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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诺弯刀-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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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我越来越淡忘了自己的太后身份,重新回到了陈琴儿的角色里。
我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嫁入王室,多希望自己一直就是民间中等人家的一个普通老妇,每天这样清淡饮食、子孙绕膝,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我真想一直在这里住下去,永远不要再回运京。
但是,诚如你当年所言,人不可能一直待在他喜欢的地方。
因为临近我六十大寿的日子了,岭南王崔承志小心翼翼地几度过来,询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到运京去,我做了皇帝的长子,也已经两度来函,询问我的归期。
我觉得如果再不回去,就会让儿子们为难了,也会让宫中的女眷们议论纷纷,于是就安排了回去的行程,并通知运京方面迎接銮驾归来。
但是,我内心还是不愿意就这样回去了。
我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我想要在回程的路上,去一趟清川,去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年轻时候,我们并肩坐在崔家大宅的屋脊上时,坐在后山的树林中时,你经常给我讲起这个地方,你对它充满了热爱和思念,它是你灵魂的故乡,是你力量的源泉,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而我,一直都只从你的讲述中了解它,我从来没有去过那儿。
现在,我终于可以自由地前往了。
我也必须要前往了。因为我害怕自己再老,就走不动了。
皇帝和崔承志的意见,都是希望我直接从燕塘关返回宫中,但见我表达了想要去清川的强烈愿望,他们也不欲违背老母亲的心愿,于是就安排了一路上的接待事宜。
当第一片秋叶飘落的时候,我的车驾不事声张地离开了燕塘关,踏上了前往清川的旅程。
马车车声辚辚地驶出燕塘关巍峨的城门时,我悄悄地挑开厚厚的车帘,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城楼和城门洞,想起你除夕三进草原冒险探查汗王部布放特点时,舅舅骑马烟尘滚滚地赶来这个城门口,想要阻止你去冒险,但却只看到你的马队远远地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情景。我的眼眶又一次地湿润了。
虽然刘申的去世和皇后身份的卸除,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我,但是,我毕竟还是皇帝的母亲,我正常的居所就是上阳宫,我不可能长期流荡在外,也不可能频繁返回燕塘关来居住。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回来了。
再见了,燕塘关。
再见了,我已然消失、永不再返的青春年华。
再见了,我一生中最魂牵梦绕的爱情。
我们一生中所钟爱的一切,到最后,都要这样,和它别离。
(二)
马车驶入清川的那一瞬间,我就感知到了。
虽然当时我正倚靠在车内的枕头上昏昏欲睡,车帘也严密地遮盖着,但是,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清新的能量,它从四面八方向我渗透而来,深入到了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我觉得体内像有无数盏酥油灯,在一瞬间都被点燃了。身心内外,通明透亮。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我伸手拉开车帘,眼前顿时一亮。
清川明媚的山水,像一幅美丽的卷轴画一样,展现在我的眼前。
原来,原来清川是这样的!如此摄人心魄的美,如此让人呼吸停止的美!怪不得你会这样思念它!怪不得你回来和我永别时,我们走在宝镜湖畔的时候,你还在魂牵梦绕地思念着它。
也只有如此灵秀美丽的山水,才能孕育出你这样的人物!才能熏陶出你那般广大悲悯的灵魂!还有你无微不至的、无私无我的爱情。
(三)
我们一行人下榻在你曾经生活过的那座清流宗道观里。
在太平的年代,道观的规模也比当年扩大了许多倍,重门叠院,楼宇飞廊层层无尽。据陪同的地方官员说,只有核心地带的五个院子,才是以前你住过的老道观建筑,前后左右的院子,全部都是新建的。
