容、廖雅泉怀孕时剩下的。

    良久,张学良屏退左右,只留下秘书潘文育,他试探道:“明诚信奉哪个主义?”

    周赫煊笑道:“主义并不重要,关键在人。再好的政治理念,也需要人来付诸实践,中国哪个党派最有执行力,我就看好哪个党派,顺便也看好他们的主义。”

    张学良低声问:“明诚,你对**怎么看?”

    “有过研究。”周赫煊笑道。

    张学良干脆直接问:“你觉得**能救中国吗?”

    周赫煊模棱两可:“或许能吧。”

    张学良介绍身边的秘书说:“这位是潘文育潘先生,他曾在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对**也有些研究。”

    周赫煊这才讶然地看向那年轻人,潘文育啊,张学良历任秘书当中,最有名气的三大共党叛徒之一。此君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在共产国际召开六大时,给周公夫妇担任过翻译,回国后历任共党中宣部秘书、中央行动委员、党刊《红旗》主编、顺直(北平、天津、河北)宣传部部长。

    当然,此时潘文育的公开身份是共党叛徒,经不住反动派的严刑拷打而招供,甚至还被张学良启用来做秘书。只不过,他暗地里已经重新变成地下党了,等张学良明年回国担任“剿匪”副总司令时,潘文育居然把“豫鄂皖三省剿匪军事形势图”给送出去,让共党提前掌握了敌人的军事部署。

    事情暴露后,常凯申一怒之下就把潘文育抓起来枪毙。

    张学良想保却保不住,只能问道:“你还有什么身后事要办?”

    潘文育从容地说:“希望通知我的妻子。”

    潘文育所谓的“通知妻子”,就是把他的一封长达3万字的自述信,转交给自己的妻子。信中写明了自己脱党以后的痛苦,以及再次和党组织取得联系的情况,并对此案连累黎天才而感到遗憾,最后请求张学良送妻儿回老家谋生。

    张学良在看完潘文育的自述书后,对潘文育的事迹和精神感动不已,从此政治立场大变,整个人也从颓靡中振作起来。

    用张学良的亲信栗又文的原话说:“张(学良)在武汉时,与其从前判若两人。谈话之间流露出锐意革新之意。这时他把过去的亲信一概摒弃不用,只调吴家象来任行营的秘书长。”

    说白了,潘文育明年的从容赴死,从精神深处震动了张学良,让“九一八”后就自暴自弃的张学良重新振作。自此以后,张学良整个人变得奋发向上,颇有些励精图治的味道,这才有了以后豁出命来“逼蒋抗日”。

    而潘文育那份自述书里的黎天才,同样也是张学良的秘书,而且还是几年前的共党北平市委书记。黎天才被张作霖逮捕后,很快就在酷刑下招供,致使北平地下党组织毁于一旦,活脱脱就是个超级大叛徒。

    张学良觉得黎天才很有才华,于是就招募他为秘书,而黎天才又向张学良推荐了潘文育。

    黎天才这个共党的超级大叛徒,其实知道潘文育已经重新变成地下党。明年潘文育能够顺利传递重大军事情报,也是在黎天才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送出去的。

    张学良身边的共党和共党叛徒,可不是一个两个啊,他能不受影响吗?

    甚至这次去欧洲访问,张学良还悄悄联系苏联外交部长,想要前往莫斯科考察**。可惜被苏联的外交部长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因为斯大林非常非常讨厌张学良。

    没有**的影响,就没有张学良的思想蜕变,更没有以后的西安事变。

    张学良这次跑到周赫煊家里来,目的不仅是戒大烟,还想跟周赫煊一起讨论研究**理论。

531【阵痛】

    自从张学良、于凤至夫妇搬进三乐堂,孙氏兄弟就忙活起来,专门弄了两间房给他们戒大烟。好在鸦片瘾发作时,张学良夫妇嘴里都塞着布团,不然那恐怖的呼嚎声就能吓坏小朋友。

    戒烟之余,张学良没事就拉着周赫煊讨论**,他的秘书潘文育也经常加入进来。

    至于那位于凤至于大姐,则整天跟孟小冬泡在一起唱戏、听戏,顺带着跟费雯丽混得很熟。于凤至还时常带着孟小冬、费雯丽,出席天津的高级社交场合,跟名人政要、下野寓公、洋人领事们混得很熟。

    特别是费雯丽,几乎惊艳了整个天津的洋人圈子,明里暗里追求送花的洋鬼子不知道有多少。

    对于《资本论》这种基础的**书籍,张学良完全可以向潘文育请教,他找周赫煊讨论的问题更具有实际性。这天上午,张学良刚被捆了两个小时,他喝着鸡汤说:“明诚,苏联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结束,我听说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它全国的职业工人数量翻倍,国民收入也翻了倍,**制度真的有那么厉害?”

    周赫煊说:“苏联的一五计划能够成功,要多亏它运气好。”

    “不止是运气好吧?”潘文育稍微质疑了一句,他现在的身份是地下党,不敢表现得太热爱苏联。

    “当然不止是运气好,但能够实现工人数量和国民收入翻倍,里面肯定有运气的因素。”周赫煊笑道。

    张学良问:“怎么讲?”