如今道观里的山长是你的小师弟,你死后道济新培养的传宗弟子。他虽然也已经年过半百了,却没有丝毫的老态,头发依然乌黑光亮,脸上的皮肤散发着婴儿般的光泽,一丝半点的皱纹也没有,肌肉发达,身姿挺拔,走起路来轻盈飘逸,看上去只有三十上下的年龄,让我一见就想起初次见到道济师父的情形。
山长在地方官的引领下,恭敬地过来见礼。
寒暄之中,我感觉,他的恭敬,更多地是来自我是你的妹妹,是道济故人的女儿,而不是来自我太后的身份。
他向我进献了今春的新茶,用山间清泠的泉水冲泡之后,茶香四溢,回味格外悠长。
我们一边品茗,一边听他介绍这些年清流宗的发展情况。
清流宗之前虽然也名满天下,是连君主也不能忽视的一支宗派,然而,由于历代祖师都注重隐居内修,不太招惹外面的朝政,所以也一直保持着云山雾罩的神秘感,外面朝野对清流宗的了解并不多。
但是,自从你下山从军,一战成名天下惊之后,清流宗就成了朝野瞩目的焦点。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宣传和广告了,因为崇拜你,清流宗弟子的规模以惊人的速度在扩大,远远超过了远在深山的道观所能管理的规模,于是,这些年清流宗在各地都新开了一些道观,建立了分舵,有了自己较为发达和完善的组织网络,对外界事务的参与也日益众多。
对这种日渐世俗化的发展,道济内心深处,是不太喜欢的。但他也并不出面阻止,他对现任山长说,万物的发展都自有其命数,应该顺应自然,不可强求改变。物壮则老,这是自然规律,对一个人来说,会是如此,对一个宗派来说,也是如此。
当宗派发展到相当规模时,道济便将山长的职责交代给了传宗弟子,自己放下一切,仅随身带了三五个侍者,便下山云游去了,他到运京的宫廷里见了我最后一面,又去燕塘关见了丁友仁一面,便西去了边境上的昆仑山,在那里隐居修行,和外面中断了联系。
山长说,他也不知道道济的下落,已经有七八年了。(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九章 清川的古松(中)
(一)
听说道济不知所踪,我心里不觉有些惘然失落。
多想再见他老人家一面啊。多想当面谢谢他的成全,让我们今生有了一个襟怀坦白的最后告别。
但我又转念一想,老人家就这样隐居在白云冰峰之间,不问世事,专注修持,也很好吧。这样就不用知道昌平侯谋逆、杨彪叛乱和刘申去世这些让人心里不好受的事情了,每日悠哉悠哉,从容平静,那是神仙才有的日子吧。
山长和地方官员先后向我汇报了清流宗参与地方事务的情况。清流宗之所以名满天下,获得万众的爱戴和敬仰,首先倒并不是因为它是武学的泰斗宗派,也不是因为它修身养性的功夫,而是因为它的积极慈善,协助地方在救济贫病,防范灾难方面,清流宗始终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历届地方官员都对此非常称赞。
我听了,也对清流宗的帮助给予了充分的嘉许,并表示回去一定要将所见所闻告诉皇帝,希望朝廷能够给予褒奖,以为天下宗派的榜样。
山长恭敬谢恩,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都是官样文章,我此来的真正兴趣,并不在此。
于是,他便主动和我说起了你在清川的往事。
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对你的往事了解非常之多。
山长说,虽然你们是师兄弟,也曾见过面,但是你在清川学习时,他年纪还小,只是很低阶的道童,和你直接接触并不是很多,只是年节时一起给师祖师父献过茶,贺过节。有关你的种种事情,他大多是从其他师兄弟那里听说的,不过,更多的,是从道济那里听说的。
自从被道济遴选出来作为传宗弟子培养后,道济常常都在对他提起你的事情,时时处处都以你为榜样来勉励他。
他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述了你幼年入道观以来的很多传奇故事。
(二)
山长说,你幼年7岁多的时候,开始通过师父的考验,允许入内院和众多师兄一起学习本宗武艺。你表现出了惊人卓越的学习能力,善能举一反三,教一会十,武学修为的长进可谓一日千里,迅速就脱颖而出,不仅让师父和师祖刮目相看,而且赢得了诸多年长师兄们的尊敬。
那时,因为年幼,身体又有隐疾,体质还不是很强健,你没有同诸位师兄同住在外院,而是与师父一起居住在内轩。一日深夜,内轩已经锁门之后,你突然出现在师兄们所住的外院卧室门口,用力敲门,师兄们起来问你何事,你指着内轩说,不好了,师父的房间内火光熊熊,好像是起火了。师兄们一听就着急了,纷纷冲了出去找水桶的找水桶,看情况的看情况,大家刚过冲出房间,只听到身后轰然一声巨响,他们原来深睡其中的那间卧室,忽然屋顶向内塌陷下去,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屋顶就向下砸落下去,把他们刚刚还躺着的一排床板,压得粉碎。
大家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时,道济在内轩听到外面惊天动地的垮塌声,匆匆披衣出来看,才知道是你救了大家。大家也才知道,内轩并无火情,那只是你引领大家出来避难的权宜之说。
你竟然能够准确预知,那间房子的屋顶因为连日的暴雨和木梁的腐朽,会在这个钟点垮塌下去!