    周赫煊解释说:“苏联进行一五计划的第二年,就正好遇到世界经济危机。欧美各大资本主义列强,深受经济危机的影响,欧美的资本、技术和人才自发地转移到苏联寻求出路。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移民国家,但这几年却出现对外移民潮,据不完全不统计,这几年先后有10万美国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申请移居苏联。”

    张学良惊讶道:“十万美国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移民苏联,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周赫煊笑道:“苏联的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是以美国钢铁公司的格里工厂为蓝本设计的,设计人员大部分来自美国。苏联最大的第聂伯河水电站,也是引进的美国技术设备,雇佣的也是美国技术专家。正在修建的高尔基汽车厂,是美国福特公司援建的新厂,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更是整套在美国建设,再拆运到苏联去……这种情况数不胜数,包括德国、法国、英国的一些公司也在跟苏联合作。去年苏联购买的机器设备,已经超过全世界机械设备出口总额的50%。”

    “原来如此,苏联真是交了好运。”张学良羡慕又无奈地感叹。他也曾趁着经济危机,购买美国设备、聘请美国工程师,来扩大沈阳兵工厂的规模,可惜日本人一来就悲剧了,许多来不及运走的机械全部毁掉。

    潘文育听到周赫煊所说的数据,也是目瞪口呆,他还真不知道苏联趁机发了大财,只以为苏联靠着制度的优越性快速发展。

    震惊之余,潘文育问道:“为什么中国就不能学习苏联,趁机进口列强的机械设备和技术人员呢?”

    张学良做为北方大军阀,他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不过还是等着周赫煊解惑。

    周赫煊分析说:“首先是体制问题,苏联属于**国家,它的一五建设计划乃国家推进。比如要建一个水电站,立即可以从全国调来相关人才,并由国家提供充足的资金,政治上也是通行无阻。而中国呢?你看看这几年中央政府和地方军阀在干什么?他们在拼命搜刮百姓,筹集军费用于内战。即便政府想要发展工业,那也首先发展军工产业和轻工业,因为军工产业握着枪杆子,而轻工业来钱快。想要把中国发展成工业强国,必须有计划的建设起完备的工业体系。但很可惜,对于掌权者来说,建设国家工业体系不如打内战重要。”

    张学良有些脸红,辩解道:“主要还是钱不够。”

    “是的,这是个很重要的原因,”周赫煊点头说,“比如六帅,即便东三省没有丢失,再加上整个华北地盘。这数省的收入维持几十万军队就够呛了,还要发展教育,支付行政人员的薪水,财政根本无法支撑地方工业体系建设。”

    潘文育请教道:“苏联也很穷啊,他们在实施一五建设计划的时候,国家经济还不如沙俄时代。为什么,苏联就有钱大肆建设工业呢?”

    周赫煊笑道:“首先,苏联是统一的国家。其次,苏联有**独裁的政府。”

    潘文育纠正道:“周先生,苏联是**国家,不是独裁**国家。”

    “苏联是无产阶级**政体,这是写进了苏联宪法的,你跟我说不是独裁**的国家?”周赫煊无语道。

    潘文育强调说:“无产阶级专政,是广大的无产阶级共同管理、发展和享有国家。”

    周赫煊笑了笑,懒得再争辩,他继续说:“苏联是统一的独裁的政府,所以它能调配无穷的民间潜力。苏联的一五建设计划,你们不要光看工业发展,还要看到农业的情况。”

    “苏联的工业又是什么情况?”张学良还真没有关心过。

    周赫煊说:“苏联的一五计划,农业集体化属于重要组成部分。斯大林要求在国内大规模建设集体农庄,许多地方为求效果,采用的方式非常激进。比如一些地区,把农民的住宅、小牲畜和家禽都公有化了,对富农更是实行残酷的打击手段。一旦某人被划为富农,地方政府立即没收其财产,甚至将他们扫地出门。就在前两年,苏联有60万富农被剥夺财产,50多万富农被强迫迁徙到荒芜之地做苦力。到去年底,苏联基本上已经没有富农了,而贫农的财产也全部集体化。”

    张学良听得浑身冒冷汗,惊道:“那现在苏联的农民,跟沙俄时代的农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周赫煊笑道,“对政府不满的农民,要么死了,要么做苦力去了。而剩下的农民,却都拥护着苏联政府,他们的生活或许不如沙俄时代,但从心里把自己视为国家的主人翁,他们非常努力的在建设苏联。”

    “这怎么可能?”张学良感觉在听天方夜谭。

    周赫煊说:“因为**给他们带来了希望,这是一种精神的认同。”

    潘文育想要反驳,但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周赫煊又说:“苏联是个农业大国,斯大林从农民那里抢来财产,全都用来发展工业了,你苏联的工业发展速度能不快吗?”

    张学良连连摇头:“这种方法不可取,农民全都成了牺牲者?”

    周赫煊道:“我却很赞同苏联的做法,如果能够在中国实行的话,从长远来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这会迫害死很多农民。”张学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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