大家惊讶过后,道济想起内轩到外院的门已经上了锁,钥匙在道济的侍者身上,便问你是如何自己开门出来的。
你回答说,你并没有开门。你当时觉知到外面的房顶会要垮塌,十几条人命所系,你心里一着想,想着我应该立刻出去救人,把师兄们带离房间。你说,心里这么一想,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师兄们的房间前面了。
你老实地说,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出来的。
道济问,那你现在是否还可以这样回去?
你闭上眼睛试了一试,摇头说,现在没有那时的着急,也有了想要回去的刻意,所以做不到了。
道济亲自去检查了门锁,发现的确没有开过的痕迹,墙头也没有翻越的痕迹。
这件事情在道观里立刻传开了,当时的师兄弟们人人个个都知道。
(三)
山长说,类似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所以,你在清川长期以来就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
还有一次,你15岁时,与师兄们一起外出采药和砍柴以供炼丹炉之需,回来的路上,突然遇到一只猛虎跳将出来,一下子就扑到了一个落在队伍后面的师弟,将它按在爪下,咆哮一声,张嘴要咬他断他的咽喉。
因为事出突然,老虎凶猛,师兄弟们基于本能反应,都四散逃避,而唯有你,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老虎。
老虎张嘴要咬时,大家反应过来,各自抽出扁担或者随身的刀剑,一拥而上要来救人。
你大声说:“大家住手!”
你说着,便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下,举步走向那只目露凶光的庞然大兽。
你对它喝令说:“放开他,退后!”
你走到老虎的身边。
老虎绝对想不到还有人敢于赤手空拳走近它。
它恶狠狠地看着你,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威胁的咆哮。它伏低身体,作出扑击的姿势。
你直视着老虎的眼睛。你再次说:“放开,退后!”
你伸手对吴顺说:“拿来给我。”
吴顺闻声,从身后的背篓中掏出一块烟熏的腊肉。这块腊肉是你前些天和吴顺一起下山采买日用物品时,特地吩咐吴顺去买了带回来的,你告诉吴顺说要买最大块的,买瘦肉多的。吴顺当时不明白你买这个做什么用,因为道观一向是吃素的,并没有人要吃腊肉。吴顺还以为是你嘴馋了,要瞒着师父偷偷打个牙祭呢。他想着自己也可以跟着沾点油星了,心中便喜不自胜,这些天都在等着你说拿出来吃。你早上要他把这块腊肉带着出门时,他还以为是你决定要趁着在外面采药,和众人分散工作时,偷偷找个没人地方开餐呢。谁知道你是准备着它来喂老虎的!
你把那块喷香四溢的腊肉拿在手里。你看着老虎的眼睛说:“这个,给你,我知道你饿。你放开他,拿去无人的地方吃。”
你把手伸向老虎。
老虎看着你,你们四目相对。
过了片刻,老虎圆圆的瞳孔慢慢变成了一条线。它伏地准备跃起扑人的紧张姿态开始松弛了下来。它在被抓到的小师弟脸上闻了一阵子。小师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全身抖似筛糠,下面小便失禁。
老虎闻了他一会儿之后,便松开他,扭头咬住你手里的腊肉。
你笑了一下,你伸手摸了摸老虎的额头。
老虎退缩了一下,全身的毫毛倒立了起来,但是,它很快就温顺地接受了你的摩顶。
你在老虎的额头上抚摸了一圈,你拍拍它的头,说:“去吧,饿了就来道观门口找我,但是不要没事出来惊吓别人。”
老虎仿佛听懂了似的,微微点了点头,便从你手里拖过那块腊肉,叼在嘴里,回身一纵,随着一阵扑鼻的腥风,跃入了草丛,消失不见了。
山长说,这类的事件发生得多了,师兄弟们间便悄悄地传说,你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天神化身,来人间做一番大事的。(未完待续。)
第五百二十章 清川的古松(下)
(一)
那次去清川,山长还和我说了你与马匹之间的特殊缘分。
根据道济的描述,就像你能够命令猛虎放弃嘴边的食物一样,你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有一种能让所有马匹立刻表示臣服和爱戴的天赋,越是优秀的马种,对你就越热爱、越顺服,甚至,有的小马一看到你就会表现出莫名的激动,乃至热泪盈眶,甚至忍不住要向你屈膝下跪。
道济第一次带你参观清川的马厩,安排你跟着师兄学习打理喂马的草料,帮忙给马喂食时,群马见到你的反应,让道观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你一出现在马厩的过道上,马厩里就一片欢腾,无数个长长的脖子从各个方向伸向你,众马争相要亲近你,舔你的脸蛋和手心表示亲热。
师兄弟们私下里传说,因为你是天神下凡,所以,你身体周围有一种人类看不见的光辉笼罩着。但是,猛虎和马匹都能够看见。所以猛虎不敢伤害你,听从你的命令,而马也一眼就能认出你是天神,对你表现出如对天神的那种景仰与恭顺。
你骑在马上的潇洒英姿和与马之间的心有灵犀,是我亲眼见过的。我也一直都觉得非常神奇,不可用常理解释,所以,我也很同意你师兄弟们过去的看法。
山长还绘声绘色地向我讲述了你出师前独力冲破清川剑阵的传奇故事。
清川21名大弟子,全都是武林顶尖的高手,他们组成的剑阵,集合了清流宗武学的全部精华绝学,号称天下几乎无人可破,除了清流宗宗师级别的掌门,能够在剑阵下坚持走上20回合的人,都寥寥无几,能够与剑阵对战半个时辰的,更是屈指可数。但是你,以17岁的年龄,一人一剑,独自应付21名师伯、师叔和师兄们变化无穷、神鬼莫测、绵密无休的车轮攻击,仅用了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就一路势如破竹,冲破了剑阵的阻挡,安全冲过12道关卡,抵达了剑阵的后方。和你对战过的本门高手,无一不被你惊人的闪电速度所震撼。你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正常的反应速度,而你对所有对战者心中所想的下一个动作、生起的每一念头,都洞若观火。虽然四面八方剑风凌厉,但你却穿行其中,如闲庭信步,动作之迅捷,打击之精确,观机之周密,让所有的对战者和观阵评判者,都大为惊叹,心悦诚服。当你毫发无损,也没有伤及剑阵中任何一人地站立在剑阵的后方时,所有的人都被你震撼得无法出声。
就连师祖和道济,也忍不住内心激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他们虽然料定你必能独力过关,但却想不到竟然是如此的迅捷,如此的干净利落,如此的洒脱谈定。
你当年在军营对傅天亮说,你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过关,那是你的谦词。事实上,经此独闯剑阵一战,你在清流宗门内就建立了绝对的威望,你的大名在清流宗弟子中就传扬开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远在前敌,傅天亮的耳朵里也灌满了种种有关你的神奇传说。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老虎和剑阵的故事。剑阵的事情,我听傅天亮依稀说过一点,但因为他自己也所知不多,说得蜻蜓点水,语焉不详,如今,听山长一番转述,想象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想象你当年纵横剑阵的风采,我真是百感交集。
(二)
山长又延请了道观中几位和你相处较多的老人过来参与交谈,与我见礼。
事情过去得太久了。记得你的人已经不太多了。但山长还是找到几个。我从他们那里,又听到了你和吴顺在清川期间的许多小故事,深感于你们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建立的真挚友谊。
吴顺从那时起,就是你的影子,是你的分身,是你的左膀右臂。护卫你,支持你,照顾你,从那时起,就成为他人生的使命。
他们带我去看了后山你师祖的墓地,根据你生前与吴顺商量的结果,吴顺死后,衣冠冢就建在了清川。他代替着你,在这里永远地守护着列祖列宗的墓庐,恪尽弟子之责。你自己觉得,一生戎马,杀戮太重,将墓穴建在清川,不利于增长师门的慈悲祥和之气,也容易给后来图慕天下盛名的年轻弟子们,树立不好的榜样。你自己,就选择把无字墓碑立在僻静的宝镜湖边,那里的风景,看上去的确是与清川颇为神似。
我在你师祖的墓庐前恭敬地拈香礼拜。没有师祖将毕生所修的内力,全部传承给你,师祖现在还会鹤发童颜地活着,而你,也没有机会建立如此功业,实现还天下以太平的理想。这一切,都是师祖的慈悲恩赐。我深深地感谢师祖对你的教导、相救与成全。
我也拜谒了吴顺的墓庐,虽然那墓碑后面只是一个衣冠冢,里面
空无所有。我也深深地感谢吴顺,没有他的帮助支持,你也同样无法战胜重重困难,实现人生的梦想。
(三)
最后,他们带我去看了后山深处山涧边一棵苍翠的松树。
据说,这棵枝繁叶茂的青松已经有两千岁了。
他们告诉我,你从小就很喜欢坐在这棵古松下的石头上静思练功。
你从家里第二次返回清川养病后,常常独自在这里静坐,听流水潺潺,看云起云散。
那块石头,因为你多年来经常静坐,而变得光滑无比。
我走近那棵古老的树。我仰望着它的枝条和针叶。
两千年是多长的时间啊!它在这世界上都看到过多少悲欢离合,迎来过多少人,又送走过多少人。
我看到你坐过的那块石头。
斯人已去,现在,那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铺满了针叶。
我看着那块石头,不觉就泪眼模糊。
这时,我隐约在树干旁边看到一点什么。
我走近去,我拂去了树干旁边枝条上的尘埃和苔藓,看到树枝上居然挂了一个小小的玉牌!那是你的玉牌。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你的玉牌,是你从清川回家的第一天,父亲在欢迎的家宴上亲手给你佩上的平安无事牌。你此后一直佩戴着它,去峒城觐见,去清风寨练兵,你都佩戴着它。原来,你把它留在了这里。四十多年来,它都一直这样悬挂在风风雨雨当中,没有被人发现。它一直在这里,等着我的到来。
你把它留在这里,是因为你预知到我有一天会来。你把你的爱,留在这里,等着我前来。
我伸手轻轻地拿下了那个玉牌。我拂去上面的灰尘和污迹。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字。那是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琴!
那是我的名字!
那个玉牌原来是光面没有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在上面刻了我的名字。你第二次回到清川养病的时候,经常在这里静坐,你把我的名字挂在你的对面,静静地坐在这里,面对着它。
已经马上就要到花甲之年的我,看着这个你40年前在这里给我留的物件,看着上面的字。
我看着它,心如刀绞,直到视野一片水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时候,刘申、舅舅、吴顺、谢双成、关文良,所有的这些人,全都去世了。在那个世界上,几乎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爱情,再也没有人能明白我的流泪。
就像刘申临终的前一天所说的:“从此你就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和你,这样地谈论他。”
道济向我预言过的那种孤单,它就是这样的。
它就是这样的。
一切恩爱皆当别离。
这不是我从佛经上读来的。这是我自己亲身证明的。
对此,我毫无怀疑,任何人,任何学说和理论,也无法再动摇我的深信不疑。(未完待续。)
第五百二十一章 六十寿诞(上)
(一)
在极度的孤独当中,我结束了一生中得来不易的这次怀旧之旅。
鸾驾在不事声张中,又悄悄地回到了运京。
马车穿越运京巨大的城门时,一生中的一切,全景式地在我脑海中展现出来。我感觉自己,是在穿越生死之门。我穿越在无数个琴儿的不断死去,和无数个新琴儿的不断出生之间。襁褓中对世界一无所知的那个琴儿,少女时代对爱情充满憧憬的琴儿,年轻时充满了对命运不幸的悲伤的琴儿,还有现在这个白发苍苍,亲近的平辈乃至于晚辈,每天都在不断离开世界的琴儿,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琴儿呢?如果她们全部都是我,那岂不是有无数个我?有无数个我,岂不是就意味着从来没有过一个什么固定的我?那,岂不是说,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个固定的我?——那不就意味着:根本就没有一个“我”!难道,“我”竟然是没有的?竟然只是以为有而实际上不曾有的?
难道,琴儿的名字之下,其实是并没有一个稳定的琴儿存在着的?
我的想法让自己大吃一惊。
如果“我”从未存在,那么,依附在自我上的一切,岂不是都要土崩瓦解了吗?
我都不存在,还有什么我的丈夫、我的家乡、我的朋友,我的儿子,我的国土,我的爱情?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目瞪口呆,强令自己赶紧打住,不要再深想下去。
岭南王崔承志,毕竟是母子连心,他走在前面,感知到了我在车内的心情变化,他策马走过来,在我车窗前低声问:“太后是不是疲倦了?”
我说:“是啊,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真的有点累了。”
我儿子安慰说:“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太后马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是啊,已经60岁了。我的终点,也很快就要到了。我也会去你们已经前往的那个地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无论有没有一个“琴儿”真的存在过,都要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放下了车帘,闭上了眼睛。
我就这样,闭着眼睛,又一次,回到了运京,回到了宫城,回到了上阳宫,回到了我身为太后的那种生活。
看着上阳宫里熟悉的一切,我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我周围这些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的东西,会不会和那个稳定的“琴儿”一样,从来都没存在过?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个梦,梦中虽然一切逼真,但醒来之后,一切却都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
我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弄得打了一个寒战。
但是,我也为它所激动着。
这是我的世界观第二次发生转变。
(二)
很多人都特别喜欢过生日。其实,人在这个世界上总共也就几十年好活,每过一个生日,寿命就缩短了一年,死刑执行就近了一步,实在是没什么好庆祝的。
我们的生命就算没有遇到突如其来的灾祸,也是白天晚上、行住坐卧间不断衰减的,犹如江河终将归入大海、夕阳毕竟沉于西山一样,我们的生命也是一个月一个月,一天一天,一刹那一刹那地靠近死亡。
它就像截断了水源的水池一样,只有减少,没有增加。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过去的这一年里,我们利用这生命做了多少饶益其他生命的事情。
很多人生日都喜欢大吃大喝一番,用其他很多动物的恐怖死亡来庆祝自己多活了一年。这是合理的吗?
为什么不考虑另一种庆祝方式呢?
若能在这一天,尽己所能地救护众生,让众生都和我们一起享受生命的快乐,多好呢。
因为我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忌日,在那一生当中,因为孝行的缘故,我基本上没有办过生日。
60岁在那个时候是很重要的生日,象征着人生的某种圆满与成熟。所以,那一年,我的长子也因为孝行的缘故,劝请我,代表所有经历了战乱而活下来,在太平时代里享受高寿的老人们,与全国的老人们一起,过个热闹生日。
他既然说了这样的理由,再三拒绝就显得不太相宜。于是我就接受了。
随后,就是各种筹备操办。
刘申去世之后,有很长时间,一切都太简朴肃静了,能够热闹一下,是上上下下许多人都高兴的。
我看着你们的兴高采烈,不欲扫你们的兴头,让你们觉得我这个老太婆太讨厌。但是,我并不觉得快乐。
眼看着死亡的罗网一天天收紧,而我年轻时代发下的誓愿:要找到战胜死亡的办法,还完全没有着落,我真心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庆贺的。
事实上,我心情其实很沉重的。我觉得对不起你,以及所有不得不被死亡吞噬的人,觉得自己虚度了这一生。
我看着你们每天兴冲冲地玩得很开心,你们可有一刻感觉自己正在虚度一生吗?我想没有吧。
你们以为自己离死还远,有的是时间浪费挥霍,哪里能够想到这个。但是,有人对你们保证过,你们走出宫门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吗?我想,也没有吧。
(三)
有一天,皇帝来问安时,带来了筹备寿宴的人。
他们给我看了长长的菜单。菜单上的菜名都很吉祥喜庆,品种共有100种之多。他们问我意见如何。其实这也就是走个过场,礼节上我应该尊重他们依照礼法的安排,点头赞许并予以赏赐就可以了。
但我看着那菜单和相关的食材说明,觉得无法那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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